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傲然笑道:“这才是我的孩子该做的事情,今天养好精神,明日随母亲迎接司马大将军凯旋!”
第九十九章 论见识的不对称性
长平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浮现泪光。
人世间最寂寞的莫过于大军凯旋却无人庆贺。
龙城之战,虽然以大汉军队的胜利告终,然而,还是让匈奴远遁漠北了。
或许是因为是一场惨胜的缘故,大军回归的过程中悲伤压过了胜利带来的喜悦。
这也是皇帝宁愿让参与龙城之战的大军屯驻在长安外边整整四天,也要先等霍去病大军首先进城的原因。
无论如何,皇帝都要让百姓们知道,大汉军队是无敌的存在,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宝剑,是可以荡平四夷的虎贲之士。
四万九千人战死,这对大汉帝国来说是一场灾难。
也就是因为龙城之战损失太大,大汉帝国不得不停下他征伐的脚步,休养生息。
卫青的犒赏,不会很丰厚,云琅早就有风闻…
征伐龙城的大军不会有太好的赏赐,云琅也早就有风闻…
从李广战死而不得哀荣就能窥见一斑。
霍去病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否则,他一定不会以偏师的身份先入长安。
龙城之战进行的艰苦,一战之后,匈奴远遁,大汉国在十年之内再无匈奴之忧,云琅不觉得这场胜利有什么水份,很明显,皇帝不这样看。
云琅的手包着麻布不方便写信,只好由霍光代笔。
霍光写完了信,吹干了墨迹拿给师傅道:“我们真的要箪食壶浆迎接大军吗?”
云琅笑道:“大军百战归来,笑脸还是需要给一个的。”
“陛下不高兴怎么办?”
“那就没法子了,我们迎接的是大汉将士,又不是迎接匈奴大军,他不高兴就忍着,了不起我们以后遭罪一些,先莫要冷了凯旋而归的将士之心才是最重要的。”
“也是,反正他不喜欢我们师徒,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云琅摇头道:“你明日一早就去未央宫陪伴刘据,迎接大军的事情就莫要参与了。”
“这怎么成?”
“怎么不成?师傅又不是毛头小子,热血上来了就不管不顾的去做,要去做危险的事情,自然要留下一条后路。很多人喜欢跟项羽一般破釜沉舟的做事情,结果呢,赢的时候不多,输了以后却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是要走长路的人,没事干多注意一下周遭以及脚下没坏处。”
“可是,师傅您以前没打算去迎接司马大将军啊。”
云琅尴尬的用麻布包着的手挠挠鼻子道:“不去自然是最好的,可是,你哥哥是死心眼,他要去,你师父我身为他的兄弟,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走一遭了。”
“我哥哥为什么不懂得回避?”
“因为他是一个将军,遇到困难的时候喜欢迎难而上,你师傅是一个读书人,遇到困难就喜欢绕着走,这是两种不同的理念。总归,混成兄弟了,就要共进退,这是做人的基本要求。”
“我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怎么办?比如张安世一定要拉着我干我不愿意干的事情?”
“如果是真的兄弟,他就不会这样做。”
“可我哥哥干了。”
“所以说,他就是一个混蛋,我上辈子欠他的。”
话说到这里就很难说下去了,云琅也没有别的办法,倒是霍光幽幽的道:“如果…如果我跟张安世的交情到了你跟我哥哥的交情,遇到事情的时候,我大概也会站在他那一边吧!”
云琅很不想点头夸赞徒弟,这种不理智的行为按道理来说不该出在智者的身上。
他却不能说徒弟的选择是错的,牵涉到情感,就很难以对错来论断了。
张连的脑袋肿的如同猪头,见到云琅的时候,还知道坐在轮椅上作揖。
云琅吞咽了一口唾沫,上前亲热的拉住张连的手摇着道:“来到长安没有去拜望张兄,死罪,死罪啊。”
张连笑道:“都是兄弟,客套什么,我来看你也是一样,也是一样,哈哈…哎呀,云兄的手这是怎么了?可曾伤到筋骨?”
云琅抬起自己用麻布包裹的如同猪蹄一样的胖手道:“不碍事,不碍事,教训徒弟的时候打墙上了。”
张连特意看看云琅身后的霍光连连点头道:“不听话该收拾的就要收拾,年纪轻轻不学好,要是以后跑去当强盗可就白费了云兄一番心血了。小弟家中有祖传的降龙鞭,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最是厉害不过,小弟当年挨过两下,你看,直到现在,小弟就没敢当过强盗。”
云琅叹口气道:“昨夜里小弟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如果有小弟在,定不教张兄受此磨难。”
张连点点头道:“是啊,小弟这条命也算是云兄从匈奴人手底下抢回来的。云兄应该是爱小弟的,只是,昨夜那些贼人下手也太狠了,我嘴里还说着请他们喝酒的话,大拳头就抡上来了,可怜小弟行走不便,只能被贼人按在轮椅上暴打,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啊,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几位贼人,让小弟白白吃了一顿暴打,不知云兄有何教导小弟之处?”
