董仲舒将头靠在柳树上落寞的道:“这本书并非老夫一人所作,其中由老夫操刀的只有《闻举》、《玉杯》、《蕃露》余者有公孙弘,胡毋生以及我的弟子吕步舒的文章。请云侯无论如何也要尽快刊印出来。”
第一五零章 张安世的智慧之光
董仲舒是一个很有办法的人,也是一个著名的教育家,这两点云琅是清楚的,只是没想到这个老头居然会有办法到这个地步。
这个时代想要出名,就必须有拿得出手的学问,而拿得出手的学问还需要有大量的拥护者。
拥护者的地位越高效果就越是明显,因此,董仲舒才会心痛的将自己的儒家学问比作一个绝世美人。
原本,董仲舒是看不上刘彻这个人的,只是因为刘彻是皇帝,这才勉为其难的将学说贡献了出来。
名望,董仲舒是不缺的,大汉国的高层人士已经在公孙弘与胡毋生的潜移默化之下,逐渐接受了公羊学说,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迅速占领一般的读书人的心灵阵地。
如果依靠他去讲学,累死也教授不出来几个弟子,如果,依靠云氏最先进的印刷技术,将他的学问记录在书本上,然后再广而告之,这对公羊学说的散布太有利了。
儒家的大聚会,一般也就是读书人的大聚会了。
不用想就知道,到时候来长安的读书人会非常的多。
在这个时代,人的求知欲是呈爆炸状态的,只要听说有名师在聚会,那些在学问上有疑问的读书人即便千里也会背上干粮来聆听名师的讲道,然后再心满意足的回去。
还有一些人自认为自己的学问已经学成了,来长安见名师的机会就更加重要了。
如果能够侥幸在这样的聚会上展露了才华,万一被名师推荐给皇帝…一个鲤鱼跳龙门的事件就会成为现实。
董仲舒如何能够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自从听到云琅的承诺之后,他宁愿云琅在他的著作上添加广告,也要促成《春秋繁露》这本书的刊印,一张嘴,就是三千册。
“三千册,印书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这三千册书有三千人可以送吗?”
云琅抱着厚厚的一沓手稿,有些拿不准。
董仲舒听云琅说了一个送字,心情就变得很好,左臂被宋乔打了石膏,移动不便,大力的挥动右手道:“不会少于五千人!”
云琅笑了,朝董仲舒拱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刊印五千册,某家以为,十天时间足够了。只是这本书上同样会套上有云氏钱庄奉赠的字样,还请先生见谅。”
“这是自然!”董仲舒表现出了难得的大度。
张安世并没有像云琅说的那样立刻去找富贵城的子钱家们告诉云氏钱庄这个惊天的决定。
而是回到书房开始研究,在云氏钱庄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之下,该如何尽量的将利益最大化。
损失掉的经济利益,自然要有补偿,张安世以为,不论是子钱家韩泽,还是子钱家熊如虎,亦或是别的子钱家,在云氏已经拿出大量云钱的时候,他们就该开放通道,让他们属下的钱庄,全部变成一个通用的钱庄点。
通过这些点连成一条条的线,最终编制出一张硕大无朋的金钱网络。
这一年的子钱大战,已经让云氏从固守的两成利降低到了一成二分。
而别的子钱家,为了跟云氏争夺客人,也不得不讲利息下降到了一成二。
如今,一成二的利息已经成了天下人的共识!
子钱也从暴利时代进入了微利时代。
这就是张安世这段时间做的主要工作,很明显,他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
直到天亮,张安世才算是换算清楚了得失利弊,清晨的时候,疲惫不堪的张安世,将厚厚的计划书放在云琅桌面上。
“你预备让子钱家上缴一部分金银?”
“是的,云钱的发行历来是按照我们手里的金银多少来发行的,如果这些子钱家想要云钱,给他们多少云钱,他们就该缴纳多少金银为质押。”
“他们可能不愿意!”
“我没有说把这些金银拿回来,而是准备在富贵城再修建一座金库,专门来存放这些金银,这座金库由所有子钱家共有。”
云琅抬头看了张安世一眼,觉得能想出储备银行办法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也就是说,你准备彻底跟这些子钱家和解?”
