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愁有沉默片刻道:“谁能拿到真正的火药?”
云琅道:“你说呢?”
何愁有叹息一声道:“看来只有霍去病。”
“陛下从不给去病足够的大军,自我骑都尉成军以来,面对的从来都是以少胜多的恶战。我当行军长史时的老兄弟如今剩下不足百人。如今,匈奴人跑远了,去病想要继续追击匈奴人,就要越过无数关山,在蛮荒之地与最凶恶的敌人作战,我不想让他们继续跟匈奴人肉搏,能用火药解决的就不再用兵刃。”
何愁有长笑一声道:“被你恫吓的不冤枉啊,那个自命不凡的郭解,在你眼中就是这头可怜的野猪是吧?而霍去病就是你身边的那头被你当做自家兄弟的老虎是吧?丢出可怜的野猪让其余野兽啄食,撕咬,然后让你的老虎兄弟趁机张开爪牙,扬威于域外铸就他真正的不败战神之威。最终让陛下不能动,也不敢动你们这群人,这该是你最终的目的是吧?”
“不是,你说错了,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大汉的江山,不是为了私人利益,此心天日可表!”
何愁有抬头看看阴翳的天空,觉得云琅的誓言没有什么可信度,只能轻叹一声,率先大步流星的下山去了。
第一零九章 饱受煎熬的霍光
霍光小心的将香火头捅在一小堆黑色的粉末上面,只听刺啦一声响,一团火光从桌案上爆起,然后迅速消失,最后只留下浓烟跟刺鼻的硝烟味道。
他很想把火药塞进竹管里面点燃…其实他已经这样做了…只是被师傅揍了一顿之后没收了竹管。
打开窗户散味道。
云音那张小小的脸就出现在窗外。
“你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为什么这么臭?”
“烧了一只死老鼠!”
“啊!”云音大叫着就跑了。
霍光低下头嗅嗅衣衫,发现衣衫上也沾满了硝烟味道,就随意把衣裳脱掉,重新换了一身,就直奔师傅的书房。
云琅抬头打量一下大弟子,发现他没有缺脚少腿就松了口气,点着霍光的脑门道:“火药爆炸的原理是爆燃,在一瞬间燃烧,产生大量的热,空气会迅速膨胀,最终挣破束缚产生音爆,这个过程很危险,他不是玩具,而是开山劈石的利器,不可亵玩。”
跟霍光说话很痛苦,已经到了听道理而无视权威的年纪了,一定要说清楚才会服气,早就不是一顿巴掌就能闭上嘴巴的时候了。
“过年的时候,曹信就会来我们家?”
“不仅仅是他,还有李氏长子李禹,霍氏三兄弟一二三,我门下如果不出意外,就你们六个。”
霍光点点头道:“弟子不喜欢火药。”
云琅奇怪的看着霍光道:“看不上?”
霍光摇头道:“弟子不想成为一个大匠!而且,这东西太危险。”
云琅笑了,指着霍光道:“你知道这东西会对大汉国产生怎样的影响吗?你也应该知道太阿倒持是个什么后果吧?”
霍光笑道:“弟子以为都在可控制范围内。”
“哦?太自大了吧?火药的本性就是突破束缚,你真的认为你能控制火药?”
“曹信来做这件事比较好。”
“因为年后,他父亲就要娶当利公主了,那个家他基本上是回不去了。”
“不至于吧?当利虽然是公主,也不至于迫害曹信,她要当主妇,该有的气度是一定要有的。”
“我母亲病故之后,我父亲又娶亲了,我很想回去弄清楚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又害怕弄清楚之后我连父亲都会失去。
这让弟子的心中极为不舒服。
因此,弟子讨厌这些后宅的争斗,又不得不预防这种事情发生。
师傅与曹襄的结盟不能破,既然如此,就要小心维护这种结盟,将他一代代的传下去。
当利公主的子嗣明显不适合跟我们结盟,所以,曹信就要身负重任,接下他父亲的那一摊子,即便是将来不能继承祖业,也必须有拿得出手的力量来拉拢曹氏众人。
弟子以为,掌握了火药的曹信,会有足够大的信心与当利的子嗣一争短长。”
云琅拉过霍光的手,让他靠在身边,叹息一声道:“男子汉大丈夫该弄明白的事情总要弄明白的。了不起,弄明白之后引而不发也就是了,却不能被人当成傻子蒙蔽,这是不可以的。你的家事你去处理,随你如何处理,至于曹信,看看再说吧,曹襄比你想的要睿智的多,别以为当利以公主的身份就能压制住他,他见过的公主多了,更何况大汉最厉害的长公主是他的母亲,他会处理好家事的。你年纪小,就不要看的太长远,很多时候,事情发展着,发展着就会有新的变化,谋事长远是对的,却不能安排的过于繁琐,详细,否则,当新的问题出现之后,你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既然你不喜欢火药,那就不要过问了。”
霍光从云琅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云音端着一碗肉正在等他。
“给你吃,我刚刚让厨娘做的。”
霍光接过那碗肉,坐在台阶上二话不说就开吃,肉不错,是一碗很解馋的条子肉,五花肉抹上蜂蜜之后油炸,再放在笼屉上蒸一个时辰,出锅之后,肉质香糯,是霍光最喜欢的食物。
“老鼠肉好吃吗?我都没有吃过。”
云音怯生生的问道,她很怕伤了霍光的自尊心,却让她因为提到了老鼠,导致胸口烦恶,干呕了两声。
“那只该死的老鼠咬了我的书,被我捉住之后施以火刑,烧成灰就被我丢掉了,我又不饿,不会吃老鼠的。”
云音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的道:“我以为你饿了,在吃老鼠,你要记得哦,以后耶耶要是罚你不许吃饭,你就告诉我,我偷拿给你。”
霍光抬起油嘴很想在云音的小脸上亲一下,不知为何鼻子一酸,又低下头继续大口吃肉。
师傅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确实该勇往直前,天大的坏消息也比被人蒙蔽强。
“我今天要去阳陵邑一遭,你去不去?”