“应该是误会,酒后乱性也是有的。”
“没乱性吧,其中一个酷似阿襄的贼人明明是一个色中饿鬼,我大厅中赤裸的美女正在欢歌,他不去找她们,偏偏找我,看清楚了没有,我的鼻子就是被那个贼人一脚踏扁的,惨啊!这世道算是乱了。小弟没招谁惹谁,就在家里喝点酒看美女跳舞,就遭此厄运,还有苦无处诉,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云琅爽朗的大声笑道:“好说,好说,都是好兄弟,既然张兄遭灾,小弟帮你补上也就是了,人吗,只要快活,想的太多就辛苦了。”
猪头张连习惯性的挑挑眉毛,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势,只好收起笑容,苦着脸拱手道:“既然如此,明日迎接司马大将军回京的盛事,可不能少了小弟啊。”
云琅愣了一下,笑道:“张兄一定要去?”
张连连连点头道:“司马大将军圣眷正浓,小弟不敢求站在前排,只求云兄去迎接大将军的时候能让小弟站在后面,向大将军自报家门问声好,也算是荣耀啊。”
云琅一脸惭愧的道:“这样说就让小弟汗颜无地了,无论如何,迎接司马大将军凯旋的时候,张兄都该站在最前面,请容小弟附于骥尾如何?”
张连大笑,连说不敢,不敢,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这让云琅极为欣慰。
“那六个被送到府上的贼人估计也是一时糊涂,还请张兄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张连笑道:“长公主就把人送到我家,让我看了一眼,然后就把人带走了,再问起来,长公主府的谒者就说已经全部活埋了。云兄如果想要做善事,只能去找长公主,是挖出来再活埋一遍,还是放了,都遂云兄的意,小弟没意见。”
云琅忍不住握着张连的手再次感谢一番,让张连也有些感动,毕竟,这么些年云琅跟他们这群人已经算不上亲近了。
霍光推着轮椅送张连离开的时候,一脸惭愧的对张连道:“长辈说话,原本没有我这个晚辈插话的余地,不过,晚辈听说司马大将军最喜欢饮酒,如果您能在迎接大将军凯旋的时候多备一些酒菜,到时候与大将军对饮两杯岂不妙哉!”
张连听了大喜,扭过头对云琅道:“还是这孩子有良心,知道伯伯被一个小贼用拳头掏了太阳穴打,这脑袋不太管用,帮伯伯出了这样的好主意,看赏!”
说着话,一大把大秦国三扁四不圆的人头金币就被张连塞进了霍光的怀里。
“买些吃食,没了就来伯伯府上再拿,莫要像那个小贼来抢,伯伯身子骨差,经不起折腾。”
霍光羞惭的手下金币,头都不敢抬,这让张连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云氏府邸。
第一百章 野蛮的金币
“师傅,这人是个傻子吧?”
张连刚刚离开,霍光就挠着脑袋问云琅。
云琅摇摇头道:“当年,就是他在上林苑带着家仆,几个纨绔力抗匈奴猛士,死战不退。他的两条腿就是被匈奴人的马蹄子踏碎了骨头,才落下残疾的。当时师傅也在场,冷眼旁观他们鏖战,寻找取胜之道,直到机会到了,才开始用铁壁弩射杀匈奴人。那一场恶战,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炷香时间,论到惨烈程度,是你师傅经历过的战事中,可以排在前三。所以说,这人不缺少勇气跟担当,尤其是在弄死了匈奴猛士之后,他满嘴都是血还拖着两条软塌塌的腿纵声大笑的模样,给师傅留下的印象很深。”
“既然是这样的好汉,为何看不清形势,留侯的子孙不至于如此不堪吧?”
云琅摸摸霍光的圆脑袋道:“如果你师傅没有阿娇贵人,母亲,阿襄他们提醒,师傅也不知道陛下会对司马大将军如此忌惮。表面上看起来,陛下对司马大将军极为恩宠,司马大将军也对陛下极为忠瑾,是一对相得益彰的好君臣。实际上呢,知道这些内情的人也只有几个人而已。张连这几年凭借一个残疾的身子,硬是将快要没落的留侯府变成了长安期指可数的世家,你说这样的人是傻子,未免太小看天下英雄了。”
霍光抬起头看着师傅道:“我们到底算一个怎样的家族?”
