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嫣喘着粗气道:“他们是去救我?”
云琅瞅着韩嫣道:“不救你,他们第二次进兽群做什么?”
韩嫣摇头道:“他们是回来了,我怎么都不觉得他们像是来救我的样子。”
云琅还想再说两句,身下的大树却猛烈的摇晃起来,低头一看,才发现树下有一头巨熊正在用肥硕的身体用力的蹭这棵树。
曹襄脸色发白,他认出来了,这头熊就是刚才把霍去病打跑的那头熊。
韩嫣抱着树干笑了,冲着树下的那头熊道:“既然敢来,那就不要走了。”
探手从腰里抽刀,却抽了一个空,他的腰刀在与羚牛作战的时候遗失了。
很快,他的手里就多了一柄短剑,这柄剑是云琅塞进他手里的。
短剑只有长刀的一半长,韩嫣如果想要用这柄短剑杀死树下的巨熊,很难。
云琅见韩嫣不愿意下去了,就撇撇嘴,拿过弩弓,想也不想的就朝狗熊射击。
韩嫣想要阻拦都没有来得及。
嗖嗖嗖。
三支精钢短弩齐齐的射中狗熊的脑袋,曹襄喝彩之声还没有响起,那头狗熊就咆哮着站立起来,双手抱着这颗松树用力的摇晃起来。
曹襄强忍心头的恐惧,也发射了弩箭…然而,因为松树摇晃的厉害,只有一枝短弩扎进了狗熊的肩胛。
眼看着狗熊已经开始爬树了,韩嫣冷笑道:“真不知道两位侯爷的军功是如何得来的。”
云琅托着曹襄的屁股让他向上爬,自己也随着爬的更高。
韩嫣道:“爬的高有什么用,狗熊爬树的本事比人强。”
站在最顶端的曹襄气喘吁吁地道:“我们兄弟不用跟狗熊比爬树的本事,只要比你高就成。”
当一头满怀恶意的巨兽一点点的向你逼近的时候,作为人,很难保持平静。
云琅,曹襄蹲在树上,将身上的弩箭一股脑的倾泻在狗熊身上,不大功夫,这头狗熊身上就插满了羽箭。
秦岭里面的狗熊最是彪悍不过,冬日之前,它们会在毛皮上糊满树胶,而后又在泥沙里打滚,等沾满泥沙的树胶干透了,狗熊的身上就等于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别看这家伙身上插满了弩箭,这些短弩,对它的伤害并不大。
韩嫣一直期望树上的两个笨蛋能够射瞎狗熊的眼睛,然而,狗熊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只是一个劲的低着头爬树,并没有抬头看上面这些人的心思。
在云琅曹襄看傩戏一般的眼神下,韩嫣解下身上的衣衫,用火煤子点燃了,等火着的旺一些,就把衣服丢了下去。
着火的衣衫准确的蒙在狗熊头上,狗熊大叫一声,从树上掉了下去,衣衫点燃了它沾满树胶的皮毛,吃痛之下,也不辨东南西北,就狂奔了下去。
目送韩嫣身手矫健的离开大树,云琅,曹襄是何等的失望…
霍去病跟李敢兜转过来之后,曹襄立刻就恢复了贵公子的悠然模样,只要有这两人在,他就觉得自己的生命又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了。
跟云琅这个比他强不了多少的家伙,每一次都弄得险象环生的,一点都不雅致。
“狗日的韩嫣为了讨好陛下,在兽群里混杂了百十个匈奴奴隶供陛下与群臣射杀取乐。”
才来到树下,李敢就朝树上的两人大吼道。
曹襄瞅瞅到处乱跑的野兽,觉得树上比较安全,就笑道:“我们在树上看的很清楚,不得不说,这家伙算是搔到了我舅舅的痒处。杀奴是我舅舅毕生的志向,只是身为皇帝这样的机会太少了,几乎不可能,被我舅舅引为平生憾事。”
霍去病皱眉道:“两军阵前,杀多少贼奴都是应该的,只是如此虐杀,有伤天和。”
云琅从树上溜了下来,掸掸身上的灰尘道:“这样的狩猎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我们兄弟还是去营地里弄东西吃吧,这种事情我们就不要参与了。”
曹襄也从树上下来,得意的道:“我们刚才差点就要杀死一头巨熊了,可惜,被韩嫣坏了事情,狗熊跑了,没熊掌吃了。”
李敢指着不远处的那头早就死掉的野猪道:“没有熊掌就不吃了,那里有一头猪,足够我们兄弟吃的。”
说着话,就跳下战马,来到野猪边上,扛着整头猪随云琅霍去病,曹襄向营地走去。
猎场距离营地足足有两里地,经过狩猎台的时候,四人齐齐的停下了脚步,在那个方向,陛下万寿的喝彩声不绝于耳。
很明显,这是刘彻正在屠戮那些匈奴奴隶…
“我舅舅的箭法很好,投矛之术也堪称一流,射杀几个对他没有威胁的匈奴奴隶,还不成问题。”
不知为何,原本应该很有气势的一句话被曹襄说的无精打采的。
“走吧,肚子早就饿了。”
霍去病率先迈开步子,离开了这个杀戮场。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皇帝的一场政治活动,通过杀戮匈奴奴隶来告诉满朝文武,大汉与匈奴绝对没有休战的可能,两者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同时利用这一次的杀戮告诉满朝文武,皇帝并没有高看归降的匈奴人一眼。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旦时机成熟,漯阴侯一干匈奴降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回到营地,当利,李氏,刘氏,宋乔带着苏稚,以及一群娃娃来迎接狩猎的英雄凯旋而归。
当利发现这四位带回来的战利品并不多,而且来的明显太早了一些。
又发现四人的神色不对,很乖巧的没有询问原因,依旧以凯旋之礼迎接了四位侯爷。
“没有熊掌…”
霍光有些失望,毕竟师傅跟哥哥答应带狗熊回来的。
“别嫌弃,你师傅今天差点就喂了狗熊,蜜汁熊掌就不要想了,让厨娘过来,就这些东西,看着做。”
“发生了什么事情?”霍光问熊掌的事情,就是想拉着师傅问原因。
“韩嫣知道吧?”