“我要去富贵镇,母亲说给我做了一件蝉衣,当新年的大衣裳。”
“那就去,等我从阳陵邑回来,给你带漂亮的泥人。”
“嗯,你母亲不在了,要不你跟我去富贵镇吧,那里要什么样的泥人都会有。”
霍光笑道:“我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红袖坐着马车过来了,云音上了马车,隔着窗纱跟霍光道别,霍光的笑容灿烂。
马车走了,霍光的笑容逐渐褪去,碗里的条子肉还剩下两条,他丢掉筷子,用手抓起两片条子肉塞嘴里,用力的嚼,油脂从嘴角淌下滴在衣衫上,素来有洁癖的他并没有在意。
胸中怒火燃烧,却还记得这碗条子肉是云音特意推迟了去看母亲的时间,给他弄的。
大冬天骑马不是一个好选择,霍光还是选择了骑马,兜帽遮住了大半个脸,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暴露在寒风中,在家将的簇拥下直奔阳陵邑。
霍光走了,霍去病,曹襄就从内宅走出来,坐在云琅面前,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的叹了口气。
“霍仲孺不会死吧?”
曹襄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小声问道。
霍去病看了曹襄一眼道:“那是我父亲,多少尊敬一点。”
曹襄被霍去病凌厉的目光吓了一跳,又小声的道:“不会是你母亲下的手吧?”
霍去病摇头道:“我母亲过的很好,自从我给她在长安城置办了宅子跟仆妇,她手里又有一个庄子,衣食无忧的不应该再去掺和霍家的事情了。她甚至以委身霍仲孺为耻。”
曹襄不满的道:“你要我尊敬,至少你不能直呼其名吧?”
霍去病一巴掌拍在案子上道:“以前我以为英雄不问出处,身在天地间男儿自强便是,提什么过往。现在看来,有一个稍微正常一些的门第还是必须的,阿襄,你以后不能再胡来了,害人害己,还他娘的害子孙。”
“关我屁事,这样的话你该问阿琅,他才有私生子!”
云琅烦躁的摆摆手道:“胡说什么,云音好好地。”
曹襄吧嗒一下嘴巴道:“你徒弟可是杀气冲天的去了阳陵邑,你就不担心他闹出事情来?”
云琅冷笑道:“闹出事就闹出事,我兜着就是了,谁都不能把我徒弟当傻子对待。”
“你把火药给了霍光是吧?”霍去病本来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
“不多,是拿给他练习用的。”
霍去病迅速起身来到门外唤来了家将,吩咐几声,家将就急匆匆的跑了。
云琅幽怨的瞅着进门的霍去病道:“小光不会用火药去炸你母亲的。”
看过火药爆炸场面的霍去病摇摇头道:“还是小心为上,火药一旦炸开,连个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你准备要我儿子摆弄火药?”曹襄有些兴奋。
云琅淡淡的道:“火药在我西北理工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你那么兴奋做什么?”
曹襄的一张脸笑的跟花一样,指着云琅道:“我就喜欢你这种说话言不由衷的样子。”
第一一零章 尘埃落定
“曹信想要摆弄火药,就先要有摆弄火药的本事。”
“我儿子很聪明的。”
云琅叹了口气道:“这就是问题所在,能摆弄火药的人绝对不能是聪明人,必须是性子愚钝一些,古板一些的人才好。聪明人大多耐性不好,而摆弄火药首要的一条就是细心,细心,再细心。”
“我儿子在这方面没问题。”曹襄信誓旦旦。
昨日里三人带着霍光又走了一遭深山,亲眼目睹了火药开山裂石的威力之后,这两人就没有离开过云氏。
“这么说,还真被小光说中了,当利公主的到来给了你很大的压力是不是?”
