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愁有现在很喜欢喝甜的,云氏的葡萄酿虽然也是甜的,对何愁有来说甜度还不够。
云琅用拇指指指背后的狗子道:“这家伙说云氏现在可以培养死士了,您觉得如何?”
何愁有一口喝干了葡萄酿,又往酒碗里添加了一点葡萄酿摇晃几下,等残余的糖霜全部融化了,再次一口喝干,丢下酒碗道:“兵在精,不在多!昔日曹沫、专诸、要离、豫让、聂政等豪侠,都是单枪匹马的就把大事给办了。云氏只要有这样的一人,就足以让其与勋贵战战兢兢。”
云琅苦笑道:“这不可能…”
“可能的…”
何愁有从云琅的盘子里抓了一块糕饼咬了一口道。
“云氏没有那样的人!”
“怎么没有!”
“谁啊?”云琅大为吃惊。
“许良!”
云琅回头瞅瞅同样吃惊的狗子,然后重重的摇头道:“云氏没有一个叫做徐良的人,只有徐狗!”
何愁有继续吃着糕饼,含含糊糊的道:“交给老夫,三年之后,老夫保证他的剑术不下聂政!”
云琅再次瞅瞅狗子,见他面色惨白,知道这家伙没这个胆子接受何愁有的糟蹋,就笑道:“何公莫要再欺负他了,他就是一只小狗子,难当大任,此事以后再说,饮酒,饮酒!”
何愁有冷笑一声道:“有什么样的家主,就有什么样的家臣,别人家的家臣都抱着为主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准备,你的家臣倒好,见到好处勇猛直前,遇到危难缩头缩脑。这样的家族没有不败的道理。”
何愁有说完话,又从云琅的盘子里拿走一块糕饼,一边吃着就离开了偏厅。
狗子额头的青筋暴跳,好几次都想起身去追何愁有,都被云琅按住了。
“好好地坐着,不要被他激怒,人家没想帮云氏弄出一个聂政来,所有的目的就是想要收拾你。”
“我知道,可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你心里要是舒服了,人家说这些话做什么?咱们家与别人家不一样,首先是我们自己过得舒坦了,再说子孙后世的事情,要是我们自己都过的痛苦不堪,就谈不到以后。”
云琅觉得自己的安慰似乎对狗子起到的作用不大,因为狗子走的时候有些垂头丧气。
狗子回到平安居的时候,兰英,兰乔正在相互往脑袋上插各种头饰。
云氏出产的头饰是长安妇人的新宠,尤其是金步摇,碧玉簪,上面的纹饰最是繁复。
小狗子四脚朝天躺在摇篮里,握着自己的脚丫子往嘴里送,他们母子三人看起来非常的愉快。
狗子习惯性的坐在门口,兰英飞快的把狗子的大茶杯放在他的身边。
摇晃一下脑袋上颤颤巍巍的金簪子,在狗子的脸上亲吻一下,又飞快的跑回去折腾自己的宝贝去了。
狗子在门槛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他才离开了平安居。
何愁有稳稳地坐在幽居中,仆役送来晚饭非常的合胃口,他很喜欢吃简单的搅团。
这东西做起来很简单,只要把甜荞面跟麦面混合,缓缓地倒进滚开的水里,接着用力的搅动,直到松散的面糊变成有劲道的面团就算完事。
吃的时候只要配上醋跟蒜泥,就算是一道不可不多得美味了。
狗子进来的时候何愁有脸上浮现了浓重的讥诮之意,他并没有停止进食。
面团放进被热油姜葱炝锅的香醋里,吸收了一部分醋香,又在蒜泥里面打了一个滚,这次被何愁有送进嘴里。
狗子跟以往一样,安静的跪坐在何愁有的身边,将他一口没动的几样小菜重新调整一下位置,方便这个老宦官进食。
这样的活计他是干惯了的,时隔四年,他干起来依旧得心应手。
何愁有瞅着饭碗里最后一块面团叹息一声道:“吃搅团的要义就在于留下最后一口。只是,年年留,年年剩,却不知在给谁留,给谁剩。都说这样可以留住福气,让我们知道惜福,到了我这岁数就会知道这些话其实都是屁话。”
说完,何愁有就把最后一点面团夹起来,沾了醋水,蒜汁放进嘴里慢慢的吃,搅团本来就绵软,不用咀嚼,何愁有却咀嚼了很长时间,就像是在咀嚼自己不多的岁月。
第六十章 差别太大了
“总会一代代继承下去的。”狗子低声道。
“该消失的就让他消失,继承下去做什么,老的东西终究会被新的东西代替。曹沫、专诸、要离、豫让、聂政这些人都是过去,也是糟粕,郭解都知道好好做官了,你怎么还想着蓄养死士?”
“绣衣使者就是皇家的死士!”
“知道皇家为何会有死士吗?”
“是因为方便陛下做一些不好正大光明的事情。”
何愁有笑了,摊开腿道:“皇家之所以会有死士,是因为他们是皇家的死士。你真的以为陛下有什么不能正大光明做的事情吗?告诉你,没有!陛下做任何事情都可以正大光明,可以做的毫无顾忌。之所以建立绣衣使者,完全是因为陛下私人的一点爱好。”
“爱好?”
