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婆今日手气不好,输了六个云钱,心中不痛快,本来想跟儿子闺女抱怨一下。
见儿子脸色不好看,就乖乖的闭上了嘴巴,只是吃饭,不想说话,生怕起了话头,又被儿子就她打麻将的事情被说教一番。
梁赞吃完了饭,推开饭盘对母亲道:“这几天不去食堂吃饭,就在家里做,等我离开了家,你们想要跟我一起吃一顿饭都难。”
“不是在高陵吗?快马一天就回来了。”
梁赞叹口气道:“孩儿要是去了高陵,就是一个仆妇的儿子,您觉得谁家仆妇的儿子有快马?”
“咱家就有啊,马厩里的马多的是,前些天家主嫌战马费草料,才送出去了一些,我儿骑走一匹谁会在意?”
梁赞无言以对,半晌才道:“全大汉境内,唯此一家而已。”
太阳完全落山了,梁赞这才慢悠悠的从内宅走出来,陈铜准备找他算账的消息,早就有小伙伴告诉他了。
眼见陈铜坐在大门外的柳树下,膝盖上还横着一柄刀子,这家伙看起来杀气四溢,只是看他口水流的老长就知晓这家伙已经睡着了。
就走过去低头看着这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家伙,把刀子从陈铜手上拿走,陈铜这才醒过来。
第一眼就看见了梁赞那张令人生厌的笑脸,张嘴喝骂道:“你这无…”
一句话没说完,就觉得脖子上一片冰凉,一柄雪亮的刀子正架在他的脖子上,而梁赞正恶狠狠地看着他,似乎接下来就要把刀子从他脖子上抹过去。
“小心,刀子可快!”
别看梁赞人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他却是何愁有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也是仅凭一柄短刀在骊山后山过了半个月野人日子的人,十三岁的少年人正是胆子奇大无比的年纪,云氏逢年过节时杀猪宰羊的主力。
要说他们不敢杀人,说出去陈铜自己都不信!
“你不是要杀我么?”梁赞阴森森的问道。
“没有,我是来找你讲理的。”
“你怕知道你秘方的人不够多?要不要我帮你大声地喊出来?”
“我的小祖宗哟,都是一家人,你拿我练什么手啊。”
梁赞冷笑道:“改良秘方的事情为何家主都不知晓?哦!我忘记了,你还不是云氏门下,听说你一向自认为是陛下的奴仆,看不起云氏也是理所当然。”
“我没有!”陈铜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梁赞见夏侯静家的老仆已经离开了,就松开陈铜道:“知道打不过我,怎么还敢来找我,说你是傻子也不算冤枉你。”
陈铜一个翻身站起来,朝着梁赞连连作揖道:“看在君侯的份上,小郎把秘方的事情忘掉成么?”
“那要看家主是什么意思了,这事你说了不算。”
梁赞见夏侯静老仆已经走远了,就把刀子丢给陈铜,快步追了上去。
来到山居的时候,老仆正在伺候夏侯静用饭,梁赞打量一下桌子上的饭食道:“先生吃的饭菜素了一些。”
夏侯静笑道:“云氏的小菜最是美味,傍晚之时喝点稀粥,吃几样素净小菜,正好调养一下脾胃。听说你跟印书作坊的那个杀才起了冲突?”
梁赞笑道:“一些小小的误会而已,印书坊管事陈铜已经答应帮先生印书了,明日就开始排版,最多五日,就有一千册书刊印出来。”
夏侯静笑道:“怎么,阳版雕刻添香一事没有谈妥?”
梁赞摇头道:“不是的,再过八日,董公邀请的大儒就会齐聚云氏庄园,学生想要在大儒们到来之前完成刊印,好让先生的学说被每一个来参会的人知晓。”
夏侯静放下手里的筷子叹口气道:“老夫知晓这些天你拿到的些许钱财还不够支应刊印《白鹿集》之需。不论是云氏,还是那个卑劣的印书坊管事,都只顾着与董公亲近,看不起我谷梁学说。你想要借助云氏之力达成目标殊为不易,明日就有夏侯氏管事送钱过来,如你所说,加紧印书才是正事,莫要再苦苦哀求他人。夏侯氏虽然算不得富裕,区区一万云钱还是能拿的出来了。”
梁赞羞愧的低下头,冲着夏侯静深深一礼就转身出了山居,瘦弱的身形迅速的消失在黑暗中。
夏侯静重新端起粥碗,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年轻人嘛,受点挫折也是应该的。
在他已经努力过的情况下,适当的给一点帮助,才是一个敦厚长者的风范。
唯有如此,才能更多的激发出门下弟子的办事的热情。
第一六一章 谁是大英雄?