听云琅说起这事,曹襄就有些萎靡,把身子靠在软枕上叹口气道:“好大一家子人呢,不比一个封国的丁口少多少,里面的关系盘根错节的让人头大。去年的时候我杀了两位堂兄,今年看样子还要杀两个才行…没一个是愿意过安稳日子的。”
曹襄这几年过的一点都不顺心,这是一定的,他的曹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曹氏的触角已经快要遍及大汉的每一个角落了。
与之相配的就是曹氏的野心也在急剧的膨胀,如果不是曹襄极力压制,皇帝现在首先就要对付的就是曹氏。
即便如此,长平也在渐渐地失去了皇帝的信任,虽然手中还握有一支皇族武力,其权势却远不能与往日相提并论了。
皇帝要绝对的掌控权,勋贵要变得庞大,这两者从根本上就有矛盾,没有调和的可能,这也是封建国家自身就有的缺憾。
一旦这两者起了冲突,矛盾尖锐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国家就会分崩离析。
一个大一统的国家,必定会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历朝历代都在强调强干弱枝理论。
“郭解的事情你能做好吧?”云琅问曹襄。
曹襄冷笑道:“已经开始准备了,他纠集了一大群乌合之众,想要在大汉皇权之下建立自己的王国,我觉得他是活的不耐烦了。”
霍去病皱眉道:“祸水东引,这一次引到郭解身上,下一次谁来当替死鬼?”
曹襄道:“一鸡死一鸡鸣,总会找到的。”
云琅道:“陛下会让曹氏分家的,你的那些堂兄,堂弟之所以不安分恐怕就是有人在背后蛊惑,或者给了什么承诺,他们才会冒着生命危险跟你作对。这一点你必须要注意,如果陛下亲自提出来,你就一口答应,因为那很可能是陛下对你最后的警告。”
曹襄叹口气道:“我跟我舅舅其实很亲的,如果没有曹氏家族,我坚信我舅舅会宠爱我一辈子的。
问题是再大的亲情,在江山社稷面前都是渣滓啊。
断尾求生的法门,我娘早就安排好了,那些东西是可以舍弃的,那些东西是可以交换的,那些东西是可以保留的,这个大规划,曹氏已经做好了。
如你所言,一旦我舅舅开始试探我,这个计划就会立刻执行,说实话,在我舅舅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是自寻死路。
有些事情不敢想啊,越想越害怕,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家里都有那些人是可靠地,那些人是被我舅舅塞进来的。
就算我想要反抗一下,也不知道该用谁,谁能用,别刚刚把反抗的话说出口,就有人挥刀斩下我的头颅…”
云琅没有理睬曹襄絮絮叨叨的诉苦声,曹家受皇帝注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短时间内应该没问题。
转头问霍去病:“火药到了军中,你如何使用,如何才能保证不外泄?”
霍去病道:“还能怎样,我是不能碰的,等阿敢守孝期满之后,这件事该他来做,我准备将老兄弟全部挑出来充任我的背嵬士,由阿敢掌控,火药也交付他们,陷阵之时再用!”
“尽量吧,即便是外泄了,也有郭解来扛,这件事我跟阿襄会安排好的。”
霍去病叹口气道:“李广将军战死的结果出来了,他确实是被逼死的。”
云琅怵然一惊,连忙问道:“谁逼迫的?”
“陛下!陛下告诉赵食其李广年老命运多舛,担心由李广担任前将军,会导致战事出意外,告知司马大将军替换了他的前将军之职,让他失去了最后一次封侯的机会。将军终于绝望了…”
“李敢知道吗?”
“不知道,司马大将军背负了恶名。”
“他会恨大将军吗?”曹襄低声问道。
“很难说,这是很深的仇恨,也很难化解。”
“既然如此,你还敢把火药交给阿敢?”
霍去病想了一下道:“自家兄弟我为什么不信?”
云琅哑口无言,事实上,霍去病比他跟曹襄更加适合成为别人的朋友。
话说到了这里,三人就乘坐一辆马车直奔阳陵邑,准备跟李敢当面把事情说清楚,再纠缠下去,很容易成为心病。
李广的坟墓前,李敢正在耍马槊,真正的将门弟子一般都会有这么一杆马槊,这东西原本是骑兵的标准配备,只是霍去病不喜欢,他更加喜欢长刀,所以,在骑都尉军中并不彰显。
云琅还是第一次看见李敢击槊。
“阿敢很悲愤啊!”曹襄见李敢马槊一击就把碗口粗的松树拦腰切断,就下了断言。
“胡说八道,他是在砍柴!”云琅看见李敢马槊一挑,被切断的松树就飞到了他住的窝棚边上。
“有酒,不用练武出汗了。”霍去病高叫了一声,李敢立即停下将要击出的马槊,将马槊放在陵墓台子上,搓着手咒骂道:“怎么才来啊!”
一壶热酒下了肚子,李敢打着哆嗦从曹襄身上拔下大氅披在身上,指着马车道:“上去说话,底下太冷了。”
云琅探头朝窝棚里瞅瞅,摇着头道:“怎么连火都没有?”
李敢怒道:“守孝期间我吃的东西都是凉的,怎么可能会有火,你以为寒食节是怎么来的?”
