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云琅这种从不知道向他献媚的臣子,他是又喜欢又厌恶,习惯了臣子们用敬畏的态度对他的刘彻,每次跟云琅见面,他让他生出自己还是不是皇帝这种荒谬的念头。
这种人对帝国极为重要,而且是不可或缺的。
他喜欢折磨调教这种人,却从来不会真正的伤害这种人,就像汲黯,就像霍去病,就像云琅…
喝了一壶酒之后,刘彻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大度了,连处罚云琅的心思都淡了。
直到隋越回来禀报说他派出的狗已经全军覆没了,刘彻又觉得心头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要杀江充?还准备在犬台宫门前动手?”
“永安侯说他与此人素不相识,只是听到这人的名字就心血来潮,欲杀之而后快,根本就不能自抑!”
“他还说了什么?”刘彻闻言一惊,坐了起来。
“永安侯还说,此人会给大汉带来灾难。”
刘彻闻言大笑:“他云琅向来说自己与鬼神无涉,怎么现在用起这种说法来了?恐怕江充此人不是对大汉有害,而是对他云琅有害吧,嗯,待江充从匈奴之地回来,朕再细细的追问一番,看看到底有什么秘密是朕不知道的。”
第一四五章 云琅狗贼
狼受伤之后会安静的忍耐痛苦,舔舐伤口,等待恢复的那一刻。
狗就不一样了,伤腿之后,就会大声的惨叫,好引来主人替自己救治。
云琅一行人吃了两只狗之后,就离开了荒野。
此时此刻,犬台宫一片黑暗。
刘彻从不在犬台宫这样的小宫殿夜宿,这里的防卫力量薄弱,宫墙也不够高,唯一的好处就是距离长门宫不远。
云琅回到富贵城的时候,江充那个可怜的妹子正好咽下最后一口气。
云琅在苏稚的解剖台子上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依旧死不瞑目。
能做太子妃的女子长得不会太差,不过,在死掉之后,就没有什么美丽可言了。
“尸体伤痕累累,尤其是下体,惨不忍睹,都是旧伤之上添了新伤,造成这种模样的伤痕,可不是一日之功。怪不得太子妃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即便是明知道会被我切碎,也没有半点惧怕之意。”
云琅摇头道:“当初嫁给刘丹的时候,这个女人应该是欢喜的,毕竟,从一个平民女子一跃而成为太子妃,完成了她想要富贵一生的梦想。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为自己过着的富贵生活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直到无法忍耐的时候,才会求告自己的兄长带她逃走。”
苏稚手里的刀子在烛光下光芒四射,迫不及待的对云琅道:“夫君,切不切呢?这个女人身上不仅仅有外伤,还有很多内伤,骨头也有很多损伤。说句实话,她中的毒对她这身伤来说不算什么。”
“没必要了。”
“刘丹死定了,不管我们在这个女人身上发现什么悲惨的事情,对皇帝来说都不重要。如果刘丹仅仅是虐待,或者毒杀了这个女人,皇帝是不会理睬的,真正让皇帝动怒的是,刘丹此人乱了人伦,伤及汉家根本,至于这个女人,对皇帝来说太无所谓了,他自己每年弄死的女子也不在少数。烧了吧。”
苏稚再次瞅了一眼台子上的尸体,有些遗憾的道:“很有特点的教学工具啊。”
云琅抬手在苏稚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道:“我是让你研究医学,不是要你变成人魔。”
苏稚怒道:“不切开怎么有新的病理被发现?人死了,留下的就是一具皮囊,被我切开研究,还能造福世人,一把火烧掉有什么用处?”