“知道,喜欢陪陛下睡觉的那个男人。”
“没错,就是他,今日的这场狩猎是韩嫣安排的,他安排了一个很特殊的场面。”
“什么场面?”
“将匈奴奴隶与野兽混为一体,然后从山里驱赶出来,供陛下以及群臣射杀取乐。”
“这不符合孔仲尼主张的仁,董仲舒这些人应该会反对吧?”
云琅笑道:“不会,在董仲舒等人的眼中,匈奴人与野兽并无二致。他们的仁是要分对象给予的。仁人之心是一个非常高贵的品质,董仲舒这些人不会把这种高贵的品质,分享给匈奴人的。”
第一一零章 太过份了
云琅想用食物转移霍去病的注意力。
因此,不仅仅是厨娘,就云琅自己也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弄出来了一桌让云琅比较满意的菜式。
他只希望霍去病能够享受口腹之欲的同时,眼中迷茫乃至失落的气息能够减少一些。
兄弟四人中,只有霍去病是一个很直接的人,他甚至不会掩饰自己对皇帝的失望…
匈奴远遁,天下群雄束手,万里江山终于变成刘彻眼前的一幅画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才是世界的主人,把这个世界当成了自己的玩物。
比放纵匈奴人更可怕的后果就是不把匈奴当人看。
因为浑邪王的投降,河西的匈奴人,除过一部分长途跋涉去追随单于的河西匈奴人之外,其余的匈奴人如今都慢慢的进入了大汉境内。
浑邪王投降大汉这件事,霍去病相信他是真诚的,因为,除过大汉他再也无路可走了。
可是,匈奴人并非大汉一般的世俗国家,皇帝的政令可以直达每一个百姓的眼前。
匈奴人更多的是一个以部落联盟形式用武力捏合在一起的集合体。
莫说浑邪王,即便是大单于伊秩斜也没有办法对所有匈奴武士做到如臂使指。
匈奴人野性难驯,他们是天生的自由者,大汉国严厉的律法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难以忍受的桎梏。
爆发,或许就是明天的事情。
对一个曾经对别人粗暴习惯了的人,用更加粗暴的法子对付他,反抗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霍去病认为,战死在草原上的匈奴人才是最好的匈奴人,来到大汉内地,并且与善良的大汉百姓居住在一起,一起生活,无疑是在将狼关进羊圈里。
“高过车轮的匈奴人都该处死。”霍去病从嘴里拽出一根肉排骨头,丢在地上对云琅道。
云琅点点头道:“下一次你跟匈奴人作战的时候,这样做好了,反正你是主帅。”
“战场上我说了算,可是这里,我说了不算。”
“那就尽量少说话,免得连最后一点说了算的权力都没了。”
“难道你要眼看着惨剧发生吗?”