曹襄打着哆嗦道:“马车上有火,这不符合规矩,要不,我们就不要打扰阿敢守孝了,咱们去春风楼暖和暖和?”
李敢一纵身就钻进了马车,抱着马车里的铁皮烟囱道:“谁也别想让我下去。你们三个混账,现在知道来找我了?”
云琅觉得把话说开比较好,遂张嘴道:“跟你父亲有关。”
李敢道:“当然跟我父亲有关,他老人家几十年来时运不济,该立功的时候他没立场,该出战的时候他迷路,该发财的时候他在戌边,该名震边陲的时候他被匈奴活捉,我要是主帅,我也不敢将前军重任交给我父亲这样的人。就算是为了讨一个口彩,也不能把这样重要的军务交给他。”
云琅皱眉道:“莫要说气话。”
李敢擦一把流出来的鼻涕道:“谁说气话了,我父亲当年劝降了八百个羌人强盗,结果,等羌人强盗投降之后,被我父亲下令杀了一个精光。这事让他后悔了很多年,当年,他请教观星人王朔,问他为什么会时运不济,王朔就说他背信弃义杀了八百人,此生休想再有好运气。司马大将军不用我父亲,并不出我父亲的预料,就像我前段时间告诉你们的一样,他只是一心求死而已。”
霍去病叹息一声道:“是陛下不让我舅舅用你父亲的。”
李敢毫不在意的摇摇头道:“没区别,以后莫要再谈论此事了,这是我李氏的千古伤心事。”
霍去病哈哈大笑,揽着李敢的脖子道:“我舅舅不敢用你父亲,但是,我敢用你!”
李敢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捶了霍去病一拳道:“你只有几只虾兵蟹将,不用我,你有可用的人吗?”
云琅笑道:“那就再喝点酒?”
曹襄从座位下边滚出两坛子酒道:“该多喝一点的。”
第一一一章 云琅发出的谶语
看得出来,李敢很想用最快的速度处理父亲遗留下来的麻烦,或者说,父亲留下来的麻烦他其实是没有处置权的。
大家族里的规矩永远都是最大的,尤其是陇西世家,更是如此。
长孙李陵既然继承了李广的一切,那么,不论是恩怨,还是情仇都该李陵来处理,即便李敢是李陵的长辈,如果轻易插手,那也叫做僭越。
云琅,霍去病,曹襄,李敢四人坐在马车里饮酒的时候,李陵来了。
瘦弱的少年人提着篮子从枯黄的灌木丛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打搅叔父一群人的酒兴。
今天是叔父守陵的最后一天,有几个朋友来陪他,破点禁忌并不算太过分。
而且,就祖父坟墓前放着的酒坛子,以及倾倒祭奠之后留下的酒渍来看,他们对祖父并无不敬。
李敢握着酒杯瞅着自己的侄儿一板一眼的祭奠父亲,胸中的酸楚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毕竟,坟墓里埋葬的是他的父亲,是他引以为傲很多年的父亲。
李陵过来见礼的时候,李敢把自己的酒杯给了李陵道:“喝一杯热酒,驱驱寒气。”
李陵接过酒杯谢过长辈赐酒,而后就一饮而尽。
李敢回头看着自己的三个兄弟道:“这孩子没了祖父,没了父亲,没了二叔,只剩下一个不成器的三叔,你们这些做叔伯的就没有一些鼓励的话对他说?”
霍去病板着脸道:“成年之后进入军伍,可来我帐下效力!”
曹襄笑嘻嘻的道:“曹氏在陇西有一座盐池,这座盐池里的盐从不售卖,只是用来制作一些腌腊干肉售卖,最近缺少一些投入,如果李氏觉得可行,与长安的南北货行掌柜商谈就好。”
李陵恭敬地施礼,谢过霍去病,曹襄,才抬起头要说一些准备自力更生一类要强的话,就看见云琅冰冷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不自在,生生的将要说出口的话吞咽了下去。
然后,他就听到云琅冷得掉冰渣子话语。
“你能力不错,继承了你祖父的遗志,却也继承了你祖父的命运,李氏悲惨的命运并未结束,而是才开始。如果有一天,你与匈奴人鏖战,力不能胜的时候,那就战死吧!”
李陵怵然一惊,抬头再看云琅的时候,却发现他脸上笑吟吟的,似乎刚才那些无情的话语并非出自他之口。
李敢面如土色…他太了解云琅了,他从来不愿意把他的身份向鬼神的方向靠拢,甚至非常的忌讳这样做,可是,李敢知道天师李少君是怎么死的。
更知道神师许莫负是如何给云琅断命的,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云琅之所以会说这些话,是因为觉得他与霍去病,曹襄,卫青,有些亏欠李氏。
这时候,没有把握的话他绝对不会说出来。
霍去病看着云琅的脸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云琅对他下的一条禁令——那就是永远都不许喝生水。
在他出征的日子里,云琅似乎对他的生死存亡一点都不在意,不论是他冲锋陷阵,还是在绝地求生,云琅似乎都不是很在意,他只在意——他霍去病有没有喝过生水!