老虎很讨厌那只总往他身上凑的梅花鹿,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喜欢过。
只要梅花鹿敢凑过来,必然是一巴掌拍飞。
今天不一样,云琅路过老虎趴着的地方两次,发现那只梅花鹿温顺的靠在老虎身边非常的安静,脑袋都搭在老虎的尾巴上了,老虎也一点都不生气,就那样继续趴着,尾巴动都不动一下。
第三遍经过的时候,云琅觉得不对,因为老虎也无精打采的,就来到老虎身边蹲下来挠他的下巴。
平日里只要云琅的手落在老虎的下巴上,老虎就会欢喜的仰起头,让云琅好抓的大力一些。
今天,他的脑袋依旧耷拉在前爪上,对云琅的抓挠无动于衷。
云琅见状,就走到老虎身后拍拍那只年老的梅花鹿,手才搭到梅花鹿的脖子上,就发现这只鹿已经死了…身子都僵硬了。
老虎的身上湿漉漉的,这是昨夜的露水,他平日里很讨厌把自己的皮毛弄湿…而昨夜,他似乎守候了这只梅花鹿一个晚上。
仆役们把梅花鹿抬走埋葬的时候,老虎这才起身,看都没看被人抬走的梅花鹿,就扭身上了主楼,站在洒满阳光的平台上用力的抖抖皮毛,水雾四溅,在阳光照过的地方甚至出现了一弯小小的彩虹。
“夫君,大王是不是很伤心?”苏稚拉着云琅的手小声问道。
“我不确定老虎是不是会有这样的情绪,不过,看起来啊,他好像真的不太高兴。”
“我去给老虎准备两副猪肝。”
云琅才点头,就看见老虎又下了楼,慢慢吞吞的向骊山走去,走在阳光下的老虎,毛色斑斓,沉静的如同一位真正的君王。
山风呼啸,山谷里传来老虎的咆哮声,漫天飞的都是被老虎吓唬起来的惊鸟。
云琅从老虎的咆哮声中听出一股子无可压抑的愤怒…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么说,你家的老虎如今正在骊山里肆意杀戮喽?”
阿娇的手指还是那么白皙修长,青玉雕琢的茶杯落在她的手指尖相得益彰的圆润。
“当初那只鹿也是老虎抓回来准备吃肉的,结果发现那只鹿有奶水,而我当时受了重伤,恩师就用鹿奶来喂我,这才侥幸活下来,有哺乳之恩,自然不能杀来吃肉,我就一直养着她,直到今日老死。”
云琅很喜欢跟阿娇闲谈,今天是一个难得的阳光明媚的日子,正好在荷塘边上一起喝杯茶。
“一个前朝的余孽,也能让你这位大汉的列侯念念不忘吗?”
“救命之恩大于天,莫说是我恩师救了我,就算是一块石头救了我,我也会把它洗干净放在供桌上纪念一辈子。”
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说点心里话其实很舒坦,云琅也懒得在这个时候遭谎。
“我救了你多少次?”阿娇不屑的问道。
云琅摇头道:“不记得了,好像没有吧?”
阿娇笑道:“无知之辈!对了,问你一件事,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云琅皱眉想了一下道:“我想活到八十岁以上,就是不知道上天给不给我这个脸面。”
“人生七十古来稀,你太贪心了。”
“这世间太美,我不想早早离去。”
“所以你就精研饮食之道,钻研医术?”
“是啊,能多活一天就能多看一天的精彩,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就是我这人没出息的一点看法。”
“你觉得我能活多久?”
“不知道,不过呢,人能活多久,主要看运气,贵人一生富贵,又能遇难成祥,运气不会太差。”
阿娇笑了,站起身瞅着富贵城方向道:“城里的楼阁起的越来越多了。”
云琅笑道:“贵人不妨也搬进城里去住,长门宫虽然豪奢,却还是太清静了些。”
阿娇摇头道:“这是阿彘给我的屋子,虽然是我用金子修造了一遍,那也是他给我的金屋,住一辈子我不嫌烦。”
云琅感慨道:“择一人相爱,选一城长居,也是一道美丽的景致,就是有些清苦。”
阿娇似笑非笑的看着云琅道:“我喜欢阿彘,跟他喜不喜欢我无关,只是不想我儿时,少艾之时付出的爱意没了依靠,人生不过百年,总要有一段佳话传出来,好让世人相信,相爱人总会有一个好结果。免得以后的人都被你这种人给教坏。”
云琅犹豫一下,还是道:“无农不稳,无商不富这个道理贵人应该是明晓的吧?”