张安世打了一个哈欠道:“必须和解,我们打了一年,两成的利息打成了一成二,一成二的利息其实是不合理的,弟子计算过商家的利润,以为一成六的利息应该是一个合理的范畴。利息太低,子钱家就没有多余的钱来放贷,利息太高,又会损伤商人扩大商业规模的意愿,因此,弟子以为此事还需商量,如果先生能够拨冗亲自给所有子钱家授课,讲清楚子钱与商贾之间的关系,弟子说服他们的可能性就更高了。您看看后面,弟子还准备借用他们这些人的钱庄网点,准备将异地兑存的业务继续扩大,这中间应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千头万绪的,没有可用的人手。”
云琅点点头道:“可以,也该到了给子钱家正名的时候了,毕竟,现在的子钱家,对商贾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安世忽然大笑道:“自从东郭咸阳,郭仅这些大商贾被桑弘羊整治过后,现在有商贾开始觊觎国朝的官位。他们无视东郭咸阳,郭仅的悲惨遭遇,只是觉得商贾应该为官,才能改变他们悲惨的命运。这些年他们扶持了很多贫家子进入官场,只可惜,这些贫家子一旦为官之后,就会迅速抛弃商贾,向勋贵们靠拢,即便是这样,商贾们依旧乐此不疲。”
云琅看着张安世笑道:“云氏不会成为商贾的代言人,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不过呢,云氏可以成为商贾进入官场的一道阶梯。”
张安世眼睛一亮连忙道:“先生是说真正的商贾子弟吗?”
云琅笑道:“必须是上位之后可以真正站在商贾立场上说话的人。”
“我云氏每年三个推荐名额可以动用吗?”
“自然可以,如果需要,我还能去要去病的多余名额。”
张安世愉快的找了一个锦榻躺下来,对云琅道:“且容学生休憩片刻。”
或许是心中的疑惑有了答案,张安世脑袋才沾到枕头上就睡了过去。
张安世的文稿不过一万余言,云琅看过之后,也不得惊叹至极,就云琅来看,此刻的张安世就任是大司农麾下的度支官绰绰有余。
云琅不过是点拨了两句,张安世就能结合自己管理钱庄的工作经验,迅速的拿出这样一份心思缜密,结构合理的文本,殊为难得。
这样的东西已经有了后世银行体系的一点影子,他甚至考虑到了监察体系,这在大汉朝这个商业仅仅还只是萌芽状态的时代里,堪称目光长远。
一份文书,云琅细细品读了一个多时辰,睡醒了的张安世饱餐一顿之后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云琅不得不叹服张安世干事情的劲头。
“红笔处,是我做出的一些修改,没有根本上的错误,我修改的都是细枝末节,这样的东西能经得起推敲,你去找韩泽他们的时候,莫要过于倨傲,听听他们的意见,然后共同拟定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张安世接过文书,细心地揣进怀里,朝云琅施礼之后就匆匆的离开了。
宋乔从里间出来,翘首看了一下远去的张安世问云琅:“夫君,安世比之小光如何?”
云琅淡淡的道:“小光是天生的政客,安世是天生的实干家,两者不可放在一起比较。”
“那么,那个总是赖在我们家书房里的金日磾比之小光,跟安世又如何呢?”
“金日磾可惜了,他自幼生活的环境以及身边的人限制了他将来可以达到的高度。”
“妾身很吃惊您没有说他的匈奴人身份。”
“如同去病所言,匈奴人注定要灭亡,灭亡之后,金日磾的匈奴人身份不但不会成为他上进的阻碍,反而会成为他的优势所在。”
第一五一章 刘据的玩具
匈奴人就是奴隶,这是长安汉人的看法。
除过汉人,其余族类皆为奴!
这是捕奴团的看法。
当刘据的大军在蜀地商贾的带领下进入林莽之后,霍光才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才是捕奴人。
在师傅口中懦弱的如同一匹狗一样的郭解,在这片近乎原始的林莽里如同战神一般纵横捭阖。
无数的部落在彪悍的捕奴人攻击下,纷纷瓦解,无数的寨子,在大火中燃烧,即便是逃遁入了林莽,也会被那些比他们更加通晓山林的蜀地商贾卫队一一的驱逐出来,最后被捆绑起来,成群结队的运往蜀地…
生活在山林里的人,连山林都会发出巨响不允许他们藏身的时候,他们能做的就是挥舞着简陋的木棒,石斧,青铜刀向那些身披重甲的武士发起最绝望的攻击。
刘据坐在一头巨大的战象背上雄姿英发,羽扇纶巾,挥手间城寨灰飞烟灭。
霍光觉得自己不该来西南之地,也没有必要来西南之地,武器战具的不对称性,加上可以发出巨响的火药,山林里的蛮人在成建制的大汉精锐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
狄山已经很久不说话了,霍光也很不愿意说话,离开了京城的刘据就显得有些残忍癫狂。
眼看着一座新的城寨大门被甲士们抬着巨木轰开之后,刘据紧绷的身体顿时就松懈了下来。
捕奴团的人已经冲进了山寨,战争已经没有了悬念。
“霍光,真是痛快啊。”
刘据喝了一大杯葡萄酿丢掉酒杯对霍光道。
霍光放下手里的书本,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冒烟的山寨,重新将视线放在书本上道:“恭喜殿下大捷!”
