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曹襄奋四世余烈,可以与天下世家争雄,何其雄哉!”
第一零四章 镇山之宝
即便是云琅,霍去病也很羡慕曹襄。
当富一代的感觉,绝对没有当富二三四代的感觉好。
最倒霉的是,富一代基本上都是一代人杰。
做人杰的滋味并不好。
全世界都对人杰有更高的要求,不论是道德,还是才华,都会被摆在世界这个桌子上任人品评。
一个细微的污点,一般就会放到无穷大…
富几代就没有这个忧虑了,懒惰,败家,好色,贪财,混账,都没有问题,因为,在世人眼中,这才是他们该做的。
一旦有一个富几代,干的比祖宗还要好,那就不得了了,立刻就会成老子英雄儿好汉的典型人物。
干好了是偶然,干坏了才是必然,这就是世人眼中的富几代的标准模式。
可惜,云琅在长安就没有见过几个称得上败家子的富几代,一个个滑不溜秋如同泥鳅,越是想用力捉住,他们溜得就越快。
卫伉算是其中最傻的一个,被人骗着去了边军,如今虽然还欠着皇帝好几百颗匈奴人头,却已经没有人再拿这事来作法了。
他父亲卫青在草原上把匈奴杀的人头滚滚,他表哥霍去病在河西更是把匈奴人杀的血流成河。
再加上卫伉成婚之后,一心一意的在上林苑里过自己的小日子,中军府的差事,也干得有板有眼,已经有人以少年英杰来称赞他了。
云琅,曹襄,霍去病三人进他家,还用不着谒者通报,径直来到后花园,就看见卫青正在亭子里抚琴,长平如同一个少女面孔红红的倾听,两人都很专注。
曹襄最见不得自己母亲作小儿女之态,觉得母亲一把年纪了还这副样子,让他很没面子,拖着云琅跟曹襄就要去厅堂等候。
不愧是当大将军的,凝神抚琴的功夫还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双手按在琴弦上,止住了琴弦最后的嗡鸣声。
“既然来了,怎么又要走?都来听听,去一下心中的浮躁之气。”
卫青声音平和,听不出半点不满之意。
长平对他们三个却没有什么好脸色,卫伉很想逃走,却被曹襄握着手不好离开。
卫青的古琴造诣很深,琴声悠扬,余音袅袅的让人三月不敢吃肉。
事实上也没肉可吃了,因为长平觉得留在上林苑也不妥当,准备带着他们四个人去骊山里茹素。
“三个月?岂不是整个冬天都要在山里度过?”
曹襄才发问,他的手就被长平给捏住了。
云琅笑道:“不如我们去狩猎?”
三个月不在家这不可能,云氏今年冬日里有好几桩大事需要定夺,尤其是富贵城的城墙已经合拢了,必须尽快在富贵城做一些安排。
于是,云琅的手指也就被长平给捏住了。
长平一手拉着曹襄的手,一手拉着云琅的手,眼睛却看着霍去病道:“去病儿怎么说?”
云琅听到自己手指骨在咔咔作响,脸上却表现的云淡风轻,不像曹襄的脸已经抽到一块了。
卫青饶有趣味的瞅着云琅跟曹襄脸上的变化,一边准备听霍去病如何应对。
“去病儿以为不能再退让了,再退让下去,后面就没法子活人了。”
长平见云琅跟曹襄两个,一个脸上带着笑容,一个惨叫连天却没有顺从的意思,就有些意兴阑珊。
松开手,将手缩回宽大的袍袖叹息一声道:“都是些有主意的啊…”
卫青大笑道:“早就说了,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一代总比一代强是天道。某家身受陛下再造之恩,如何退缩都是可以的,他们能走到今天,却是自己挣来的。确实没必要过多的看人脸色过活。”
云琅笑道:“一个家到底还是需要有些脊梁骨的,处处忍让,处处退缩,只会让人看不起。最后成为弄臣,那就糟糕了。”
长平心中一凛,看着云琅颤声道:“你们对陛下不满?”
曹襄道:“勋贵说到底还是需要一些尊严的,不能像狗一样挥之即来,呼之即去。我们什么都不会做,听陛下发落就是,不管是什么样的雷霆雨露我们接着就是了。孩儿甚至做好了跟阿琅学种地,跟去病学打猎的准备,总之不会饿死就是了。”
长平有些惊慌,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卫青,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帮助。
霍去病从袖子里掏出云琅昨晚做的那幅画递给了卫青道:“这是我们兄弟三人给舅舅的礼物。”
卫青笑吟吟的接过那幅卷轴,缓缓打开,先是看了那幅竹石图,看了许久,才看上面提的字。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呵呵,还真是适合我啊,想我卫青年少之时不过是你母亲门下的一个马夫…这还真是立根原在破岩中啊。”
长平握住卫青的手道:“英雄不问出处,你如今是我长平的夫君,天下楷模!”