云琅想了一下对徒弟道:“你知道的,我们家其实已经是皇族了。虽然没有皇族封地,但是我们享受的权力一点都不比一般的皇族少。因为太靠近权力中心,云氏算的上是大汉国最顶级的几个世家之一。我们或许没有顶级世家底蕴与权势,我们却有所有顶级世家所没有的消息来源。只要我们不行差踏错,迟早有一天,大汉国的云氏家族定会发扬光大。”
霍光学师傅眯缝着眼睛阴险的道:“弟子年幼,还有机会…”
说罢,师徒二人对视一笑,让守在边上担心张连暴怒的褚狼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昨晚酒喝的太多,又打劫忙碌了半晚上,才起来不长时间,云琅就觉得浑身酸痛。
这时候好好睡一觉才是最好的休息,可是,昨晚干的事情手尾没有收拾干净,既然张连打上门来,估计过一会周鸿也就该来了。
既然张连要抢着给司马大将军接风洗尘,不用说,周鸿来了之后也应该是这个想法。
这时候,云琅希望站在他前面的人越多越好。
霍光放在桌子上的金币很奇怪,模样难看不说,上面的人像也是模糊不清。
云琅不知道上面的人像该是古罗马共和国的那一位元老院的元老。
就在刘彻十六岁登基的那一年,罗马共和国终于击败了强大而邪恶的迦太基王朝,将迦太基王朝所属土地变成了罗马共和国的一个行省。
此时的罗马共和国正在向叙利亚发起进攻,一个横跨亚非欧三洲的超级帝国已经形成。
地中海,也变成了罗马共和国的内海。
云琅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缘故还是什么原因,斗兽这种事情原本不存在大汉历史长河中。
除过窦太后逼迫儒生下场杀大野猪之外,很少有这种充满血腥与戾气的娱乐活动。
想了半天,云琅总算是想到一个理由,那就是——奴隶太多了,会使用武器的奴隶太多了。
历史上,浑邪王投降之后获得了刘彻的恩遇,所有的匈奴人都居住在长安附近,成了当地的一害,处处欺压大汉百姓,而匈奴人因为受到刘彻的保护而得以逍遥法外。
这一次不同了,因为云琅开创了奴隶买卖的风潮,只要是来到大汉的匈奴人,就会被自动认为是奴隶,即便是封侯,也是一个被封侯的奴隶。
这一见识,已经成了大汉人的共识。
奴隶就是奴隶,封侯以后也是奴隶,这句话云琅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已经听过多次了。
直到中午,周鸿也没有来,这很出乎云琅的预料。
张连跟周鸿的关系,就相当于他跟曹襄的关系,没理由张连出马了,周鸿却不动弹。
没有等来周鸿,却等来了曹襄。他的手指肿的很厉害,且没有伤痕。
“别看,被母亲捏了一把。”
“为何要捏你?来我这里的时候和颜悦色的,还夸我昨打劫的漂亮。”
曹襄抖抖手道:“同样的话也对我说了,可是捏手指这种事情,母亲不需要理由。”
云琅觉得曹襄的话说的很有道理。
“张连找你了?”曹襄把身子放进椅子里,拿起桌子上的一枚大秦金币研究了起来。
“来了,用我们昨晚打劫他的事情要挟我明日迎接司马大将军的时候带上他。我已经答应把最显赫的位置给他。”
曹襄点点头道:“周鸿找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我也决定把最好的位置给他,哦,就是母亲身后的位置,保证我亚父一来就能看见他。”
“你没有再干点别的?”云琅狐疑的问道。
“干了,既然他们都想迎接我亚父回京,我就把主家的位置都让给他们了。我们兄弟只能站在楼上欢呼,你觉得如何?”
云琅点点头道:“安排的颇为妥帖,就是场面不够大。”
曹襄打了一个哈欠丢下金币道:“会安排好的,这方面这些人很有经验。就是家里,只有母亲一人孤零零的站在纨绔群中,有些凄凉。”
“母亲不希望将士们被冷落,有人迎接就好,别的再论。对了,这个大秦国看样子很有钱?造了这么多金币,听大秦人说,罗马城是当世第一大城,里面的财富堆积如山啊。是不是真的,不会又是一个夜郎国吧?”
云琅摇头道:“如果说这个世上可以与我大汉实力比肩的有匈奴,不如说是罗马更准确一些。”
曹襄愣了一下道:“很大?”
云琅点点头道:“非常大,军队也如同我大汉一般,非常强悍!”
“他们的皇帝是谁?”
“目前没有皇帝,只有一个叫做元老院的机构,他们通过辩论,投票来决定国家大事。”
“没有皇帝?有意思!”
云琅耸耸肩膀道:“就是这样。”
“在哪?”
“往西边走两万六千里就到了,不算远。”
“是啊,做梦的时候一夜就能跨越万里山河。”
见曹襄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云琅就来到窗边,瞅着梨树上的红叶发呆。
罗马帝国啊…多么令人神往的地方。
如果抛开固有的道德约束,云琅觉得罗马那个野蛮的国度才是自己这个外表温顺,内心野蛮的野蛮人的天堂。
一颗心怦怦直跳,剧烈的跳动了一会又恢复了平静,给曹襄盖上一张毯子,云琅就出了房间,脚下是被秋风扫落的厚厚红叶。
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感受温暖,就被寒风吹散了。
丑庸带着一大群仆妇靠在北墙根上刺绣,见家主过来了刚要起身,就被云琅阻止了。
目送家主离去,一个仆妇小声问丑庸:“家主为什么总喜欢在叶子堆里走路,还不准我们清扫干净?”