“嗯,听你说过几次,有点印象,你可以继续骗我了,好把你云氏钱庄的行为说的更加合理一些。”
云琅并不辩驳,继续道:“想要一个国家变得富裕,首先就要让这个国家变得活泛起来。
因此,我正在努力推行货通天下这个概念,如果长安一地可以吃到岭南的佳果,又能见到北地的毛皮,这就是说不论南北都有商贾在运作,算是初步达到了通商的目的。
如果北地毛皮能换到岭南的佳果,我认为这就基本达到了货通天下的目的。
想要达到货通天下的目的,汇通天下就要继续跟进,让百姓们习惯用钱币来交易,而不是让他们以货易货,如此,国朝才能通过货币这个手段来达到调配天下的目的。
一个大一统的国朝,必然要有大一统的手段,除却同文同种的认同力量之外,还会有军事力量的恫吓,以及经济力量的约束。
董仲舒现在做的是文化上的认同,而陛下做的是军事上的恫吓,而我要做的就是通过互通有无,将我大汉疆域牢牢地绑缚在一起,让那些野心家无法分割,即便是分割掉了,也不会长久,迟早还是会聚合在一起。
如果能造成天下分久必合这样一个大势所在,云琅就可以安心的被人埋进坟墓中,也没有遗憾。”
阿娇叹息一声道:“为何不将这一番话对陛下说,要知道陛下期待与你奏对已经很久了。”
云琅苦笑一声道:“陛下性如烈火,微臣干的却是一个水磨石的活计,一旦微臣与陛下奏对,矛盾必然爆发,对我们要做的事情没有半点的好处。假如通过贵人来传达,我与陛下隔空对话,就会有一个思量的空间,不至于让陛下见到我这张脸就来气,继而毁了我们之间的谈话。这些事情让谁明白,都不如让陛下跟贵人明白来的重要,自下而上的变革,阻力太大,自上而下的改革就要顺利多,可惜,发动这种变革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如李悝,如吴起,如商鞅…微臣没有做好舍身成仁的准备,所以,只好把事情办成目前这种不上不下的样子。”
阿娇怔怔的看着云琅道:“你是我见到的人中,第一个可以把胆小怕死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地人。男子汉大丈夫生在天地间,仰不愧天,俯不怍地,起动有风雷,安坐风雨收。如此才是做大事的样子。”
云琅吞咽一口口水道:“这种人在陛下面前,怕是活不过三天吧?”
阿娇皱眉良久,才哀叹一声道:“确实如此,且苟活着吧,告诉你一件事,郭解兵败喜梦口,被蛮王的一场大火烧死了五百多人,你弟子掘开泸水,把人家好好地一片平地淹成了泽国,现在大军就囤聚泸水边上,准备等待洪水退下,就继续向滇国开进。”
云琅叹息一声道:“为什么会是郭解兵败?”
阿娇冷笑一声道:“总比说常山王兵败来的好听吧?”
第一六二章 科举应该跟上
郭解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敢在刘彻面前帮别人承担战败责任的人只有郭解!
刘彻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容忍失败的君王!
尤其是国富民强的现在,他将任何一次失败都引为平生之耻。
就在云琅准备听说郭解被砍头的消息的时候,却听阿娇道:“陛下抚慰了郭解,还给他升了官。”
云琅瞅着阿娇那张美丽的面庞道:“什么缘故?”
“你弟子的奏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的明明白白,还说郭解之所以失败是为了诱敌深入。如果没有郭解跟蛮王阿喃血战一场,他就没有机会将阿喃的部众全部用水给淹死。事情合情合理,陛下挑不出毛病,死伤的全是捕奴团的人,陛下只好抚慰一下,毕竟是为国捐躯。”
“可是,谁都知道是常山王打的败仗吧?”
“是啊!可是你弟子死不承认,非要上表为郭解请功,加上他淹死了七八千蛮人,自己死伤不到五百,还从水里捞出来两千多蛮人奴隶,所以啊,说得过去。”
阿娇说事情过去了,云琅自然是相信的。
自从霍光离开了关中去了西南,这个时候,不论他喜不喜欢郭解,是不是真的效忠刘据,这个时候,他们是一个整体,贬损郭解,贬损刘据,对霍光半点好处都没有。
这个时候,郭解不惜性命的替刘据背黑锅,最终刘据感谢的人却是霍光。
郭解背黑锅只能让他免于受处罚,霍光大胜之下再为郭解脱罪,刘据不但不会被降罪,反而会因为打赢了敌人,获得皇帝的夸奖。
层次不一样,造成的结果也就不同,郭解用命换来刘据的亲近以及感激,在一瞬间就被霍光的光芒给覆盖了。
这样的结果,绝对不是郭解想要看到的。
进军西南绝对不像关中人以为的那么简单,嘴巴可以一夜飞跃镜湖月,实际去走,在西南一日很难进军三十里。
少量的精锐部队可以隐蔽的快速前进,而一支大军进入西南,那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阿娇打瞌睡的时候,模样好看极了,云琅却不敢多看,匆匆的告别。
这让阿娇觉得极为有趣,云琅走了之后就站在硕大的铜镜前边,瞅着铜镜里面的美人儿,遗憾的道:“阿彘就是一个瞎子!”
见过阿娇之后,云琅一般就很喜欢跟自己老婆待在一起,如果红袖再过来就更加完美了。
两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靠在身边,旁边还有一个更加美丽的正在烹茶。
闺女正勒着儿子的脖子要把他抱上锦榻,儿子虽然喘不上气,依旧耐心的等待姐姐可以成功。
这就是好日子!
老虎回来了,伤痕累累!