似乎他霍去病只要喝了生水,就会没命!
云琅的笑容如常,曹襄却从心底升起一股凉意,因为他通过云琅刚才警告李陵的那段话中间,读出来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云琅给几家人做的安排,全都极为绵长,对眼下受到的损失,或者失败毫不在意,他的安排全部要在十几二十年后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这让曹襄有了一个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的感觉…在他舅舅的压迫下,他还要隐忍至少二十年…
李敢跳下马车单膝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云琅道:“一定要我磕头求你吗?”
云琅笑道:“此生莫要北去。”
李陵仰起头道:“不北上,如何封侯?”
李敢咬着牙道:“那就不封侯!”
李陵指着祖父陵寝道:“不封侯如何祭奠先祖?我不在意生死,只求封侯,一雪前耻!”
曹襄见云琅面露不忍之色,就沉声道:“有时候活着比死需要更大的勇气。”
李陵双手抓在车厢挡板上,青筋暴跳,一张脸已经扭曲到了极致,想要再追问,终究没有说出口,朝云琅三拜之后,就浑浑噩噩的离开了。
“喝酒!喝酒!”
曹襄把喝了一半的酒坛子丢给李敢,自己抢先喝了一大口。
霍去病犹豫一下问云琅:“我此生是不是不能喝生水?”
云琅猛地扭过头咆哮道:“你说呢?”
霍去病摸摸鼻子,自嘲的道:“看来某家此生喝不到生水了。”
李敢心中不安到了极点,将酒坛子放在地上,对云琅三人道:“我要去看看小陵儿!”
说完,就追着李陵的背影一路狂奔了下去。
李敢,李陵叔侄不在,剩下的三人就没有了在李广坟墓前喝酒的道理,车夫驱赶着马车缓缓地向阳陵邑驶去。
不论是曹襄,还是霍去病见云琅心情不好,都乖巧的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三人一人抱着一坛子酒喝的极为痛快。
才进了阳陵邑,一道人影就扑过来紧紧抓着车厢对霍去病大叫道:“去病儿救我!”
霍去病定睛一看,原来是他的便宜父亲霍仲孺,就命人停下马车皱眉道:“谁要杀你?”
“是…”
霍仲孺的话音未落,就听霍光清朗的嗓音在外边响起:“父亲,家里失了火,您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来找我哥哥跟师傅饮酒?救火的猛士还等着领取赏赐呢。”
霍去病才抬起手,就看见他漂亮的弟弟露出一嘴的白牙冲他们三人傻笑,傻笑过后,就拖着失魂落魄的霍仲孺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霍去病看的极为清楚,他的便宜父亲的眼中流露出的不仅仅是哀求,还有恐怖之色。
曹襄目送霍光的马车离开,啧啧赞叹两声,冲着云琅道:“我将来不会有这一天吧?”
霍去病嘟囔道:“你儿子将来是西北理工的二弟子,我弟弟这个大弟子是什么样子,你儿子将来就会是什么样子。别忘了,曹信以后可是掌控火药的人。”
曹襄咕咚一声吞咽了一口口水,擦一把嘴角道:“生子如羊,莫若生子如狼!老子认了!”
霍去病对自己的这个亲弟弟已经非常陌生了,平日里看他活泼可爱,虽然聪慧绝伦,却也表现的彬彬有礼,总觉得云琅把一个好材料给教成书呆子了。
今天这一幕实在是太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了。
“他不会真的…”
“不会,霍光将来是要干大事的人,怎么会犯下弒父这种不可原谅的错误呢。”
“可是,霍仲孺真的很害怕,他一生为官,算是有见识的人,没有大恐惧,不会如此仓惶。”
云琅丢下喝空了的酒坛子不满的道:“我们继续去春风楼喝酒吧,这里的酒喝光了。”
“可是,霍仲孺怎么办?”
曹襄揽着霍去病的脖子道:“哪有喝酒重要…”
霍光的马车里一片死寂,霍光笑吟吟的朝窗外认识的人招手,霍仲孺缩在马车角落里,看着儿子哆哆嗦嗦的道:“你母亲有一箱子翠玉,我要拿出来修建宅院…你母亲不肯,说是给你准备的迎亲礼…你也知道,家里的人口多了,宅子一定是要翻新修建的…我就拿走了翠玉,开始修建庄子。你母亲咒骂我,我一时气急,就推了她一把…结果,就撞破了头…你母亲就越发的生气了,扑过来厮打,杨姬就帮我扯开你母亲…我想等她睡一晚,第二天再跟她讲讲道理…第二天一推门,就看见你母亲挂在房梁上,身子都冷了…光儿,这真的不怪我啊,我知道你不在乎那点钱…”
第一一二章 阳陵邑的冬天
霍光似笑非笑的看着父亲道:“你还打算骗我?”