何愁有笑了,就像跟狗子之间没有任何芥蒂一般对他谆谆教导。
“陛下有窥人隐私的爱好…”
“这爱好我其实也有…”
“帝王可以把自己的爱好扩展到极致,可以看见,听见坊间看不到的景象,听不到的奇闻。而普通人就只能通过猜测,臆想来模模糊糊的接触到一些超出他们想象的事情。这就是帝王的爱好与普通人的爱好不同的地方。”
“您觉得我们蓄养一些死士怎么样?”
“不好,你自己就是一个合格的绣衣使者,你觉得你真的能够隐瞒住绣衣使者操弄起一群死士?”
“不成吗?”
“当然不成,每一个绣衣使者背后都有三双眼睛在盯着你。我甚至相信,自从你踏入雁门关,绣衣使者就已经知道你活着回来了。”
狗子脸色大变。
何愁有冷笑道:“你以为绣衣使者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些人是老夫把他们聚集到一起,最后形成了绣衣使者。开始得时候,他们只是天子耳目,后来,你知道的,他们莫名其妙的就有了监察天下的大权。这是天子的欲望膨胀的结果。”
狗子脸色惨白的道:“家主请大长秋…”
何愁有摆摆手道:“无妨,大长秋截断的是最后一条线,也就是说,只要天子认为你死了,那么,你就没有危险。绣衣使者中最忌讳的就是好奇心过甚。当那韩振,彭泗这两个大头目回来之后,即便是知道了有人改动了册簿,他们也不会问的,毕竟,在他们走后,掌管册簿的人是陛下。现在,只要除掉背后的那三双眼睛就好了。”
“还要避开这三双眼睛后面的九双眼睛是吧?问题是,这三双眼睛在哪,九双眼睛又是属于谁的。”
“老夫知道!”
何愁有开始吃小菜…
云琅早晨起床的时候,看到了一幕奇景。
狗子真的变成了一只狗…
刚刚喝下去的一口茶水被喷了出来,散出老大一片水雾。
“你在干什么?”云琅大叫一声就从楼上跑下来,三两下把狗子脖子上的狗项圈,身上的狗皮从他身上扯下来,还重重的一脚把四肢走路的狗子一脚踹倒。
“没有别人看见吧?”
云琅的眼珠子乱转,狗子的这幅形象被被人看见,他以后就不用再做人了。
“您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何愁有!”
“你不会害怕他殴打你,就装扮成狗求饶吧?”
“不是,就算是被他打死,我也不会自甘堕落,可是,事关您跟大长秋,我就没法子了。”
“何愁有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皇帝快要知道我没有死…”
狗子把话说了一半,又被云琅一脚踢的摔倒了。
云琅一把揪住狗子的脖子喷着口水怒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真的值得皇帝知道你的生死?我以为你走了一遭匈奴应该会变得聪明了,现在才发现,你跟匈奴人一样的蠢啊——被人家三两句话就吓得屁滚尿流,连扮狗这样的事情你也能做的出来?”
狗子无奈的苦笑道:“我想到了,但是我不敢赌!”
“你扮成狗去见何愁有的时候他说说什么了?”
“给我喂了一根骨头…”
“滚回你的平安居里去,千万不要见任何人,我不是害怕你被人发现,而是担心你出来给我丢人。”
“这么说,您跟大长秋都不会因为我被牵累?”
“你以为我们两个都是傻瓜?”
“你们两个人自然都是狐狸,只是你的门下却出了一只蠢狗!老夫还以为能训练出一个真正的刺客,现在发现,他根本就不合格,即便是被训练出来了,也会被人家捉住做成狗肉羹汤,对云氏一点好处都没有。”
何愁有施施然的从侧门走进来,笑吟吟的对云琅道。
云琅手上发力把狗子提起来站稳,朝何愁有苦笑着拱手道:“他就是一个傻子,您就不要再责备他了。从今后,刺客,死士一类的字眼就不要出现在我们家里了,这两个字眼很容易被人误会。”
何愁有用宠溺的目光瞅着楼上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热闹的霍光道:“这才是最好的刺客人选,余者不足论!”
狗子惭愧至极,大叫一声就捏着拳头向何愁有扑了过去。
云琅长叹一声抬头看天,狗子终究逃脱不了一顿臭揍…这是他昨晚去见何愁有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的。
“师傅,狗子今天很勇猛啊。”霍光兴奋的对云琅道。
“他准备杀了你师傅雪恨!”
“他杀不了何师傅的,何师傅倒是很容易杀死他。”
“以后不要何师傅,何师傅的叫,叫师傅就对了。”
“我的师傅只有您一个,何师傅终究教了我武学,称一声何师傅就可以了,称师傅他当不起。”
“你就不怕他收拾你?”