丑庸怒道:“那是贵人的嗜好,在老院子的时候,家主还不准清扫雪地,家里的人都小心的避开雪地,好让家主在踩雪,每回踩雪之后,家主就会作诗。想来红叶也是一样的,毕竟都很好看。”
丑庸话音刚落,就听见家主的声音从墙外面传来:“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丑庸得意的挤挤眼睛对问话的仆妇道:“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家主很厉害的。”
第一零一章 重锤落地
当两百个盛装女子举着羽毛扇,在城门口齐齐的跳万舞的时候,即便是云琅也被这个大场面给震惊到了。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司马迁摇头晃脑的吟诵一段歌赋,而后就亲自下场,挥舞着衣袖跟舞姬们一起跳舞,且跳的有模有样。
东方朔笑道:“以干羽为万舞,用之宗庙山川,用之于大军凯旋,甚好!”
说完话也挥舞着袍袖下场跳舞。
应雪林捋着胡须道:“大军凯旋,本该执干戚(盾牌,巨斧)为舞,方显我大军威武,不过,以鸟羽,乐器为伴,安慰劳顿的大军,也为美事。”
话说完,他也下场跳舞了,长须飘飘与对面的黑发红颜相对倒也相映成趣。
鼙鼓响动,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人群欢腾,无数挑着酒水担子,捧着果子食物的老少妇孺蜂拥向前,温热的酒水装在碗里塞到将士们手中,果子,食物,如同不要钱一般的泼洒向黑压压的大军队伍。
这样的大军,在匈奴则会警讯四起,匈奴人的战马会在草原狂奔乱走,将汉人再一次来到匈奴的消息告知四方,好让散居的匈奴脱离险境。
若是处在不臣之地,战旗所指,天下平安。
若是处在周邦小国,必定会让小国国门大开,国君绑缚双手,跪地纳降。
如今,大汉妇孺蜂拥而至,这支大军的刀剑入鞘,长枪竖起,猛士单膝跪地,仰首张嘴接受长者赐酒,更有顽童攀爬到猛士颈首,以猛士铁盔为鼓敲击为乐。
对番邦,这是一群夺命的阎罗,对于大汉百姓,他们不过是家中的父兄罢了。
霍去病哈哈大笑,排开众人,单膝跪倒在卫青马前双手作揖高声报名:“偏师将军霍去病恭迎大帅凯旋!”
卫青点头道:“偏师战功卓著,且列于马后!”
霍去病跳上一匹战马,跟随在卫青身后缓缓前进。
礼官挥动长鞭,一连三声,场面肃然,卫青的战马缓缓步过人群。
长平腰肢婀娜,两柄羽扇遮面,只露出一双泪光莹莹的双眼,痴迷的看着一身戎装的卫青。
见卫青停下马蹄,曹襄用扇子遮住脸痛苦的对扭动不休的云琅道:“看不下去啊。”
云琅摇晃一下扇子道:“人家夫妇情深,关你屁事!”
曹襄眼看着卫青将他母亲拖上战马,抱在怀里朝四周示意,就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而云琅则跟随周围的人一起发出震天的欢呼。
百战归来的猛士跟老婆亲昵一下,还轮不到曹襄这个当亲儿子的来多嘴。
这是大汉百姓最喜闻乐见的场面,于是,马前载妇女就成了凯旋将士的特权。
至于妇女是谁家的这并不重要,大汉妇人并不在意。
从城门口走到未央宫宫墙并不算远,尤其是从北门而入,更是近在咫尺。
亲眼目睹了猪头张连跟猪头周鸿在城门内以极为夸张的表演获得了卫青的嘉勉,也听到了卫青答应回去就把霍去病一行人的腿打断的承诺,最后也获得了一部分大军战利品销售的权力,算是满意而归。
卫青在长平的带领下去与一干重将进了宫城,至于军卒在获得了皇帝的赏赐之后,也离开长安,回归军营。
跳了一天的舞蹈,云琅很累,被曹襄拉着去了春风楼,才进门,就发现这里已经是高朋满座。
霍去病一碗接一碗的喝酒,他是被黄门撵出来的,不过,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模样,只是觉得畅快。
见云琅跟曹襄两个拿着扇子进来了,就哈哈笑道:“你二人的舞姿不错,再来一段?”
云琅丢下扇子,倒在锦榻上道:“跳不动了。”
曹襄更加没形象的躺在大厅中间的地毯上,指着一个歌姬吼道:“快给耶耶拿酒来。”
司马迁大笑道:“好日子就该拿出精气神来应对,如今大军凯旋,匈奴远遁,诸君,饮甚!”
一连喝了三碗酒,云琅才觉得有了些力气,瞅着快要被黑暗淹没的皇城道:“怎么这么久?”