卫青拍拍长平青筋暴跳的手背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谁都没有跟陛下作对的意思,只是今后不再逆来顺受罢了。”
长平死死的抓着卫青的手不愿意松开,眼中一片死寂,她真的有些绝望了,如果这些跟她最亲的人都不随她共进退,她活着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我今后一心打仗,为大汉开疆拓土,不做他想。”霍去病拉住长平的手认真的道。
长平眼睛多少活泛了一些。
云琅同样将手覆在他们的手上道:“我以后只会专心于富贵城,足迹不会超过上林苑。不做他想。”
长平一口长气从胸中吐出,发出很大的响声,不等呼吸平稳又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儿子。
曹襄连忙抱住母亲道:“孩儿在有生之年,只想种地,上林苑种完了就去洛阳,洛阳种完了就去山东,山东种完了,就去淮南…总之,孩儿就想靠种地种一个富贵延年。”
长平泪光莹莹,哽咽着道:“不理政事也好…”
卫青喟叹一声道:“而今大汉国,空谈者日众,潜心实务者日少。没了匈奴这个外敌,倾轧之风已经形成,陛下日渐暴戾,恐不能容人。明哲保身虽然非大丈夫所为,却也算是明智之举,留有有用之身,且看将来吧。”
长平再也忍耐不住,伏地痛哭道:“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做,我到底算什么,算什么呀。”
云琅叹口气道:“以帝王为效忠目标何如以大汉社稷为效忠目标!外戚之名,太沉重了,会绑缚我们的手脚。我们兄弟一致认为,大汉国发展的极致绝对不仅仅是击败匈奴,大汉帝国给了我们兄弟机会,那么,我们兄弟就会还给大汉帝国一个灿烂的将来。家天下,太小家子气了。”
“小家子气?”长平不解的看着云琅。
云琅招招手,站在远处的霍光立刻抱着一个粗大的卷轴跑了过来。
云琅接过卷轴,缓缓打开一张平面化的世界地图就慢慢的展现在长平面前。
长平很容易就从地图上找到了长安,忍不住皱眉道:“大汉国就这么大点?这地图是真的?”
云琅嘿嘿笑道:“博望侯是我大汉国走的最远的人,可以请他看看西域一地的地图是否正确。以后慢慢验证别的,总会搞清楚的。”
“图纸哪里来的?”
“这是我西北理工的镇山之宝。”霍光挺着胸膛得意的道。
“给我!”
长平一把夺过地图,一把擦干眼泪,然后恶狠狠地对在场的所有人道:“不准离开,就在这里等我!”
云琅笑道:“母亲不必着急,这样的图我云氏印书作坊,已经刊印了三千张,原稿应该就在陛下哪里,此时此刻,陛下恐怕正在观看。”
长平见卫青,霍去病,曹襄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就愤愤的将地图丢在地上道:“你们就瞒着我是吧?”
曹襄苦笑道:“母亲,您有多长时间没有进过书房了?”
长平愣了一下道:“我书房里有?”
曹襄不满的道:“您要是不跟番僧学佛,一个月前您就该看到这张图了。”
“你就不能提醒我一声?”
“没法提醒,每次见到您,我的手指就会肿起来,跑都来不及呢!”
长平的精气神似乎一下子就回来了,盘腿坐在锦榻上瞅着围在她身边的几个人怒哼一声道:“全是天杀的!”
第一零五章 不走寻常路的刘彻
刘彻站在一张硕大的地图前面,捋着刚刚有半尺长的胡须看的入神。
博望侯张骞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如同雕塑一般。
“这么说,你走过的这一段路在地图上是正确的?”
刘彻低声问道。
张骞抱拳道:“除过一些小国的位置有些变化,地域丝毫不差。”
“小国地域为何会有差池?”
“回禀陛下,这些小国迁徙不定,有些逐水草而居,比如大月氏人就曾经迁徙过三次,西域三十六国的国祚三日一改,五日一更,城头的大王旗变幻不定,因此,地图与实际不符也是可以原谅的。”
“此去大月氏路途几何?”
张骞叹口气道:“凡八千六百余里。”
刘彻在地图上用手比划一下道:“八寸有余,看来在这张图上,一寸即千里之遥。”
张骞上前按照自己的经历测量了乌孙,若羌,焉耆,龟兹,大宛等国之后点点头道:“大致如此。”
刘彻颇有些玩味的道:“都是如此?”
张骞拱手道:“大致不差!”
刘彻点点头,遗憾的看着西域密密麻麻的国家名字道:“太远了…”
“传说天竺之地满是金银珠贝可是真的?”
“佛家有七宝,为金、银、琉璃、水精、车渠、珊瑚、琥珀,佛门在天竺极为盛行,拘罗国舍卫城城主须摩多曾经用金砖铺满竹林精舍请佛祖讲经,可见极为富庶。”
刘彻吧嗒一下嘴巴道:“路途太远,大军不好去,我大汉有的是敢死之士,他们走一遭如何?”