云琅皱眉道:“惨剧还没有发生,也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发生,陛下正普天同庆呢。多说一句话,搅扰了他的好心情,匈奴人会不会好过我不知道,反正你是一定会倒霉的。你倒霉,就预示着我们兄弟四个会一起倒霉。事情的利弊都告诉你了,你选择好了,只要你决定要干的事情,我们兄弟都会帮你。知道不,阿襄已经考虑过亲自种地的事情了。”
霍去病伸长了脖子瞅着坐在空地上欢天喜地的一起吃饭的四家人,瞅着孩子们欢快的在草地上相互追逐嬉戏,看着妇人们在空地上踢毽子…
摇摇头道:“总得有人去干,我说了,总不至于被陛下砍头就是了。”
说完话,似乎放下了心事,又大碗酒,大口肉的干了起来。
他的声音虽然很低,在座的四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云琅点点头,端起酒碗邀请兄弟们一起喝一碗。
然后就放下酒碗道:“再等两天,给我们一个准备的时间,将来恢复起来也容易一些。”
霍去病又喝了一口酒道:“这一次我自己来,你们莫要跟着,也不要跟风,给陛下收拾你们的机会。”
曹襄喝了口酒道:“总归是为了大汉好,只要大汉好,我曹氏就会好,眼前的一点损失算不得什么。总是提心吊胆的不像话,也不舒服,还不如捅破了看看最后的后果。”
李敢笑道:“最多我们兄弟再次去边荒就是了。”
云琅可没有他们两个这样乐观,云氏、曹氏、霍氏、李氏在皇帝眼中早就是一体的。
只要霍去病发难,他就会认为这是他们四个人的主意,打板子的时候不可能只打霍去病,四个人一个都不会少。
就在四家人吃的高兴地时候,就听黄门敲着锣走过来,边走边喊:“陛下猎杀猛虎一头,巨熊一头,麋鹿三只,阵斩奴贼三十有二。”
不论霍去病如何想,此时面对皇帝夸功,四个人也只好齐齐的站起来啊,在礼官的指导下,齐声为皇帝贺。
夸功的宦官顿时就扯着嗓子吼叫道:“冠军侯霍为陛下贺,平阳侯曹为陛下贺,永安侯云为陛下贺,武都侯李为陛下贺…”
声音一层层的被宦官们接力送到了狩猎台,继而响彻山谷。
霍去病坐下来,端起酒碗,手颤抖的厉害,只听咔吧一声响,酒碗生生的被他掰碎了。
他平静的放下仅存的碗底,擦拭干净手上的酒渍对云琅道:“叫不醒了。”
云琅笑道:“世上哪有总占便宜不吃亏的事情啊。”
皇帝在狩猎之余,也要大宴宾客的。
只不过,在狩猎的时候,是以猎物的多少来论座次的,像霍去病,曹襄,云琅,李敢这种的猎手,收获的猎物只够自家食用的,自然就没有资格坐在狩猎台上,面对满坑满谷的人、兽尸体开怀畅饮。
没人怀疑冠军侯的战力,更没人怀疑冠军侯的胆量,因此,狩猎台上看不见霍去病,刘彻非常的意外。
说起来,皇帝对霍去病,云琅,曹襄,李敢还是看中的,特意从自己的猎物里面挑选了一头巨熊算在了霍去病四人组的头上。
因此,在这四人已经酒足饭饱的时候,有宦官奉皇帝之命邀请四人去狩猎台上赴宴。
一碗温热的鹿血下肚,刘彻觉得全身暖洋洋的,敞开大氅坐在最上首,端起酒樽邀饮。
坐在最外围的霍去病见场中的歌舞已经结束,就昂然起身从侍卫手里取过一根大戟,站在场子中间朝皇帝施礼道:“蒙陛下厚赐,微臣无以为报,只能舞戟为陛下助兴。”
刘彻大笑道:“爱卿武勇,天下扬名,朕久不得见,正好一观。”
沉重的大戟在霍去病手上翻滚一下,就听霍去病再次施礼道:“微臣学的是杀人技,若无对手,会非常难看。”
刘彻的坐姿微微前倾笑道:“朕的座下皆为猛士,不知爱卿准备挑选谁作为对舞之人。”
听霍去病跟皇帝如此对答,公孙敖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他仔细地看了一遍场上众人,似乎只有自己一人跟霍去病非常的不对付。
就在公孙敖咬牙切齿的时候,他却发现,霍去病单手抓着大戟,将大戟举得笔直,直直的指向韩嫣。
韩嫣自幼弓马娴熟,这一点刘彻是知道的,霍去病这样挑战也不算过分。
正准备同意的时候,就听韩嫣离开座位跪倒在皇帝面前道:“其奏陛下,狩猎之时,霍去病几次三番欲置臣于死地,奸计不成,现在又想借演武之名对臣行刺杀之能,还请陛下明鉴。”
曹襄站起来冷冷的道:“冠军侯何等傲骨,在座的岂会不知,若去病真的要杀你,你这时候早就死了,哪里会给你留下在陛下面前颠倒是非的机会。如果自认是男儿,现在就拿上大戟上,如果自知不敌,跪下来喊去病三声耶耶,也算你过关,就这件事,还真的没打算要你的性命。”
曹襄的一番话说得又毒又绝。
论人品,霍去病唯一的缺点就是骄傲了一些,身为无敌猛将,骄傲一些也是年轻人的正常模样,因此,朝中大臣虽然嫉妒霍去病飞黄腾达,却没人质疑他的人品。
至于韩嫣…
丞相李蔡皱眉道:“一场演武而已,中大夫害怕什么?冠军侯勇猛之名传扬天下,败于他手也是虽败犹荣。若是你真的害怕与冠军侯对战,老夫虽然年迈,也勉强能拿的住大戟,替你与冠军侯一战就是了。”
韩嫣并不理会李蔡咄咄逼人的话语,见皇帝没有拒绝的意思,就从侍卫手里取过一柄大戟,遥指霍去病道:“你我不死不休。”
第一一一章 生死两难全
在大汉是个人就知道霍去病是谁,是个人就不愿意跟霍去病在马上见什么胜负。
无数的匈奴人已经用生命证明过,跟霍去病作战与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倒不是霍去病的武功真的已经天下无敌了,而是这家伙只要上了战阵,他就是真正的上天宠儿。
想想也是啊,当暴雨般的羽箭从天上洒落的时候,别人或者中箭,或者战马中箭,只有他蒙着头在箭雨中冲锋,羽箭可以从他的耳畔跌落,可以从他的背后跌落,甚至可以掉在他铠甲最坚实的地方而后跌落…就是不会受重伤。
一人一马目标庞大,又是冲在最前方,按里说他身边的羽箭该是最密集的,事实也是如此,他的亲卫死伤惨重,就他安然无恙!