曹襄有气无力的道:“单独奏对啊,逃不掉的。”
东方朔叹口气道:“五万大军战损,大将军总要给陛下一个交代的。”
霍去病冷冷的道:“打仗就是要死人,不死人的恶战,闻所未闻。”
司马迁道:“所以孙子说,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策!”
“对匈奴吗?”霍去病有些动怒。
司马迁想了一下摇摇头道:“只有彻底打垮它。”
云琅道:“对匈奴人不要心存幻想,能剿灭就不要只打垮,都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收拢无益。去病此次河西之战,让匈奴哀歌曰: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如果再击破漠北,匈奴就只有向西逃窜这一条路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又要开始经营西域了。”
不等霍去病说话,司马迁就追问道:“你刚才念的那两句话,真的出自匈奴人之口?”
“是啊,出自匈奴人之口。”
“那个匈奴人说的?”
“我哪里知道!”
“不知道就是胡说八道!”
“可是啊,确实有这样的歌谣啊!”
“谁说的?”
云琅:“…”
曹襄懒洋洋的道:“我去抓几个匈奴奴隶,打一顿之后,他们一定会说的。”
霍去病幽幽的道:“我希望过些年后,匈奴人最好什么都不要留下,我不喜欢他们的人,也不喜欢他们的歌谣,什么都没有最好了。”
司马迁笑道:“这句话很提气,某家也能保证这句话是真的出自骠骑将军之口。如此,可以入史!”
话说完,他就真的当场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
酒宴的过程是冗长的,每个人都无心饮酒,卫青奏对的结果没有出来,酒淡而无味。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褚狼走了进来,在云琅耳边低语几句。
云琅叹息一声举起酒杯道:“大将军自称损兵折将,辜负圣望,无颜担任司马大将军一职,自请去职,夺爵,陛下拒绝,却无军功颁赏,恩荫一子为散侯。”
霍去病笑道:“大将军岂会在乎这些,我只问其余将士的军功如何论赏。”
云琅道:“交付有司论处。”
“有司是谁?”
“廷尉赵禹。”
霍去病叹口气道;“陛下这是要查究龙城之战为何战损如此惨重了。李广将军战死,麾下将士战死十之八九,军中已经有人疑问中间是否有大将军驱死李广的关系。战场之上,谁该死,谁该活?”
曹襄摇摇手,把伏在身上歌姬推开,摊开身子大笑道:“就让他们问个清楚明白。要不然,阿敢心中的这个疙瘩就没法子解开。”
赵破奴道:“阿敢不是说已经知道父亲的死因了吗?”
曹襄苦笑道:“曾子的母亲一连听别人三次说她儿子杀人,就翻墙逃走,更何况龙城之战我军损失惨重,李广将军无理由的坚持死战,这中间的可疑的地方太多。赵禹虽然是一介酷吏,可是,此人对律法的坚持却非常人能比,交给他并非坏事。我坚信我亚父并非一个嫉贤妒能之人,赵禹的查验,只会让真相大白!这件事,母亲早就说过,不准我们继续参与,还说,有时候越是简单的法子,就更加的有效。亚父这些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受人诟病已久,也该遭遇一些麻烦了。”
司马迁合上小本子站起身道:“某家乃是史官,正好去廷尉府一窥究竟。”
见司马迁走了,霍去病似乎也没有了喝酒的兴致,跟随云琅,曹襄也离开了春风楼。
“我今晚去你那里睡。”
路过长公主府邸的时候,曹襄没有下去的意思,也没有去对门自己家的意思。
霍去病道:“跟你俩干坐着不说话,都比一个人待着强。”
云琅道:“那就去我家继续喝酒,熬不住了,就直接睡觉。”
第一零二章 锦上添墨
窗外寒气逼人,屋内残灯如豆。
木炭火将三人的脸映照的红彤彤的。
“鸡翅好了。”
云琅从铁架子上取下一串鸡翅递给了馋涎欲滴的曹襄。
霍去病喝一口酒,扒拉一下架子上的猪蹄道:“这东西不好烤。”
云琅道:“用炭火慢慢烘烤出来的猪蹄会更好吃。”
“这就好,这就好,别等了好长时间,最后没有一个好结果,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那就吃点烤豆腐,这东西老少皆宜。”
“是臭的。”
“你知道什么,吃的就是这个臭味,涂抹了茱萸酱,苏稚最是喜欢。”
霍去病对云氏菜肴的信心很足,哪怕这东西的味道闻起来不大对,他还是勇猛的吃了一口,吃了一口之后就点点头,还把盘子递给曹襄。
曹襄摇头道:“我是贵公子,味不正不食,色不正不食,煮不熟不食,过时不食!”