云琅摇头道:“剩下的就是伦理上的问题了,好了,乖乖的跟我回去,忘了这事。”
苏稚被云琅推着离开了解剖室,随后烛光熄灭。
就在他们走了不长时间后,一个留着短须的青年人从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里跳出来,来到解剖台子前边,单膝跪倒,抱着女尸的脑袋轻声啜泣。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女尸诡异的面容上,减弱了诡异的青色,多了一丝柔和的象牙色。
男子黯哑的哭泣声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回荡,断断续续的如同鬼哭。
也不知道哭泣了多久,男子站起来,用覆盖女尸的白色麻布将女尸包裹起来,然后就用绳子包扎结实,背在背上,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云琅是早上从苏稚的手脚纠缠中努力挣扎的时候知道医馆闹鬼的消息的。
苏稚早就不喜欢跟母亲住在一起了,她更喜欢趁着怀孕的时候把丈夫支使得团团转。
因此,这些天,云琅的日子过的并不好。
听说医馆闹鬼,云琅,宋乔,苏稚就第一时间来到了医馆倾听昨夜守夜的羌人看护妇惊恐的讲述解剖室有鬼夜哭的事情。
打开解剖室,那些战战兢兢跟着君侯来看热闹的看护妇们顿时就尖叫起来。
解剖台子上空空如也,那个遭遇凄惨的女人尸体不见了。
云琅郁闷的瞅着窗台上的脚印,拿手比量了一下,他就知道这么大的脚印绝对应该是一个男人的。
而且,一定是江充的。
装骨骼,骷髅的木头箱子被掀开了,那些原本已经被分门别类安置好的骨骼骷髅,如今被人弄得一团糟,留出来了一个可以让一个成年人坐着的位置。
云琅看到这一幕,背后起了一层白毛汗,他万万没有想到,江充不但没有逃走,反而回到了富贵城。
昨天晚上,当他跟苏稚商量处理他妹妹尸体的时候,这家伙就在距离他不到两丈远的木头箱子里。
如果昨晚顺从了苏稚,把那个女人的尸体给切了,说不定这家伙会从箱子里跳出来把他们夫妇也给切了。
毕竟,大汉人能忍受苏稚切割尸体的残酷场面的没几个。
“诈尸了。”
一个羌人看护妇拔腿就跑,然后,其余的看护妇也一哄而散。
云琅自然是岿然不动的,宋乔的脸色发白,苏稚则害怕的瑟瑟发抖,抱着自己的肚子警惕的瞅着四周。
刘二勇猛的挡在云琅前边,其余的武士也很自然的抽出了刀子。
“搜索一遍房间,再去城门官那里问一下清早出城的都是些什么人。”
宋乔拉着云琅的衣袖道:“那个女人活了?”
云琅又把苏稚拖到身边握住她冰凉的小手道:“这个女人的哥哥回来了,不忍心把妹妹的尸体丢在这里,一起带走了。”
听丈夫这样说,宋乔松了一口气,马上又急促的道:“您确定他已经走了?”
云琅叹口气道:“富贵城的城墙很高,江充带着妹子的尸体,没法子翻越城墙,只能走城门。”
苏稚瞅瞅外边的天光道:“城门开了足足有一个半时辰了。”
云琅遗憾的道:“又被他给跑了。”
江充这次逃跑云琅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急迫,多少有些智珠在握的模样。
隋越说的很对,江充这人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个小人物,只要对他有足够的重视,他根本就无法翻出大浪来。
回到房间云琅专门写了四封信分别给了阿娇,长平,霍去病跟曹襄,告诉他们江充此人的危险性。
跟皇帝这样说需要证据,需要理由,跟他们四个人说,云琅不需要任何理由。
下午的时候,派出去寻找江充的人就一一回来了。
如同云琅猜测的一样,城门刚开的时候,江充就赶着一辆黑色的马车离开了富贵城。
家将们一路追索,最后在骊山脚下的一片荒坡下,找到了那辆黑色的马车,也找到了一座新坟。
坟墓属于江燕儿的,木质墓碑上还用石块压着一封信。
收信人写的是他云琅。
云琅打开信看了一遍就放在火上烧掉了,心中感慨万千。
从信里的话来看,江充是一个非常感性而且直接的人,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云琅狗贼!
剩下的就是在讲述刘丹此人是何等的寡廉鲜耻,而他云琅就变成了一个为了攀附权贵,不惜追杀他们这对苦命兄妹的狗贼。
与云琅见过的所有狗血剧一样,他发誓必报此仇,刘丹死了,还有刘彻的弟弟刘彭祖,刘彭祖死了,仇恨就会落在他云琅头上。
总之一句话,大汉勋贵无好人,全都是一丘之貉。
信的最后他更是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了大汉这个国家,诅咒了刘彻他们祖宗十八代,诅咒云琅不得好死…
这封信本来是要拿给刘彻看看的,考虑到刘彻最近肝火大旺,云琅还是决定不给他看了。
总之,一个小人物离开了大汉,准备去投靠刘陵,借用匈奴的力量来为自己的妹妹复仇。
这样的人云琅见多了,想必刘彻也不会在乎,他不过是茫茫沙漠里的一粒尘埃,算不得什么大事。
烧掉信之后,云琅就问匆匆赶来的张安世:“长安附近的大儒们已经启程了?”
