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关中赫赫有名子钱家韩氏一口气鲸吞了无盐氏所有资产之后,张安世就立刻回到了上林苑。
霍光说的不错,皇帝又找了一个可以替他敛财的人。
不知不觉在长安停留了半月有余,初秋的第一场寒霜铺满大地的时候,马车碾过寒霜,只留下四道淡淡的车辙印痕。
远山依旧是苍翠的,只有松柏上多了一层白霜,于是,骊山就斑白了头。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曹襄吟诵完毕之后就对坐在亭子里喝酒的云琅道:“多好的句子,为什么我在太学当众吟诵之后却无人喝彩?”
云琅举起一杯酒遥敬一下还没有出生的师兄杜牧,就随口道:“七个字一句,音律不好调音,字意显得苍白无力,不如长赋来的深刻,太学博士们自然不买账。”
曹襄笑道:“都是一群无知之辈,只有看到这满山红叶之人才能品味到这些句子的好处。”
云琅裹紧了裘衣指指地上的白霜道:“这时候,太学的博士们一个个冻得跟乌龟一样,除过你我兄弟,还有谁有兴致大清早的来到山上发神经?”
曹襄笑道:“怎么就没有人,你看,那不是来了吗?”
云琅随着曹襄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披着蓑衣骑着驴子的人从山间小路上缓缓地过来。
只看看那人快要拖在地上的大长腿,云琅就笑了。
“这个人只要听说有不要钱的酒喝,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能走他七八个来回。”
空山寂静,云琅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传出很远,骑驴子的人远远就喊道:“尽管笑话吧,只要有酒,你们羞辱某家的事情,某家就会忘记!”
东方朔不耐驴子走的缓慢,双腿在地上一支,驴子就从他的胯下走脱了,紧走两步进了亭子,搓着手道:“快来一杯热酒暖暖身子。”
云琅看看东方朔高大而瘦峭的身子笑道:“有没有吃早饭?”
东方朔笑道:“昨夜落霜,一口气喝酒观赏落霜到了天明,老婆准备的东西昨夜就吃光了,清晨又不忍心让她起来再做,干脆忍着饿来你这里吃。”
“那就先喝点热茶,吃些点心,大清早喝酒的人都不算是正常人。”
东方朔奇怪的看着云琅道:“我什么时候正常过?倒酒,倒酒,有酒不吃饭也可。”
见云琅不爽利,东方朔自己拿过温热的酒壶,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酒气上涌,原本冻得靑虚虚的脸庞逐渐有了一丝血色。
曹襄走进亭子,将酒壶重新放在红泥炉子上加温,见东方朔有些颓废,就拍拍他的肩膀道:“又失败了?”
东方朔苦笑道:“这几年某家一心农桑,自以为有些心得,向陛下上了《陈农战强国之计》,结果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去丞相府问李蔡…被训斥了一顿。”
曹襄跟着苦笑道:“李蔡只想平安的当几年宰相,再准备找一个不大不小,可以被陛下罢相又不会夺爵的过错落得一个平安无事。你去找他,催促陛下勤政,岂不是与他作对?他如何能给你好脸色看?”
东方朔笑道:“自取其辱而已,不说了,喝酒,喝酒,我昨也趁着酒兴又写了一篇《非有先生论》,这东西就不给陛下看了,请云侯拿去印书。”
东方朔说着话就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了云琅,云琅看了一遍递给曹襄道:“比给陛下看也罢,看了也没好结果,说不定只会让陛下更加恼怒。”
曹襄匆匆看了一遍道:“一篇华文,只是这句——‘俯而深惟,仰而泣下交颐’不像是陛下所为。陛下听人进谏,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哪怕是谏言深得陛下的意,他也只会让百官实施,至于涕泪交流这样的盛况,在陛下身上不可能发生。”
东方朔笑道:“我知道啊,所以才不给陛下看,才遭受了羞辱,如果再不通过别的法子宣泄一下,我可能会疯。”
云琅笑道:“看看我,你心里就会舒坦一些了。”
东方朔道:“看了你,我更加的不舒服,你做的事情,一直在前进,无非就是慢一点罢了,而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曹襄皱眉道:“最近几次宴讲,陛下还亲自点了你的名字啊。”
东方朔苦笑一声,又喝了一碗酒丢下酒碗道:“陛下喜欢听我讲古,不喜欢听我说事。”
见东方朔心中郁闷,云琅,曹襄也就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陪着东方朔喝酒。
喝的正热烈的时候,山路上有铃铛声传来,东方朔指着白雾中模糊的身影笑道:“又有一个倒霉蛋来了。”
“老夫治下百姓衣食丰足,又蒙财主赐下无数钱财,各个都在摩拳擦掌的准备发家致富,虽寒冷的日子也忙碌不休,老夫这个县令做的有滋有味,如何会算得上倒霉蛋?”