“何师傅早就想收拾我了,两年间,弟子没有给他任何机会!”霍光笑的如同一只小狐狸。
云琅看看场中被何愁有的大巴掌抽的左摇右晃,依旧咆哮着酣战的狗子,再回头看看端着牙缸一边用盐沫子刷牙一边看热闹的霍光。
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先天天赋可能要比一个人后天的努力重要,这种在娘肚子里就分出来的胜负,差距大的让人绝望。
当狗子再无一丝力气,倒在地上爬了三次都没有起来的时候,何愁有挥挥袍袖,满意的对云琅道:“这口恶气终于出干净了…”
然后指指霍光道:“他就是你的例子!”
霍光正色道:“弟子一向恭顺,不会遭此厄运的。”
何愁有哈哈大笑一声,身体扶摇直上,宛如一只苍鹰跃上了围墙,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云氏重重屋檐之间。
苏稚仔细检查了狗子的伤势,很为难,说狗子的伤势不重,偏偏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多少好皮肉,稍微触碰一下就惨叫连天。
说他伤势很重,偏偏他全身的筋骨都安然无恙,能惨叫连天就说明他的内腑也非常的健康。
总体来说,没有半个月的修养,皮外伤不会痊愈的。
“文的,我斗不过老贼,武的,也不成,家主,这顿揍跟羞辱我没有白挨。”
狗子断断续续的对云琅道。
云琅吧嗒一下嘴巴道:“被羞辱跟被揍了的人都会这么说,至于以后能不能知耻而后勇,就很难说了。我现在就发愁怎么把你送到你的两个匈奴老婆那里去,我怕她们以为是我下的手,跟我拼命!”
“既然嫁给了我,她们就是我汉家的婆娘,家主怎么还口口声声的用匈奴二字羞辱她们?”
云琅咬牙道:“你这顿殴打挨的轻了。”
狗子同样咬着牙道:“我不会认输的,只要他打不死我,我就一定会打回来!”
第六十一章 想发财的勋贵们是可怕的
云家的院子很大,大的可以让有情人虽然身处一个院子却天人永隔。
狗子很确定,自己这副模样回去,那两个婆娘一定会发疯。
鉴于此,他就让梁翁转告他老婆们,他需要出门一段时间。
匈奴女人就这点好,男人说什么她都相信,让梁翁转告狗子,她们会在家里好好地待着,不会让别的男人进门。
狗子得到回答之后非常满意,躺在床上继续哀嚎…刚刚挨揍完毕的时候全身麻木,感觉不到多少痛楚,休息了一会之后,疼痛就像潮水一般涌过来…
狗子回家是云氏最近发生的最大一件事,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仅限于内院的一些人,至于外院,他们的生活依旧过得平静无波。
一封战报从遥远的河西传来的时候,云琅只看了一眼就仰天长叹。
整日里说谁谁谁是上天的宠儿,其实霍去病才真真是上天的宠儿。
以前带着八百人越过两千里荒漠突袭镜铁山,阵斩匈奴三千,将所有汉奴平安带回来。
这在大汉已经被称之为神迹。
大河谷一战,以少击多,带领三千虎贲强横的击穿了且兰王长达二十里的军阵,乱军之中,众目睽睽之下生擒且兰王,虽然且兰王羞愧难忍之下自戕身亡。
这并不妨碍霍去病用长矛挑着且兰王的脑袋喝令残余的义渠人投降。
他当时并不指望其余的义渠人会投降,毕竟,他仅仅是凿穿了敌阵,只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如果数量依旧众多的义渠人趁机反扑。
人少而疲惫的汉军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结果…义渠人投降了!
霍去病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
霍去病回来的时候,云琅曾经问他且兰王的脑袋最后哪里去了,霍去病回答,对付蛮族就该用蛮族的法子,他让义渠工匠把且兰王的脑袋镶嵌了金玉之后献给了刘彻。
云琅见过那个东西,刚开始的时候刘彻拿他来饮酒,说是也感受一下当匈奴单于的感觉。
后来,汲黯上朝的时候朝皇帝行匈奴礼,口口声声称呼皇帝为汉单于之后,云琅就没有见过那件器物了。
不过,刘彻却更加宠爱霍去病。
现如今,在祁连山下与霍去病打了最后一仗的浑邪王上表求降!
这是自大汉与匈奴作战以来取得的最大的一场胜利,终于有匈奴王肯带着所有的部族投降大汉了。
浑邪王投降的非常彻底,他在投降之前已经杀掉了左右犹豫的日逐王,杀掉了一心想要带着族人去漠北寻找单于的左贤王。
一心一意要带着河西之地的匈奴人投奔大汉,准备过最美好的生活。
未央宫,大汉朝在长安两千石的文武官员齐齐的聚在这里,准备跟皇帝商量如何处置即将到来的六万帐匈奴人。
云琅跟曹襄两人穿着朝服才走进未央宫,腰上的仪剑就被侍卫们给收走了。
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情,曹襄必定不肯罢休,这一次他很乖,侍卫拿走他的宝剑的时候一声不吭。
见云琅在看他,就随口解释道:“已经不是平阳侯了,老子现在是驸马都尉,平白掉了好几级。”
“嗯,也对,别人娶公主是赚便宜,你娶公主确实亏了。”
“母亲说亲上加亲是好事,只要当利公主能在曹氏过的满意,曹氏三代人就衣食无忧。”
“你见到当利了?”