漂亮的皮毛上多了七八处可怕的口子,原本看起来很是可爱的大脸上也有一道新鲜的疤痕,耳朵裂开了一道,满身血腥看起来脏兮兮的,肚子也很瘪。
不过吗,这样的大王才是真正的山中之王,威风凛凛的站在那里,即便是梁翁这种跟它很熟悉的人也不敢靠近。
见到云琅就懒洋洋的趴在地上,把脊背上的伤口展现给云琅看。
脊背上的伤势是狗熊造成的,一寸多长的狗熊指甲还镶嵌在大王的伤口中,可以想象,当时这头狗熊有多么的狂暴。
肋骨处轻轻一按,就会塌陷下去,这说明肋骨曾经断裂了一处,断裂处有两个獠牙造成的洞,还在汩汩的往外冒血,这该是野猪造成的。
清洗伤口的时候,老虎有些无动于衷,趴在自己的破毯子上一动不动。
云琅跟苏稚,宋乔三人用了半天的时间才算是彻底的处理完毕了老虎的伤口。
苏稚瞅着老虎大口的吞吃猪肝,眼泪就哗哗的往下掉,老虎从来就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他以为那头鹿是被别的野兽给咬死的。”
云琅终于弄明白了老虎的想法。
野兽平静的死去,这在老虎的心目中是不可能的,只要是死了,就一定是被别的野兽给咬死的。
所以,他就去了山林中找寻凶手,没有找到,他就找了所有可能伤害到那头鹿的凶猛野兽。
受了伤的老虎格外的安静,整天不是趴在平台上悠闲的舔爪子,要不就是趴在云琅的身边,两人一起打瞌睡。
只是,来云氏庄园的人越发的多了。
人数远比云琅预料的要多,由于云氏庄园过于华美,梁翁跟平遮不得不封锁了,前院到中庭的通道。
吊着一只手的董仲舒气色很好,站在一群年轻的士子中间也不说话,就是用宠溺的目光看着这群人,听他们高谈阔论。
韩氏钱庄在云氏大门外边支起来了大片的帐篷,熊氏,南国氏也有不俗的表现,要价低廉的西域舞娘,西域音乐家将域外的歌舞展现的淋漓尽致,引来大群的士子围观。
夏侯静占据了一座最大的帐篷,口若悬河的向前来听讲的士子们讲述谷梁赤的学说,在另外一座帐篷里,辕固生也在努力的将公羊高的学问向年轻的士子们灌输。
看他们时而口若悬河,时而须发酋张的模样,恨不能打破这些士子的脑袋,将他胸中所学全部灌进士子的脑袋里。
原本这样的场面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如今,在大汉钱庄的经济支持下,如此大规模的学说演讲终于形成了。
看着这些平日里飘洒,高傲的学者们如同小贩一般兜售自家的主张,一股快意之感让云琅飘飘欲仙。
签名送书的活动终于将整个会场送上了辉煌的巅峰,董仲舒一边笔走龙蛇的签名,一边对接受他书本的士子谆谆教导,希望他们拿到书之后,就该体会其中大义,若有不解之处,随时可以敲门来问他。
于是,云氏山居不得不向所有的士子开放。
曹襄过来看热闹的时候见到这么多的人,惊诧至极,良久才吩咐官家,送一些酒水过来,就说是曹氏家主邀请士子们饮上一杯。
曹氏开了头,立刻就有无数人跟进,顿时,云氏厨娘就不用为这么多人的饮食操心了。
长门宫的美丽宫娥挑着酒水过来的时候,人群中顿时就响起无数狼嚎,而卫皇后的美女大队抵达云氏为这些士子鼓瑟吹笙,翩翩起舞的时候,士子们已经开始幻想与这些美人儿共度春宵的事情了。
“你不打算从这些人中间挑几个能用的?”曹襄出去了一上午之后,回到云琅的书房,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正在看书的云琅放下书本道:“云氏一个都不要。”
曹襄先看看老虎脑袋上伤痕安慰性的拍拍老虎的胖脸,对云琅道:“可惜了,外边全是拉人的。”
云琅笑了,问曹襄:“怎么不见去病?”
曹襄摊开手无奈的道:“去病从不参与文人的事情。”
“母亲呢?”
“在外面呢,不断地接见士子们,我出来的时候,正在见一群河间的士子。”
“长门宫呢?”
“大长秋邀请了很多人去长门宫踏青。”
“陛下呢?”
“在不远处的犬台宫跟阿娇贵人练习骑马,投壶呢。”
“既然如此,帝国的宰相李蔡呢?”
“哦,他啊,又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正在阳陵茅屋里边闭门思过呢。阿琅,以后啊,这样的聚会要经常办啊,我从这些人里面发现了好几个不错的人。”
“其实啊,应该通过一些比试类的活动把人群里面的精英挑选出来,应该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曹襄思虑了片刻抬头看着云琅道:“察举法不好么?”