转瞬间,骑着驴子的富贵县县令应雪林就来到了亭子前,千叮咛万嘱咐的将驴子交给了云氏仆役,走进亭子拱手道:“先喝酒,后说话,免得一会主人家嫌我讨厌,不给酒喝了。”
热酒流水般的灌进肚子,刚刚加进战团的应雪林掀掉兜帽,露出白头,意兴飞扬。
太阳出来的时候,地上的寒霜很快就消失了,朱红色的亭台栏杆上出现了大颗大颗的水珠,原本在白雾中隐约出现的枫叶,被晨雾洗刷过后,在阳光下色彩斑斓,如同火焰一般。
“霜叶红于二月花,这句子那里不对了?”
“只要人不对,放屁太臭都能成为杀你的理由!”
云琅皱眉道:“又有谁倒霉了?”
“无盐氏全族四百八十七口流放东海海岛,哦,就是太祖高皇帝年间有五百义士自戕身亡的那个田横岛。”
曹襄不满的道:“当年田横在来洛阳的途中自杀,他的五百部下被困荒岛,宁死不降,对我大汉心怀不满,应先生如此推崇反贼,恐怕不是你一个大汉县令该说的话。”
应雪林摆手道:“无盐氏往金球中加铁,不过是商贾手段而已,无论如何罪不至死,何至于被抄家灭族。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无盐氏罪该万死,也该按律定罪,如何可以交给酷吏王温舒肆意残害呢?”
云琅,曹襄默然。
正在喝酒的东方朔却抬起头来,指着应雪林大笑道:“你这个憨包啊,事已至此,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无盐氏不过是陛下家仆一类的人吗?无盐氏铸造金球掺假,欺骗的不是百姓,而是陛下,之所以这样做,恐怕是无盐氏有了难以弥补的亏空,用掺假的金球蒙蔽陛下,却被皇长子戳穿,这恐怕才是无盐氏一族被流放田横岛的原因。”
给应雪林解释完毕,东方朔又对云琅道:“有什么没有收拾干净的首尾,就快些收拾,陛下处理完无盐氏,下一个定会轮到你云氏。某家虽然不晓得你云氏是如何依靠炼金赚钱的,但是,手法应该差不多。”
云琅笑着摇头,他不是很愿意说这个话题,同时也觉得东方朔这个家伙这辈子都没有可能获得刘彻的好感。
“富贵城城墙已经合拢,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我们入驻的时候了?”
听云琅谈到了富贵城,应雪林就放下喝了一半的酒,沉默片刻道:“富贵城不该是富贵者的乐园。”
云琅笑道:“贫者如何在富贵城立足呢?”
应雪林看着云琅一字一句的道:“我坚持!”
曹襄笑道:“你会害了他们。”
应雪林怒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云琅淡淡的道:“我们动用巨量的金钱,想要造出一个梦,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满足的梦,富贵城就是这样的一座梦之城。”
第九十六章 有这样一座城
在长安,任何不被刘彻关注,或者问询的人,会自动变成隐形人。
在勋贵这个圈子之中更是如此。
人们总是喜欢跟经常跟皇帝互动的人来往,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彰显他们的存在感。
那些没有跟皇帝互动过的人,是没有办法知道刘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
他们以为皇帝就像民间传说的那样——英明,勇武,睿智,仁慈且大度。
只有那些地位足够高,官职足够大,名声传播的足够远的人,才知道跟刘彻打交道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此人粗鲁,跋扈,傲慢,阴冷,且自行其是,独断专行!
他永远都没有大喜的时刻,更没有礼贤下士的习惯,奏对之时经常有东西丢过来,让你头破血流…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所有人都要小心翼翼的恭维他,赞扬他,尊敬他,崇拜他…如果如果不这样做,日子根本就没法子过下去。
他就像一头真正的龙——喜怒无常,且暴虐残忍。
这就是云琅为什么会选择当隐身人的原因。
跟刘彻打一次交道,他的自尊心就会被羞辱一次,跟刘彻谈一次话,只要显得言之有物,就会被刘彻打击一次,然后,他的好建议,刘彻拿去照用不误。
如果刘彻是云琅很想追求的一个女人,那么,这个女人现在早就被云琅埋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坟头上的青草怎么也该好几丈高了。
可是,这世上只有刘彻把人活埋,没有人能活埋的了刘彻,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
按理说,头上有这样一个暴虐的君王,民间早就该揭竿而起天下大乱了。
偏偏没有!
前两年偶尔还有几个人占山为王,打击一下官军,拒绝给皇帝纳粮,展现一下自己不屈的勇气。
自从这些人的人头被挂在城头示众之后,云琅就再也没有听说过那里有叛乱事发生。
天下太平的令人绝望!
想想也是,多年与匈奴作战,大汉民间的好汉基本上都在军队,偶尔有几个不在军队中的,现在也变成了捕奴团的一份子,当贫穷的游侠,哪里有当钱粮丰厚,且能随意杀人的捕奴队员好?