“自然是见了,本来想带她出宫的,被皇后给阻拦了,说是不合礼仪。去他娘的不合礼仪,当利在宫里都已经被关成傻子了,我带了一只豹猫送给当利,居然把那个丫头吓哭了。战战兢兢的给我送了一方丝帕,还说求我怜惜,那一刻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大恶人。”
“不对啊,我大汉公主大多彪悍,你看看馆陶,看看母亲就知道了,当利的胆子怎么这么小?”
“哼,这是要看母亲的,馆陶的母亲是什么人,母亲的娘亲又是什么人?
你再看看当利的母亲,一心只想讨好陛下,心思全在刘据身上。
对当利她根本就不闻不问。
这一次当利如果不是嫁给了我,皇后还是不会理睬当利的。
规矩?
如果当利的婚事皇后能做主,当利早就被她卖掉了。
等这次大朝会结束了,就把那个丫头接出来,看她在皇宫里纺线织麻布我心里堵得慌。”
两人一边小声说话,一边拾级而上,慢慢吞吞的走上了高大的未央宫。
站在未央宫上向西看,就能看到西边的建章宫,此时,建章宫已经改造完成,皇帝在建章宫里的也居住了好几年,只是心高气傲的皇帝对建章宫周围的环境非常的满意,对建造于前朝的破旧建章宫极为不满,准备推倒重新修建。
图纸云琅见过,堪称豪奢至极,仅仅是建章,未央两宫之间的飞阁辇道就按照长城的规模在修,辇道模仿秦驰道铺设了硬木轨道,八匹马拖拽的辇车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从建章,未央两宫走一个来回。
皇帝喜欢热闹,准备迁徙一些人家来建章宫周围一起住,好达到他喜欢的千门万户的感觉。
“曹侯,云侯,这没有奴隶可修建不起这样的宫室啊…”
一位满脸沧桑的忧国忧民之士凑到曹襄跟云琅身边,深深地为皇帝的福利担心。
“是啊,今年边关的那些将军们全是废物,都八月份了,奴隶的供应量还不到去年的一半。连捕奴团的那些杀才们都不如,你说这样了,打仗打个什么劲啊。”
云琅瞅瞅人家腰上的玉牌,立刻明了,眼前的这位该是一位皇族。
“今天开大朝会,一会陛下驾临之后,大家伙都不要缩头缩脑,该说的就要说。以前呢,把公孙弘这些人推在前头帮我们说话,这些人现在不顶事了。居然说要把投降的匈奴安置在长安附近,还要给他们土地,给他们粮食,准许他们在长安,阳陵,细柳营,做生意。如果这么做了,霍骠骑把他们弄来长安做什么,在河西一刀子砍死我们大家也少出一些钱粮。”
“长史说话就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长安百姓勒紧了裤腰把最后一口粮食交出来带支持陛下北伐,教训匈奴人。嗨!支持的结果是给自己支持出一群耶耶来了。公孙弘,桑弘羊这些人说什么如果不善待归降的匈奴人,以后匈奴人发现没了退路就会拼死作战。我呸啊——大汉跟匈奴人的战斗那次不是血淋淋的?这些没有上过战场的混账,想什么美事呢?”
“六万帐匈奴啊,如果带上铁链子帮我们开垦荒地,三五年下来,这长安之地的百姓非得肥死不可。诸位兄长,此次断不能让公孙弘一干贼子得逞!”
云琅笑着不断地点头,都是实在人,没必要在他们面前装假,长安周围的荒地多,百姓都能多占几亩地种菜,勋贵们则能落在人后?
每户人家都有大片,大片的荒地,加上这几年大军在外抢来的牛马羊多,牲口是不缺的,现如今,每家每户都准备好了农具,就等浑邪王来长安,大家好一起种地发财呢。
公孙弘习惯性的闭上眼睛坐在一张蒲团上旁若无人的打坐,桑弘羊正慷慨激昂的跟一些勋贵们辩论。
他说什么不重要,主要是想要奴隶种地发财的勋贵们太多了,多的几乎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一干文官,武将们并没有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去,他们也想让治下的百姓多几个奴隶使唤,那样一来,不论是夏赋,秋税都要好收的多。
曹襄低声在云琅耳边道:“我舅舅也觉得该善待匈奴人,所以啊,我们兄弟今天一句话都不要说。”
第六十二章 没钱就没底气
刘彻来了,却没有进入未央宫大殿。
他就这样霸气十足的站在人群中间,睥睨四方。
他一出来,就没人说话了。
刘彻四处看看,朗声道:“方才朕在大殿里面听外面热闹的很,怎么,朕想凑热闹就不成?”
公孙弘连忙笑道:“陛下那里的话,臣等不过是在闲聊,说一些趣话,陛下如果想听,臣等自然求之不得。”
刘彻哈哈笑道:“畅所欲言,畅所欲言,朕也乏累的紧,正好松快松快。”
桑弘羊面带恶意的瞅瞅四周的勋贵,阴测测的道:“刚才是哪一位在说我祖上是匈奴人,母亲跟匈奴有染的?当着陛下的面说清楚,免得陛下用错了人!”
