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弘羊皱眉道:“即便是能还,云氏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刘彻疑惑的道:“朕一直在等云氏上门哭诉,也做好了退让一下的准备。结果,到现在,他们似乎并没有想要朕改变主意的意思,而是开始大规模铺开自己子钱的门路,这是为何?”
桑弘羊拿出更多的文书堆在矮几上拱手道:“就微臣掌握的文书来看,云氏必定是亏本的。
所以他们也给商贾放贷,只不过在这一点上他们虽然只放两成的利,也不是无盐氏的对手,毕竟,无盐氏才是大汉国最大的子钱家,商家除过获得子钱还能获得其它方面的帮助。
所以,云氏如今正在避开无盐氏的锋芒,将子钱放贷给那些专门从蜀中来长安做生意的商家。
微臣还听说,云氏依靠五华夫人在蜀中的影响,在蜀中成都也成立了钱庄。
如此一来,蜀中客商只需要将银钱交付云氏在蜀中的钱庄,然后轻装来关中,做生意需要钱的时候,就依靠专门的约定,从长安,阳陵邑,所在的钱庄里取钱,听说也只需要两成利。
同理,关中商贾去蜀中也是如此。
就这一点来看,云琅确实不负他聪慧之名。
想来,云氏之所以不来向陛下哀告的原因,就是想用这个法子来弥补陛下本金不足之处。”
刘彻想了很久点点头道:“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从蜀中到关中,这一路上艰难险阻无数,途中盗贼如麻,商贾付出两成利息,就能免去运钱之苦,运钱之危,还是值得的。既然云氏有法子弥补,朕也就不用可怜他了,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赚钱的本事。”
桑弘羊微笑着点头,觉得自己答应云琅,给他开了子钱的门路,该是一门善策。
不论是他,还是皇帝,都以为云琅赚取蜀中,关中商贾的银钱只有一次,却不知这样的经历至少会有两次,第二次要比第一次赚的更多。
毕竟,蜀中商贾没有理由空着手来关中,他们需要押运货物进入关中,然后在关中卖掉货物,再进一批关中货物回家。
而这个过程是一个银钱流动的过程,钱庄赚钱从来不是按照数额大小,而是看银钱进出钱庄的次数。
毫无疑问,每进出一次,云氏就有两成利…
八月的关中不但没有凉爽下来,反而越发的炎热了。
树叶蔫蔫的挂在树枝上,就连夏蝉都没有鸣叫的力气了,只是偶尔有气无力的叫唤一嗓子。
兰乔,兰英失神的望着马车外边一望无际的糜子地,她们姐妹两努力计算了很久,都没有算出来这片粮食地能养活多少人。
“总归是很多的,多的让你们想不到,我也算不出来,想要知道这一点,回家问问平遮,他知道。”
在龙城的时候,如果遇到这样炎热的天气,骑手们就会褪掉身上的羊皮袄,赤裸着身子骑在马背上到处乱跑,男女都差不多。
那些伴随狗子一起回来捕奴团的武士也经常在路上光着脊梁赶路。
进了关中之后,他们就不肯这样做了,狗子也是一样,明明快要被热死了,身上的衣衫依旧穿的整整齐齐。
“夫君,喝口水,里面加了蜜糖。”
兰乔把水罐子递给狗子。
狗子衣衫已经湿透了,他摇摇头,从腰上解下水葫芦道:“这时候我该喝点淡盐水,而不是蜜糖水。”
兰英将身子探出车窗,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人了,就奇怪地问道:“夫君,那些骑马的汉子呢?他们不是要去你家拿钱吗?”
狗子不屑地笑道:“他们还没有资格踏进上林苑,至于跟我家家主要钱,他们哪来的资格?我们回家之后,自然会有管事带着钱算给他们。咱们家的门槛高,还不允许捕奴团里的腌臜货脏了家里的地。”
“夫君,我们为什么不住在昨日里经过的那座大城里面呢?那里人好多。”
“你说阳陵邑啊,那里的人确实多,咱家在阳陵邑也有宅子,我们要先去见家主,等家主安排好了,我们想去阳陵邑就去阳陵邑,让你看个够。”
回到上林苑的狗子,他的心都是飘荡在云端的。
不论是关中人暴烈的吵架声,还是狡猾的商贾用娓娓动听的话语骗人的声音,哪怕是官府差役拖着铁链子哗啦哗啦在石板路上行走的声音,全都让他快活。
龙城的天空是湛蓝的,那里的匈奴人甚至称得上淳朴,而狗子就想回到阳陵邑,回到云氏庄园,淳朴安静的龙城只会让他发疯,只有骊山脚下的那片庄园,才能让他的心乃至灵魂感到极度的愉悦。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极大的柳树,狗子停下马蹄,用马鞭指着那株大柳树对兰英,兰乔道:“那就是我经常给你们说起的大柳树。”
第五十五章 一事无成的狗子
“回来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狗子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肩膀上扛着犁铧,手里牵着一头牛的大汉正冲着他笑。
“毛孩哥…”
狗子只喊出三个字,就哽咽的无法多说一个字。
毛孩放下犁铧,上前狠狠地拥抱了一下狗子道:“回来了就好,什么话都不要说,晚上让你嫂嫂把风干的鸡给煮了,我们好好的聊聊。现在先回家,家主在家呢,马车里是弟妹跟侄儿?”