再加上刘彻还有无数彪悍的大军整日里无所事事的在军营中打熬筋骨,一旦听说有叛乱发生,最兴奋的就是他们,只要发现有这样的苗头,就有无数的精兵悍将争先请命讨伐贼人。
云琅自认为大汉人。
何愁有坚决的认为云琅是前秦余孽,虽然他是大汉人的叛徒,前秦余孽眼中的大汉鹰犬,这并不妨碍他跟云琅抱团取暖。
总体上来说,刘彻的官员还是很有力量的,尤其是刚刚在朝中彰显力量的儒家,更是占据了很多官位。
儒家初期,被推选成官员的学者,全都是有真材实料的人,这样的人为主体构成了大汉官僚体系,当图财不是他们为官的第一要素的时候,政治清明就成了社会的主旋律。
应雪林就是这样的一个官员。
他认为以长门宫为首的地主老财们,之所以要修建一座以富贵为名的城市,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们修建一个可以捞钱,花钱,并且带着压迫百姓为辅助功能的地方。
想要百姓从中受益,那么,百姓自然会参与进来,哪怕微不足道,也是百姓的权力,这不可抹杀。
“百姓当然要参与进来,否则,谁来清扫街道?谁来供应菜蔬?谁来修缮房屋,谁来伺候我等出行?谁来保护我们呢?当然,富人在街上走来走去的看多了也无味,偶尔出现几个破衣烂衫的百姓,也好让我等心中暗存仁念!”
曹襄说话历来就是这么直接,明明可以换一种更好的说法,他就是不愿意说,永远都是这样直指人心。
应雪林没有练过爪子功夫,还捏不碎手上的酒碗,只要看看他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背,就知道他有多么的愤怒了。
“云氏今年共放出了七千万个云钱!”
云琅见应雪林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就放下酒碗轻声道。
应雪林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了,侧身看着云琅道:“还没到时间,不允许你逼债!就算时间到了,你也要保证给百姓留足一年的口粮,才能拿走别的,至于房屋,冬日里不许驱赶百姓离开!”
云琅笑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恶毒。”
应雪林摇摇头道:“我宁愿先把你想得恶毒一些,也不愿意看到以后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我的意思是说,云氏放出来七千万云钱,按照我们事先计算过的结论来看,到明年初冬应该能有三万万云钱的产出,也就是说,明年这个时候,上林苑至少会出现上万户中户,至于上户,那就要看天意了。”
听云琅这样说,应雪林脸上的寒霜算是消退了一些,狠狠地瞪了曹襄一眼这才道:“云侯莫非想要接纳这些人进驻富贵城?”
云琅笑道:“只有这些知道如何让自己富裕,并且想要富裕的人才能在富贵城这座城市里立柱脚跟,最终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如同阿襄所言,如果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是一些普通认命的百姓,他们除过干阿襄所说的那些事情,还能干什么?富贵城,富贵城,总要永世富贵才成!”
东方朔停下酒碗诧异的道:“云侯没有迁徙富户入富贵城的打算?”
云琅大笑道;“我要的是富贵之心,不是手里有几个铜板必振衣作响之徒。”
应雪林皱眉道:“富贵城容不下这么些人,而这些人也未必会进入你富贵城,如何遴选?”
云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应雪林面前道:“这就要看眼光跟决心了。”
应雪林拿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道:“好贵的地产,云侯确定百姓们买的起?”
云琅笑道:“房子是我们盖好的,百姓只需要出一小部分的钱就能入住,至于剩下的,每年给一部分,七八年之后也就给足了,到时候房子跟地就是他的了。”
应雪林哈哈大笑道:“只有傻子才会用命给你赚钱!”
云琅一脸鄙视地笑道:“你用命赚来的钱我还未必会要。”
“怎么说?”应雪林又开始生气了,他觉得云琅比大汉国那些恶毒的子钱家更加的恶毒。
把不值钱的土地卖的腾贵不说,还要这座城里的大部分人每年都要给他好大一笔钱,而这些钱还有利息——年息两成!
云琅笑眯眯的道:“如果有这样一座城…城里有大汉最好的医馆,凡是城中百姓只需缴纳一点钱就能请最好的医者看病,你觉得多花一点钱值得吗?”
应雪林皱眉道:“上户之家可能心动!”
“如果有这样一座城——城中有大汉太学,有无数博学之士,也有好多招收蒙童的学舍,只要是城中居民,不论他父祖出身,不论他是否识字,都能倾听博学之士讲课授道,为将来处将入仕做好准备,你觉得多花一点钱值得吗?”
应雪林咬着牙道:“以我父亲,母亲而论,不惜倾家荡产供应子侄入学。”
“如果有这样一座城,无需面对大汉国的所有赋税,只需按照城市定出来的赋税一年缴纳一次,再无其余赋税,在这里你可以做你任何大汉律法准许的生意,更无欺压剥削之事,任何事情都放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评鉴,你觉得多花一点钱入住这样的城市值得吗?”