刘据对霍光这样的表现并不感到奇怪,这个人的兄长经历过更加恐怖的战争场面。
“你说,我如果也去了北疆…”
霍光冷冷的道:“殿下只适合在南疆作战,北疆作战的事情交给我哥哥,我师傅他们去做。”
刘据有些不高兴的道:“刚才郭解还是勇猛的,亲冒矢石奋勇登城,有几分悍将的样子。”
霍光卷起书本叹口气道:“殿下,郭解此人临时用一下还是不错的,至于悍勇,您就别羞辱这两个字了,万一传到北疆,西疆军中,会让人怀疑殿下的眼光。在我哥哥帐下,他连听令的资格都没有,在我师傅麾下,他的作用永远都是清理战场。”
刘据看着霍光不悦的道:“那要看是在谁的麾下。”
霍光莞尔一笑,继续靠在战象背上的篮子边缘看自己的书,他没想到,刘据这才攻破了几个土人山寨,就把自己与大汉冠军侯,永安侯相媲美了。
“殿下…骄…兵必…败!”
狄山几次把小本子递过来,刘据都不愿意看,不得已,只好努力出言规劝。
刘据哼了一声,就推开甲士高举的巨盾,站在战象背上威风凛凛的扫视自己的战果。
霍光冷哼一声,护卫刘据的甲士就慌忙将刘据捉回来,重新用巨盾护的严严实实。
山寨里的大火冲天,郭解才带着捕奴团的人意犹未尽的从山寨里走出来。
来到刘据战象跟前报功道:“启禀殿下,末将已经攻破石泉寨。”
刘据从巨盾的缝隙里露出脑袋道:“将军辛苦,大军继续向前十里扎营。”
郭解应诺一声,就带着人马率先向前探路。
刘据把脑袋缩回来瞅着霍光道:“你刚才为什么给他记过了?”
霍光道:“其实应该就地斩首的。”
“他犯错了?”刘据大为不解。
“乱军之罪!”霍光回答一声又开始看书。
“我觉得他干的不错。”
“殿下若是不解,等待扎营之后向谢,彭两位老将军请教,他们一定会给您一个合适的答案。”
刘据只好点头,他也很想知道,非常勇猛的郭解怎么就犯错了。
说来好笑,这支军队的首领是刘据,但是,军权却在神卫校尉成宛的手中,五百名皇帝派给刘据的甲士,只听从成宛的军令,最奇怪的是,这支军队只负责保护刘据的安全,对于别的事情不闻不问。
而蜀中商贾护卫的指挥权却在霍光的手中,还包括保卫霍光的六十名甲士。
至于捕奴团的指挥权,自然在郭解手中,只有后勤人员的指挥权在狄山手上。
谢长川以及彭初这两位老将则是刘据花了极大的代价邀请来的顾问。
霍光总觉得谢长川跟彭初这两位老将的来意不善,因此,在大军刚刚开始扫荡的时候,他并不愿意抛头露面。
郭解愿意每战争先,他是他乐意见到的。
大军一路以雷霆压顶之势向滇国推进,目的就是准备在滇国毕其功于一役。
如果让大军钻山林去找分散的滇国人,那该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任务。
战术是谢长川跟彭初制定的,他们认为,大军前期的作战目标就是要带给滇人无穷的恐惧,让这些滇人明白,单独的村寨,单独的部落,是无法与大汉军队抗衡的。
狄山瞅着蓬头垢面,伤痕累累的奴隶被捕奴团的人从山寨里拖出来,就低下自己的头,大有掩面而泣的意思。
刘据东张西望,志得意满,霍光低头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郭解在战场上来回奔驰,显得极为忙碌。
汉军看不起滇人的战力,但是,安营扎寨的时候却一丝不苟,不论有多么的劳累,壕沟,栅栏,据马,防火沟都安置的明明白白。
扎营之后,霍光,狄山,谢长川,彭初,成宛,郭解是一定要巡营的。
事关大军安危,没人敢大意。
巡营完毕,相熟的就会凑在一起,只有霍光一人是孤独的,没人理睬他,他也不是很愿意理财别人。
狗子给霍光端来了吃食,霍光吃了两口就放下餐盘道:“给师傅的信发走了么?”
狗子吃了一口盘子里的糊糊点头道:“已经走了,算时间家主这时候也该收到了。等我们灭掉滇国,家主那里就该有消息传来了。”
“谢长川,彭初这两人很可疑啊,都是老狐狸,按理说不可能为了区区钱财就跟随刘据来到这烟瘴之地,他们就不怕把老命丢在这里?”
狗子笑道:“管他们作甚,最多是皇帝派来替殿下收拾残局的人,我们还是按照预定的目标前进吧。”
霍光笑道:“师傅要我多经历一些,还说这是大汉帝国最初级的征服,从头看到尾,将来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纷乱的国政。”
狗子嘿嘿一笑,算是做了回答。
刘据在不远处瞅着跟狗子窃窃私语的霍光,对狄山道:“他总是对我不敬。”
狄山道:“对…殿下…尊敬…的人,没人愿意来…南蛮之地。”
刘据点点头道:“这跟我当初想的不一样。”
狄山沉默不语。
刘据又道:“我以为这该是我的一场战争,没想到还是属于父皇的。当初霍光说我们来西南就是来见识一下的,我不以为然,现在知道了,我们就只能看。你说他为什么会看的这么清楚,在长安就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是什么,我却没有这样的能力?”