第一四六章 董仲舒的意外
大汉国每天发生的事情多如牛毛,像江充这样的事情还算不上什么大事。
也只有云琅知晓江充以后会干出多么残酷的事情,才会如此的重视。
经过江充的事情,云琅发现,史书对江充的描述或许还不够完整。
此人自幼与妹子相依为命,据说他们兄妹之情极好,江燕儿被刘丹折磨的不成人形,应该才是江充只要找到机会就把刘氏子往死里整的最重要的原因。
否则,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把自己放在皇帝跟太子之间,即便是江充在巫蛊之祸中没有被刘据杀死,等到刘彻清醒过来,他的下场将会更加的凄惨。
除非他甘心成为皇帝鹰犬的原因就是准备弄垮这个帝国。
现在,江充跑匈奴那边去了也好,以后,大家泾渭分明的为敌,总好过敌友难辨。
董仲舒最近在云氏过的极为愉快,不论是梁翁,还是平遮都用对待祖宗一样的态度对待他,但有所求,无有不依。
云氏先进的生活设施,也让董仲舒大开眼界,不论是洁净的水冲茅厕,还是冬暖夏凉的房间,亦或是享用不尽的美食,都征服了董仲舒。
只可惜,这种生活上的享受,仅仅征服了他的身体,对他坚如磐石的意志,还是没有多少改变。
春日里的云氏庄园姹紫嫣红,莺飞蝶舞,鲜花不断,春日融融,流泉飞瀑更是数不胜数。
当初花大价钱铺设的青石地面,如今布满了薄薄的青苔,走在上面如同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董仲舒极为喜欢…
只是老家伙不明白一点,云琅他们家人走在青苔上的时候一般都穿着木屐…
于是,在一个春和景明的好日子里,在几位提前来到云氏的儒家大儒的陪伴下观景谈论学问,说到激动处,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年纪大了,骨头松脆,左臂骨折,头颅撞在花坛上,破损不大,然头颅里面却受到了震荡,至少需要休养三月有余。”
云琅匆匆赶来之后,仔细检查了董仲舒的伤势,给出了最后的结果。
董仲舒受了伤,云琅勃然大怒,梁翁,平遮以下一百一十三个仆役全部跪在前厅等候家主发落。
清醒过来的董仲舒闻听云琅预备将这些仆役全部贬斥为农奴,就派人前来阻止。
“董公以为,受伤之事怨不得这些家仆,乃是真正的天灾。”
前来传达董仲舒意见的夏侯静有些惭愧的道:“说起来,真正的谬误在我等,如果不是我等驱逐搀扶我等的奴仆离开,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云琅扫视了一遍如丧考妣的梁翁,平遮等人冷冷的道:“来云氏的都是贵人,行动坐卧都要照顾妥当,此次董公之伤,还有药石可救,若真正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尔等就算死百遍,也难偿此恨。记住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梁翁连连叩首道:“老奴这就去铲除青苔,绝不留下任何隐患。”
夏侯静有些难堪的对云琅道:“董公之伤,乃是天意,青苔何辜?红花之旁,杨柳之下,脚踩青苔正是难得的雅趣,若是露出青石未免无趣了些。”
云琅摇头道:“夏侯公此言差矣,诸位大儒都是当世之瑰宝,焉能等闲视之。一处景致不看也罢。”
夏侯静大笑道:“云侯谬矣,生老病死自有天数,董公跌倒确属天意,怎能因噎废食,此小径通幽乃是难得的清静之地,后到的诸公还未看到,怎能就此毁弃。以某家来看,不若将此小径命名为‘倾倒董公处’岂不妙哉!”
云琅听罢,一张嘴张的如同河马一般。
董仲舒听了夏侯静的安排,若不是有伤在身,一定会纵声长笑的。
至于是不是苦笑,云琅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云琅很容易从这件事情中发现,即便是关中,弘农一带的儒家大儒,跟董仲舒也并非是一条心。
一个完整的董仲舒都没有法子将想法百出的儒家整合成一体,断了胳膊,又得了脑震荡的董仲舒应该会更加的无力。
脑震荡这种病云琅得过,过程痛苦不堪,只要脑袋稍微一动,脑浆似乎就与脑壳分离开了痛不可当。
即便如此,董仲舒还是没有更改商讨的日期,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养病,只是不可能安心罢了。
宋乔被云琅叫回来专门照看董仲舒,对一个八十岁的人瑞来说,还没有多少忌讳。
一同来的还有两个羌人看护妇。
宋乔给董仲舒摸完脉,就用麻布将董仲舒的脑袋缠起来,稍微用力了一些,也唯有如此,才能稍微减轻一点董仲舒的眩晕感。
见董仲舒看着窗户,宋乔就莞尔一笑,打开窗户对董仲舒道:“董公目前最好多睡觉,而不是关心外面那些喧闹的大儒。”
董仲舒轻声道:“人人都说天堂好,哪里及得上云氏啊。”
宋乔笑道:“拙夫常说,他的一身本事大多在享受上,若说美食,华宅一道胜过我夫君的确实不多。”
董仲舒笑道:“夫人也是出自山门是吧?”
宋乔学男子拱手道:“在下乃是璇玑城女弟!”