应雪林面色惨白低声道:“这不符合规矩!”
云琅冷笑一声道:“怎么就不符合规矩了?你以为新丰市是个什么东西?当年太祖高皇帝思念自家邻居,可以将新丰市从沛县迁徙过来,形成一座皇庄,富贵城为什么不能?”
第九十七章 进退的学问
这几年云琅除过生了一个儿子,就没干别的事情。
他以前雄心勃勃的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干完,干着,干着,他忽然发现,自己把自己干成了大汉国的另类人氏。
墨家拿走了云氏的工具制造,这几年,真正的好工具依旧没有出现在大汉国,相反,工具的质量变得更差了。
儒家拿走了云氏的格物理论,结果呢?
他们把这些东西束之高阁,只有那些研究儒家学说研究到了巅峰的人才能看这些东西。
都已经把儒学研究到极致了,还研究个屁的格物学啊。
皇家拿走了云氏生物技术,结果呢?大汉朝的农作物耕作技术,依旧是在刀耕火种。
除过一个富裕的云氏,富裕的长门出现,大汉国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改变。
皇帝还是那么暴虐无常,大臣还是那么兢兢业业,大军还是那么纵横无敌,百姓…还是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
直到此时,云琅才理解了太祖的那句开玩笑一样的格言——所谓统战,就是把自己的朋友搞的多多的,把自己的敌人搞的少少的…
没有群众支持的改革,纯粹就是瞎胡闹!
于是,富贵城就出现了…
阿娇趴在刘彻的胸口上,死死的咬住了刘彻的脖子。
刘彻在阿娇赤裸的臀部拍了一巴掌道:“莫要咬出印子,一会还要接见外臣。”
阿娇松开嘴巴,无奈的将脑袋靠在刘彻的胸口道:“我们看来不可能有儿子了。”
刘彻皱眉道:“怎么又想要儿子了?”
阿娇直起身子跨坐在刘彻身上怒道:“因为富贵城的城墙昨日合拢了。”
刘彻扶着阿娇并无赘肉的腰肢笑道:“那又如何?”
阿娇悲伤地道:“按照云琅的计算,五年后,富贵城的税收会达到大汉全国赋税的一成,十年后,就能达到三成,二十年后达到五成都不是难事!”
“咦?这是好事啊,你这么愤怒做什么,快从我身上下来,没规矩。”
“我没儿子,一辈子辛苦全便宜了别人的儿子!”
“是我儿子!”
阿娇俯下身将眼睛几乎靠在刘彻的眼睛上恶狠狠的道:“你把儿子都给了别人,唯独不给我。”
刘彻笑了,一个翻身将阿娇压在身下道:“我命中有子,你命中只有一女,这是天命,不可违!怎么,你也觉得蓝田不能掌控富贵城?”
阿娇无奈的叹口气道:“如果蓝田是皇子,我会全力助他继承你的位子。只可惜,皇天不佑,她只是一个女儿家,如果富贵城是一座普通的城池,给她也就给了。现在不一样啊,富贵城的城墙才合拢,就已经注定他不同凡响了。这时候把这么重要的一座城给了蓝田,你我活着,蓝田无忧,你我一旦不在了,会有奇祸加身。”
刘彻骑在阿娇身上傲然道:“这才是对的。”
阿娇笑道:“你看看,这就是男人,你想好了,准备把富贵城最后交给谁?”
刘彻肃然道:“你帮朕看着,等你老了,就交给朕,除了你我,谁都不给!”
“那就是说,这座城的产出不用给国家交税。全部走少府?”
刘彻郑重的点点头道:“是这样的,朕准备将富贵城留作皇家的衣食之地。”
“既然如此,富贵城从冬日就要开始运转,等城里的地全部卖出去了,我们就能宽裕很多。陛下,降税吧,这两年没有战事,也让百姓松口气。”
提到这件事,刘彻立刻兴致全无,躺在床榻上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道:“看看再说吧。”
窗外起了寒风,大长秋拉上厚厚的帷幕,将这两人笼罩在橘黄色的灯光下。
云家在吃火锅。
以霍光吃的最多,最快。
云琅看一眼徒弟的吃相没有阻拦,这些天霍光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多吃一点也好。
宋乔从锅里捞出一片香菇放在云哲的小碗里,见儿子吃掉了,这才继续夹下一片。
苏稚,云音无肉不欢,她们跟对锅里面的排骨感兴趣,不一会,就吃了一堆骨头。
“三天后,去病就要进京,夫君要去长安迎接吗?”
云琅吃了一块芋头点头道:“要去,这是去病的光荣时刻,怎能少了我?”
“五天后,司马大将军也要进京,您就算是留在长安了?”
宋乔继续问道。
霍光听师娘这样问,也抬起头看着师傅。
“不,明明可以一同进京的,陛下却让他们分成两拨,这就是要告诉所有勋贵,卫氏,霍氏,并非一族!我们只能站在去病这一边,至于司马大将军,自然有人迎接。”
霍光道:“也就是说,我们以后要跟长公主保持距离?”