汲黯嘿嘿笑道:“你准备把六万帐匈奴人全部都就近安置,你不是匈奴人谁是?老夫早就想把族人全部迁徙来长安,总是被你阻止,还讥讽老夫有图谋不轨之意。难道说匈奴人会比老夫这个土生土长,侍奉了大汉好几代陛下的汉人更加可靠?”
刘彻笑道:“不准你全族进京的是朕,倒不是担心你图谋不轨,而是因为太聒噪,平日里一个人聒噪也就罢了,来上一窝朕可受不了。”
刘彻说的轻松,引来一干臣子们的哄笑。
汲黯再次拱手道:“陛下的基业在臣民,而长安臣民之心乃是陛下布武天下的信心所在。因此,微臣以为,长安民心不可失。匈奴浑邪王来降,固然是一桩大喜事,然而,臣以为将匈奴人安排在边疆为好,万万不可安置在我大汉的腹心之地,一旦浑邪王心生不满就会祸生肘腋之下。”
刘彻笑道:“爱卿言之有理,不知哪位爱卿还有高论。”
刘彻的话音刚落,就听场中传来一声长叹。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从人群里走出来朝皇帝施礼道:“陛下可还记得老臣?”
刘彻眉头微蹙还是用和蔼的声音道:“老夏侯,烈日炎炎不在府中纳福,怎么来长安了,有什么事情让子侄辈禀报朕一声就是了。”
夏侯安再次施礼道:“老臣生怕陛下忘记了白登之围,忘记了吕皇后旧恨,忘记了历朝历代我大汉出嫁公主的血泪,忘记了甘泉宫旧事。
所以不得不亲自来长安觐见陛下,好让陛下莫要忘记匈奴人的残暴与凶狠。
当年太祖高皇帝与项羽决战,两军疲惫,太祖高皇帝预备与项羽罢兵言和。
留侯上策曰:此时项羽兵马疲惫又缺少粮草,此为最好的消灭项羽的机会,如果让项羽退回彭城,等他养精蓄锐之后,又会成为汉王的心腹之患,万万不能养虎为患!
太祖高皇帝听从了留侯之言,一番苦战之后终于绞杀了项羽,才有我大汉江山。
今日之匈奴与当年项羽何异,陛下如今胜券在握,正宜一鼓荡平河西匈奴,清除河西匈奴以求万世安宁!”
刘彻皱眉道:“朕何尝不想一鼓荡平匈奴,只是按照这几年的战局来看,快速荡平匈奴没有这个可能。此时,就该征伐,攻心双管齐下!云琅,你来说说,夏侯说朕在养虎为患,你家养了一头猛虎,可曾出过事情?”
云琅见众人的目光都盯在他的身上,不得不站出来施礼道:“云氏的老虎与别处的老虎有所不同。”
刘彻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追问道:“有什么不同?”
云琅摊摊手道:“云氏的老虎其实是主人,可不是什么云氏豢养的猛兽。
当年云琅在深山蒙难之时,托赖老虎找来食物将云琅喂养长大,因此,从这一点来看,老虎是臣的亲人,焉能与一般的大虫相提并论。
长门宫中也蓄养了一群老虎,可是呢,那群老虎虽然被豢养,却野性难驯,据臣所知,已经有三个仆役葬身老虎口中。
所以,夏侯的话要分开来看。
比如微臣即便是葬身我家老虎之口,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毕竟微臣这条命是老虎给的,他想要还给他就是了。
别处的老虎嚒…臣以为还是套上锁链比较好。”
“哈哈哈,云侯所言甚是,微臣也有同感,如今,微臣家中已经打造了六百套锁链,正好拿来锁住猛虎!”
镇安侯薛康这一开口,立刻就有无数人纷纷上前,朝皇帝施礼,都说家中已经打造了锁链,就等着锁住猛虎呢。
刘彻鹰隼一般凌厉的目光死死的盯在云琅身上,云琅苦笑一声,想把身子藏在别人后边,却总是被这群王八蛋给推在最前面。
曹襄站在云琅身边,一只手却在云琅腰上多肉的地方扭啊扭的,云琅痛楚难当,却不敢喊叫出来。
“你云氏并不蓄养异族奴隶,为何你对河西匈奴也恨之入骨?”