云琅笑道:“也不错,我只说这样的法子更加的直观,可以立刻辨别出谁是大才,谁是庸才。”
第一六三章 阿娇的妙计
把通过考试最终简拔人才的法子,写成奏章,然后送给刘彻等待好消息降临,这是傻子才会干的事情。
来到大汉很多年了,云琅此时此刻跟一个成熟的西汉人没有太大的分别。
古老的智慧在这个时代总是特别的有用,从大处着眼,小处着手,才是干事情的最佳选择。
察举制,对所有勋贵来说都是非常有利的,包括云琅自己,身为列侯,他每年都有向朝廷推荐三名可用之才的权力。
不管这三个人有没有可能成为官员,他们的阶级以及地位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现如今,因为家族勋贵自身已经经过了八十多年的膨胀,已经快要达到巅峰了,于是,大汉的勋贵们都在有意识的培育小家族,从而完成自身的延展。
曹襄就是在这样做,而且做得极为隐蔽,曹氏这几年看似在修枝剪叶,实际上,他们家的实力变得更大了。
对于这种事,云琅历来是非常谨慎的,他知道自己不受刘彻待见,因此,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到利弊。
即便是如此,这几年中,云氏同样拥有了属于一批小家族。
最大的一家就是卓姬。
由卓姬控制,由云氏间接影响的蜀中商贾,这几年已经为云氏迅速扩大贡献了非常大的力量。
不论是司马迁,还是东方朔,这两人都是云琅的朋友,可是,在大汉勋贵们看来,这两人的身上已经添加了云氏的烙印,且不可更改。
云氏在长安的商家代言人,就是孙姓商贾,这个卑贱的商户,已经脱离了被官府支配的恐惧,哪怕再有子弟必须参与远征或者劳役,现如今都能平安归来。
于是,云家在长安,在阳陵邑,在富贵城的很多小的生意都是由他们代替云氏进行交易的。
至于长安孟氏,则彻底的成为了云氏下属的一个分支。
当一棵小苗准备长大的时候,自然就会吸收大地中的养分,吸收雨露,阳光,而大汉国,就是大地,就是雨露,就是阳光。
云氏是一个新兴的家族,因此,他招纳的人才还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远远没有达到近亲繁殖的地步。
曹氏就不一样了,仅仅是曹氏宗亲,就已经是一股非常庞大的力量,因此,这几年中,姓曹的官员姓名已经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了刘彻的奏章里。
这让刘彻非常的不满,同时,也让曹襄日夜不安。
云琅把主意说出去之后,就不再提了,他清楚,只要当曹襄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安插曹氏宗族的人进入官员体系,那么,考试这一招,迟早会会出现的。
老虎总喜欢舔舐伤口,云琅为此忧心不已,他做了一个喇叭状的隔离器,只可惜,不论他用什么样的材质,都会被老虎撕成碎片。
观察了几天之后,云琅惊讶的发现,凡是被老虎舔舐过的伤口,愈合的要比其余伤口更快一些。
只是因为肚子上还有两个洞,肋骨也不安稳,这才让老虎的行动变得非常缓慢。
云音不再骑老虎了,这让老虎有些不满,即便他用身子蹭云音,云音也只会抱着老虎的大头哭泣。
“家里就这一个是有情有义的。”
苏稚红着眼睛看云琅。
怀孕的女人脾气变化多端,不管苏稚说什么,云琅都用笑脸兜着,只要她的心情能好起来,其余的无所谓。
云琅从未见过那个女人会像苏稚一般孕吐的如此严重,当苏稚吃水煮蛋的时候都能吃出一股子刷锅水味道的时候,云琅就觉得麻烦大了。
前边院子里的学术交流活动开的如火如荼,勋贵们通过一场又一场的辩论,挖掘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云琅却站在长门宫的杏子园中,瞅着比指头大一点的青杏惆怅满怀。
这是苏稚如今唯一能吃下去的东西,他不清楚这东西吃多了会对苏稚跟她肚子里的胎儿产生什么影响,总之,这些没有长成的青杏,绝对不能算作真正的食物。
“这么说,云琅如今根本就不关心正在他家召开的大会?”刘彻瞅着满院子一瘸一拐的狗问隋越。
隋越躬身道:“云氏细君害喜,茶饭不思,只吃长门宫中的青杏,云侯为此大费心思。”
刘彻叹息一声,指着果盘里面的枇杷道:“送一百斤枇杷到云氏。”
隋越躬身领命而去。
阿娇笑道:“陛下难得赏赐云琅一次。”
刘彻淡淡的道:“云琅这人即便有再多的不是,却很有自知之明,有些事情即便是让朕勃然大怒,他也会不管不顾的去做,他知晓,他做的这件事本就不是出自私心,所以做的理直气壮。而有些事情,朕看似不理不睬,他却碰都不碰一下,因为他知晓,这是为了私利。朕可以容忍一个为了大汉国让朕颜面尽失的人,却不会容忍一个为了一己之私就不顾天下苍生的人。”
阿娇拿起一颗枇杷,剥掉外皮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并不搭话,她知晓自己的男人有时候总是会说一些非常感性的话,却很难一以贯之。
“这是今春的第一茬枇杷是吧?来自蜀中?”