云琅笑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霍光吃了口云音给他的骨头,沉默了一会道:“长公主应该是知道无盐氏是皇家奴仆这件事的。”
云琅点点头道:“自然知道,可是我没有问,长公主自然就不会说,皇家放子钱不是一件很有脸面的事情。”
“可她看着我们往坑里掉…”
“住嘴,云氏是云氏,长公主是长公主,这些年来,长公主已经帮助我们太多了,你不能对她要求更高了。
皇族是她的家,我们不能指望她背叛自己的家来帮助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自强自立才是云氏所追求的,如果云氏不能表现出这种品质,凭什么让所有人接纳你?
黄金,在大汉国并非通行货币,只是在勋贵,大商贾中间作为信用物品,百姓并不接受黄金。
黄金的纯度并不影响黄金的流通使用,只是一个多少的问题罢了。
纯度高的黄金兑换的铜钱就多,纯度低的黄金兑换的铜钱就少,也就是说,市场自然会调节黄金价格。
如果无盐氏将纯度不高的黄金没有纳入私囊,这样做对陛下是有利的。
说到底是一个贪婪程度的问题,也是一个偷窃的问题。
云氏早在铸造黄金的时候,不论是陛下,还是阿娇贵人都知晓其中的窍门,他们为什么还要把黄金交给云氏冶炼呢,这很说明问题,因为,云氏炼金一直将黄金的价值保持在中等偏高的水平之上。
所以说,不论陛下如何检测,云氏出品的黄金,都是合格的。
而且,在不明白密度概念的情况下,没人能知晓云氏黄金的秘密!”
霍光嘟囔道:“说到底还是在利用别人的无知骗钱。”
苏稚笑着将一块排骨放到霍光的盘子里,摸摸他的脑袋道:“多吃点,好帮家里骗那些傻子的钱。最近呢,师娘还要扩建医馆,用钱的地方多。”
“可是,我开春就要去西南抢劫别人了。”
云琅点头道:“那就去,光靠一个好用的脑袋赚不来真正的功绩,该出去劳心劳力的时候就要去,家里会派最好的医者还有狗子跟着你,不会有问题的。等你这一遭回来了,刘据也该被立太子了,等刘据当了太子你就立刻离开他,要跟他做一个干净利落的切割,去太学上几年学,然后就等着出仕吧!”
霍光不解的看着师傅道:“为什么要在刘据最好的时候退出?这样就拿不到最大利益了。”
云琅道:“不在刘据最好的时候退出,难道要在刘据风雨飘摇的时候退出?你让世人怎么看你?
最好的时候离开刘据,人家只会说你高风亮节,不屑攀附权贵,有古人功成身退之风。
这样的你干什么不成?
最差的时候离开刘据,那就会变成见风使舵,两面三刀之人,甚至会背负小人的名声。
如果有了这样一个名声,你还能干什么?
在我们大汉国,没人能强的过皇帝,更可况,我们头上的皇帝还要压迫我们好多年,短时间内,你跟着刘据是在浪费你的才华。”
第九十七章 不一样的庆典
大军凯旋而归,是长安城经常发生的事情。
每一次大的胜利,就是大汉人的一场盛典。
如果只是一场大胜,还不足以让见多识广,以及对胜利几乎麻木的长安人欢腾。
这一次不同,霍去病回来的时候,不仅仅带回了匈奴人的头颅,也带回来了浑邪王,带回来了匈奴奴隶,跟带回来了河西休屠王故地的祭天金人。
胜利属于猛士,光荣属于帝王,祭天金人属于大汉国的列祖列宗,而匈奴人以及牛羊…则属于无数的大汉百姓。
以前的时候,胜利跟百姓的关系不是很大,荣耀时刻欢庆完毕之后,也就完毕了,百姓们依旧需要为自己的生活奔波,胜利就像是一场风,一场雨,来的自然,去的迅捷。
因此,当霍去病骑着马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走进长安城的时候,百姓们报以剧烈的欢呼。
无数的果子,食物被百姓投喂给了衣着整齐的大军,霍去病更是人们重点关注的目标,果子丢的如此密集,以至于他肩头的铁刺上,都插着一只青色的梨子。
霍去病从尖刺上取下梨子咬了一口,对身后的赵破奴道:“没什么新意啊。”
赵破奴大笑道:“能有什么新意呢,人家把更多的热情留给了浑邪王。”
霍去病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荣耀虽好,却不如实实在在的利益,我大汉百姓就是这么实在。”
谢宁有些不耐烦,想催促大军走的快一些,道路却被百姓挤满了无法加快。
就催动战马来到霍去病跟赵破奴的身边道:“早点弄完,阿襄,阿琅还在春风楼等着给我们接风呢。”
赵破奴摸摸自己浓密的胡须淫笑道:“你对女人还有兴趣?”