“这…就是…殿下…为何是君,我们…为何是臣了。神授君权…天子不争,而臣子…是要靠本事…吃饭的,两者不能…比较。”
刘据满意的点点头,又对狄山道:“我就剩下郭解这么一个玩具了,你们不能再跟我争夺了,也不要过早的给玩坏了,这事,你一定要告诉霍光,告诉他们所有人知道。”
狄山微笑道:“如…您所…愿!”
第一五二章 各怀鬼胎
“将军,今天战死了十三个兄弟,收获了两百八十一个奴隶,这样下去,我们没便宜占啊。”
胡须如乱草一般的武阳凑到郭解身边轻声道。
郭解把饭盘里食物吃掉,将盘子放在手边道:“准备拼命吧,我们这一遭就不是来做生意的,是给大家伙找十年后的靠山的。云琅这些人认为我们就是尿壶,用完了觉得腌臜也就随手丢了,我们现在必须要找一个强硬的靠山,好不容易搭上殿下这条线,不能轻易的丢掉。”
武阳涩声道:“从离开蜀中开始,就是我们一直在打头阵,这些天来,损伤的全部都是我们的兄弟,您看看,殿下的五百甲士,蜀中商行的两千护卫,他们毫发无伤。这是摆明了要用我们兄弟的命去给他们创造功劳啊。”
武阳说的咬牙切齿,郭解却非常的平静,吃了一盘食物,又拿起一盘食物继续吃。
直到吃饱了,这才丢下饭盘双手抓着武阳的肩膀道:“成宛校尉的五百甲士,是用来护卫殿下安全的。
霍光麾下的两千商队护卫,是霍光用来练习行军作战用的棋子。
这两伙人马,一伙属于陛下,一伙属于长门宫,我们兄弟除过有这条命还有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人在拿我们兄弟当狗用吗?
我的兄弟,在他们眼中,我们这群苦哈哈出身的人连狗都不如。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作战,争取先被人家把我们当狗看,要让殿下知晓,我们这群人就是他麾下一群不但好用,还非常听话的狗,只期待他把我们用惯了,以后舍不得杀我们,还会给我们一点骨头啃…”
武阳不解的看着郭解,他不明白自己这群人早就身家巨万了,为什么还要低下身子给人当卑贱的狗。
郭解见武阳一脸的迷茫之色,就叹口气道:“当初我以为自己乃是一方豪雄,虽然是白身,在乡间也是一言九鼎的豪迈人物。
大丈夫行走世间,有一口豪气,一腔热血就足够了。
自从我被一介小吏迁徙到了长安,去了富贵镇,我才知道,当初的想法有多么的滑稽。
我们用命闯出来的名声,地位,财富,只要官府一声令下,我们就会全部失去。
被云琅强迫走了一遭北地,与匈奴作战之后,我才发现,在那些贵人眼中,我们就是一群蝼蚁。
他要我们向东,我们就不能向西,他要我们抓鸡,我们就不能去撵狗。
我以为只要力量强大了就能改变这样的状况,结果,我反抗了一下,代价就是我的祖母自戕身亡…”
武阳皱眉道:“你阻止了我们去复仇的想法。”
郭解淡淡一笑,拍拍肚皮道:“人家就等着我们复仇呢,复仇的结果只能是我们死的更快。所以啊,忘了吧。”
“这不是好汉的做派。”武阳怒不可遏。
郭解拍拍武阳的肩膀道:“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这就是为什么我是你们的首领,而你只能做打手。
告诉你吧,我们的奴隶生意其实是云琅的主意,他不想沾手这门腌臜的生意,又想清空受降城的羌人,就把这门生意交给了我。
我开始以为这是一门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对他非常的感激,结果,做了几年之后忽然发现…我们成了人群中的异类。
你看看啊,这几年别人是怎么看我们的?
家里的女儿想要嫁个好人家,是妄想,儿子想娶一个好人家的闺女也成了妄想,就算我们不断地修桥补路,人家评价我们的时候依旧称呼我们为奴隶贩子。
兄弟们只要犯点小罪,官府就会用最重的刑罚,弟兄们的钱财泼水一般的孝敬给了官府,官府在任用小吏的时候依旧没有我们兄弟。
不仅仅如此,就连我们往日里唾手可得的里长,亭长,这样的位置,也没有我们的份。
这时候我才知道,云琅的目的就是要给我们脑门上贴上一个恶人的标签。
别人只要看到我们,就知道我们是恶人,人人敬而远之,用心何其毒也。”
武阳咬牙切齿的道:“难道我们一心一意的给殿下当狗,就能改变我们的身份吗?”