张骞摇头道:“中间的国度太多,恐不易。”
刘彻大手一挥,将手掌最后按在西域之地道:“一千甲士可能拿下西域三十六国?”
张骞摇头道:“不易。”
刘彻眯缝着眼睛道:“出敦煌后,遇到的第一个国家是伊吾卢?”
张骞施礼道:“伊吾卢其实是匈奴呼衍王治下。”
刘彻笑道:“朕听霍去病说,他兵锋抵达敦煌之时,呼衍王已经向北逃窜了?”
张骞大笑道:“如今又该回来了。”
刘彻笑道:“很有意思的地方啊,来人,命敦煌校尉幕烟出击伊吾卢!”
张骞呐呐不能言,他并不知晓皇帝要干什么。
等宦官隋越领旨离开之后,刘彻又看着地图上的滇国,夜郎国遗憾的道:“这样的国家实在是太少了,先试试吧,如果能用少量武士就能颠覆控制这些国家,收获应该不小。”
张骞不知该如何奏对,只好低着头一言不发。
有了一张新地图,刘彻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的玩具,整整一日都坐在地图前面乐而忘返。
阿娇送来了酒水,见刘彻一人盘腿坐在地图前傻笑,就轻声道:“陛下!”
刘彻回头看到了阿娇,笑容更加灿烂,一把将阿娇拉过来坐在身边,指着眼前的地图道:“瞧瞧,这世界居然如此庞大…哈哈哈,真是出乎朕的预料。这还是西北理工发现的一部分,却不知还未发现的土地是何等的广阔。朕还以为这天下已经打到了极致,想不到啊…知道不,朕的心一瞬间就变大了无数倍。”
阿娇笑道:“您的百姓就这么,要那么大的土地做什么,大汉如今的土地足够养活我们所有人了。劳师远征,费时费力,不值当。”
刘彻大笑道:“慢慢来,朕的子孙无穷匮也,以前还担心子孙封无可封,现在不用担心了,天下的土地多得是,倾刘氏百代也用不完。”
“您要干什么?”阿娇警惕的看着刘彻,他发现刘彻突然显得很阴险。
刘彻将阿娇按倒在地上,一边剥阿娇的衣衫,一边嘿嘿笑道:“干什么?朕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废除中原封王了。”
“废除中原封王?你是指谁?”
刘彻将阿娇身上一点遮盖物扯掉后道:“所有的,所有的,一个不剩的全部给朕滚出中原,滚出巴蜀,滚出山东,滚出吴越,滚出淮南,滚出去,统统给朕滚出去…”
阿娇觉得刘彻的身体滚烫的惊人,不由得惊叫一声,大长秋听到阿娇的惊叫声,探头看了一下,就把厚重的帷幕给拉上了…
“凡是锐意进取的君王,必定有一颗可以容纳天下山川的雄心。
世界突然变大了,变得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之后,他就会发现自己拥有的不过是天下一隅,并非中央之国。
这对英明有力的君王来说是一个开拓眼界的机会,也是一个羞辱。
一个眼界变宽的君王,心胸也就会同时变得博大,会习惯性的从全局看问题,而不是从一个点看问题。
别看其余的地方那么远,看似毫无用处,可是呢,对陛下这样的君王来说很重要。
自从匈奴远遁漠北,陛下的目光开始关注国内,这就是我们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的真正原因。
如果把陛下的目光吸引到远处,那么,我们就会重新过上好日子,不论是司马大将军,还是去病这个骠骑大将军都会有了用武之地。
不至于沦落到良弓藏,走狗烹的下场。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这幅地图敬献给陛下的原因所在,能拖几年就几年,我们能过几年好日子就过几年,等到陛下忽然有一天雄心不再了,就说明他老了。”
听云琅这番话的人,自然只有霍光跟张安世。
如果让卫青,霍去病,曹襄他们听到了,心里一定不会舒坦的,如果让长平听见了,她会更加的伤心。
这是云氏在向命运抗争的第一步,与别人无关。
一幅世界地图,就是一朵镜中花,一轮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
始皇帝举全国之力,以大地作棋盘,共修建了九条秦驰道,这九条驰道,就像九条粗大的绳索,将版图牢牢地跟咸阳绑缚在一起。
这对中央集权是极为有利的,地方一旦有变,咸阳的大军就能快速的经过驰道运送兵力到版图尽头,快速的剿灭不臣之人。
只可惜内政不修,渔阳戌卒一声狐鸣,铁桶般的江山顷刻间就分崩离析。
云琅确定刘彻会顾忌到这一点的,所以并不担心刘彻会征发民夫修筑通往世界的道路。
总体来说,有了这张地图的刘彻,会沉迷广阔的世界,会感慨造物之神奇。
只会把这张地图当做刘氏皇族的终极目标,却不会立刻就实施它。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刘彻。
当他第二天知晓了刘彻向幕烟下达的命令之后,云琅重重的一巴掌拍击在额头上。
他还是忘记了刘彻的本性,他抢劫过滇国,抢劫过夜郎国,如今,对于抢劫这种一本万利事情极为感兴趣。
一场以抢劫为目的的战争,即便是幕烟带领一千部下,也能在西域干的很好。
自己给了刘彻一张世界地图,无疑,打开了刘彻封闭的双眼,如今,他终于可以指点着地图,选择自己下一个可以抢劫的目标了。
“有了你的那张破地图,陛下准备迁徙封王,啧啧,你还真是有点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模样。一张地图就能让天下大乱。”
低头瞧着红色指甲的阿娇,抬头看了云琅一眼,眼中满是讥诮之意。
“不关我事!”