谢宁笑道:“除过我那些老婆,对别人我还是有些念想的。”
霍去病丢掉梨核随便擦擦嘴道:“陛下在未央宫等我们,等陛下检阅完毕大军之后,我们就自由了。警告浑邪王,这时候要约束好他的族人,确认他们的箭壶中没有羽箭,百姓们喜欢摸摸匈奴人,他们要给耶耶忍住,胆敢有差,耶耶在街市上动刀子也不是不可能!”
赵破奴摇头道:“能不杀就不要杀了,路上杀人过多,阿襄已经有意见了,说我们杀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钱!还说越是反抗的激烈的匈奴猛士,就越是能卖一个好价钱…奴隶不是越温顺越好吗?也不知道长安人的胃口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奇怪。”
谢宁冷笑道:“张连他们在玩博戏,听说弄了一个大秦人在主持,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奴隶跟奴隶搏斗,听说现在已经开始弄了些狼,豹子,熊,老虎,以及咱们周边山岭里的白羊,准备让奴隶跟野兽搏斗呢。”
霍去病皱眉道:“这些人玩的过份了。”
赵破奴笑道:“都是些不值钱的奴隶,没什么大不了的。”
霍去病叹口气道:“我们不参与。”
“为什么不参与呢?听张连说利润丰厚,只要开场,就人山人海,贵妇们尤其喜欢。”
赵破奴有些失望,霍去病不喜欢,就说明他早就谋划好的事情没法子干了。
一枚沉重的西瓜带着风声从高楼上被人丢了下来,正在训斥赵破奴的霍去病,探出手稳稳地将西瓜抓住,丢给赵破奴道:“把楼上的人抓起来,以偷袭大军主帅的名义关进军营。”
赵破奴抬头看看楼上曹襄那张嚣张的令人憎恶的脸对霍去病道:“不能抓,抓了会赖上我们。”
霍去病从赵破奴手里夺过西瓜,顺手就丢上楼。
曹襄接住了西瓜,却被这东西撞的胸口疼,倒退两步坐在云琅边上将西瓜放在桌子上道:“体力还成。”
云琅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霍去病他们几个人身上,只要他们看起来很平安这就足够了。
他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垂头丧气的走在大军中间的匈奴人身上。
他们走进长安城之后,就引来了更大声地欢呼。
一些人越过大汉军卒,抓着看中的匈奴人就上下其手,有的甚至会掰开人家的嘴巴看牙齿。
匈奴人被激怒了,正要动手,就被两边的大汉军卒将他牢牢地夹在中间,控制了双手动弹不得。
能被选中接受皇帝检阅的匈奴人都算是匈奴人中比较温顺,长相也算好看,临进长安的时候,看样子已经被洗涮过一遍,就是羊皮袄跟乱糟糟的头发还保持着,算是有一点匈奴人的影子。
楼下乱哄哄的,声音嘈杂。
“这批匈奴人不错,很强壮,看来价钱不会低…”
“好货才值大钱,才能用的长久,一分钱一分货是有道理的,就是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发卖?”
“这些货你们就不用想了,听说啊,这些人都是骠骑将军献给陛下的。我们要的货全在卧虎地呢。”
“陛下要放生?”
“不知道,陛下仁慈,总要给人一条活路…”
“胡说,这都是匈奴人…”
听了楼下乱糟糟的声音,云琅觉得满长安都是奴隶贩子。
浑邪王的队伍过来了,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浑邪王。
云琅在战场上见过这位浑邪王,那时候,这家伙应该还是一位大将。
当年,他乘坐着战车向这些人发起绝望突击的时候,这些人还都是活的,彪悍而残忍…
如今,他们似乎都死掉了,哪怕浑邪王在努力的挺直胸膛,在云琅眼中,他与那些被汉人奴隶贩子揣摩肥瘦的匈奴奴隶没有多少差别。
匈奴昔日的太子左贤王,大汉的涉安侯於单两年前就在掖庭宫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让皇帝非常的不满,为此还处置了十几个看管於单的绣衣使者。
只是,被阉割之后的於单,早就了无生趣,整日里饮酒,最终醉死在了掖庭宫一间破旧的屋子里。
云琅不确定这位浑邪王在大汉国能活多长时间,反正,像他这样的匈奴贵族,离开草原之后,很难长命。
能进长安城的军队以及匈奴人都不会太多,不大功夫,队列就已经走过了春风楼。
汹涌的人群跟着队伍去了未央宫所在地。
云琅,曹襄,霍光,张安世也坐上马车去了未央宫。
等他们到了未央宫,刘彻刚刚出现在未央宫高大的宫墙上,天子冠冕加身的刘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神而不是一个人。
当霍去病下马单膝跪拜高喊骠骑大将军承命回京的时候,宫墙下的所有人,都单膝跪在地上,即便是云琅,曹襄,以及前来观礼的大汉丞相李蔡一干臣子也未能例外。
“平身!”