郭解笑道:“找主人一定不能找太奸诈的,以前我很不幸,找了全大汉国最奸诈的一个人当主人,自然只有被人利用的份,殿下是不一样的…”
武阳急迫地问道:“哪里不一样?”
郭解淡淡的道:“这是我外祖母给我指的唯一的一条活路,我们必须抓住了。回去好好的睡一觉,明天就要过白水了,大战还在后面呢,等我们一路推到叶榆城,滇国之战也就要结束了。”
武阳冷笑道:“各地的蛮王正在向叶榆城进发,四千人的大军压境,蛮人人人自危,过了白水,就是地势崎岖之所,大军想要平安的抵达叶榆城,叶榆泽一带恐怕很难。这一次蛮人可不相信我们是一群商贾,要去跟他们做生意的好人。”
郭解笑道:“保护好自己的性命,至于怎么走,自然有人操心。记住了,此次西南之行,我们这群人只是带着身子过来的,脑子跟心思全部留在关中了。”
武阳怒道:“我本来就是一个傻子,不用假装,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一个傻子!”
说罢,就钻进了帐篷,避开了密密匝匝的蚊虫。
郭解哈哈啊一笑,瞅瞅周遭黑压压的一片帐篷,也钻了进去。
殿下有令,一旦天黑,不得将自己暴露在蚊虫攻击的地域之内。
霍光给军将们分派了行军散,这才回到帐篷,回来的时候,狗子早就在他的帐篷周围洒过硫磺了。
来的时候师傅早就说过,这一路上最可怕的不是蛮人而是毒虫跟蚊蝇。
霍光没有喝生水的习惯,从小就被云琅用棍棒把这个习惯改掉了。
即便如此,西南多烟瘴,霍光对军中的饮食极为关注,除非是活水,水中有游鱼,否则不等饮用。
云氏医馆带来的两位医者,最重要的作用不是给人治病,而是辨别毒物。
小型队伍进入西南之地,与大军进入西南之地区别很大,云琅给霍光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平安的带进林莽,再平安的带出来。
哪怕不去找滇国的晦气,也要保证这些人平安回来。
霍光的帐篷是三层的,外边一层上了桐油的牛皮,牛皮帐篷里面是一层油布帐篷,油布帐篷里边又是一层纱帐。
前两层帐篷有两个通风口,帐篷顶部也有一个通风口,如果遇到下雨天,帐篷的通风口就会闭合自成一体。
因此,当别人都在跟蚊虫作战的时候,霍光可以躺在舒适的帐篷里继续看自己书。
就这种低调的奢华而论,即便是刘据也不能与霍光相提并论。
狗子也待在霍光的帐篷里,只是他自己另有一个纱帐,一条绳索通往帐篷外边,只要他用力的拉扯,就会拉进来一个密封的木头箱子。
只有霍光跟狗子两人知晓,这个木头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帐篷外边虎啸猿啼…
没有风,雨水就落了下来,打在牛皮帐篷上如同敲鼓一般,霍光翻身坐起,瞅着静静的坐在纱帐里的狗子道:“你说,师傅从来没有来过西南,他为何会知晓,这里有雨季旱季之分,为何会知晓这里的山川地貌,为何一定要我们饮用开水,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狗子睁开眼睛悠悠的道:“智者无所不能。”
霍光闻言笑了,丢下书本重新躺下,狗子这种唯心的论调,他是不信的,从来就没有信过。
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霍光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知道其中奥秘的。
第一五三章 斯巴达的哀歌
云琅收到霍光从蜀中来信的时候,正好是一个霞光漫天的清晨。
就在昨晚,他在角斗场听到了一段凄凉的歌声。
唱歌的人是将要开始角斗的角斗士,他单膝跪倒在地上扶着短矛低低的哀歌。
开始只有他一个人在唱,后来那些站在栅栏里面的角斗士也开始跟着吟唱。
“异乡人,
你若是路过斯巴达。
请转告那里的公民,
我们阵亡此地,
至死犹恪守誓言。
异乡人,
请转告我的母亲。
我埋骨他乡,
至死犹恪守誓言。”
当大秦奴隶商人将这段歌谣翻译给云琅听了之后,云琅就非常的震惊。
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长安,他会见到一个真正的斯巴达猛士。
果然,在决斗中,这位斯巴达猛士表现出了他超人一等的战阵技艺,一面巨盾,一柄短矛配合的亲密无间,刺杀中竟然如同舞蹈一般优雅。
连一向看不起异族人的霍去病也颇为动容。
在大秦奴隶主见鬼一样的神情中,云琅给霍去病讲述了伟大的温泉关三百猛士的故事。
这让霍去病大为赞叹,准备出言买下这个猛士的时候,这个猛士的胸口却露出了半截羽箭,无力地跪倒在地上,然后就被已经快要被他杀死的敌人斩下了头颅。
赌钱失败了的张连坐在轮椅上张弓射死了那个斯巴达人。
于是,暴怒的霍去病就把张连跟他的轮椅一起丢进了角斗场,还粗暴的放出来了一匹饿狼…
云琅并不觉得可惜,斯巴达战士的模式虽然让人热血沸腾,却不能长久。
支持斯巴达战士勇猛无敌的基础就是均贫富,人人没有私财…只可惜,这样的制度注定会在人贪婪的本性面前灰飞烟灭的。
当一个斯巴达战士出现在角斗场上,则可以证明,斯巴达的光辉已经烟消云散了。
一个斯巴达战士的出现虽然让云琅惊讶,不过,他更惊讶的是大汉国居然跟罗马人开始有了真正的交流。
他不记得在以前的史书上,有记录斯巴达战士在长安战死的记录。