即便是中箭了,也往往是微不足道的轻伤…
李敢在河西大战的时候跟他一起冲锋,面对的是同样的敌人,从战场上下来,从李敢身体里取出来的箭头足足有三斤,而霍去病从头至尾毫发无伤。
赵破奴跟着霍去病在大河谷面对义渠人发起冲锋…战后,赵破奴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而霍去病全身上下就被羽箭划破了一道不足两寸的血口子。
谢宁乘坐战车跟随霍去病在河西长驱千里,十天之内,四战四决,等到战后检点的时候,谢宁断了一臂一腿,箭创,刀伤,链子锤造成的内伤,狼牙棒造成的撕裂性伤口不下十三处,而霍去病身上唯一的损伤就是被匈奴人抛掷过来的火球烧掉了乌骓马的尾巴毛…
云琅配合霍去病与浑邪王在受降城大战,半夜里战车齐齐出动,烟尘滚滚的突破了匈奴人的三道大营,论起局面,要比被匈奴人包围的霍去病轻松十倍不止…
结果,云琅的驭者刘二断腿,云琅自己浑身的伤口多的几乎数不清,就差一点死在匈奴人手里,而霍去病…只有握武器的左手虎口被匈奴的力士给震裂了。
就算是曹襄这种天生富贵的人,想要去受降城寻找霍去病,心中害怕,又不能不去,就咬着牙把自己打昏…差点把自己打成傻子,才见到了毫发无伤的霍去病。
几人一起游玩的时候,只要遇到打雷的天气,霍去病身边就会立刻不见人。
几兄弟坚持认为,如果他们该被雷劈,第一个死的绝对不会是霍去病。
福将的传说皇帝自然也是知道的,李广一辈子想要跟匈奴来一次轰轰烈烈的战斗,却苦求不得。
霍去病随便突袭一下一个匈奴人的营地,就从营地里找到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活捉了休屠王太子金日磾一行一百八十七人。
与且兰王在义渠之地大战,他带领三千骑都尉骑士,在长达三十里的战场里纵横捭阖,在且兰王将武士全部派出去作战,自己带着三五个亲卫满战场游走指挥,在他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满身是血的霍去病就恰好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仅仅是比武,霍去病身上的奇迹还不会出现,就像公孙进在他演武的时候,可以用弩箭暗算他重伤。
如果是生死之战,没人看好韩嫣。
刘彻喜欢霍去病绝对是有道理的,他甚至认为霍去病这样的将军,就是上天派来为他打天下的。
皇帝还没有来得急阻止,就发现韩嫣解下帽子,将头发打乱,透过飘拂的头发,阴狠的瞅着霍去病道:“好,不死不休!”
霍去病哈哈大笑,大戟在空中抡了半圈就向韩嫣当头砸了下来。
韩嫣没有闪避,举着大戟迎了上去,乒乓一声响,霍去病的大戟弹开,韩嫣的大戟拦腰抽向霍去病。
霍去病大戟竖起,拦下这一击,大戟平举刺向韩嫣的咽喉…
这已经不是比武了,而是在比拼谁的力气更大一些,如果韩嫣继续这样战斗,霍去病很快就能迎来胜利。
皇帝的宴席质量很差,一大块白水煮的猪腿肉,鸿门宴上,项羽赏赐给樊哙的就是这种猪肉,自那件事之后,刘氏宴饮,必定少不得这样的一块猪肉。
一条快要被香料淹没的,不知名做法的鲤鱼。一盘子用白水煮过的青菜,两样不知名的点心,再加上十几种颜色各异的酱料,就组成了皇帝的盛宴。
云琅几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鄙视皇家酒宴上了,至于霍去病跟韩嫣之间打铁一般的打斗,他们没兴趣去管。
短短一会的功夫,韩嫣的虎口已经震裂了,血已经把大戟杆子染得通红,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现在依旧在苦苦支撑。
云琅一直竖着耳朵等刘彻喊停,可是,刘彻似乎对打斗本身非常的感兴趣,笑眯眯的看着场内的龙争虎斗,没有半点喊停的意思。
云琅转头朝曹襄看起,曹襄也把注意力放在皇帝身上了,也是一脸的不解。
霍去病高高跃起,双手抡着大戟当头砸了下来,韩嫣横举大戟义无反顾的迎了上去,只听咔嚓一声响,鸡蛋粗细的大戟杆子当场折断,锋利的戟刃在跌落的同时,在韩嫣那张千娇百媚的脸上划出一道生生的口子。
就连在一边观看的重臣都有些惋惜,韩嫣却不在乎,抡着段成两截的大戟继续向只剩下一截木棒的霍去病进攻。
这重重的一击,实际上已经让韩嫣受了很重的伤,只要看看他嘴角成串流淌出来的血就知道了。
按照云琅的估计,这时候韩嫣如果停下来,立刻送去云氏医馆救治,还有时间慢慢操持他自己的丧礼,也有时间安排身后事,这一击,已经震碎了他的内腑。
披头散发不断呕血的韩嫣每发动一次攻击,嘴里就会吐出大口的鲜血,鲜血掉在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夹杂的粉色内脏。
霍去病没有继续攻击韩嫣,只是提着木棒在四周游走,他在等韩嫣消耗光他最后的一丝生命。
韩嫣脚步蹒跚,在面对皇帝的时候,终于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给了皇帝一个凄厉的笑容。
“陛下…微臣实在是没力气了…”
刘彻笑道:“没力气了?”