刘彻认准了云琅,就追着他一个人问。
云琅笑道:“微臣并没有对河西匈奴恨之入骨,陛下怎么做都是陛下高瞻远瞩的决定,微臣哪里敢多嘴。微臣刚才说的就是老虎,不包含其它含义。”
刘彻脸上的怒容稍微减退了一下,云琅的一番话却引来一片哗然。
甚至有人当场指责云琅皮里阳秋不配为人臣子。
云琅终于退出了人群,长出了一口气,被这些混蛋鄙视问题不大,最多下一次聚会喝酒的时候少几个敬酒的人,被刘彻记在心上麻烦就大了。
云琅是吃过亏的,再记不住就是他活该倒霉。
刘彻是个很民主的皇帝,至少做派是这样的,他找了一处干净的台阶坐了下来,其与勋贵们很自然的就围着他坐了下来,堪称亲民典范。
皇帝这样做看来是早就有准备的,想要奴隶的勋贵实在是太多了,一般时候,勋贵们跟皇帝自然是一条心,只是遇到这种关系到家族的事情,分歧自然就出来了。
皇帝做事也要考虑大部分人的利益的,因此,刘彻不能太强硬,需要慢慢说服这些人。
云琅跟曹襄两个就站在不远处,很明显,他们已经被认为是叛徒了。
偌大的上林苑,有无数的良田可以开垦,这两家偏偏不用奴隶,从开始,他们就不是可靠地人。
云琅听着这群人引经据典的想要说服皇帝把匈奴人全部变成奴隶分给他们。
而皇帝同样在引经据典的说服他们放弃这样的心思,好让更多的想要投降大汉的匈奴人可以安心的来大汉。
云琅跟曹襄两个听得很无聊。
云琅低声道:“跟陛下讲道理不如跟陛下讲钱!
安置匈奴需要一大笔费用,浑邪王在匈奴是王,到了大汉怎么也得封侯吧,封侯的时候赏赐怎么可能少得了?
如果陛下把这些匈奴人全部卖掉,这一进一出,国库中岂不是有了大笔的进项?
如果陛下肯卖奴隶,我们今年的俸禄不就有着落了?
公孙弘这人其实没有什么意见,他只想附和陛下的想法,桑弘羊倒是很想做一些事情,只可惜他不是丞相,发言权不够。
只要这些勋贵们肯付出能让陛下心动的利益,至于那些匈奴人陛下并不在乎。
满大汉最恨匈奴人的人其实就是陛下!”
“此言妙极!”一颗大脑袋从云琅曹襄两人肩头探了过来,吓了两人一跳。
看清楚是汲黯之后,曹襄怒道:“偷听他人谈话,非人哉!”
汲黯笑道:“不偷听怎么能听到这样的妙计?”
云琅皱眉道:“大夫也蓄养奴隶?”
汲黯捋着胡须笑道:“只有二十个,老妻觉得不错,这些匈奴人吃得少,干的多,一年到头能省不少钱粮,看来还要多买一些,把那些光吃饭不干活的汉奴赶出家门,让他们去跟陛下要土地自生自灭。”
汲黯说完话,就重新钻到人群里的去了…
第六十三章 祸国殃民的急智
勋贵们想要发财,皇帝想要怀柔。
这两者的差别太大,不可能找到一个两方都能接受的焦点。
于是,这一场大辩论,最终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临别的时候,刘彻笑眯眯的,没有表露出任何不高兴的样子。
就是看云琅的目光,让云琅背后发寒。
果不其然,就在云琅跟曹襄两个准备排队出宫门的时候,接到隋越的传话,说刘彻有要事与他们商量。
隋越喊话的声音很大。
于是吗,云琅与曹襄再一次成了众矢之的。
众目睽睽之下,云琅跟曹襄两个人只好跟着隋越回到了未央宫。
来到大殿上,看到的刘彻就是另外一副模样了,几盏宫灯掉在地上,看样子还被刘彻用脚踩了几下,残破的不像话。
长嘴巴的仙鹤形状的香炉本来能喷出好闻的白雾,现在倒在地上,脊背上盖子滚出老远,香灰洒落一地,几个宦官惊恐的用手捧着还有火星的滚烫香灰往盒子里装,木质的宫殿里这么随便丢火源是大忌。
刘彻坐的很安稳,玉碗里的葡萄酿似乎添加了冰鱼,轻轻摇晃一下就有碎冰碰撞的声音传过来。
就是伺候他喝酒的宦官脸上有一个肮脏的大脚印,看来在不久前,这个宦官应该还是躺在刘彻脚下来着。
未经准许,无故不得靠近皇帝九尺之内,这是典律里的要求的。
于是,云琅,曹襄就选择了二十尺之外向皇帝行君臣礼,然后就准备赖在门口不靠近皇帝。
“很精明啊,准备两不得罪?”
刘彻中年人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曹襄陪着笑脸道:“微臣家中不蓄养奴隶,所以,此事与我兄弟无干!”
刘彻哼了一声道:“连朕的外甥都不支持朕,朕还能指望谁?”
云琅很怕曹襄被刘彻给骗了,着急的瞅着自家兄弟,生怕他说出符合皇帝意思的话。
曹襄拱手道:“微臣虽然是陛下的外甥,可是呢,微臣也是陛下的臣子。国大于家,因此,此时此刻,微臣先是陛下的臣子,而后才是陛下的外甥。若是家事,自然由舅舅一言而决,可是到了国事上,微臣可是跟军方是一个阵…”
“放屁,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你这时候说什么是军方阵营的屁话,来人啊,拉出去打…”
眼看着两个粗壮的宦官喜形于色的扑过来要拖走曹襄,云琅连忙道:“陛下且慢!”