云琅,霍去病一起阴郁的瞅瞅曹襄,曹襄立刻干笑道:“已经破了过时不食的规矩,其余的也能破一下。”
看着曹襄吃的不停手,云琅点点头,曹襄这人就是嘴巴不好…
吃东西就是吃东西,不能掺杂别的事情,否则就会影响胃口。
老朋友相聚的时候喝酒,吃肉,玩闹都可以,像个傻子一样的傻笑最是让人愉快,享受快乐时光,就要单纯的享受,不能为外物所扰。
“又下雪了。”
“哦,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前些日子的那场霜降,跟下雪有什么区别?”
“是个好兆头,那场霜降虽然让农夫们损失了一些秋菜,可是,也杀死了无数的虫子,来年开春,应该有个好年景。”
曹襄道:“明年多种豆子,这豆腐臭了都这么好吃,就该人人都吃。”
霍去病对这个问题很陌生,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点头道:“四更天了,在军中的时候,我该披甲巡营了。”
云琅轻叹一声道:“你现在睡觉还需要有人守卫吗?”
“夫人训练了几个披甲女婢,可以帮我守门,按照军中规矩给我报时。”
“你不会梦中杀人吧?”曹襄的眼珠子乱转,昨晚他跟霍去病住在一个院子来着。
“不至于,只要把刀剑收起来就没事。又一次我睡觉的时候挂在墙上的宝剑自己鸣响了一声,我腾身而起,握住宝剑,在屋子里的站了一晚上,我夫人她们无人敢靠前,而我还是睡着的。”
曹襄四处瞅瞅没看见刀剑一类的东西,往云琅身边靠靠,然后对云琅道:“我们以后尽量在白日相聚吧,即便是没有刀剑,去病想要弄死我也如同杀鸡。”
说着话,也双手扣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折断的动作,很形象。
云琅鄙夷的道:“去病就算是变成鬼,我们也会在晚上聚会,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
曹襄笑道:“很无趣的两个冬烘先生。”
霍去病笑道:“明日我们就回上林苑吧,只有在那里我才能过的舒服一些。”
曹襄贱笑着挑挑眉毛道:“三个弟妹呢。”
霍去病抽抽鼻子道:“六个,陛下三天前又赏赐了三个美人儿。”
“未央宫的?”
“未央宫的,听说是皇后调教过的,最是听话不过。”
“完了,去病以后连床上那点事都逃不过我舅舅的耳目了。”
霍去病笑道:“知道又如何?反正我从不在家中谈论军中事。”
云琅瞅着曹襄道:“公主马上就要娶进门的人,还有脸说别人?”
曹襄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呆滞了片刻对云琅道:“把我儿子领走,在公主进门之前。”
云琅笑道:“今年,云氏就要开蒙学了,一起送来吧。”
云琅的声音很小,因为霍去病已经裹着大氅睡着了…
元狩年的第一场雪终究还是从洞开的窗户里飘洒进来,落在烤肉的铁架子上,一下子就不见了。
因为有风,炉子里的炭火变得明亮起来,铁网上的豆腐被烤糊了,散发出来的味道很难形容。
云琅用筷子扒拉一下,将烤糊的豆腐丢进装垃圾的盆子,有两片豆腐烤的金黄,且鼓鼓的,想要拿给曹襄,才发现这家伙已经躲在他身后睡着了。
云琅细心地涂抹上茱萸酱,不用加盐,茱萸酱里面的盐分足够。
掰开豆腐块,一股白气就冒了出来,云琅往雪白的豆腐心里也涂抹了茱萸酱,洒了一点花椒面。
然后就满意的塞进嘴里,茱萸酱不够辣,辣的也不够劲道,没有辣椒的那股子香辣味道,算不得最好。
“吃臭豆腐就该有辣椒啊…”
云琅低低的呢喃一声,就把所有的豆腐都放在铁网上慢火烘烤。
烤的猪蹄自然已经烤好了,霍去病等待了很久的美食,没炭火烤的恰到好处,外皮有些酥脆,里面依旧香糯可口。
稍微晾一下,等温度合适了,云琅拿起猪蹄就要啃,霍去病的一只手就探过来了。
他的瞳仁被火光映照的如同两团火,不过,火苗的样子很稳定,这证明这家伙现在还处在沉睡状态。
云琅想了一下,就把手里的猪蹄处理一下,直到没有一块骨头了才放在霍去病的手中。
然后就看见霍去病很自然的把猪蹄往嘴里放,他吃的很快,如果云琅不剔骨头的话,他会连骨头一起吞下去的。
三口两口吃完猪蹄,霍去病倒头就睡。
丑庸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出现在窗外,云琅指指屋子里的炉子跟一堆食材。
丑庸就打着哈欠带着两个仆妇走进来,很快就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地龙烧的很旺,云琅能听到底下的火苗跟空气混合之后发出的轰隆声,这该是丑庸又往里面添加了柴火跟煤粉。
关上窗户,屋子立刻就变得暖和,如豆的灯焰也变得明亮起来。
云琅没有一点睡意,瞅着躺在两边锦榻上扯着呼噜的兄弟,莫名其妙的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这说明,自己不是一个人。
在大汉国里,至少还有两个靠得住的人,这让他第一次发现了大汉国的可爱之处。
很久以前,云琅是一个没有朋友的人,因为出身孤儿院,他对所有人都怀有深深的敌意。
父母不要他,他觉得世界都跟他没有关系。
听着白雪落地的沙沙声,云琅又想起睡在冰冷的始皇陵里面的太宰。
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矮几上铺开了一卷白纸,云琅久久没有下笔,听得窗外起风了,他才将毛笔重重的顿在白纸上,毛笔趁势向外断续延展,一根粗壮的墨竹就出现在白纸上。
画竹子很简单,寥寥几笔,一簇生长在乱石丛中的墨竹就跃然于纸上。
白纸很大,因此,留白很多,云琅很想在留白之处赋诗一首,然而,才情不够,思忖了良久,还是放弃了,虽然他的脑子里还有无数精美的,足矣应景的好诗,他还是放弃了。
这样美好的雪夜…骗谁呢?