云琅觉得有些疲惫,摊上这样一个一步三计的皇帝,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陛下到底要干什么?就不能过两年安静日子吗?”云琅几乎是呻吟着问出来的。
阿娇弹弹指甲,发出两声脆响,摇摇头道:“也没有那么快,总要西边的试探结束之后才开始考虑封王转移的事情。”
“也不会太慢,如今,陛下的大军已经全员收缩回长安了,此时的陛下强大无匹,天下无人敢不从,是最好的结束封王割据的好时机。”
“我是问你这事对我们有好处没有,不是你听你埋怨的,当然,在不破坏陛下千秋大计的情况下。”
云琅呆滞的道:“如此,大汉各地成郡县制已经成为了现实,大汉国再无法外之地了。按理说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完成郡县制的陛下,将再无掣肘之人,之地,一声令下,举国景从的那一天,到来的不会太晚。”
阿娇抬起头笑道:“这样很好啊,陛下早看那些封王不满意了,一个个骄奢淫逸,再这么下去,连举刀反叛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对陛下或许有利,对刘氏江山却半点好处都没有,更失去了太祖高皇帝分封天下的本意。”
第一零六章 石破天惊
刘彻的脑海中只有他的江山,他遇到任何事情,首先会把事情跟他的江山衡量一下。
一旦这件事情能够与他的江山融合,能够有益于他的江山,不论这个事情是谁做出来的,想出来的,他都会大大方方的利用起来,绝对不会挑三拣四。
如果无用,自然就会被他抛弃。
用大汉自己制作的地图来检验云琅制作的地图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因为比例尺的关系,云琅制作的地图要远比大汉人自己绘制的地图来的精确。
这个工作云琅做了很久,几乎翻遍了他手头能找到的所有地图,再加上后世的一些记忆,最终制作出来了这幅相对准确的地图。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张非常简单的地图,只有东南西北方向指引,却没有经纬线,没有时区划分,没有等高线,称呼他为图画,也比称作地图要准确的多。
卫青也很喜欢这幅地图,这些天,他留在卫伉的那个小家里潜心钻研,甚至开始动手修改他发现的一些瑕疵。
同样的工作,霍去病也在做,只是,他做的更加艰难一些,毕竟他去了大汉人从未踏足的河西。
根据曹襄讲,同样的工作还有更多人在做,尤其是张骞,他聚拢了很多随他出塞的人,仔细的推敲这幅地图。
随着很多人参与进来,云琅制作的这幅地图上的缺漏被很多人发现了,当漏洞被汇总之后送到刘彻面前,刘彻非常的满意!
如果这幅地图精确到无懈可击的地步,刘彻就会把云琅找来问个清楚明白。
现在发现了如此多的漏洞,只能说,这幅地图的出现还在刘彻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漏洞发现了很多,根本性的错误却没有,这让刘彻对这幅地图充满了期待。
下令,召集大汉博学之士,成立一个山川地理馆,以这幅地图为蓝本,重新绘制更加精确的地图。
云琅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又开创了一个新学科,不过,就皇帝诏令中表现出的坚决意志来看,这个部门应该能够长期坚持下去。
到了冬季,湿润的空气从秦岭山脉飘过来,就会在平坦的上林苑制造出大片的浓雾来。
其中以骊山脚下最为明显,这里有骊山阻隔水汽继续向前推移,因此,云氏庄园的浓雾就显得更加浓重。
这样的天气里,云氏没有人喜欢大清早就起来。
在浓雾里稍作停留,就会被浓雾沾湿衣衫,再加上寒冷,没人能扛得住。
老虎大王的皮毛最受水汽喜欢,一般情况下只要他在浓雾里跑一圈,回来之后,毛皮上就会出现一层薄冰。
云琅的卧室里自然是干爽而温暖的,滚烫的温泉水从地板下面的陶管里蜿蜒而过,将热量均匀的留在这间很大的屋子里。
天亮了,老虎就不喜欢待在屋子里了,大门没有开的意思,床上两个赤裸的人还纠缠在一起,老虎就趴在地板上继续舔舐自己爪子背上的毛。
直到每一根毛发都柔顺光滑,这才慢吞吞的来到大床边上,将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看作怪的两个人。
苏稚尖叫一声,就把枕头砸在老虎的脑袋上,老虎委屈的哼哼两下,却没有离开。
没人能在老虎那两颗硕大的眼睛注视下干那些激情的事情,云琅,苏稚也不例外。
两人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起瞪着老虎。
云琅见老虎没有离开的意思,懊恼的拍拍脑门道:“该上山了。”
苏稚从被子里伸出光洁的手臂揽住云琅的脖子道:“今天好好陪我,不许去。”
云琅摩挲着苏稚的后背道:“那就一起去。”
苏稚好奇地问道:“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上山待几天,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去我以前居住的地方住几天,怀念一些人,一些事。”
“您刚才说我可以一起去?”