“我没有…”
“父亲,你可能不知道,我答应过母亲,要让她过上仆婢如云,钟鸣鼎食的日子,那时候,一座巨大的宅院里只有她一个主人…
母亲极为向往…呵呵,也就是说,只要我活着,母亲就不会绝望。
至于你…母亲其实早就不指望了。
卫夫人有哥哥,母亲有我,过上好日子并不算难,我只是觉得母亲还年轻,不应该跟父亲早早别居…没想到一念之差,我们母子竟成永别。
母亲出身不好,见识不足,贪财乃是本性,你看不起这是常理,我以为有我在,你会对母亲更加珍爱一些,至少不会虐待她。
这些年我在恩师门下求学,学业繁重,我几乎是废寝忘食,即便如此,西北理工的学业浩若繁星,数不胜数,此生无论我如何努力也无望全部掌握。
如此一来,这些年我返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是我这样的行为让父亲生出了不满之意,不敢来质问你的儿子,却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母亲身上?”
霍仲孺的嘴皮哆嗦的更加厉害了,咬咬牙道:“我儿如此说,为父也觉不妥,想必,定是那贱妇杨姬下的手。”
霍光轻叹一声道:“你又何必呢?”
霍仲孺颤抖的越发厉害了,指着霍光道:“你敢弒父?”
霍光把脑袋靠在车厢上懒懒的道:“我其实很羡慕师傅家的家风,大师娘为人端庄温和,小师娘为人跳脱,活泼,师傅还有一个外室,虽然名满天下,却最不受师傅喜爱。
这三位师娘,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一个无所事事之人,她们三人如果是全部身为男儿,也都是人中豪杰。
家门和睦,处处透着祥和之气,踏入此门,通体舒泰,小师妹虽然难伺候一些,时常捉弄孩儿取乐,却也是极为良善之人,从不过分,若不出意外,将是你孩儿日后的良配。
你儿子霍光以弟子的身份执掌云氏大部财源,满门上下竟然没有有怨言的。
这份信任,即便是父母也很难做到吧?
父亲,您能做到吗?”
霍仲孺面如死灰,嘴皮哆嗦一下,终于咬牙道:“我的大儿身为将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年纪轻轻就获封冠军侯,骠骑大将军。
我的二子,虽然年幼,却也是皇长子的右拾遗,将来封侯拜相可期。
如此家门,本该光宗耀祖,显赫一时…
可是…你父亲霍仲孺依旧为三百担小吏,按体裁衣时,前襟总要裁短一寸,不为别的,只因为你父亲整日里就没有多少时间是直起腰肢的,裁短一寸,前襟后袍才能整齐有度。
你大哥凯旋归来,为父身为小吏,不但要派遣人为你兄长欢呼,你大哥进城之时,为父只能屈居人后,以大礼恭迎你大哥进城。
卫夫人那个贱婢,昔日为奴的时候,为父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自从卫青发迹,昔日恩情就烟消云散。
长安冠军侯府何等的辉煌大气,却只有那个昔日的女奴高高在上,为父两次前往都被家奴驱逐,如此恶气,我如何能忍?
为父将所有希望又寄托在你身上…谁料…你大哥成了卫氏门下的人,而你,眼看着又成了云氏门下。
万般无奈,为父只能又娶了杨氏,希望再生一子,只是这次,绝不将子孙托付他人之手。
你母亲,却欲学卫夫人,准备在长安另辟别居,此情此景,你让我如何容忍?”
霍光叹息一声问道:“所以,父亲就杀了母亲?”
霍仲孺懒倒在车厢里喃喃道:“我只是在暴怒下推了她一把,她的头就撞在桌角上了。我惊恐之下想要救她,终究回天乏术,为了不让你怀疑,我只能假装她是上吊自杀的…你那么聪慧,仅仅看了你母亲一眼就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了,提着蜡烛就点燃了我的家…我能…我能怎么办?你目露杀机,凶狠绝伦…我能怎么办?哈哈哈,天底下如此恐惧儿子的父亲,恐怕只有我一个吧?”
霍光也把脑袋靠在车厢壁上,车子每颠簸一下他的脑袋就在车厢上撞一下,也不知道撞了多少下,霍光擦拭一把脸上的泪水,对父亲道:“我准备将母亲安葬在上林苑,还请父亲恩准。”
霍仲孺无所谓的挥挥手道:“随你,随你,想要我的命也随你…”
“霍氏屋宅确实陈旧,趁机翻新一下也有道理,这些不劳父亲操心,只要与杨姬搬出去三五月,待来年开春,必定会有一座新的宅院盖好。”
霍光跪在车厢板上,朝父亲咚咚咚的磕了头,然后道:“我以后的志向很大,霍氏虽然家道小康,却承载不起。不管霍光日后如何,他的父亲都会是霍仲孺,这一点不会改变,也无法改变。父亲保重!”