精气神都给了那丛墨竹,困倦就油然而生,木头地板很暖和,裹着大氅往地上一躺,就是很舒服的床榻。
早晨醒来的时候,云琅第一眼就看到了曹襄沾满眼屎的眼睛。
同时听到了一个惊天噩耗。
“我给你画的那丛竹子配上了四句七言句子,很应景。”
云琅忍不住从地上爬起来,他甚至能想到曹襄给他的画上配了那首诗。
霍去病正站在窗前拿着那幅画啧啧赞叹道:“你别说,阿襄这几句话配在这里正合适!可以当礼物送给我舅舅。”
见云琅面孔开始扭曲了,霍去病道:“真的很不错,你听啊。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不错吧?没想到阿襄还有这样的才情,真是让我惊讶。”
曹襄揉一把眼睛,把眼睛弄清爽之后笑道:“小事一桩,小事一桩,我们现在就给大将军送去吧!”
第一零三章 胸怀大志猛曹襄
云琅,曹襄,霍去病三人去了长平侯府,却吃了闭门羹,不仅仅卫青夫妇不在,就连卫伉兄弟三人也不见了。
问了谒者才知晓,这一家人全部去了上林苑别院。
这就是要从漩涡中心避开啊。
于是兄弟三人带着霍光也回到了上林苑。
此时,已经是天寒料峭的初冬了。
长安城的人一个个冻得跟乌龟一样,上林苑里的人却闲不住,一个个借了云氏大笔的钱粮,没有人甘愿白白的浪费一个冬天。
冬日里的田野里,到处都是燃烧的篝火,到处都冒着浓烟,这是农夫在烧树叶肥田。
几十座砖瓦窑冒出来的黑烟直冲云霄,尽情的污染着大汉国清冽的空气。
路上满是背负着重物的行人,以及跟在负重的人背后轻松遛哒的牲口,牲口被照顾的很好,因为天寒,它们的肚皮上还裹着一层厚厚的麻布…
“这些人都是傻子吗?”曹襄觉得热,掀开帘子就看到了这奇怪的一幕。
霍去病出身不高,云琅更是当过野人,所以,他们很理解曹襄,这是一种富贵病。
跟何不食肉糜有异曲同工之妙。
“牲口刚刚出过大力,你只要看看牲口耳朵的上的汗水就知道了。天太冷,就要让牲口有一个收汗的过程,用的太狠了,牲口就不经用了。只要是人能背的动的,就不用劳动大牲口,小门小户的人家,大牲口在家里绝对比人命值钱。”
霍光在一边给这位可怜的叔叔解释,只是在他哥哥面前,他打死都不称呼曹襄为叔叔。
曹襄抓抓脑袋道:“还有这说法?我总觉得牲口就是拿来干活的。”
霍光继续道:“大牲口自然有大牲口干活的时候,比如春耕,那就是跟老天爷抢时间,一头大牲口可以顶四个壮劳力,那时候才是大牲口出死力气的时候。”
曹襄拍拍车厢道:“长太息而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啊!”
霍光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曹襄认真的道:“您是司农寺少卿,难道说您不知晓,这些有大牲口的人其实算是大汉国内的殷实人家吗?”
“啊?隆冬天气里穿着破衣烂衫扛着重物前行的人居然是我大汉的殷实人家?”
云琅冷笑道:“你以为的殷实人家是什么样子的?”
曹襄开始指着云琅,后来觉得云氏这几年赚了好多钱,就把手指指在霍去病身上道:“应该是他们家的样子。”
霍去病面皮抽搐一下道:“如果大汉国的殷实人家是我家的模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敢跟陛下索要三十万大军对漠北匈奴来一次犁庭扫穴的行动?”