韩嫣同样笑道:“没力气了,不能侍候陛下了。”
刘彻道:“你总算是努力干了两件事,可惜,每一样都没有干成,真是失败啊!”
韩嫣努力的转过头,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霍去病道:“霍侯…帮我一把!”
霍去病冷冷的看着韩嫣,猛地将手里的木棒横着磕在膝盖上,硬是折断了木棒,他挑选了一截有锋利木刺的半截,丢给韩嫣,然后就回到了座位上,抱起酒坛子狂饮。
韩嫣捡起木刺抵在咽喉上,冲着皇帝道:“微臣活的好难啊。”
说完就猛地向前一扑,尖锐的木刺自咽喉而入,透脑而出,等众人的惊呼声平息下来,韩嫣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刘彻挥挥手,立刻就有宦官拖着韩嫣的尸体离开了狩猎台,青石板上的血渍,也迅速的被宦官用清水洗刷干净。
一瞬间的功夫,狩猎台上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歌舞依旧,皇帝的酒兴并不因为韩嫣死了就有所消褪,想法,酒兴更加的浓烈了。
云琅很是有些唏嘘,清晨的时候,韩嫣还受皇帝宠爱,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才到傍晚,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在酒宴上,赵禹借着为皇帝祝酒的功夫还想跟在座的重臣重新讨论一下,尊重《朝律》的重要性,以及必然性,却愕然的听到了皇帝将他贬斥为朔方刺史的旨意。
弹劾韩嫣的赵禹倒霉了,那么,逼死韩嫣的霍去病就应该更加的倒霉。
就在所有人等着看霍去病该如何倒霉的时候,他们又听到了皇帝奖励霍去病上林苑田地一千亩的消息。
第一一二章 帝王心术
“既然陛下赏赐了去病一千亩地,不如就选在我们前些日子喝酒的那个山包上吧。易守难攻不说,还景色优美,最妙的是山脚出的那一片红叶林,在寒霜过后就美的让人心醉。”
皇帝的饭食不好吃,曹襄一边用匕首插着那块猪肉玩,一边给出了一个很靠谱的建议。
云琅道:“去病确实该把那块地拿下来,到时候啊,我派人去山谷里种满油菜,等到五月天油菜开花的时候一片金黄,这样就补全了那片山谷没有春景的缺憾。”
李敢呐呐的道:“我们这时候难道不该想清楚韩嫣为什么会死这件事吗?”
曹襄默默地把自己那块已经糟蹋的不成样子的猪肉放在李敢面前道:“吃猪肉才是猛将应该干的事情。”
霍去病一把夺过那块猪肉,也不管腻不腻,切下来一大块颤巍巍的肥肉就塞进了嘴里。
在云琅三人的注视下,他风卷残云的吃完了猪肉,擦一把嘴角的油脂道:“以后这种事情,你们两拿主意。”
曹襄嘿嘿笑道:“那就好好的讨论一下,你新的封地上到底该怎么开拓出来。阿琅说种油菜,我觉得很好啊,春天的时候可以看花,夏日的时候还能收油菜籽,不虞亏本,很不错的主意。在靠近红叶林的地方给我盖一间别院,不要院子,只要求视野开阔,我可以在红叶飘飞的季节里,弹琴,作画,吟诗。”
霍去病笑道:“你们觉得好,那就做,盖房子的事情还要劳阿琅来做,别的人弄出来的屋子总是没阿琅弄出来的好看。”
说完话,又在努力分析皇帝举动的李敢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道:“你的屋子准备盖哪里?”
李敢翻了一个白眼道:“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蠢好不好?算了,既然说房子了,我的房子盖在油菜田里,最好是一开窗户就能看见一片金黄的油菜花。”
曹襄道:“重要的是蜂糖,我喜欢金灿灿的油菜花蜂糖,糖霜吃多了肚子总是不舒服。”
霍去病冷哼一声道:“多养一些蜂,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有太多人来。”
云琅点点头,表示记下了他们三人的要求,恰好,场子里响起了著名的《陌上桑》,这是云琅非常喜欢的一首歌,而场子中间正站立着一位与《陌上桑》故事里秦罗敷的模样极为相似的一位美人儿,正在一展歌喉。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一段唱罢,曹襄钦佩的摇摇头道:“有这样的女子?”