“早有耳闻,老夫当年去齐地遍寻不到,深以为憾,却不料璇玑城却进京了。”
宋乔道:“璇玑城不过是一群与世无争的医者,不敢参与门派之争,开一家医馆治病救人,就得偿所愿了。”
董仲舒睁开眼睛看着宋乔道:“别恨我,大义之下人为蝼蚁,这世间纲纪混乱,不破不立。”
宋乔笑道:“我夫君尝言,舍得,舍得,没有舍就没有得,可是,到底舍去那些才是对的呢,如果舍去了瑰宝,得到了泥沙,那就是倒退。”
董仲舒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道:“人人都以为自己身怀重宝,不愿舍去,可终究是要有人舍去啊…”
董仲舒的话语里透着无奈。
看护妇放下帘幕,宋乔退了出来,再看外边蓝蓝的天空的时候就觉得人生皆苦。
云氏医馆这两天根本就没有给人看病,而是在给好几百只狗接腿。
刘彻大度的原谅了云琅打断他家狗腿的事情,可是,打断了狗腿,就需要接上,好在云氏医馆人畜都能看,所以,上下齐心的用了两天时间,终于接好了狗腿。
只是云氏必须腾出好大一片空地来养狗…
曹襄就是来吃狗肉的,霍去病也来了,云琅炖好狗肉之后,李敢也就过来了。
有些狗腿能接好,有些则没办法接了,自然只能杀掉吃肉,吃狗在大汉是一股风潮。
当年舞阳侯樊哙就是专门杀狗卖狗肉的大行家,云琅,曹襄,霍去病还在上林苑当纨绔子弟的时候就与已经没落的舞阳侯后人交好,还专门讨要了制作狗肉的秘方。
因此,云琅熬出来的一大锅狗肉浓香四溢。
曹襄捞了一块狗肉大嚼了一口对云琅道:“你把董老头的胳膊给弄断了,是不是这场聚会就是我们兄弟说了算?”
云琅摇头道:“董公摔倒,确实是意外。”
曹襄又撕咬了一口狗肉道:“我们去青苔小径观景,你那一次没有提醒我们穿木屐?去病,李敢说自己不怕摔跤,你也一定要他们换上,还说什么‘应怜屐齿印苍苔’的话。怎么到了董老头这里你忽然就忘记了?”
云琅摊摊手道:“我当时不在!”
“梁翁在吧?那老头把你的话当命啊,怎么可能会忘记你的吩咐,所以说啊,董老头就是被你暗算了。”
云琅岔开话题道:“天下名士齐聚一堂,又都是地方上说得上话的大财主,我觉得很有必要在商讨儒家千古大事的同时,商量一下,货通天下的事情。”
第一四七章 小人物跟神的差别
这是一场真正的决定几家人未来走向的聚会。
因此,同属一脉的阿娇,长平自然也会来。
阿娇,长平来的时候,她们两对狗肉也没有任何的忌讳,而且很喜欢一人拿着一大块撕咬着吃的方式。
这样的吃饭方式对她们来说非常的新奇。
“董仲舒真的不是中了你的暗算?”
阿娇吃了一块肉,掏出手帕擦擦嘴就质问云琅。
云琅放下手里的肉块摊开手道:“云氏的青苔小径您也去看过,还采了一篮子春花回去研究插花呢。”
阿娇想了一下道:“没错,那条小路确实漂亮,不过啊,我还是觉得是你下的黑手。小子,别过分,陛下那里正狐疑呢。”
长平从儿子手里接过手帕擦拭一下油手道:“夏侯静,柳生更可疑,他们一个是胡生的门徒,一个把左丘明的学问当命。如果说这世上最恨董公的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云琅。我问过了,董仲舒摔倒的时候,方圆十丈之内就没有云家的人,摔倒的原因也仅仅是青苔湿滑而已。董公虽然年迈,却步履矫健,这条小路也并非走过一次,所以,此事与云氏无涉。”
听母亲这样论断,云琅大喜,连忙捞了一块肉多骨头少的肉块放在长平的盘子里。
阿娇皱眉道:“这也太巧了吧,就在我们准备利用九条秦驰道开行货通天下大计的时候,董仲舒摔倒了,将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论辩之会交给了我们,这太巧了。”
曹襄瞅瞅墙壁上挂着的硕大天下行商图摇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准备了两年,该发动了。”
阿娇道:“谨慎一些总是好的,陛下这一关不好过,我跟陛下提起过货通天下的事情,陛下并没有给出回应。”
霍去病皱眉道:“这对大汉国是前所未有的好事大家为何忧虑重重呢?我只知道,一旦通过九条秦驰道将大汉东西南北全部沟通,如此一来,天下财货必定齐聚长安。长安将成天下最富裕的所在。如此一来,长安不仅仅有全大汉最精锐的雄兵,又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粮,问天下还有谁敢生反意?”
云琅奇怪的瞅着霍去病道:“货通天下可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最占便宜的确实是长安。货通天下不是要搜刮天下,而是要让全大汉的货物流动起来,原本在江南不值钱的货物,到了长安就会增值十倍,同理,在长安多的不值钱的货物,到了江南同样会增值。最好的结果就会达到共同富裕的一个结果。”
霍去病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云琅道:“天下,何处的物产能比关中丰饶?你是说蜀中,还是吴越之地?”
云琅怒道:“我说的是最后的结果。”
见云琅有些气急败坏,霍去病嘿嘿一笑,继续捞出一块狗肉大嚼。
长平忽然笑了,指着曹襄道:“你怎么想的?”