云琅笑道:“这是自然,早就该带你一起去了。”
“师姐不去是吧?”
“不去,她要看哲儿,还要管家。”
苏稚一听宋乔不去,立刻就从被子里窜出来,又看见老虎瞪着眼睛看她,就干脆把被子蒙在老虎头上,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始穿衣。
云琅进山,一般是不带随从的,这个习惯已经延续很多年了,从未因身份发生变化而改变。
太阳出来的时候,浓雾就散去了,只有骊山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不过,也很快就消失在林莽中了。
进山林之前,老虎惯例是要站在山脚大叫几声,宣示王的回归。
何愁有站在山居门前,听到老虎的咆哮声,就换好了进山的衣衫,背上一张弓就先一步进了松林。
云琅细心地用狼皮把苏稚的小腿裹紧,还用绳子细心绑好,进了山林,就不能只要求好看,一切以保暖为第一要素。
送别的人只有梁翁,家主离开其余人并不知晓,这也成了云氏的惯例。
老虎迈着轻快的步子在山间小路上慢跑,时不时的停下脚步等待云琅跟苏稚。
他很不满意,以前只有他跟云琅的时候,前进的速度要比这快的多。
“别跑,驮着我。”
苏稚大叫,老虎却不理睬,继续挪动肥硕的爪子,在地面上留下一大串梅花状的脚印。
苏稚气喘吁吁,云琅只好俯下身将苏稚背起来,不远处就是太宰以前居住的石屋。
何愁有出现在石屋前,云琅一点都不吃惊,论起对骊山的熟悉程度,云琅远远不如这个已经搜索山林长达三年的老家伙。
“带她来做什么。”跟老虎一样,何愁有对苏稚的到来也不是很欢迎。
“我是他妻子!”
“小妾!”
苏稚大叫,何愁有冷冷的回答。
“以后,我的家人都会来这里,开始是小稚,明年阿乔来,后面云音,云哲都会来。现在只是开始!”
“霍光呢?”
云琅摇头道:“霍光继承西北理工,这是家事。”
“你儿子还是要继承你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吧?”
云琅点点头,见苏稚一脸的迷惑,就随口道:“我还是大秦始皇帝座下的太宰。”
苏稚的小嘴巴张的圆圆的,有用力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你是前秦人?”
苏稚很快就接受了云琅的这个新身份,围着他转了一圈很是感慨,前秦余孽这四个字即便是在如今,依旧是大汉国最重要的逃犯,没想到自己丈夫这个前秦余孽居然能在大汉充任关内侯!这实在是太出乎预料了。
“我对秦人,还是汉人没什么概念,反正他们都是我的祖先,我老师是前秦太宰,临死前希望能接着当太宰,不能让他失望,我自然就当了。”
以前很难说出口的事情,既然说出来了,就干脆说清楚。
苏稚笑道:“我是大秦帝国的太宰妇?”
云琅笑道:“心里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
何愁有冷笑一声道:“知道你这个身份的只有两个人,很荣耀吗?”
站在石屋子门口,云琅伤感的道:“他死了,我就没了根,只能重新寻找我的跟脚。找了很多年还是没有找到,直到云音出生,我才幡然醒悟,不知不觉的我又成了别人的跟脚。老何,你其实很担心我继承太宰遗志,要弄什么反汉复秦的事情吧?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没有那个想法,太宰临死之前告诉过我,大秦帝国已经亡了,就让他沉睡,我深以为然啊!”