刘彻的声音不算大,却有无数大嗓门的宦官,用自己尖利的嗓音将皇帝的恩典传播四方。
“大军全师而归,朕心甚慰,将军劳苦,朕记于心,将士勇猛,朕心欢喜,而今,功有所著,劳有所偿,奖率三军乃是必然事耳,让朕翻看功劳簿,且看我大汉将士又有几人封侯,几人荫子。退下吧!”
刘彻说完这些话,就在一片铺天盖地的陛下千秋的颂祷之声中离开了宫墙。
而后,宫门大开,丞相李蔡手持皇帝旨意点名军中有功之臣进宫觐见皇帝。
目送霍去病,李敢,赵破奴,谢宁,浑邪王以及一干骑都尉将士走进了皇城,曹襄长叹一声道:“大丈夫当如是。”
云琅奇怪的看着曹襄道:“军功以后跟你没关系。”
曹襄有些失落的道:“我的胆子要是能大一些就好了,毕竟,没有什么功劳能大的过军功。”
“军功显赫于一时,把富贵城弄好了,你就能显赫一世。”
曹襄吧嗒一下嘴巴道:“去病这家伙算是发了。还有李敢他们…娘的,还有骑都尉的那些家伙…阿琅,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荣光?”
“富贵城可以支应大汉全国所需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我觉得有些难啊。”
“想想去病在河曲大战的时候难不难?”
“哦,那是挺难的…”
第九十八章 不怕你胡闹,就怕你沉默
刘彻不是一个喜欢热情待人的帝王,更不会因为你打了大胜仗就一下子对你亲密起来。
霍去病的骠骑将军变成了骠骑大将军大司马,冠军侯的封户也从八百变成了一千六百户。
李敢获封武都侯,封户两百。
赵破奴从军司马获封鹰击将军,功勋十七级驷车庶长。
谢宁获封从骠侯,封户一百。
基本上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场面,只有赵破奴凄惨一些,不过,因为他父祖无功,封侯之前先要勉励他不知道名字的父祖,所以才没有一战封侯。
皇帝对浑邪王表达了足够的诚意,一个实封漯阴侯远不是於单那个只有名字的涉安侯多能比拟的。
封户三千,更是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甲士五百,更是泼天大的恩典。
给霍去病几人的赏赐加起来还不如给浑邪王的一半多。
“以后不是敌人了,也不是匈奴浑邪王了,而是我大汉漯阴侯,这是礼数,要记住。”
曹襄卧在美女群众,在脂粉包围中幽幽地说道。
霍去病身边跪坐着两位美人儿,不断地在那里搔首弄姿,希望获得冠军侯的欢心,霍去病却看都不看,侧着身子跟身边的云琅低声说话。
“漯阴侯刚刚出宫,就被张连,薛向一群人给拉走了,也不知道这位漯阴侯在温柔乡里能剩下几分匈奴人的悍勇。”
霍去病见曹襄总是阴阳怪气的,就笑道:“祁连山下投降之后,此人在我逼迫下斩杀了四千多鼓噪不降的匈奴人,就再也没有什么悍勇之气了。按照他的话说,从今后只求醉死大汉,再也不想踏足大漠,草原。三千封户,五百甲士,全是他的亲族,他只想保住自己的亲族,至于其余匈奴人,他已经恳请陛下处置。卖了八万帐同族,给他一个漯阴侯,以及五百甲士的荣耀,不算什么。”
“卧虎地谁在看守?”
“周鸿的白马军!”
云琅笑道:“张连他们的吃相太难看了。”
赵破奴把脑袋从歌姬的胸口拔出来大笑道:“我就不信他们敢不给耶耶们分钱!”
霍去病懒散的靠在软枕上道:“组建河西四郡的事情已经被陛下提到了日程上。校尉幕烟,被我留在敦煌,准备在那里修建城池,作为我们下一次出征的起点。”
曹襄坐起惊讶的道:“这才回来,就开始准备下次出征事宜了?”
霍去病摸摸嘴唇上的短须道:“匈奴不灭,我心难安!”
云琅叹口气道:“下一次的战事就完全不同了,匈奴人离开了水草丰美的阴山,远遁去了漠北。这一次,就不是几千里的问题了,而是上万里的问题了,行军难度会增加十倍二十倍以上。”
霍去病笑道:“哪怕去天边,我也要把匈奴人杀个干干净净!你们还会支持我是吧?”
曹襄苦笑道:“只要我有,你都可以拿去。”
云琅点头道:“我从明日就会针对性的做准备,总之,等你再次出征的时候,会齐备的。我只问你,这一路上霍武可曾按照我吩咐的那样监督你?”