云琅叹息一声道:“一万户殷实人家也比不上去病家,所谓殷实人家指的是那些忙时吃干,闲时吃稀饭,一年到头家中多少有些盈余的人家。”
“这么穷?”曹襄多少有些吃惊。
霍去病冷笑道:“他们要是不那么穷,你拿来享用不尽的美人,你拿来仆婢如云的富贵日子?都是爹生娘养的,你以为他们就喜欢自甘下贱?还不是因为家里太穷,养活不了那么些人口,才让你们糟践人糟践的心安理得。”
霍光听了哥哥的话,立刻就转移话题道:“师傅在今年夏收之后以两成的利息,向上林苑百姓放贷了七千万,等到明年夏收,上林苑百姓的日子应该多少有些变化。”
霍去病听了霍光的话,笑着摸摸弟弟的脑袋道:“好事情啊,总要所有人都富裕起来才解气啊,到时候像阿襄这种狗都不吃的贵人全需要自己去种地,嗯,想想都开心,回去看看家里还有多少钱,全部拿去放贷,就两成利。”
曹襄怒道:“我怎么就…狗都不吃了?”
霍去病笑道:“我在边关拼命,为的就是让百姓有一个安稳日子过,阿琅在家里拼命的济贫,让每个人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你来说说,你倒是干了些什么?”
“我在上林苑种了不少地!”曹襄哪里能容忍这样的诽谤。
霍去病笑道:“从阿琅家拿种子,再从少府监要宫奴,再找我骗一些牲畜回来,再告诉东方朔,种不好地就砍他脑袋,再然后就躺在美人怀里喝酒等着夏收,秋收…这样的活计,牵一条狗都能做的很好。”
曹襄并不生气,他知道霍去病这是有些嫉妒他,天生的富贵命,别人不服不行。
别看霍去病说的简单,可是,那也要看是谁!
一般官员去云氏要种子,可能连云琅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他家的谒者平遮给轰走。
少府监是出了名的门难进,脸难看,皇家的机构,东西一般只有进去的,没听说有出来的。
至于跟霍去病讨要牲畜…这更难,那些丘八们把牲畜看的跟命一样,都是他们的钱财,要牲畜就等于从虎口拔牙。
东方朔?这人是好使,皇帝都知道这人有大才,可是呢,这就是一头倔驴,你指东他往西走乃是家常便饭,驾驭这样的人需要足够宽阔的胸怀,还要有足矣帮他抗住那些想要杀他的人,舍他曹襄其谁?
今年夏粮收了一百壹拾叁万担,秋粮收了五十一万担,阿娇的粮食仓库堆得满满的,都是他的功劳。
而他治下的宫奴,野人,如今也都吃的饱饱的,穿的暖暖的,住的房子也见了瓦片,这都是他曹襄的功劳。
就像大司农儿宽夸赞的那样,从来没有一个新建的机构,从一开始就有进项,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最重要的是,还不像桑弘羊的盐铁使那样招人恨。
只要去年种植的桑苗明年开始出叶子了,官营养蚕作坊就会提上议事日程。
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只要司农寺一心走云氏老路,再出一些成绩,再积累一些钱粮,到时候就能把试验田扩展出去,一旦蜀中,山东,河南,淮南,吴中,云梦泽,都有了司农寺的试验田,到时候,谁还敢小看司农寺?
大司农?一旦司农寺净产出高过大司农,耶耶就是大司农,嗯,丞相耶耶打死都不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呵呵,某家胸怀锦绣,岂是你一介武夫能测度的。狗不吃某家,不是不爱吃我的肉,而是不忍心吃我,这是禽兽有灵的缘故。它知道,只要现在不吃我,总有一天,它就有吃不完的肉骨头,喝不完的肉汤。”
曹襄的心思云琅自然知晓,见曹襄说的豪迈,立刻挑起大拇指道:“好样的,只要你不贪多求快,最后的目标一定会实现。重点是,一定要持之以恒,这一生干好这一件事,你就是大汉的功臣!”
曹襄笑道:“我最有自知之明,我家祖宗当年就有自知之明,萧规曹随四个字让我祖宗受用不尽,我曹襄再来一个云规曹随,继续恩荫子孙,如果子孙志在军武,再来一个霍规曹随我也乐见其成啊!这世上的英才层出不群,而曹氏只有一个,英才有能力开创,我曹氏就敢拿来守成,稍加删减,就成我曹氏万世之功,以为世间成法,岂不妙哉!”
霍去病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你就不怕造成邯郸学步的下场?”
曹襄嘿嘿笑道:“邯郸学步的下场不过是惹人笑话罢了,尽管笑,万一我要是学成了呢?
嘿嘿嘿…就我曹氏家世,我用不着出风头,因为耶耶本身就站在风头顶上。
你霍去病杀光匈奴,谁最受益?除过陛下,就是我曹氏。
你云琅要让百姓变得富庶,谁最受益?除过陛下,还是我曹氏…哈哈哈哈。
所以啊,你们立下泼天的功劳我不羡慕,你们万世留名我也不羡慕。
知道不,太史令司马迁已经将我曹氏列入世家,你霍去病,云琅最多不过列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