霍光把话说完,就跳下了马车,烦躁的驱赶开围着他的云氏家将,从怀里掏出一枚埙,呜呜丫丫的吹着沿着街道就走了下去,在他身后,传来霍仲孺撕心裂肺般的嚎哭。
冬日的关中,天气阴冷的厉害,风不大却能携带着寒气破皮入骨。
大氅给了父亲,霍光一声单衣,在寒风中一曲未了,身体就寒彻若冰。
一辆马车驶过,一顶白色的狐裘暖帽落在了霍光的头上,霍光不用看,仅仅是感受一下暖帽上熟悉的香气,就红着眼睛看向马车。
马车停在五步开外,一个被白色狐裘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小身子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身手还算敏捷。
“傻子,为什么哭呢?”
霍光擦一把脸上的泪水摇头道:“冻的…不对,有一只老鼠从我脚面上跑过。咦?你没有去富贵城?”
一只温暖的小手拉住霍光冰凉的手,霍光瞅瞅四周看热闹的无聊闲人,就把云音抱上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
“骗人,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老鼠跑出来?”
“会的,老鼠没饭吃,大冷天也会出来。”
“你没有把老鼠带上马车吧?”
“没有,我确认过了。”
“我要搜一下!”云音不怕老虎,却最怕老鼠。
“大女莫要闹了,让小郎安静一会。”
红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云音立刻就闭嘴了,只是那双漆黑的大眼睛有委屈的快要流泪了。
在家里,云音不怕宋乔,因为宋乔从不责骂她,至于苏稚,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只有教授她读书识字的红袖最让云音害怕,稍有不妥,就会罚她写字。
霍光取下帽子从怀里掏出一条白色麻布拴在脑门上对云音道:“我母亲去世了。”
红袖叹口气,帮霍光重新绑了孝帽,给他披上一件狐裘道:“那么,你就不该在大街上游荡,该去你母亲灵前守孝。”
云音愣了好久,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想了半天才道:“我有三个母亲,可以送你一个。”
红袖正要呵斥云音,十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却听霍光道:“她们是我师娘,也是我的母亲。”
云音手足无措了片刻,就猛地抱住霍光,用手拍着他的后背道:“哭啊,哭啊,哭一会就睡着了,醒来之后就不难过了。”
霍光不哭反笑,扳直了云音的身子,拉着她的手道:“没关系,我已经哭过了,现在不哭,早点把母亲安葬才是正事。”
“我娘就是这么安慰我的…”
“我知道,只是你霍光哥哥已经长大了,要去办事,你早些回府邸去吧。”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霍光将白狐裘帽重新戴在云音的头上,冲着红袖给了一个笑脸,然后就从马车上跳下来了。
“我讨厌长大!”云音恶狠狠地道。
“我们总要长大的。”
霍光回了一声,就大踏步的向还在冒烟的霍家宅院走去,这一次,他觉得阳陵邑的冬天没有那么冷。
第一一三章 十斤重的左脚
长安大雪!
一排身着黑色衣衫的宦官,在隋越的带领下拾级而上,最终来到了未央宫大殿门前。
“止!”
隋越大喊了一声,宦官们齐齐的停步,虽大雪加身也岿然不动。
殿前将军,收起大戟,隋越掸掉身上的雪花,吸了一口气掀开暖帘,缓步走进了大殿。
许莫负那张苍老的面容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包在头巾里的白色,露出了一绺,这让隋越觉得此人很狼狈。
见到刘彻那张冰冷的脸,隋越就释然了,没人能在陛下的诘问之下安然无恙,心如止水。
如果硬要从所有人中挑选出来一个,隋越觉得云琅应该是表现最好的一个,至少,他跟陛下奏对的时候,从来不用,大概,可能,也许一类陛下最讨厌的词语。
引领许莫负进宫的时候,隋越收到了一枚好大的金锭,这是少上造郭解给的。
隋越不是很喜欢这个人,他只是单纯的喜欢金子,如今,那锭金子还被他牢牢地塞在腰带里,沉甸甸的很是让他满足。
收钱的时候其实也是有差别的…
比如,曹襄进宫会丢给他一枚玉佩,或者一颗珠子,说是赏赐,隋越会拿的心安理得,即便是被宫中别的宦官告发,陛下也不会追究。
这样的赏赐拿的安稳,用的舒心,因此,隋越很喜欢曹襄,也很希望曹襄多多的进宫。
只是陛下面对平阳侯从来就没有什么好脸色,即便是心中很是欢喜,每次依旧对平阳侯拳打脚踢的,让人琢磨不透。
想起永安侯云琅,隋越就再次用手偷偷地按一下腰里的金子,金锭大有什么用,不如云氏给的金瓜子好用,一把金瓜子的价值就远超这枚金锭,时不时地丢出一枚金瓜子赏赐给小黄门,长脸的很。
而且,金瓜子这东西是真的能在街市上使唤的,不像金锭,还需要找一个可靠地商贾兑换,每次都吃亏。
陛下跟臣子奏对的时候,隋越就会神游物外,他绝对没兴趣去听陛下跟大臣说了些了什么,直到陛下召唤,他的魂魄才会附体。
刘彻见隋越仰着头看大殿藻顶,就轻咳一声,隋越立刻低下脑袋谦卑的道:“仆在。”
“朕要的东西已经拿来了?”