人的眼光一下子就变得长远了,腿也变得格外的长,世界自然就会变得很大。
如此,世界就变成了一体。
世界上的文化只有在融合,交流之后才会产生新的变种,而每一次出现的变种,都会对人类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可怜的张连即便是没有了腿,最后还是搏杀了那匹狼,场面血腥至极,然后就因为他问候了霍去病的祖宗八代被霍去病再次殴打了一顿。
这就是云琅昨日在角斗场上的全部见闻。
何愁有有了新的玩具,就带着他的玩具进了骊山,回来的时候不论是曹信还是霍家的一二三,还是李敢的儿子李禹,都把何愁有当做魔鬼来看待。
孩子们见到云琅刚刚瘪嘴要哭,就看见大师姐云音正在魔鬼的呵斥下在一根绳子上翻筋斗,就生生的把哭声憋回去了。
在云琅的指派下,这五个孩子很快就被仆妇们抱走去洗澡了,不到十岁的孩子,陪着何愁有在骊山里面生活了半个月,已经很难得了。
“比不上霍光,却比你的闺女强一些。”
何愁有说话从不给人留颜面。
云琅叹息一声指指脑袋道:“云家人喜欢用脑子。”
何愁有看看依旧在翻筋斗的云音道:“脑子也比不过别人。”
对于何愁有的胡说八道云琅一般是不认得,按照进化论体系来看,云氏的子孙无论如何应该比这些比他们少进化了两千年的人优秀。
“耶耶,我练完了。”云音从绳子上跳下来,就蹲在父亲身边眼巴巴的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富贵镇看母亲,春蚕下来了,母亲说要给我挑最好的丝线做衣衫。”
何愁有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了,对云琅刚刚提出要测试一下闺女智商的做法毫无兴趣。
看着闺女懵懂的笑脸,云琅只好挤出一张笑脸,同意闺女去找她母亲。
目送闺女大呼小叫的要梁翁给她备车,云琅忽然觉得斯巴达式的训练,或许能把云氏子孙全部训练成彪悍的武士。
这个念头仅仅存在脑海中一瞬间,就被他打消了,成不成才的不要紧,先成人再说。
今天还要陪伴董仲舒去印书作坊,不好推辞,眼看天色差不多了,就来到董仲舒居住的观澜阁。
春日里出现朝霞的时候不多,不过,春日里确实应该多下几场透雨。
如今的上林苑,除过盐碱严重的涝洼地,基本上没有多少空闲的田地了。
奴隶在很大层面上,弥补了关中劳力不足的遗憾。
云琅喜欢看朝霞,喜欢看晚霞,只是不喜欢看董仲舒的那张愁苦的老脸。
当老董的那张老脸与朝霞融为一体之后,历史的沧桑感就立刻出来了。
云琅不会画油画,如果用油画来展现目前场景的话,该是一副震撼人心的作品。
自从云琅准备跟董仲舒和解之后,老家伙自然就有了轮椅这样的高级货色。
见云琅来了,就让童子推着他离开了平台,冲着云琅呵呵的笑。
“多年以来看人多过看景,也不知道错过了多少美景,真是人生之憾事啊。”
“景随心生,心情好的时候哪怕看光山秃岭也能看出几分意境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是人间盛景也不过是草木一秋罢了,先生不必遗憾。”
董仲舒豪迈的挥挥右手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等你到了老夫的年岁,就会知道很多该做的事情没有做,日暮途穷,总是英雄末路,空有一腔热血无处施展啊。”
云琅相信董仲舒在这一刻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诚的,等一会到了印书作坊,就很难说了。
挥手驱走了童子,自己接手轮椅,推着董仲舒离开山居,沿着青石小径去了云氏印书作坊。
陈铜越发的肥硕了,胖大的身躯挤在门框中间,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这家伙现如今早就不干活了,整日里端着一个茶壶不离手,今天更是过份,身边居然还有一个妖艳的蓝衣女子在那里殷勤地伺候他喝茶吃点心。
自从上次差点被皇帝五马分尸,陈铜就变得小心谨慎了,骑在门框上监工的习惯也就养成了。
现在莫说别人唤他陈铜,哪怕是唤他陈胖子或者别的带有侮辱性的名字,他也一定是小心应答了,等看清楚了来人之后才会按照来人的身份做出各种反应。
因此,云琅推着董仲舒刚刚进了印书作坊,陈铜就触电一般的跳起来,颠着一身的肥肉跑过来伺候。
而那个蓝衣女子却迅速的消失在印书作坊里。
云琅皱眉道:“这里印的都是圣贤之言,不该来的人就不要来。”
陈铜连忙辩解道:“这两年不干活了,倒是养出一身的肥膘子肉,行动不便,就找一个妇人伺候,让侯爷见笑了。”
董仲舒迫不及待的要看他的《春秋繁露》,哪里有时间理会陈铜的这些琐事,急急地催促云琅带他进入印书作坊。
油墨的味道并不好闻,今天这里的却浓香四溢,云琅回头看陈铜,陈铜陪着笑脸道:“好东西自然要往好里做,油墨里面添加了提神醒脑的香料。”
董仲舒眼前一亮,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瞅着巨大的,忙碌的印书作坊里一张张洁白的纸张,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张张满是字迹的书叶,激动地从转盘上取下一张,哆嗦着嘴巴颂念了一遍,激动地对云琅道:“一字不差,一字不差!”