何愁有叹口气道:“就人而言,太宰堪称志士。”
云琅打量着屋子里的熟悉的摆设慢慢的道:“对我而言,他是世上最好的人。”
何愁有让开路,指着石屋子对苏稚道:“进去祭拜吧,然后,我们就要跟大秦帝国说永诀了。”
“火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老夫很期待你说的石破天惊到底是一个什么模样。”
第一零七章 神灵来了
活了两辈子,能让云琅自知自觉的将膝盖弯下去跪拜,并且把脑袋真实的磕在地上的人只有云婆婆跟太宰。
这两人都哺育过云琅,都在云琅还处在幼儿期的时候精心保护过他。
在很多时候,这两个人在云琅的生命中,不知不觉的承担了母亲跟父亲的使命。
因此,在祭奠这两位的时候,云琅是虔诚而哀伤的。
老虎可能感觉到了什么,张着嘴巴朝云琅设立的排位嚎叫了一嗓子,然后就趴在云琅身边将脑袋耷拉在地上。
苏稚跪在云琅身后,她一向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从丈夫开始用手帕擦拭供桌的时候,就知道她即将祭奠的人对丈夫来说非常的重要…
何愁有只是拱拱手,就站立在一边,他跟太宰并不合拍,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可能性更大。
祭奠完毕之后,云琅就把太宰的灵位用绸布包裹起来,放进老虎背上的袋子里。
以后,不能再让太宰孤零零的留在石屋中,云氏家园虽大,有了太宰灵位之后,才堪称完整。
黑火药被何愁有拿来的时候,云琅感慨万千,拍着一管管被油纸包裹起来的黑火药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刘彻起了抢劫之心,他是不愿意把这东西拿出来的,这原本是他留给云氏家族保命用的。
地图是他献上去的…这极大的开阔了大汉人的视野…也助长了他们探索世界的野心。
云琅清楚地知道,探索世界,仅仅依靠刀剑是不够的,那会极大的拖延探索的进程,已经将伤亡无限的增大。
火药,是人类掌握的第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在火药面前,强壮的身体,精湛的武技都将失去他原来代表的意义。
一队探索世界的大汉武士,如果配上火药,在这个原始的世界里,即便是火药爆炸之后发出的声与火,就能让原始世界的人以为神。
劳师远征,损伤太大了…这并非云琅想要看到的后果。
云琅跟何愁有背着火药下了山崖,苏稚跟老虎就留在石屋子前边等待消息。
石头屋子不算大,苏稚却起了探索之心,这里数量最多的就是竹简跟木牍,她翻看了很多,最终发现,关于灵位上的那位太宰,以及云琅的记载一点都没有,所有的记录,在始皇帝驾崩之后就戛然而止。
苏稚的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如果那片空地上堆满了竹简木牍,她就能知道夫君以前的事情,可惜,夫君把那些东西全部都收起来了,或者,烧掉了。
老虎趴在断崖上无聊的看着他的江山,他很怀念以前跟云琅坐在山崖上看世界的感觉,那时候,整天除过狩猎,就是相互打闹玩耍…
有老虎在,山林里连鸟鸣声都听不见,风催动的松涛声,从脚下一直蔓延到深山处,就像大海泛起的涟漪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苏稚勤快的就像一只老鼠,不大的石屋子对他的吸引力很大,她孜孜不倦的在屋子里搜寻任何跟丈夫以前生活有联系的物件与文字。
不长的时间,她就获得了一柄女子用的佩剑,一面式样奇古的玉牌,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
苏稚觉得这些东西都该是她的。
站在屋子里再次扫视了一遍,确定没有更多东西了,就配上短剑,先是将铜镜插进一堆细砂里摩擦除锈,等大的锈迹除掉之后,她就陪着老虎坐在断崖前,用麻布用力的擦拭铜镜。
打磨铜镜,这是一件非常费功夫的事情,好在,云琅跟何愁有已经离开很长时间了,估计还要再等一阵子,她有的是时间做好这件事。
清水淋在铜镜上,再用力的摩擦,铜镜上的锈迹慢慢的消失不见了,苏稚用铜镜照照自己,铜镜里的人像依旧模糊。
她就掏出丝绸手帕,淋上水,继续研磨,如果能让这面铜镜重新恢复昔日的光彩,苏稚觉得花多大的力气都是值得的。
大地突然颤抖了一下,老虎猛地直起身子,一双大眼睛变得极为凶恶,全身的毛发似乎都竖起来了。
紧接着一连串闷响从山崖下传来,大地摇晃的更加厉害了,苏稚惊恐的抱住老虎,冬日里响雷,这不是一个吉兆。
老虎似乎比她还要害怕,大脑袋搭在苏稚肩膀上相互安慰。
一声炸雷从脚下响起,老虎咆哮一声就向石屋子跑去,苏稚在后面大叫着也跟着钻进屋子。
山林里群鸟乱飞,无数的野兽亡命的向山林深处逃窜,一股烟尘从断崖下升起,一道山岭颤抖一下,就突然下陷,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沟。
而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云琅从山崖上走上来的时候,苏稚第一眼就看到了,飞一样的跑过来,紧紧的抱住云琅,云琅跟感受到她狂跳的心,抚慰婴儿一样的轻拍着她的后背口中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全部结束了。”
“刚才地龙翻身了。”
云琅没有解释,笑着对苏稚道:“以后要是发现地龙翻身了,不能往屋子里跑。”
“大王吓坏了!”