曹襄道:“平阳侯府到了该分家的时候了。”
阿娇白了曹襄一眼道:“没胆鬼!”
曹襄认真的道:“在座的几个人中,财力以长门宫居首,这是应该的,您手里的钱财自然就是陛下的,所以,您可以无限度的扩张。
刘氏先祖打下一次江山,您再购买一次也不算过,陛下只会乐见其成。
平阳侯府是臣子,是臣子就该有为人臣子的自觉。
富甲天下的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而富可敌国那就是自寻死路了,对这一点,您的外甥是有清醒认知的。
同时呢,平阳侯府又必须存在,若全天下都成了陛下的中馈,天下就真的成了陛下一人之天下,对陛下来说也是极为危险的,舅母也该把这个道理告诉陛下知晓。
所以呢,平阳侯不能太大,但是呢,也不会太小,《推恩令》适用于王族,其实也适用于曹氏。
因此,外甥准备利用此次推行货通天下这个机会,将曹氏修枝剪叶,该斥退的斥退,该分化的分化,保留主业,保留祖业,余者可以分而治之。”
曹襄说完,长平已经热泪盈眶,紧紧的握住儿子的手,这一次并没有用蛮力,只是握住儿子的手显示亲近之意。
曹襄冲着云琅几人咧嘴笑了一下道:“我不是一个有什么雄心壮志的人,你们别看不起我。”
阿娇笑颜如花,特意走过来摸摸曹襄的脑袋,对这个外甥满意极了。
然后就盯着云琅看。
云琅摊摊手道:“跟您几位比起来,我就是一个穷人,阿襄这样的富贵烦恼,我可能还要再过几十年,家中子孙繁盛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有。”
“所以,你就开始拼命地繁衍子孙?”阿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云琅。
云琅奇怪的道:“我目前只有一子一女,而且都没有成人呢。”
“苏稚怀孕了,你马上又要有一个孩子了,苏稚才怀孕,你又要开始娶第三个老婆了。还敢说你不是在拼命地繁衍子孙?”
云琅觉得会议的走向已经偏掉了,连忙道:“我们还是继续说货通天下的事情吧。这件事太大,绝对不是我们几家人所能撬动的,说不得需要陛下在国策上给予支持,这又是一门新的国策,如今能做的,只是布局,想要看结果,二十年以后再说吧。”
阿娇拍着手道:“好算计啊,好算计,我刚刚才想通,二十年后,你那个猴崽子一样聪慧的大徒弟就该位极人臣了吧?二十年后,你的孩子也都该成人了吧?那个时候,你云琅也该成一代学宗了吧?如此云氏,问天下谁敢小觑?”
云琅对女人的奇怪心思实在是想不明白,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霍去病,再说下去,他觉得自己只有造反一条路好走了。
霍去病悠悠的道:“那个时候,我大汉国早就该把匈奴斩尽杀绝了吧?那个时候,以陛下的英武,天下一统应该已经实现了吧?那个时候,长门宫恐怕早就成了天下粮仓了吧?那个时候,大汉国丁口早就超越三千万户了。如此帝国,谁敢放肆!”
阿娇把霍去病的话在嘴里玩味片刻,起身道:“我回一趟长门宫,一会再来。”
云琅痛苦的捶着脑袋道:“要不,您把陛下请过来,咱们今日就当是亲族聚会一下成不?”
阿娇笑道:“陛下不会来的,更不会跟你们坐在一起吃狗肉,而且吃的还是他的狗。”
李敢听到他正在好吃的狗是皇帝的狗,忍不住哆嗦一下,就把身子再次向后缩一下。
李氏实在是太弱小了,在这几位面前历来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哪里有说话的机会。
刘彻很不善于跟别人亲近,所以阿娇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指望皇帝跟你心平气和的商量如何行商,那是不可能的。
李敢想到这里就拉拉云琅的衣袖道:“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样子挺好的…”
长平叹口气道:“总要向前走的。十年前,我不敢想大汉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也不敢畅想二十年后的大汉会是一个什么样子,我只知道,只要我们这些人一心为国,摒除杂念,二十年后的大汉国就该是我梦里天堂的模样。”
阿娇坐回座位,看着身边的几个人感慨的道:“越来越好了,也让人越来越担心了。
陛下告诉我说人心难测!
我也深有感触…
这些年来,什么权力了,钱财了,画一样的一张张在我眼前飘。
到了最后,一样都没有被我抓在手里,也懒得去抓,然而,日子却过得越来越有意思。
药铺的事情,让远在幽州的百姓通过官员给我送来了一双红鞋子,说是有了这双红鞋子,本宫就能长命百岁。
赈灾钱粮的事情,让关东的百姓通过官员给我送来了一方木雕。远处的关东还有一座更大的,已经被百姓放进了神龛。
知道吗,我在拿到那两样东西的时候,我阿娇心潮澎湃,恨不能将自己化作一场春雨,来浇灌这片大地。
秉持此心,有何事不能做?”