毛孩的目光自然地忽略掉兰英,兰乔,只是盯在小狗子的身上。
狗子干笑一声道:“这是您的弟妹兰英,兰乔,兰乔怀里抱的就是您的小侄儿。”
毛孩看看小狗子,再看看狗子,如此三五遍之后才道:“确定是你的种?”
狗子连忙点头,而兰英兰乔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毛孩见狗子非常的肯定,一张严肃的脸逐渐松弛了下来,指着兰英兰乔对狗子道:“规矩还要学!”
狗子连连点头,毛孩是一干孤儿中年纪第二大的人,除过褚狼,就属他权威最重,随着年纪渐长,他们这些当弟妹的,不怕褚狼,却对毛孩多了几分畏惧之心。
毛孩继续扛起犁铧,狗子自动牵着牛跟上来,兰英赶着马车在后面跟着,心里忐忑的厉害。
大柳树后面就是云氏高大的门楣,足足有三层的黑色门楼,在平坦的原野上显得极为壮观。
门口站立着六个甲士,手按在刀柄上威风凛凛。
马车到了门口,就有青衣仆役赶出来接走了毛孩肩上的犁铧,狗子手里的耕牛。
毛孩用手帕掸掸身上的灰尘见狗子仰着头看大门,就笑道:“带你婆娘娃下车,到家了怎么还拿乔起来了。”
兰英兰乔下了马车,也学着狗子的模样仰着头看门楼。
狗子指着门楼上的匾额对她们道:“门楣上写的是永安侯府四个字,记住它们的样子,它是我们的家。”
兰英,兰乔对视一眼,觉得可能记不住,就不由得往狗子身边靠靠。
狗子大笑一声,一手拉着兰英,一手拉着兰乔,迈过高高的门槛,从侧门走进了云氏府邸。
高的照壁就在眼前,上面布满了牡丹纹,照壁中间,有一朵硕大的牡丹,在开的最艳的时候,被定格在这座青砖雕刻的照壁上。
绕过照壁,行过曲折的廊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朱红色的三层高楼就矗立在眼前,在烈日下似乎显得更为高大,顶部飞檐的四角从四个方向刺向蓝天。
“这里是前厅,是家主招待贵客的地方…”
狗子拖拽一下惊呆了的兰英兰乔,给她们匆匆解释一下,就绕过这座高楼,从青砖墙壁上开的月亮门下穿过,进入了云氏的中庭。
平遮站在屋檐下,笑吟吟的向狗子施礼道:“良兄回来了?可喜可贺。”
狗子还礼道:“一事无成,惭愧,惭愧。”
平遮指着兰乔怀里的小狗子道:“仅仅就添丁进口一项,怎么能说一事无成?我云氏最大的短处就是人丁稀少,只要家里的丁口不断,余者,小事耳。”
狗子回过头对兰英兰乔道:“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说的平遮,是家里专门负责招待客人的,他嘴里就没有实话,以后不要听他胡咧咧。”
兰英,兰乔警惕的瞅瞅平遮,抱紧了孩子。
平遮笑骂道:“四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那么不讨人喜欢,快进去吧,家主等你呢。”
狗子四处张望一下皱眉道:“家里的人这么少?”
平遮笑道“: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能见人吗?某家今日特意将前院的人都支应出去了。”
狗子惭愧的拱手道:“有劳,有劳。”
平遮大笑道:“快进去吧,在家里客气什么,你的事情家主已经处理好了。”
狗子大步流星的穿过花厅,才走进后宅,就看见云琅站在花坛前边怒气冲冲的瞅着他。
狗子松开牵着兰英,兰乔的手,快走两步跪在云琅脚下道:“狗子回来了。”
云琅冷哼一声道:“你不是觉得很能耐吗?怎么就灰溜溜的回来了?我记得你去匈奴的时候告诉我要建立盖世功业,要离间东西两路匈奴,让大汉不费吹灰之力就夺下西匈奴。现在,你的盖世功业呢?拿出来让我看看!”
狗子笑嘻嘻的从跪在他身后的兰乔手里抱过小狗子高举着递给云琅道:“这就是!”