云琅走进屋子,好不容易把大王从床底下骗出来,即便如此,大王依旧将脑袋靠在云琅的腰上,还一定要云琅抓着他的顶瓜皮才肯离开石屋。
之要云琅在,苏稚就无所畏惧,开心的拿出自己从石屋里找到的三样东西给云琅看。
看到那枚玉佩,云琅的眼睛就微微有些泛红,把玉佩揣进怀里,将那柄短剑交给苏稚道:“这是秦国公主的佩剑,你留着也好。”
“玉佩呢?”
“这是太宰的东西,那面镜子也不错,叫做透骨镜,你研磨出来之后,放在太阳底下,阳光会穿透镜面,镜子背后的图案会清晰地出现在地面上。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苏稚朝四周看看低声道:“动静好大。”
“本来就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何愁有呢?”
“他不相信一堆黑色粉末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想要努力的找出山岭坍塌的原因。”
“我把屋子收拾干净了,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
苏稚对何愁有想要干什么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只在乎跟丈夫有独处的好时光。
“不成,要回去,动静太大了,梁翁会急死的。”
云琅原本以为简易火药虽然有经典配方,还不足以造成太大的场面,没想到,在密闭的空间里,这东西的能量被放大了很多倍,最终造成了山洞的连环塌方。
他只希望,这一次的爆炸,不会伤害到山丘底下的那些宏伟的建筑,也不会伤害到太宰的尸骨。
回家的路上,何愁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云琅身边,好奇的眼神看的云琅极不自在。
“上次邀请陛下看碉楼被炸毁,你用力瞒天过海的手段?”
“是啊,否则,粉尘的爆炸后的威力虽然很大,还不足以将整座碉楼掀翻。”
“白狼口一战,你也是如此安置的?”
“没错,粉尘爆炸需要的因素太多了。”
何愁有长出一口气道:“怪不得我们试验了三次,虽然三次都爆炸了,却远没有你指挥的那次爆炸来的猛烈。还以为是我们那里处理不当,原来如此。只是,你为何不直接将火药呈献给陛下呢?”
何愁有话音刚落,就自嘲的摇摇头道:“那样你会死!”
云琅点头道:“火药这东西,可以是自发的出现在民间,也可以自发的出现在军伍中,唯独不能出现在勋贵手里。
威力你也看见了,这不是血肉之躯能抵挡的,是仅次于神的力量,如果不能掌握在帝王手中,帝王就会寝食难安。
我们如今是侯,放在春秋时代,我们叫诸侯,是天子急需拉拢,急需防范的一群人。
我们可以富贵,可以掌权,唯独不能拥有帝王都未曾掌握的力量。
匈奴北逃之后,接下来的岁月,大汉国将会迅速的变得强大,强大之后,扩张就迫在眉睫。
只要逼迫匈奴向西逃遁,帝国再无大范围的战事,这时候,小规模的渗透,掌控,羁縻就在所难免。
这时候,如果没有火药襄助,大汉将士们想要以少胜多,以少量的人控制大量的人的过程就非常的艰难了。
一个新东西的出现,必须要配合这个国度前进的步伐,否则,很难达到必要的效果。”
何愁有长吸一口气看着云琅道:“你自以为神?”
云琅笑道:“从某些意义上来讲,是的!”
第一零八章 不做无用功
“女娲抟土造人,炼石补天而成神,伏羲演八卦,明婚配与女娲共成社稷正神。黄帝除恶兽,驱毒虫定天下而成神,炎帝起耕种之源,尝百草,开集市互通有无而成神。杜康因酿酒成神,易牙擅盐梅而成庖厨之祖,鲁班明木器制作而成工匠之祖,孔丘长于教化成神,孙子成兵天下无双成神,李耳骑青牛出函谷留道德眞经而成神…既然如此,我云琅造水车,冶金铁,造纸张,开印刷之先河,而今又有火药之术,为何就不能自喻为神呢?”
一口气摆出来了无数的例子,让何愁有涨成猪肝色的面孔终于恢复了寻常颜色。
跟人一起走路这太正常了,要是身边人突然告诉你他变成神了,这种感觉就很差了。
苏稚抱着丈夫的手臂忽闪着大眼睛崇拜的道:“夫君功在天下,将来一定会成神的。”
云琅笑道:“只要不被陛下砍头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何愁有嘲笑道:“神也怕死吗?”
云琅大笑道:“只有活的时间长的人才会成神。”
何愁有跟着笑了一声,却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云琅道:“为什么一定是我?”
云琅道:“你知道我的秘密知道的最多,你跟陛下的关系最是亲近,我还知道,云氏这几年之所以没了监视的人手,都是拜你所赐,有你在云氏,陛下至少不会怀疑我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
何愁有皱眉道:“陛下已经不待见我了。”
云琅摇头道:“错了,以陛下的性子,如果不待见你了,他会将你除之而后快。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陛下轻易地放过了你,我只知道陛下不是一个念旧的人,更不是豁达的人。现在,能告诉我原因吗?”