云琅的话屁用不顶,该扑过来的宦官依旧扑过来了,这时候但凡有一个倒霉蛋让皇帝泄愤,宦官们就能逃过一劫。
刘彻冷冰冰的看着云琅道:“想要你兄弟不挨打,十数之内就给朕想出一个好办法。”
云琅一手抓着曹襄的一条腿不让他被宦官拖走,脑子一边快速的运转,什么都顾不上了,必须要把眼前的困境熬过去再说。
“陛下,臣有办法了。”
刘彻冷冷的道:“讲,讲不好你们就当难兄难弟吧!”
云琅快速的在脑子里组织语言,一边迅速的打量着皇帝的表情。
他很绝望,皇帝跟大臣们的诉求根本就没有通融的可能性,两者根本就是矛盾的。
而且没有一方愿意放弃自己的立场。
一时间,云琅的脑袋空空如也,但是他的嘴巴却在飞快的说话:“陛下所求甚大,不但要求在军事上击败匈奴,同时也想通过洗手融合匈奴,让匈奴人脱去野性为我所用,彻底消灭匈奴人的存在,让北方的荒原变成无人的荒原,让帝国北方成为我大汉永远的牧马地。此乃千古之大计。
然则,自陛下登基以来,心怀悲愤,深恨匈奴,期望一战而定匈奴,于是,我大汉与匈奴再无和平共处的可能。
这一战,自元朔年一直打到了元狩年,战火不停,百姓自然困顿,即便是勋贵们的日子也过得不如先帝年间。
勋贵们苦忍多年,如今,通过奴隶贸易,大汉勋贵们终于看到了发家致富的希望,霍去病祁连山一战逼降六万帐匈奴,勋贵们无不额手称庆,眼看着一桩大富贵就在眼前,如何肯轻易退让。
陛下的国策与勋贵们的希望已经势成水火,不论哪一方退让,都会给帝国的长治久安留下不可弥补的裂隙。
陛下如果一定要安抚匈奴,那么,就一定要给勋贵们一些补偿,而微臣眼前还看不到可以弥补这么大的一道缺口的财源。”
刘彻听得很认真,听完云琅的话淡淡的道:“说到底,你也拿不出一个好办法来解朕目前的困境。拉出去一起打…”
被两个宦官牢牢按住的曹襄回首道:“舅舅,这件事我们私底下曾经商谈过无数次,确实是无解的。不是外甥不帮舅舅,而是外甥这次要帮着舅舅弥补裂隙呢,就算您打死我,外甥也不会干出对大汉不利的事情。”
刘彻瞅瞅曹襄道:“打过再说。”
就在云琅,曹襄快要被拖出宫殿的那一刻,云琅忽然咦了一声道:“陛下且慢!”
刘彻道:“有主意了?”
云琅挣开宦官的束缚,重新坐回原来的地方看着皇帝道:“陛下,不知您发现了没有。”
“发现了什么?”
“这件事原本应该是,陛下,群臣,以及浑邪王三方的事情,为何不问问浑邪王,看看他又没有好办法。”
刘彻嗤的一声笑了:“他能有什么好办法?”
云琅朝曹襄招招手,曹襄也挣开宦官的束缚坐到云琅身边,满怀希望的瞅着云琅。
云琅笑道:“他有的是办法!”
刘彻稍微想了一下就道:“你别说,他似乎真的有办法。”
曹襄看看云琅,又看看刘彻,见他们两人笑的极其阴险,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闷热的宫殿也在一瞬间就变的阴寒刺骨。
“浑邪王杀了日逐王,接收了日逐王的部族,浑邪王也杀了左贤王,接收了左贤王的部族。所以,是浑邪王裹挟了六万帐匈奴来投大汉…因为头人死了,部族中一定乱糟糟的…不服浑邪王者众多。如果浑邪王能够将这三部族拼成铁板一块,那么,他投降大汉做什么?就算打不过霍去病,他还有退路啊,只要过了敦煌,他带着六万帐匈奴横扫西域三十六国并非难事。到了那时候,浑邪王的威势只会更加强大,自立为王都没有任何困难…”
刘彻不愧为大汉皇帝,云琅刚刚提醒他一下,他就立刻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
云琅笑吟吟的接着道:“所以说,陛下要厚待浑邪王没有任何问题…哪怕是厚待一部分跟浑邪王亲近的匈奴人也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啊,浑邪王现在为了暂时安定部族人心,一定在广散钱财,这时候的浑邪王一定是一个穷鬼…一个穷鬼来到长安,见到了他想象不到的繁华…想要享受这些繁华…就需要很有钱,毕竟长安米贵啊…”
曹襄听云琅说到这里,立刻就来了精神,插嘴道:“他的牲畜,毛皮,钱财就算是有,也早就成了去病的战利品。我大汉军队哪里有战胜敌人不发财的道理!他一个穷鬼来到了长安,有陛下您的庇佑,自然安稳如泰山,这个时候,他成了我大汉的一个侯爵。哈哈哈,微臣平日出入,按照大汉律法,只能配有随从二十四人,云琅更惨,只能有十六个随从…就算陛下仁慈大度,可怜他刚来长安惴惴不安,准许他随从百人又如何?可是啊,他不能继续执掌六万帐匈奴人了,这是必须的吧?”