阿娇顾左右而言他。
刘彻看看阿娇道:“来自洛阳太祖高皇帝登基时修建的宫室之中。那里在洛水之南,冬暖夏凉乃是一处极好的地方,当年朕随先帝去洛阳,在雍成殿外看到了两颗巨大的枇杷树,当时就跟先帝要来了这两棵树。没想到这两棵树,自去年十一月开花,今年四月天就已经硕果累累,殊为难得,在果子成熟之后,洛阳令伊就全部采摘下来,快马送进了长安。”
阿娇点点头道:“这是殊荣。”
刘彻点点头道:“希望他知晓朕的一片苦心。”
“勋贵大会已经两年未曾开过了,陛下准备废弃吗?”
刘彻摇摇头道:“废弃啊,只能废弃,勋贵们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些草莽之徒。在朕需要的时候,他们会表现的平和一片,连续两年没有大的纷争出现了,他们私下里斗得你死我活,却不愿在朕的面前表露半点弱点。再这样下去,朕与勋贵就成了对立的了,很难站在仲裁者的地位上发话了。”
阿娇笑道:“我太祖高皇帝就是出身草莽,虽然斩白蛇赋大风而得天下,终究有些小家子气在所难免。想当年太祖高皇帝登基之时,连拉车的六匹同色马都凑不出来。谁能想到我大汉会富足到如此这般模样。只要陛下再忍耐两年,物阜民丰之下,就可以放手做任何事,目前,不过是一些小事,且忍耐他们一时。”
刘彻咦了一声笑道:“看样子你已经有了好法子?”
阿娇将一颗剥好的枇杷放进刘彻嘴里道:“想让天下英雄豪杰尽入陛下彀中并不难。”
“哦?说来听听!”
“您是知道的,长门宫如今变得比以往大了百倍不止,原来的那些人手早就不敷使唤了。因此,在董仲舒准备在云氏召集读书人聚会的时候,妾身就准备招揽一批合用的人手。结果呢,想进入我长门宫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优劣难辨,大长秋就想出来了一个办法,同等人才条件下,通过比试分出一个高下优劣来。如此不但可以服众,二来,也能挑出真正的才智之士。陛下不妨用用这个法子试一下,只要陛下开口了,那些准备投靠别家的士子,还不纷纷投效在您的门下,毕竟,给别人做牛做马,哪里比得上给陛下做牛做马来的荣耀。”
第一六四章 每个人都是该死的
“李蔡该死!”
刘彻长叹一声,咬牙切齿的说出了四个字。
阿娇见皇帝面容扭曲,微微一叹,也不说话了。
每当皇帝觉得自己处于劣势,就会很自然的将罪责推卸给宰相,这对刘彻来说也是一个最容易获得自我安慰的一个法子。
刘彻没有承认自己有过错已经很久了…这样的状况看样子还将继续持续下去,直到不可收拾…
是个人就会犯错,这是一定的,但是,大汉帝国能有现在,即便是有错误,也不能是皇帝的错,这已经成了大汉人的共识,刘彻想让这种共识转化为一种普世价值观念,这样最终他就会成为高高在上的神祇。
云钱其实早就侵犯了帝国的利益,只是因为最新铸造的云钱上有刘彻英俊的头像,这才苟延残喘至今。
就目前而言,能在小小的铜币上将皇帝的英武的模样彻底表现出来的钱币,只有云钱。
隋越亲自将一百斤枇杷送到云氏的时候,云琅平生第一次对皇帝生出感激之情。
尤其是当隋越说出枇杷的来历之后,云琅更是觉得这东西很珍贵。
向隋越赌咒发誓,这东西只会让苏稚一人享用,如果将来孩子能平安降生,他将亲自进宫向皇帝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于是,午饭开始之前,苏稚的饭盘里就多了四枚金黄的枇杷。
添加了皇帝光环的枇杷,果然让苏稚胃口大开,不但吃光了枇杷,还破天荒的吃了两碗饭,这让云琅喜出望外。
然后,云氏的另外一位谒者平颂,就坐着马车连夜去了洛阳,按照云琅的吩咐,能弄来多少枇杷就弄来多少,只要苏稚肯吃饭,就算把全天下的枇杷都弄来,云琅也心甘情愿。
“夫君,枇杷好吃。”
苏稚又吃了一颗,满足的对云琅道。
“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夫君也吃!”苏稚拿给云琅一颗。
云琅摇摇头道:“我过几天再吃。”
苏稚满意的把枇杷送进嘴里,相比美味的枇杷,她更享受被全家人宠爱的感觉。
“云音馋的厉害,都不愿意跟妾身争夺枇杷,也就云哲吃了几颗。夫君,您说这枇杷怎么会这么好吃呢?”
云琅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到苏稚的脸上微微一笑,他发现皇权加成过的东西确实有意料不到的奇效。
吃了枇杷,苏稚就愉快的抱着微微隆起的肚皮靠在锦榻上,指着前院的方向道:“那些人怎么还留在咱们家里?整天乱糟糟的,妾身想要去前院走走都没办法啊。”
云琅笑道:“交锋到了最激烈的时候,董仲舒昨晚吐血了,夏侯静的嗓子也变得沙哑,即便如此,这两人依旧毫不退缩,带着各自的一伙人,继续在外边的棚子里跟士子们发誓赌咒呢。”
“发誓赌咒?”