云琅笑道:“梦境中的女子总比眼睛看到的女子美丽些。”
“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咦,那不是你家的方向么?难道说这个女子是你家的仆妇?”
云琅摇头道:“我家的仆妇,不用男人勾引,她们最喜欢干的事情是勾引男人。”
“我记得有一句话叫做‘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故欲恶者,心之大端也。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也,欲一以穷之,舍礼何以哉?’既然那些仆妇不愿意嫁人,却想有子孙扶助她,供养她,为了这个目的去找男子,并没有伤害到谁。而男女各自觉得占了便宜,既然如此,我干嘛要管束她们呢?你不觉得一个妇人孤苦伶仃的老死,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吗?”
曹襄是一个好学的人,他不在乎那些仆妇干了些什么,反而对云琅刚才说的那句新鲜的话很好奇。
“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可能是孔丘说的吧。”
曹襄叹口气道:“好东西怎么都是出自儒家,既然你不确定那句话是谁说的,以后可以告诉别人,就说是我说的。”
云琅点点头道:“好啊,以后凡是我不能解释来源的一些道理,都是你说的,可以吗?”
曹襄嘿嘿笑道:“多多益善!”
云琅低声道:“我最近还听到了一段很厉害的赋,你要不要知道一下?”
曹襄连忙道:“快说,快说,如果太多,我记不下来,你写下来我背书!”
云琅笑道:“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
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你觉得这半篇赋如何?”
半篇《阿房宫赋》听得曹襄口歪嘴斜,面目苍白,汗流浃背,吞咽了一口口水道:“把这事忘记了吧,这种亡国之言,说不得,说不得。”
霍去病在一边插言道:“我倒是觉得陛下该听听才是。”
云琅笑道:“忘了吧。”
四人说的正热闹呢,刘彻居然走下正位,来到他们面前,瞅着是个谦恭有礼的年轻人道:“是猛士就多吃一些,想当年舞阳侯一人面对项羽帐下无数猛士,以巨盾为桌案,嚼食了一条猪腿,朕以为,朕帐下的猛士也该有这样的豪气。来人啊,取四条猪腿过来。”
云琅瞅瞅宦官端过来的四条猪腿的大小,连忙施礼道:“舞阳侯当年威震鸿门,乃是真正的英雄好汉,微臣等人望尘莫及,岂敢与先贤媲美。”
曹襄连忙跟着道:“微臣身子瘦弱,岂敢与武侯比食量,这一条猪腿下去,微臣恐怕又要大病许久。”
霍去病坐的笔直,挥手把桌子上的碗盘全部推下去,拍着桌子对刘彻道:“微臣正感腹中饥饿,陛下赐食正当其时。”
刘彻大笑道:“这才是朕的猛士,来人,赐酒…嗯,云琅,曹襄就不必了。”
李敢很荣幸皇帝没有把他的猪腿拿走,更不敢与皇帝电锯一般冷冽的眼神对视,猪腿来了,立刻就下刀子,吃的飞快。
一条猪腿十余斤…云琅,曹襄掩面不忍直视霍去病,李敢两人吃的满嘴流油的样子。
开始的时候,霍去病吃的很快,吃了一半之后,他吃肉的速度就慢下来了。
趁着皇帝与别人打招呼的时候,云琅,曹襄分别从霍去病,李敢的猪腿上挖了好大一块。
隋越盯着看呢,刚要出言阻止,却被曹襄用凶狠的眼神给逼得把话咽肚子里了。
云琅痛苦的吃着只有一点盐味的猪肉,曹襄左右看看,手里硕大的一块猪肉就被他安放在身后的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碗里。
曹襄放肉的时候还没注意看这个少年,转过头来想想不对,又转过头瞅着这个漂亮的异族少年问道:“你谁啊?”
年轻人慌忙站起来施礼道:“马厩郎中金日磾!”
正在努力吃肉的云琅听到了这句话手抖了一下,猪骨头顿时就从手上滑落,砸在盘盏上发出一阵脆响。
刘彻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瞅着云琅道:“怎么又吃了?”