第一五四章 断句的重要性
云琅不明白印书作坊把书印的一字不差有什么好惊奇的,同样疑惑的还有陈铜。
他甚至觉得董仲舒这些欢呼声,根本就不是在夸奖印书作坊,而是在羞辱他。
云琅压在翻看刚刚刊印出来的书籍,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董仲舒在印书一道上是棒槌,陈铜是知道的,要是云侯也对印出来的书本不满意,那就是真的有问题了。
“可是那里做错了?”陈铜小声的问道。
云琅摇头道:“你没错,是董公错了。”
沉浸在书海中的董仲舒忽然听到云琅的这句评价,就小心的放下手里的纸张,朝云琅躬身施礼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董仲舒请教了。”
云琅将印好的书页拿给董仲舒道:“董公的文章自然是金玉良言,某家说的是断句!”
董仲舒疑惑的道:“断句?”
云琅笑道:“董公以为世上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春秋》注解?”
董仲舒立刻道:“见地不同!”
云琅笑道:“这些天,某家也翻看了各派送来的竹简,有些自然是见地上的差异,更多的却是断句上的差别。”
董仲舒的神色变得庄重起来,再次施礼道:“何解?”
云琅命陈铜取过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了一段文字——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董仲舒不解的看着云琅,云琅对董仲舒道:“请董公断句!”
董仲舒不假思索的道:“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云琅摇头道:“我的理解与董公完全不同,我的理解是——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董仲舒坐回轮椅,拿过一张书页仔细的看了起来,看了良久叹息一声道:“仅仅是这一篇,就有三处可以歧义理解的地方。”
云琅道:“因此,董公若是不想让后人曲解的想法,最好断句之后在印刷成书,否则董公百年之后,又是一场纷争。”
陈铜打了一个激灵,见事情有变,第一时间就下令停止印书,等待这两人有了决断之后再说。
董仲舒长叹一声,将头靠在轮椅背上道:“老夫以为想法只要成为文字,能读懂的人就一定能读懂,读不懂的人非我门中人,不要也罢。”
云琅摇头道:“不是这样的,董公要教化万民,首先就要保证您的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您真是想法的体现。现如今,读书人的心地已经不再纯良,为了自己的利益曲解圣贤之言者,比比皆是,董公不得不防。”
董仲舒点头道:“确实是大害…只是这些书已经开始印书了…”
云琅回头对陈铜道:“全部烧掉,一张都不许留,等待董公断句之后,再重新印书。”
董仲舒有些惭愧的对云琅道:“破费了,不知时间可否来的及?”
陈铜笑道:“只要董公能在两天之内断句完毕,小人就一定能保证在董公要求的时间内刊印完毕。”
董仲舒听了欣慰的指着陈铜对云琅道:“虽是奇巧淫技,却也是大才!”
云琅笑而不答,转身对陈铜道:“现在就烧,当着我们的面烧掉,一张都不许留。”
董仲舒要过原稿,急急地对云琅道:“云侯监看,老夫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等仆役推着董仲舒离开之后,陈铜就对云琅道:“您为何总是要这样做呢,咱们浪费了不少纸张。就不能提前告诉他们,让他们断句么?”
云琅无奈的道:“都是一群撞南墙也不回头的人,我们如果不付出一点代价,他们如何会重视此事呢?只有让他们眼看着自己的一时疏忽造成了多么大的损失,他们才会在以后写文章的时候,事先做好断句。”
陈铜想想自己让东方朔断句,被抽了一鞋底子的事情,顿时觉得云琅英明无比。
东方朔这个人你可以骂他祖宗十八代,他说不定会笑眯眯的听你骂,说不定还会点评一番,你要是敢质疑他的文字…就是他的生死仇敌!