刘彻点点头道:“四海之内敢称兵者斩!”
曹襄哈哈哈大笑道:“匈奴人粗鄙,偌大的族群中晓事者不过二三人。陛下厚待这些人便是了,其余匈奴部众,臣以为…”
刘彻抽抽鼻子对守在身边的隋越道:“宣丞相一干臣子觐见,就说朕想通了。”
云琅,曹襄对视一眼。正高兴地时候就听刘彻对他们两人道:“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滚!”
第六十四章 长乐宫见闻
云琅跟皇帝奏对的时间最多就一炷香的时间,因此,公孙弘他们并没有走远。
云琅出宫的时候正好遇见一干臣子进宫。
公孙弘冷笑连连,桑弘羊不怀好意,丞相府三长史也同样对云琅,曹襄嗤之以鼻。
皇帝安抚匈奴人的决心是如此之大,他们不认为云琅,曹襄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说服皇帝。
倒是老夏侯,抓过曹襄,云琅的手轻轻地拍了怕,样子非常的欣慰。
老到夏侯这种地步的人,是不会把钱财看在眼里的,他只是觉得云琅曹襄二人终于出手了,不让匈奴人成为大汉的贵族,是两个好样的大汉青年勋贵,他后继有人!
前面骂过云琅皮里阳秋的家伙也过来极为真诚的道歉,如果不是云琅拉住,他都准备碰死在石柱子上了。
最后真诚的让云琅,曹襄等等他们,一旦陛下宣布可以继续进行奴隶买卖,他就邀请他们两人去春风楼不醉不归。
汲黯的神色难明,他很忧虑,觉得云琅跟曹襄两人的口才不如他,机智更与他相去甚远,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等一群人闹哄哄的进了宫门,云琅撇撇嘴道:“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曹襄道:“一群好人!”
云琅又看看曹襄道:“你越来越有宰相的气度了。”
“你骂谁呢?”
“你祖宗就干了好几十年的宰相,怎么就是骂人的话了?”
“我祖宗干宰相的时候,宰相是真的有好处的,你现在干宰相有好处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
“好啊,回头就告诉阿娘,说你想当宰相,我们大家伙以后一定尽心竭力的把你放在宰相的位置上,依我看,我舅舅其实也很喜欢你,把你送上宰相的位置不难。”
“还是算了吧,你舅舅喜欢谁,谁就没有好下场,他爱你这个外甥算是爱到骨子里去了吧?也没看见他今天对你手下留情。”
曹襄烦躁的摇摇头道:“这就是帝王心术,走,跟我去后面找当利,也给她壮壮胆子。”
曹襄进后宫就像进他家后院,而且还能拖着云琅一起去,按照他的说法,他跟云琅是亲兄弟,那么,他舅舅就是云琅的舅舅,至亲见面不涉及什么礼数。
曹襄这么想,云琅很确定,刘彻一定不会这么想的。
见守卫后宫的黄门不阻拦,云琅也就勉为其难的走进了刘彻的后宫。
“墙头的草都一尺长了,当利混的很惨啊。”
才走到长乐宫,云琅的就指着墙头的荒草对曹襄道。
“你知道什么呀,自从吕后专权以来,惠帝就避居未央宫,从那以后,长乐宫就成了吕后的小朝廷所在地。惠帝对母亲极为不满,虽然孝顺有加,却不亲近,以后的皇帝都不喜欢吕后,所以,就任由长乐宫破败。卫皇后见陛下财政艰难,就特意提出带着未成年的皇子皇女住进了长乐宫,好节省一些用度。”
“然后就任由你老婆种地纺织?刘据为什么会穿金戴银的,给我徒弟赏赐一出手就是金砖?”
“金砖?”
“五十两一个的金砖,被霍光随手就赏赐给了毛孩。”
曹襄停下脚步,瞅着高大的宫苑道:“看来要早点把当利接出来。”
“咦?你老婆牛氏出身将门,脾气不好吧?”
曹襄叹口气道:“牛氏从来没有认为当利是她的威胁,她们早就见过面了,当利一介公主跟牛氏说话的时候腿都打哆嗦。”
“我见了你老婆,腿也打哆嗦!”
“不就把剑搁在你脖子上了吗,又没杀你,你能不能不要提起这件事?”
听曹襄这样说,云琅也怒了,抓着曹襄的胸襟道:“你们几个在受降城通过匈奴女人结成连襟的事情关我屁事,她为什么会抓着我问这件事?还不是你喝醉酒了胡说八道,被人家知道了。”
曹襄嘿嘿笑道:“少年荒唐在所难免…”
说完了,就瞅着长长的甬道对云琅道:“娶了当利之后,我就收心,你没发觉我最近很老实吗?”
云琅也跟着四处打量一番,终于明白曹襄为什么能带他进入长乐宫了。
不论是长得一点模样都没有的树木,还是漆皮几乎掉光了的宫殿,亦或是高大的殿宇上布满的蜘蛛网,都证明这里并不适合活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