霍去病拱手道:“陛下恩典,微臣不敢独享。”
刘彻和蔼的道:“既然如此,那就吃吧,吃吧…这个金日磾乃是休屠王太子,如今弃暗投明来我大汉为官,养马养的不错,是个人才。”
曹襄笑道:“如此,微臣定要与金郎官多多亲近一下。”
刘彻冷哼一声道:“滚远,好好地人到了你们手里,哪里会有什么好结果。”
霍去病猛地在胸口捶打两下,终于把最后一口肉给吞咽下去,朝皇帝施礼道:“舞阳侯当年应该很艰难。”
刘彻闻言纵声大笑…
第一一三章 吃了闷亏的刘彻
自从狩猎归来,霍去病,李敢,云琅,三人全部都腹泻了三天。
吃肉吃的太多了,而且大多是肥膘子肉,身体一时接受不了,终于病倒了。
好在三天后,三人的肠胃功能慢慢恢复了,只是人有些脱水,变得清减了许多。
这三天,三人是在云氏医馆度过的,连带着曹襄也住在这里。
事情没有弄明白,曹襄是不会单独一个人去城里疑神疑鬼的过日子的。
等到三人停止腹泻了,曹襄就立刻催促云琅走一遭长门宫,想要知道皇帝不为人知的秘密,问谁都没有问阿娇来的简单直接。
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就坏在疑神疑鬼上,一个准确合理的答案现在对霍去病他们非常的重要。
毕竟,韩嫣之死,实在是太诡异,太突然,太不合常理了,刘彻即便是再残暴,还没有当着文武百官逼死韩嫣必要。
云琅总是觉得霍去病弄死韩嫣,皇帝似乎非常的欣赏,最后赏赐冷猪肉的举动,说实话,奖赏的成份要多于惩罚的。
一个寂寞的妃子,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修理自己的指甲,不论是手指还是脚趾,阿娇都很喜欢亲自打理。
云琅亲自送来了指甲刀的行为就显得极为妥帖。
礼仪这样的事情,在阿娇与云琅之间早就不存在了,刚刚得到指甲刀跟小锉刀的阿娇,当着云琅的面脱掉鞋子开始整理自己的脚趾甲。
“咔吧”一声,一片脚趾甲被指甲刀剪掉,那片晶莹的指甲从指甲刀上迸飞,翻转几圈之后才掉在地毯上,阿娇捻起那片完整的指甲,啧啧赞叹一声,然后就继续剪下一根脚趾。
云琅觉得盯着阿娇剪脚趾很不雅观,却没有办法躲开,只好仰着头看长门宫金碧辉煌的藻顶。
虽然不时地会有一两片指甲从眼前飞过,阿娇花了大价钱用金粉妆点过的藻顶还是很有看头的。
云琅还没有计算完毕这个藻顶用了多少金粉,阿娇就已经处理完了指甲,意犹未尽之下,又让大长秋抱来蓝田,继续用自己的新武器收拾蓝田手脚上的指甲。
好不容易等阿娇用小矬子处理完她跟蓝田的四十根手脚指甲,这才遗憾的收起指甲刀,期盼自己的指甲早点长长。
“说吧,有什么事情要问快点,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
云琅进宫时候报的理由就是解惑,而指甲刀这种小东西送的又合适。
因此,阿娇给的回答非常的爽快。
“韩嫣!”
阿娇愣了一下,警惕的看着云琅道:“这是宫闱密事。”
大长秋在一边轻声道:“韩嫣在四天前已经被冠军侯击杀在了狩猎台上。”
阿娇叹口气道:“死了倒也干净,活着就是受罪罢了,早死早松快。”
“韩嫣乃是天子近臣,我不信陛下会对韩嫣如此无情。”
阿娇瞅了云琅一眼道:“弓高侯韩颓当的孽子鳖孙,陛下即便是宠幸,又能宠幸到哪里去?陛下一直留着韩嫣就是期望有一天能用一下这个孽障,收服边地鬼奴。也想树立一个标杆,告诉那些逃遁去了匈奴成为鬼奴的汉人们,只要回来,就会既往不咎。陛下能饶恕弓高侯的孙子,并且能给他高官做,甚至留在寝宫中日夜为伴,那些普通鬼奴回来之后就更加不会被追究。韩嫣的官职虽然在鸿胪寺,真正的使命却是召回那些逃离的汉人…”
云琅皱眉道:“陛下这样做,臣以为是雄才大略之举。”
阿娇笑道:“谁说不是呢?如果韩嫣能够完成陛下托付的这个重任,哪怕只完成一小半,韩王信旧日的荣耀未必就不能给他,重新做追随陛下的人,总是比那些一心追随陛下的人更受重视。”
“如果是这样,陛下称得上宽宏大度。”
“谁说不是呢,陛下也算是对韩嫣掏心掏肺的好,为此,陛下不惜平生第一次顶撞太后,保下韩嫣的性命。可是呢,人心隔肚皮,有些人啊,你越是喜爱他,对他好,他就越发的痛恨你,看不起你。你知道不,韩嫣在着手招纳鬼奴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跟匈奴人纠缠到一起去了。不但煽动更多的边民投靠匈奴人,甚至还充作匈奴人的奸细,在我大汉国胡作非为,堪称无恶不作。”
“匈奴奸细?”云琅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就连边上的大长秋这种听惯了宫闱秘闻的人都颤抖了一下。
阿娇冲着云琅跟大长秋笑了一下道:“感到害怕了?”
大长秋小声道:“一个匈奴奸细日夜陪伴陛下…”
阿娇点点头道:“谁说不是呢,陛下在得知韩嫣是匈奴奸细之后,以前有多喜欢他,现在就有多恨他。想要处置韩嫣,却没有办法下手啊,如果连韩嫣这样的人都是匈奴奸细,陛下不知道自己还能信得过谁,如果韩嫣死在陛下手中,那些内廷的人该如何看待陛下,陛下还有何威严可言?”
“这么说韩嫣知道陛下拆穿他的身份了?”