就算是皇帝他也不服!
不仅仅东方朔是这样的,司马迁更是惜字如金,尤其是他写的历史片段,如果有人改动只言片语,杀人这种事他不是干不出来。
大汉朝的读书人一般都比较彪悍,平日里游山玩水吟诗作赋之余提剑杀个山贼,用弓箭杀几只野兽都不在话下。
没这本事的读书人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本事,要知道,这是一个“学问虽远在千里之外也当求知”的时代。
云琅跟司马迁交情莫逆,也不敢动他的文章,更不敢私自改动。
董仲舒自然不知道在印书之前还有调墨,固定板面,试验印刷样本这些工序。
这些废掉的纸张本来就在预料之中,唯一可惜的是为了让董仲舒认真起来,试验的多了一些。
处理完这件事,云琅刚刚回到云氏庄园,就看到夏侯静守在门口,见到云琅走过来,他就快步迎了上来,用他那双黏糊糊的手亲热的拉住云琅的手不断地摇动。
夏侯静算是一个妙人。
妙人这个称谓是一般是带着一丝贬义的。
云琅被一双湿漉漉的手捏着,就像被一条冰冷滑腻的蝮蛇缠住了双手,想要抽回来,却被人家用更大的力气给捏住。
“老夫新作《白鹿集》陛下看了也说好,乃是真正的好学问,不知云侯可有兴致刊印出来?”
夏侯静一张嘴,大汉人不刷牙的恶习造就的恶果就出来了,比老虎的口气还要大得多。
云琅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只要夏侯公愿意,尽管派人去印书作坊商谈就是。”
夏侯静松开了云琅的手,哀叹一声道:“你云氏印书作坊里的那个掌柜,他就是一个吸血鬼啊。印一本书,要价五十个云钱,而且起印数额为一千本,那里是老夫这等贫苦人家所能承受的起的。”
云琅迅速的在衣袖中擦了手,喟叹一声道:“那人吃的脑满肠肥,做的却是独家生意,我辈读书人只能任人鱼肉,毫无办法啊。”
夏侯静瞅着云琅有些不悦的道:“老夫听闻云侯答应董公刊印他的《春秋繁露》五千本,且一个铜钱都没有要!”
这样白占便宜的人云琅见多了,随口笑道:“这是给董公在云氏摔倒的补偿。”
说完之后,就拱手离开,如果再被这个家伙抓住手,云琅就想把手给剁掉。
几个孩子被何愁有操练的很惨,才吃过午饭不长时间,就睡下了。
云琅仔细的检查过几个孩子的身体,发现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来到书房。
金日磾确实是一个刻苦的人,这段时间,只要有空闲,就回来云氏读书,往往通宵达旦而不知苦。
见云琅在看他没有来得及收拾的餐盘,就惭愧的迅速收拾好。
云琅笑道:“读书最忌分心,这些杂事可以交给仆妇们去做,不用感到羞愧。”
金日磾一揖到底恭敬地道:“小子近日苦读颇有拨云见日之感,恨不能化作书桌,长在书房,一刻都不离开书本。”
云琅点点头欣慰的道:“求学上进的少年人最是招人欢喜,不过呢,读书乃是千古事,非一蹴可就。你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不可过于操劳,循序渐进最好。”
金日磾施礼道:“他日金日磾但有所成,赖君侯之故,金日磾此生不敢忘怀。”
云琅指着窗外道:“提携后进为国选材本来就是某家的职责,你也莫要死读书,这些日子园子里都是饱学的大儒,若有不解之处,正好向他们请教。”
第一五五章 改良的蒙学
云琅每天都要巡视一遍孩子们的状况,这对他来说就像农夫观看自己庄稼地里的庄稼。
在这个过程中,云琅很自然的将金日磾也包括了进来,这个少年人,就像他的农田里的一株特殊的庄稼,收获之后该怎么使用,云琅还在探索之中。
对于这样一个有着强烈求学欲望的年轻人,谁又不喜欢呢,如果不是因为他满头的金发时刻提醒着云琅这是一个异族人,此时的金日磾应该开始接触云琅的教授的算学了。
所有的孩子中,曹信是云琅最喜欢的一个孩子,云琅不是主动喜欢他的,而是在霍家一二三以及李禹的衬托下,云琅不喜欢曹信都不成。
“你儿子今天可以数到五十了。”
云琅满意的对霍去病道。
霍去病抽抽鼻子道:“我记得小光来到云氏直接就跳过了这些学问是不是?”
云琅点头道:“小光不但跳过了这些,还直接跳过了加减,他是直接从乘除开始学算学的,一个月后他就开始接触简单的几何了。”
“既然如此,霍一能够数到五十,有什么可骄傲的地方么?”
“当然有,那孩子刚来的时候,我希望他能数到十,结果他数到六就乱了。现在可以完整的数到五十,我有什么理由不骄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