“对啊,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汉王好儒学,士子改门庭,这都是常事。”
“呀,这样下去,我们西北理工跟璇玑城该怎么办呢?”
“不要紧,我们的学问都是当用的学问,需要从小培养,这些已经成型的士子对我们来说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也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想的,能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的学问不学,偏偏去学那些嘴头上的功夫,真是的,一点都不实在。”
“这是需求跟供给的关系,皇帝喜欢,天下人景从这是一定的。”
说话的功夫,老虎走进来了,因为受了重伤,老虎的漂亮的皮毛开始掉毛,尤其是伤口位置上的毛发脱落了,露出红红的肌肤,东一块,西一块的这让老虎显得极为落魄。
苏稚往老虎嘴里的塞了两颗枇杷,老虎连核一起吞掉,然后就趴在云琅脚下,继续舔舐伤口。
背上的伤口因为缝合过,已经基本上愈合了,云琅的手指拂过伤口,老虎就把身子往前凑一下,伤口愈合过程中会非常的痒,他希望云琅能帮他抓抓。
苏稚幸福的叹口气,将自己的脚翘起来,得意的道:“以后就这么过日子,多好。”
云琅给老虎检查过耳朵上的伤口后道:“这样的好日子最多还有一年,明年的开春,就该是陛下对匈奴真正用兵的时候了,或许不仅仅是匈奴,陛下,会向任何对大汉有潜在威胁的国家发起战争。陛下准备一次性的解决所有外患,在这之前必须有足够多的积累来支持他发起的大规模战争,因此,才会有如今的平静。战争将成为一个国家所有人的事情。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你夫君我,恐怕也要领兵出征了。”
苏稚吃了一惊道:“真的会这样吗?”
云琅皱眉道:“陛下本不是一个隐忍的性子,如今任由勋贵们在我们家前院挑选人才而不作声,就是为了他下一步要做的大事做铺垫。你看着,秋收之后,军将甲士就会回营,而卧虎地培训好的那些匈奴奴隶,也将成为大汉军中的军奴,随军作战。到时候,你们留在家里,要格外的小心。”
“您是怎么知道的?”苏稚变得更加惊讶。
云琅叹口气道:“陛下这些年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又何尝不是在研究陛下的一举一动,现如今,虽不能对陛下的行为把握个十成十,十之八九还是能提前预料到的。”
苏稚怜悯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她忽然觉得当男人是一件极其悲惨的事情。
梁翁已经站在门口等好久了,云琅站起身,给苏稚的腿上盖了毯子,又把老虎的破毯子拿过来盖在老虎身上,这才出门,就在今天,他要当一天的人形木偶。
董仲舒吞下去了一大包三七粉,这样名贵的药材,只有在云氏才能无所忌惮的使用。
为了这一天,他努力了十年之久。
眼见得日上中天,就问弟子吕步舒:“永安侯可曾到来?”
吕步舒连忙道:“已经派人催请了,该来了。”
“朝中诸公可曾到来?”
“已经来了,再有一刻就会抵达云氏大门。”
董仲舒将帽子戴在没有几根头发的脑袋上,瞅瞅自己依旧用不上力的左臂道:“也不知这只手以后还能不能用了。”
吕步舒道:“云氏医馆的医者说,再有两月,就能使用自如。”
董仲舒叹口气道:“医术一道,璇玑城还是有些门路的。”
“西北理工先生怎么看?”
董仲舒看了吕步舒一眼道:“我死之后,你不是云琅的对手,儒家的事情都没有办好,现在说西北理工为时太早。西北理工的学问太过晦涩难懂,我希望他们能够一直将口传心授这样的传承法子继续下去,如果云琅找到了可以大规模传播西北理工学说的时候,那个时候,你一定要全力支持,将他囊括在我儒门的大旗下全力推广。云琅此人在意的是学问的传播,至于哪一门学问占据统治地位他并不在意。”
吕步舒沉默不言。
董仲舒摇着头叹息一声,自己的这个弟子才华机智是足够了,却对云琅这个人缺少认知。
云琅微笑着来到董仲舒门外,看到了董仲舒那张笑的极为灿烂的脸,同时也看到了吕步舒那张充满敌意的脸。
他并不在乎吕步舒这人会对他如何,只有董仲舒这样的一代名家才会让他尊敬三分。
至于吕步舒,他实在是不用太在意。
一行人来到云氏大门口的时候,云琅发现,梁赞正努力的向来客们解说夏侯静的谷梁学说,并且将一本本印刷精美,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书本奉送给来客。
董仲舒停下脚步,听了片刻梁赞的解说,就对吕步舒道:“这样的事情你做不来。”
吕步舒道:“先生的学说高贵无匹,焉能与贩夫走卒一般在街头兜售!”