第一四八章 失败的感觉
云琅痛苦的躺在床上呻吟!
他记得他昨天煮了一锅狗肉,愉快的召集了自己一伙的人来商谈在大汉国构筑商业帝国的事情。
后面的事情他就记得不是太清楚了…
李敢认为保持现状混吃等死不错。
曹襄认为曹家现在需要的不是扩张而是分解。
霍去病认为商贾之事乃是小事耳,不值一提,应该将更多的精力用在绞杀匈奴一事上。
长平认为,只有有利于帝国,有利于皇族的事情再是最重要的,余者不足以论。
至于阿娇…她已经满身光环,耀眼的让人不敢凝视…此人已经成神!
昨天发生的事情很模糊,云琅不想记起来,也不愿意再回忆,只要回忆一次,他的脑袋就痛的比董仲舒还要厉害一些。
他只记得,自己在很久以前就打开了人参贸易,目的就是想要借用人参贸易打通幽州边地与长安的商贸往来,而不是老死不相往来。
如此,从九原到碣石的北方大道就能成为一条重要的商业贸易路线,而不仅仅是拿来运兵。
他还记得,自己在很久以前为了充分利用蜀中栈道,不惜与蜀中黄氏硬拼,如此才将蜀中商贾与关中商贾连成一片…
他还记得,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在黄河上漂流,不辞千里从受降城运来一些用处不断地木头…还是为了打通商道…
如今看来,这些事情全部都白做了!
没人认为一个国家能够通过商业运作就能变得强盛起来,即便阿娇,曹襄,霍去病,李敢这些人都是既得利益者,他们依旧藐视商贾,他们简单的将商贾认为是一个财富的搬运者,而不是一个财富的创造者。
每个人的诉求都有很大的差别,而且从他们的话语里基本上看不到统一意见的可能性。
他们唯一认同的,就是借用这次儒家的辩论会,联络那些有钱有势的地方贤达,共同构筑出一个以刘彻为核心的巨型商业体系。
这个巨型商业体系,可以为皇室服务,也可以为军队服务,更可以为大汉朝政服务,最后才是顺带着服务一下在座的这些人。
他们对通过九条秦驰道用商业将国家带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场面的想法一点兴趣都没有。
坚持认为国家大事在戎在祀,不能将商业提高到同一等级的高度。
他们眼中的九条秦驰道,是九条将百姓束缚现在大汉国旗帜下的九条绳索,与始皇帝最初修建驰道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们不理解,经济融合才是最重要的融合条件。
不理解富裕的百姓才是国家安定团结的前提。
他们更不理解为何要通过故意减少长安收益将好处给了地方,导致地方势力膨胀。
最终,云琅提出的货通天下从互惠互利的立场,变成了只有利于长安,九条驰道将会变成九条吸取地方财富的九条巨大的管子。
五比一的投票结果,让云琅成为彻底的失败方。
财富分配的不公,正是百姓起义不断的原因,他们崇信,只要长安足够强大,天下就会平安。
而大汉朝目前畸形的强大,给了他们说这种话的根据。
荷塘的水面微微起了波澜,春天的讯息唤醒了沉睡的莲藕,一些细细的芽苗已经在水中悠悠飘荡,等到太阳再猛烈一些,她们的就会冲出水面,在水面铺开自己的宽大的叶片,而后,就会有各色莲花破水而出。
头上绑着带子的云琅靠在锦榻上,看着荷塘出神。
曹襄走过来轻声道:“你想的太远了。”
云琅没好气的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问题是我们就活在当下,你这样想其实就是大罪!你云氏模式,用在你一家只会让人羡慕,用在天下…算了不说这事了,我们去看角斗吧,听说这一次有一个从西方来的无敌猛士准备在长安设擂,挑战天下英雄。看样子还是有些看头的。”
“咦,角斗场的大秦人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开了?”
“人?这世上什么时候缺过想要发财的人呢?死了一个马上就有百十个活的凑上来,这不,长安城又开了一家角斗场,阳陵邑也开了一家,照这个速度不出两年,关中开十几家不算什么。”
“都是大秦人开的?”
“当然是,角斗场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大秦人开的比较好。”
“哪来这么多的大秦人啊?”
“匈奴人卖给我们的,还有一些是自己跑来的,大多数都是从受降城那边直接过来的。一个个来了就要找长安城的勋贵人家要求他们出钱,由他来操持角斗场,算是一门好生意。”
云琅鄙夷的瞅瞅曹襄道:“你看看人家,为了赚钱不惜远走万里,我想让你们沿着驰道,直道去开发一下边远之地你们都不肯,活该人家发财。”
曹襄无辜的摊摊手道:“我家的几百间商铺,几十个工坊每天赚的钱我已经花用不尽了,为何还要想着去赚钱?”