“回陛下的话,已经在宫外等候陛下传唤。”
刘彻挥挥手道:“拿进来吧。”
隋越倒退出殿,长喝一声道:“召!”
站立在雪地里的宦官,就缓缓来到大殿门前,掀掉蒙在书籍上的绸布,踩着隋越的脚印进了大殿。
隋越从第一个捧书的宦官手里取过印刷精美的一摞书籍,轻轻地放在刘彻脚下道:“启禀陛下,这是我大汉掌建邦之三典,一曰:轻典,二曰:中典,三曰:重典。”
刘彻拿起一本典册,随手翻看一下问道:“可有谬误?”
隋越启奏道:“书成之后,先由博士检校,再由官吏检校,最后由廷尉赵禹检校,本应无差。”
见皇帝点头应允,隋越又从其余宦官捧着的盘子里取出好多书籍,一一的围着皇帝摆放了一圈,然后启奏道:“此为汉律九章,依次为《盗律》,《贼律》、《囚律》、《捕律》、《杂律》、《具律》,《户律》、《兴律》、《厩律》。”
皇帝随手抽了一本书,翻开之后,见字迹清晰,布局完善,遂点点头道:“云氏冥顽,偏偏这奇巧之术,端是让人惊奇。”
隋越低头不语,他知道皇帝这是没有跟他说话。
许莫负苍老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微臣看不透此人,他的命相杂乱无章,微臣从未见过如此面相,不似生人。”
刘彻一边翻看典律,一边冷笑着回答道:“他的孩子都生两个了,你还说他是鬼?你也见过云氏大女,总不至于说这孩子非云琅所生吧?”
许莫负苦笑道:“卓姬命中无子,偏偏云氏大女的面相与卓姬,云琅一脉相承,确实是这二人的血脉无疑。”
刘彻放下书本让隋越继续拿文书,等隋越将所有典律文书齐齐的放在他身边摆好。
就拍着这些书籍对许莫负道:“上达九天,下通幽冥,凡我中国莫不在这些典章管束之下!”
许莫负躬身道:“陛下为天之子,人中皇,此乃应有之意,只是莫要忘记焚表告知天地。”
刘彻点点头,对隋越道:“替朕恭送许侯出宫。”
许莫负在宫女的帮助下颤巍巍的起身,朝皇帝行礼之后,就在隋越的陪同下离开了未央宫。
宫外,大雪弥漫,整个世界都被白雪染成了白色,未央宫的视野极佳,放眼望去,长安城就在脚下,一道道煤烟升起,直插天空,终究敌不过天上的大雪,升空一丈,就被纷飞的大雪压制变得散乱,终究随风散去。
许莫负心血涌动,想要张嘴说这是烽烟遍地之兆,却终究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
隋越亲手搀扶着许莫负下了高高的台阶,忍不住问道:“求老祖宗告知小子,何时可以飞黄腾达。”
许莫负看看隋越笑道:“你现在没有飞黄腾达吗?”
隋越笑道:“谁会嫌弃自己的官职小呢。”
许莫负笑了一声,再次看看隋越的面容,还伸出手摸摸隋越的眉毛道:“还真是一个福禄寿齐全的人,等你左脚有十斤重的时候,就到你飞黄腾达的时候了。”
隋越诧异的瞅瞅自己的左脚,再看看许莫负,他不知道自己该是欢喜还是该大哭一场,一只脚怎么可能有十斤重,一想到自己的脚肿大的如同白象蹄子,他就有些欲哭无泪。
想要问清楚,许莫负已经被宫女搀扶着上了步辇,四周的帘子垂下,迅速的消失在大雪之中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户万户梨花开!”
面对纷飞的大雪,曹襄诗兴大发,张口就是千古绝句,让李敢惊讶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云琅瞅了一眼端着青铜酒樽站在窗前诗兴大发的曹襄道:“有本事接下去才是好文采。”
曹襄潇洒的挥挥衣袖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续下去做什么,某家不觉得有什么样的文字配得上这样精彩的句子,与其勉强凑字不若留白。”
霍去病举起酒杯道:“此言大善!”
对于曹襄的剽窃,云琅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当一个人无耻到可以把剽窃来的东西融会贯通,最终变成自己学问的人,他是毫无办法的。
为曹襄的无耻痛饮三杯之后,李敢就连忙插话道:“我已经拜托射声校尉路博德,楼船校尉杨仆,希望他们能看在我父亲的份上带一带李陵。就如阿琅所说,不让他北去,让他南下好了。”
霍去病听后连连点头道:“路博德屯驻丹阳,杨仆屯驻湘水,都是很好的战略要地。丹阳兵艰苦耐战,是大汉国出好兵的地方,一旦李陵能在丹阳成军,到时候随楼船南下,剿灭南越国是大功一件,未必不能一战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