霍去病点头道:“聒噪至极,被我抽了几鞭子。”
云琅正色道:“下次出征,我还会派出两个医者专门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必须身体力行。据狗子回报,匈奴正在故技重施,当年大汉叛徒中行说,给匈奴王献策,在水源地投掷病死牛羊,人尸,人畜饮水之后,就会爆发疫病。你霍去病虽然身体强悍,在疫病面前,你同样毫无抵抗之力。如果染病,就连我也束手无策,你想剿灭匈奴的梦想也会戛然而止。下一次在你走之前,我会专门去军中讲授关于疫病的学问,你到时候要亲自来听。”
霍去病见云琅难得认真一次,就拍拍云琅的肩膀道:“都随你,都随你。”
云琅瞅瞅天色,摇头道:“酒宴散了吧,都回家去,妻儿等的脖子都长了。”
霍去病摇头道:“不急,两天后我舅父就要凯旋归来,我们再等等。”
曹襄小声道:“我舅舅可能不喜欢。”
霍去病道:“外甥迎接舅舅凯旋归来,还不用看别人脸色,喜欢不喜欢的就那么回事,总不会因为这事砍掉我的脑袋吧?”
云琅道:“会给司马大将军添麻烦。”
霍去病大笑道:“如果怕麻烦,我舅舅也成不了司马大将军,如果孝义是错的,做人也就没有什么趣味了。”
曹襄叹口气对云琅道:“我没说错吧?我没说错吧?我就说了这一次的板子又会打在我们哥俩的屁股上。”
云琅笑道:“虱子多了不咬人,反正我们两个就是陛下的出气筒,早该习惯了。”
曹襄怒道:“我觉得我们兄弟更像是人质啊。”
霍去病一手拉着云琅的手,一手拉着曹襄的手认真的道:“我们兄弟痛快的过一生就是,只要不死,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功名利禄都是假的。”
曹襄苦笑道:“流落到种田养活自己的时候,你们几个多担待,我不会干活。”
半天不说话的赵破奴嘿嘿笑道:“我们可以去当强盗,这路数我熟。”
谢宁醉醺醺的道:“不抢别人,就抢张连,周鸿他们,一个个都肥成猪了。抢一把够吃一辈子的。”
几人越说越是兴奋,最后撵走了歌姬,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早上醒来的时候,云琅头痛欲裂,抬抬手发现自己的双手烂糟糟的,满是血口子。
伤口上还敷了药。
霍光脖子上挂着七八串女子戴的珍珠链子,手边上还丢着两个金锭,看他鼓鼓囊囊的衣服,以及散落的金玉,就知道这家伙发财了。
四仰八叉的躺在云琅身边,酒气熏天。
云琅从怀里捞出一把大秦金币,努力的回忆自己昨日里到底干了些什么。
丑庸一脸钦佩之色端着水盆走进来,见主人在发愣,就习惯性的擦西瓜一样的给主人擦了脸,霍光被冰凉的布巾子惊醒了,嘟囔着咒骂两句继续睡觉。
云琅站起身,就听哗啦啦一阵响,从他身上掉下来更多的金币,满地乱滚。
褚狼走了进来,神色古怪,见主人神色阴晴不定,也不敢说话,就垂着手等主人发问。
“昨晚出事了是吧?”云琅依稀记得一些,又不确定,就问褚狼。
褚狼回答道:“乱了一夜。”
“出了什么事情?”
“五个蒙面大汉带着一个蒙面小子,当着执金吾大统领以及漯阴侯的面,抢劫了留侯府,殴打了行走不便的留侯幼子张连,执金吾大统领上前阻拦,被一个骁勇非常的蒙面大汉打落了门牙。就在蒙面人将留侯府洗劫一空准备扬长而去的时候,又来了一个蒙面人,他们会合之后,又去抢劫了隔壁周氏武侯家,周氏长子周鸿出面阻拦,被人群殴,如今,生死不明。而后,蒙面人乘坐两辆我云氏出产的轻便马车逃遁无踪。”
云琅的面皮抽搐两下继续问道:“留侯,武侯府的家将难道就没有阻拦?”
褚狼拍拍脑袋道:“其中一个蒙面醉汉的面巾脱落,疑似平阳侯曹襄,他大喊大叫,说谁敢动他一下,他舅舅会砍掉那人的脑袋。”
云琅一屁股坐在床上,捶着脑袋道:“该死的去病,你就用这法子把我们兄弟留在长安了吗?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长安了。”
云琅捶完脑袋,指着散落的金币吩咐丑庸:“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还给张连,周鸿他们。”
“不用还,你拿去了张氏,周氏也不会要的。”
话音未落,长平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云琅连忙从床上跳下来行礼,顺便把霍光踢醒,清醒过来的霍光马上就想起昨晚的事情,跟师傅一起耷拉着脑袋正在长平面前等候训话。
“昨晚的事情做的不错,都说是纨绔子弟,总要干点纨绔子弟才能干的事情。这样做的效果很好,陛下今早听闻之后勃然大怒,传下旨意要本宫捉拿大胆狂徒。我已经捉拿了六大一小七个蒙面狂徒交付给了张氏,周氏,案子已经了了。”
云琅羞愧的低下头道:“孩儿胡闹,让母亲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