何愁有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道:“时隔多年,我自从被留侯恫吓过之后,现在又被你恫吓一次。偏偏这两次恫吓我都要乖乖的接受,而且一次比一次恐怖,如果老夫活的时间再长一点,说不定还要接受霍光的恫吓…老夫的聪明才智不算最顶尖的,在你们这些人面前,即便可以随手捏死你们,却不得不处处受制于人,这可能就是老夫的命,就这一点来说,老夫认命了。”
听何愁有这样说,云琅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火药炸响,惊跑的可不仅仅是山里的野兽而已…天知道这东西会在哪里炸响!
火药最可怕的不是炸响的那一刻,而是他将要炸响的那一段时间。
“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庄叫做孔雀山庄,孔雀山庄里有一种可怕的武器叫做——孔雀翎。据说这种武器一旦出现,中者必死,从无例外。”
“所以那个孔雀山庄就永远平安了吗?”
云琅苦笑道:“听说没有。没有使用之前,他们家族平安了好多年。当他们家的一代子孙用了这东西杀死了敌人,很快,他们家族就完蛋了。”
何愁有冷笑道:“不出手别人还畏惧三分,没人愿意当第一个死人,当第一个死人出现之后,天知道谁是下一个,这时候自然要群起而攻之。你云氏的火药不会当孔雀翎用吧?”
“如果你愿意保密,我想让这东西出现在捕奴团中,反正捕奴团的武器装备已经远远超越了大汉甲士,听说钢制折叠连弩都出来了,就放在他们中间出现,我觉得很合适。”
“你就这么恨郭解?”
“不恨,只是他最合适,加上前段时间他彻底脱离了云氏,种种因果之下,出现在他手里很好。”
老虎低声咆哮一声,何愁有冷漠的看向旁边的灌木林,一头肥硕的野猪受惊从灌木林中窜了出来,老虎的威胁对它来说太大了,大到了不敢继续隐藏的地步。
老虎的两只前爪已经弹出来了长长的指甲,在野猪掠过身体的一瞬间,两只爪子就搭在野猪的后背上,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嘶鸣,野猪的背上被多了七八道裂开的血口子,野猪的向前冲撞的气势不减,何愁有闪身避开,眼看着那头猪撞在树上,不等倒地的野猪站起身,它的脑袋已经被老虎的一只爪子抠在脸上,只是用力的撕扯一下,野猪一半面皮就被生生的撕下来了。
扯掉野猪的一双眼睛跟半只耳朵之后,老虎就跳的远远地,他不喜欢让野猪血沾到他的皮毛上。
云琅跟苏稚两人看的津津有味,一头野猪而已,打不过老虎也打不过何愁有,他们非常的安全。
何愁有看看痛的发狂的野猪,再看看悠闲地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老虎,忍不住摇摇头,抬手就把手里的长刀丢了过去,长刀穿过野猪的脖颈,准确的刺破了心脏,这头硕大的野猪站在地上呆滞了片刻就倒在了地上。
何愁有走过去抽出长刀,在野猪身上蹭蹭血迹,对云琅道:“吃不成了,肠子被老虎抓破了。”
苏稚叹息一声道:“可怜的猪,别的猪都往深山里跑,就它往山下跑。”
何愁有冷笑道:“有可怜这头猪的功夫,还是多可怜一下郭解!你夫君害人,从来都是不害死别人全家不罢休。”
苏稚瞪大了眼睛看着何愁有道:“我夫君从来就不害人,只有别人害我们家了,我夫君才会反击。”
何愁有看看云琅,云琅皱眉道:“云氏已经被排挤出捕奴团这个圈子了。云氏在蜀中的商队过长江三峡的时候,撞在暗礁上,船只撞得粉碎…船上连管事带仆役十六人,只活着回来了两个。我开始以为只是行船事故,仆役回来之后才知道,郭解在蜀中已经很有地位了,从长江上上下的船只,一定要听他的调度,如若不然,就会船毁人亡。我家的管事不理睬郭解的那一套,于是,掌船的船老大就把船开到暗礁上去了。”
“郭解敢这样做?”
“应该不敢吧,如果管理船只的人是郭解自己,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
“如此,这事就不怪郭解!”
“所以啊,我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直接坑害郭解,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如果他能把火药管理好,只在域外使用,这东西会让他无往而不利。如果弄到了国内,或者被陛下知晓了,后果就可以预期了。”
“你就不怕这头毒龙不受你控制?我是说这家伙有了火药之后?”
云琅无声的笑了一声。
何愁有咬着牙道:“你不会给他真正的火药是吧?”
云琅笑道:“看起来像火药,炸响之后听起来也像火药,哪怕你闻味道也是火药的味道,你凭什么说他不是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