“知道了,怎么可能会不知晓,一个陪伴陛下比我陪伴陛下时间还长的人,如何会发现不了陛下的变化呢?”
“因此,他知道逃不了,也不能逃,就只好绝望的等待陛下彻底发作的那一天是吧?”
阿娇苦笑道:“还能怎样呢?这些年韩嫣也有了儿子,女儿,妻子,虽说他早就有牺牲他们的准备,事到临头,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无情无义,只能想方设法的为这些人求一条生路,能做的只能是苦了自己。只有让阿彘泄愤了,胸中的那口恶气出了,才有这样的可能,所以啊,韩嫣一定是唯恐自己死的不够凄惨。”
云琅回忆了一下韩嫣种种出人预料的表现,点点头,不得不佩服阿娇猜测的很准。
阿娇见云琅一脸痛惜的模样就冷笑一声道:“你好像有些同情韩嫣?”
云琅道:“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代人杰。”
阿娇大笑道:“还记得有人散播你与刘陵之间的香艳旧事吗?那一次如果不是我力保,长平力保,你自己应对得宜,你以为你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云琅难以置信的瞅着阿娇道:“是韩嫣?”
阿娇大笑道:“没查到吧?不仅仅是你的事情,你知道且兰王为什么明知道不是大汉的敌手却拼死抵抗,差点害得你的好兄弟霍去病全军覆没到底是什么原因吗?”
“在你的好兄弟给且兰王去了劝降书准备诱骗他入埋伏之前,有人偷偷的告诉且兰王,说你的好兄弟根本就没打算接受且兰王投降,而是要斩草除根。你说,在这样的状况下,你好兄弟不打一场硬仗还有天理么?不仅仅是你们,张骞出使大月氏,才出关,就被匈奴人捉去了,两年后才逃回来。左吴去了匈奴色诱刘陵,也是韩嫣告的密,这才有左吴被五马分尸的结果。陛下知道实情之后,你没看见他当时的模样,两只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我好好地长门宫被陛下用宝剑砍得乱七八糟的,最近才重新整饬好。”
大长秋叹息一声道:“怪不得陛下最近会如此暴躁,这些事陛下全部都知道了,却一件都不能告诉外人,以陛下高傲的性子,才知道吃了这么大的亏,如何能善罢甘休哟。”
云琅看着阿娇小声道:“我能知道陛下是从哪里得知消息,知晓韩嫣才是罪魁祸首的?”
阿娇笑道:“金日磾啊,一个漂亮的年轻匈奴人,这是一个日后注定会飞黄腾达的人,别碰人家!”
第一一四章 随行就市
“事情就是这样!”
从长门宫回来,云琅就说了一大堆的话。
曹襄目瞪口呆,霍去病咬牙切齿,李敢一拳头就把桌子给砸塌了。
“我舅舅真是太可怜了。”曹襄此刻非常的同情他的皇帝舅舅。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这个逆贼死的这般轻松便宜。”霍去病怒不可遏。
相比匈奴,他更恨吃里扒外的叛徒。
“陛下说韩嫣平生就干了两件事,两件都没有办成,指的是啥?”
云琅从烂成零件的矮几中间找到没有破碎的茶壶,对着嘴喝了一口道:“一件是颠覆我大汉江山,另一件就是死的不够让陛下解气。处罚赵禹是因为这家伙身为廷尉,却不能查奸究亢,以事情的严重程度来看,没有当场砍死赵禹,已经是陛下宽宏大量了。奖励去病是因为,陛下终于看到满朝文武中间还有一个聪明的,当然要奖励。”
跟李敢说话,最好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清楚,要不然这家伙还是会迷糊。
“刘陵跟韩嫣应该是认识的吧?”霍去病问道。
曹襄板着脸道:“何止是认识,刘陵跟我舅舅混在一起的时候,韩嫣就在身边。”
云琅叹了口气,以刘陵母蜘蛛一样喜欢织网的性格,她怎么可能放过韩嫣这种背景有瑕疵的人。
以前,两人都是大汉人的时候,韩嫣的作用对刘陵来说还不算重要。
当刘陵去了匈奴,成了匈奴大单于的阏氏,而刘陵又掌握了鬼奴军,韩嫣的重要性就立刻被体现了出来。
韩王信当年逃遁匈奴,导致太祖高皇帝在白登山被围困七日七夜,最后不得不用厚礼贿赂单于宠妃,这才逃了回来。
韩嫣的祖父韩颓当出生在匈奴,因为无法忍受匈奴的恶劣生活,这才逃回汉地,被文皇帝加封弓高侯。
至此,韩王信的子孙一分为二,一路穿过肃慎族去了东方,一路回到了汉地。
韩嫣是庶子…自从皇太后一心想要杀他,他就生活在惴惴不安之中,哪怕有皇帝庇护,也不能让他有半分安全之感。
他又是一个有远大志向的人,既然在汉地不可能达到功高伟岸的目的,就只好依靠匈奴了,韩嫣很确定,当他去了由刘陵掌控大权的匈奴,他一定会受到重用,这是在汉地不可能达到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