曹襄一句话将云琅憋的面红耳赤,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曹襄揽住云琅的肩膀道:“知道你心里不高兴,可是呢,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你要做的事情都是我舅舅该做的事情,你最善庖厨之道,你该知道越俎代庖是个什么后果。
你说的事情我舅舅干不好,你要是干好了,岂不是说你比他更合适当皇帝?
母亲说,自从匈奴退回漠北之后,我舅舅的性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以前有匈奴人大军压境的时候,他没有心思审视国内的事情,现在,匈奴的威胁去除之后,我舅舅对官员的要求变得苛刻了很多。
李蔡这个丞相当得苦不堪言,十天前在未央宫与桑弘羊起了争执,宰相之尊,却被迫向桑弘羊低头,回去之后大醉了三天,就说了一句‘宰相不如内廷之犬’,也不知被谁告发,罚俸一年,出铜五百斤。
李蔡却连辞官的念头都不敢起。
我们兄弟相比李蔡的处境好的太多了。
阿琅,别看现在天下大定,却不是一个干事情的好时候,我舅舅以为,多年以来大汉都在全力对付匈奴人,朝中蝇营狗苟之事多如牛毛为。
他老人家准备整肃朝纲,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家抱老婆睡觉比较好,趁着这个机会多生几个儿女,也好应付将来的激烈场面。”
云琅叹口气道:“打仗的时候陛下开朗大度,到了平安时期,陛下就变得小气了?”
“母亲说,总比懈怠要好。”
云琅点点头表示赞成,然后指指勒住脑袋的布带子对曹襄道:“我的头好痛,准备睡觉,就不去角斗场了。”
曹襄已经把母亲的话传给了云琅,他也觉得云琅需要安静一下,不要被大汉国表面上的平静给冲昏了头脑。
曹襄走了,云琅就咳嗽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老虎担忧的瞅瞅云琅,最后见云琅没有跟他玩闹的心思,就把大头搁在前腿上打起了呼噜。
云琅努力的想让自己高兴起来,毕竟,大汉国能有现在的局面,缺少不了他的功绩。
战时付出,平安之时就该休养生息,藏富于民,做好迎接下一场战争的到来。
现在,战争结束了,却没有人这样做,他们想的都是让大汉江山万年永固。
可是先贤早就说过,江山之固,不在山川之险,不在兵戈之利,不在城高池深…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却没有人去真正的实施,相比匈奴,刘彻更加害怕百姓。
想到这一点,云琅就把桌子上的鱼食盆子丢进了荷塘,溅起大片水花,很快,就有大群的红鲤鱼蜂拥而至,开始夺食!
第一四九章 还是资本家有冲劲
中午,张安世回来吃饭的时候,被云琅叫到了书房。
“我们手头还有多少钱?”
“一万万六千七百八十一万。”
云琅笑了一下道:“全部放出去吧。”
张安世有些犹豫的道:“关中恐怕无法承载这些钱。”
“那就不限于关中!”
张安世瞅着云琅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如果这样做,会遭到天下子钱家群起而攻之的。”
云琅无声的笑了一下,敲敲桌子道:“他们会杀了我吗?”
张安世道:“不会,也不敢,他们会降低贷款利息跟我们争夺优质商家。我们的大笔银钱还是无法放出去。”
“利息降低到多少,我们就无利可图了?”
“两厘!”
“那些子钱家降息到多少就无利可图了?”
“六厘!”
“若云氏钱庄以七厘的利息放贷,你觉得他们会同样把利息降低到七厘吗?”
“不会,他们只会从云氏贷款,然后再以一成二的利息放出去。”
“那就是说我们只有以九厘的利息放贷,他们才会同样降息跟进是吧?”
张安世道:“九厘的利息他们如果从云氏借贷,然后再借出去,基本上没有利益可言。
如今借方人想要用钱,首选的就是云钱,因为只有云钱才有兑换金银的能力,自然也会以云钱来交割,大汉五铢钱,秦半两则因为数量太多,没有这个能力。
他们需要先兑换云钱,然后再放贷出去,损耗极大,自然不如我们云钱的利润丰厚。
现如今,五铢钱,秦半两在关中已经日趋减少,再有五年时间,等我们铸造了足够多的云钱,或者建立了云钱交易模式,关中将不再有五铢钱与秦半两。
若关中不用五铢钱,秦半两,很快,地方上的五铢钱跟秦半两的价值将会暴跌。
如果云钱停止兑换五铢钱,秦半两,那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受损的不会是百姓是吧?”
“也会受损,不过呢,要看先生说的百姓指的是一等户,二等户,还是黔首了。若刨除一二等户,就算世上没有钱,也影响不到黔首,因为他们本身就没有钱!都是以物易物来交易的。”
“那就将云氏钱庄的借贷利息降到八厘,只要有等值的抵押物,就不限于关中地域。”
张安世精神一振,搓着手笑道:“先生要开启子钱大战了吗?如果是这样,弟子有的是办法限制其余子钱家冒充商户来我云氏钱庄贷款。”
云琅摇头道:“不用限制,如果他们愿意来云氏借贷,愿意将最高利息限制在一成二,就贷给他们,你告知那些子钱家,他们可以正大光明的来云氏借贷,如果数额巨大,我们甚至可以将借贷给他们的利息降低到六厘!”