董仲舒长叹一声道:“这就是夏侯静最希望见到的场面啊。”
第一六五章 越看越让人害怕的云琅
时隔半年,桑弘羊再次来到云氏的时候,让他对云氏又有了新的看法。
往日的云氏是宁静祥和甚至有些慵懒的。
今日的云氏却似乎一瞬间就从睡梦中醒来一般,变得活力四射。
用大碌碡碾压过的平地因为洒了水,不起半点灰尘,在这片平地上,支起来了无数的帐篷。
桑弘羊平生从未见过如许多的书籍,如许多的纸张,如许多的笔墨,如许多的卷轴,以及各种印花香笺纸。
从来对商贾没有半分好感的桑弘羊,从帐篷的这一边走到另一边的时候,他身后的马车上已经装满了他刚刚购买的各色笔墨纸砚,以及书籍。
间就在前边,从购买到的东西来看,贫穷的汲黯在购买书籍以及笔墨纸砚方面远比他来的豪迈。
他的马车箱上已经没有任何容纳他乘坐的地方了,于是这个微微有些肥胖的官员,就跟马夫挤在车辕上,继续悠哉悠哉的在沿着道路晃悠。
一面“文以载道”的青玉牌子留住了汲黯的目光,他敏捷的从车辕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买卖青玉的胡人商贾面前,拿起那面青玉玉佩把玩了起来。
一百个云钱的价格很明显让汲黯变得犹豫起来,从他握着青玉牌子不肯撒手的模样来看,这面青玉牌子似乎让他非常的难以割舍。
桑弘羊捋着胡须走过来,瞅着汲黯手中的青玉道:“不算太好。”
汲黯愤怒的回过头,发现是桑弘羊,立刻就换上笑脸道:“不值钱?”
桑弘羊认真的点点头道:“只是算不得好。”
有了桑弘羊这句话汲黯立刻冲着胡商大吼道:“你听听,这可是专门管你们这些无良商贾的桑弘羊!他都说你是在骗我的钱财,你还敢狡辩吗?”
桑弘羊之名在商贾中可以止儿啼,胡商久在长安做生意吗,哪里有不认识桑弘羊的道理,扑倒在地上连连叩头,只希望能够逃过这一劫。
“三个云钱,你赚大了。”汲黯满意的将三枚铜钱拍在胡商的手上,然后朝桑弘羊拱拱手,就扬长而去。
桑弘羊呆滞了片刻,就命仆役又给了那个不断磕头的胡商一百个云钱,叹口气,就离开了玉器摊子。
他桑弘羊即便是再贪婪,也是为国敛财,私人向商贾伸手这种事他觉得很丢脸。
今天来,他确实是带着压榨的使命来的,不过,目标并非这些小商贩,而是那些逐渐脱离官府监管的钱庄。
穿过这片平地,桑弘羊总算是对云氏承办的这一场儒门聚会有了新的认知。
不算钱庄,仅仅是这些商户,在这些天卖出去的货物绝对是一个非常大的数量。
都说云氏中人致富容易,桑弘羊从提着篮子卖各种吃食的云氏仆妇脸上就知道这是真的,那些妇人的腰上全部都悬挂着沉甸甸的钱袋。
其中一个卖羊肉汤的摊子,装钱币的篮子都已经快要装满了,天知道,他这几天到底赚取了多少钱。
“言必称利,行必取利,并没有那么糟糕是吗?”
桑弘羊回过头,却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东方朔,此人跟以往大为不同,穿着一件合体的衣衫,手上摇着一把可以折叠的云扇,云扇下边坠着一枚羊脂玉扇坠,比刚才汲黯讹诈他的那一枚青玉佩不知好到了那里去,神态悠然,不见半点昔日的落魄模样。
桑弘羊点头道:“大人言礼,小人言利,并无错处,某家认为这样也该是一种常例才对。”
东方朔摇头道:“现在的局面是大人言利,小人言礼,你且看看这些商贾,桑兄以为有多少是平民商贾在获得利益?”
桑弘羊再次扫视了一遍遍地的商贾,摇摇头表示不知。
东方朔从人群中挤过来,指着卖书本的摊子道:“那是五华夫人的摊子。”
桑弘羊冷笑一声道:“何不直接说云氏?”
东方朔潇洒的摇摇折扇,指着买纸的摊位道:“那里才是云氏的。至于卖咸鱼的,卖山货的,卖玉器的,卖人参鹿茸的都是那几家,桑兄应该清楚明白吧。”
桑弘羊讥诮的道:“大胆出了名的东方朔,到了今日却变得吞吞吐吐,是胆子小了,还是不再刚正不阿了?”
东方朔笑道:“永安侯尝言,这世道就是人间大势,浩浩荡荡不可阻拦,唯有顺之者生,逆之者亡。东方朔屡次挑战人间大势,几次三番死里逃生,倍觉生命不易,还是留着有用之身多喝几口酒才是正经。”
桑弘羊大笑道:“名士无悖耳之言,无出人预料之行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而已,去休,去休!”
东方朔大笑道:“你桑弘羊有商贾屠夫之称,天下商贾在你手中不过是牛羊一般,如今前来,却不知看中了那头牛羊,宰杀烹饪之时,某家不知能否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