张安世不解的道:“先生,如此一来,受损的将是云氏钱庄,而这些子钱家会从云氏拿到钱,然后再以一成二的利息贷给商户跟百姓。中间的六厘差价就会被他们白白吃掉,您要知道,即便是用他们自己的钱放贷,他们如今也不过才六厘的利润。”
云琅笑着拍拍张安世的手道:“不这样,我们如何控制那些子钱家呢?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我们不用将钱庄修建的遍天下,只要借助这些人,就能彻底的将地方上的那些依旧以高利形势搜刮钱财的小型子钱家全部挤死。一成二的利息,在大汉国内,已经是难得的善政,我们不能有太多要求了。”
张安世苦笑道:“如果他们今日听到了这个消息,每年的今天会成为他们狂欢的节日。”
云琅道:“今天有人来教会了我一个道理,不能单打独斗,不管我们一家有多么的强大,最终都会招来皇权压制。如果是很多人一起强大,抵抗皇权的力量也就会大一些,至少不再是螳臂当车。去吧!去开启子钱家们的狂欢日子吧!”
目送张安世离开书房,云琅离开座位,瞅着窗外明媚的春光,颇有些感慨。
跟政治家,军事家谈论商贾之道,无异于与牛弹琴,是彻彻底底的找错了目标。
阿娇想要成神的欲望远比赚钱的欲望强烈。
长平想要永葆刘氏皇权青春的欲望也远超赚钱。
曹襄只想抱残守缺,觉得没必要进取。
至于霍去病,钱财对他来说一文不值,他习惯于用匈奴人血淋淋的脑袋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此,政治家,军事家的第一目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政治!
只有那些单纯的,纯粹的,贪婪的,可爱的子钱家们才会珍惜每一个铜钱,才会想着利用好手里的每一个铜钱。
而这些人,才是云琅最坚实的根基与战友!
云琅相信,在海量的利益面前,他们绝对有杀身成仁的决心跟意志。
年迈的董仲舒颤巍巍的走在石板路上,在他的身边,有两个童子小心的搀扶着他。
阳光落在他蜡黄的脸上,似乎有一股子近乎神圣的意味,他的步履缓慢,却向前走的坚定不移。
云琅看见他的同时,他也看见了云琅,云琅深深地一礼,董仲舒颔首还礼。
“云侯也发病了?”
云琅指着脑袋道:“痛不可当。”
“因何?”
“突然发现,想要效法古仁人之心来对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给了我重重的一棒。”
“想的太远,起点太低就会有这样的烦恼。”
云琅拍拍脑袋道:“这是圣贤才有的烦恼,想不到云某也有一天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董仲舒在童子的搀扶下缓缓坐在树下,低声道:“世人只看到眼前,贤哲却会看到以后,以后对这个世界有利的事情,现在未必有利。因此,孟轲见梁惠王曰:何必言利!你的本性就不是一个勋贵,更非贤哲,你说的挫折不过是少了几分利益,这算什么烦恼。与女子哭闹,觉得少了几分男子的宠爱同样可笑。”
云琅摇头道:“先生对商贾的看法太偏颇了。”
董仲舒摇头道:“并非是我随意测度,而是有根据的,当年管仲在齐国大兴商事,齐国富甲天下,然而,昔日强大的齐国在而后的两百年间,再无进取之心,直到灭亡都没有雄健者力挽狂澜。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每个人心中都只有利,而没有义,就很难出现烈士。
所有不可退让,不可变更的事情,在商贾眼中就成了可以退让,可以交换,他们没有底线,只会衡量利益。
而利益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他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环境下,就有不同的变种。
在沙漠中饥渴难耐的人的利益就是水,在大水中挣扎的人的利益就是一块陆地,在生死关头一个人的利益就是安全,如果可能,他们一定会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交换水,陆地,以及安全。
交换的东西可能是自己的钱财,可能是自己的妻子,也可能是自己的操守。
因此,商贾不可信!没有出现烈士的商贾更加的不可信!”
云琅来到树下,与董仲舒对面而坐,解下头上的带子绑在董仲舒的头上,见他似乎舒坦了一些就道:“想要你接受商贾这可能很难,所以,我们把这事搁置起来。现在,我决定全力助你一统儒门,若有所需,先生请明言告知,云琅一定全力以赴!”
董仲舒的眼睛顿时睁大了,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文稿递给云琅道:“即刻刊印三千份,你可以在上面添加你云氏钱庄的徽记。”
云琅接过文稿看了一眼就钦佩的道:“《春秋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