云琅气咻咻的接过小狗子打量了一下,还掀开薄薄的襁褓瞅瞅小狗子的胯下,满意的道:“带把的,总算没有空手而归。”
狗子低声道:“虽然一事无成,然而,我已经知晓了匈奴准备好的漠北衍生地。”
云琅将孩子还给了狗子,摆摆手道:“去平安阁住下来,这些时日不要见外人,等事态完全平息了,再出来做事。”
狗子还想说话,被云琅阻止了,就听他叹口气道:“能活着回来就是好的结果,能全须全影的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其余的事情,等你安定下来之后再说。”
云琅临走前看了一眼兰英,兰乔冲她们点点头,就走了。
能一路追随狗子历经千辛万苦回到长安的人,没有怀疑的必要,不论她们是什么种族。
狗子缓缓起身,笑容爬上面颊,伸开双臂仰天大吼道:“天啊,耶耶回来了。厨胖子,小虫儿,梁老头,我现在去洗澡,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吃包子肉包子,我还要吃红烧肉,我要吃红烧鱼,我还要吃蛋糕,吃烤鸡,吃米饭,吃一海碗裤带面,肉臊子要多,一定要面盖住…”
胖胖的厨娘从房间里探出头瞅了狗子一眼道:“你只配吃狗屎!”
骂完之后就缩回了脑袋,不一会又气咻咻的将一个食盒递给狗子道:“里面是凉面跟各种浇头,垫垫肚子,洗干净了再来吃好的。”
狗子大笑着想要抱头发花白的老厨娘,被厨娘推开,厨娘伸长脖子瞅瞅兰乔怀里的小狗子,带着哭腔道:“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狗子却不愿意跟着哭泣,在荒原上差点被淹死的时候没有哭泣,在沙丘躲避匈奴追兵的时候没有哭泣,这时候哭个什么劲。
见狗子提着食盒带着全家向平安阁走,厨娘又在后面喊道:“小虫儿嫁给孟二了,你莫要再想她了。”
狗子愣了一下,就随便挥挥手踏上了去山居的小路。
他知道自己需要幽居一段时间,给家主腾出处理他回来之后带来的麻烦。
生入绣衣,死出绣衣,这是绣衣使者的规矩,哪怕自己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人,也不能大意。
沾到绣衣使者这四个字就没有小事。
何愁有安静的喝着茶,跪坐在旁边伺候他的云音,早就坐不住了,把身子扭来扭去的想要跑。
每次她想站起来的时候,何愁有就会用食指抵着她的眉心,这样一来,不论云音怎么努力,都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云琅见闺女这么傻,就叹口气道:“你用手抵着何公的眉心,他也站不起来。不要做无用功了。”
何愁有瞪了云琅一眼道:“就你多事!”
说罢,就收回了手指,云音一骨碌翻起来,抱着云琅亲了一口道:“耶耶,我去找小光试试!”
何愁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狗子回来了?”
云琅点点头道:“我不想他一辈子都隐姓埋名。”
何愁有哼了一声道:“你莫要忘记,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说他知道匈奴人会退到漠北何处!”
何愁有想了一下道:“可以利用一下…”
第五十六章 老鼠掉进了米缸
云琅来找何愁有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狗子回来了,还知道匈奴人在漠北的藏身地,其余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何愁有沉默了良久,也喝了很多的茶水,最后在云琅准备找借口离开的时候开口道:“许良当初成为我仆从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出身云氏。”
云琅笑道:“那是一个很有志气的小伙子,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闯出一片天,就离开云氏自己打天下去了。”
“那个已经死掉的何右也该是你云氏的弟子吧?”
“是的,都是很好的孩子。”
“为何不告诉我?”
“你从未问起过。”
何愁有叹息一声道:“确实是老夫的错,被你的温顺给蒙蔽过去了。”
“云氏真的没有奴仆,现在那些满嘴老奴,奴婢的家伙全是有户籍的自由人。狗子他们当年流落骊山,跟野人一样的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我不忍心让他们过的这么艰苦,就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他们也帮我干活,算是支付了饭钱。本来就是两不相欠的事情,谁知道…”
云琅努力的想把云氏没有奴仆这个概念装进何愁有的脑袋里,只可惜,不管他如何磨嘴皮子,何愁有回复他的都是一声冷笑。
美美的洗了一个温泉澡,又美美的吃了一顿让他魂牵梦萦的饭食。
狗子就给自己弄了好大一杯甜茶,抱着茶杯坐在平安居门口,舒坦的看着眼前的晚霞。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这是兰英,兰乔在好奇的摆弄屋子里的摆设。
这里所有的东西对她们来说都是新鲜的。
狗子放下大茶杯,回头吼了一嗓子道:“那是香炉,里面是熏香,不要乱动…”
金属的碰撞声消失了,很快又有抽屉来回拉动的声音让他心烦意乱。
“不要弄乱了抽屉,我刚刚才整理好,里面装的是我写的文书,跟你们没关系。”
不论狗子怎么说,屋子里的动静一直没有停息过,就像屋子里有两只不怕人的大老鼠在不停地动弹。
毛孩提着一只煮好的风干鸡以及两坛子酒来到了平安居前面。
远远地就听见了狗子的呵斥声,就没有进屋子,而是挥手召唤狗子跟他去亭子里小酌。
狗子美美的喝了一口酒道:“两年时间,家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毛孩摇摇头道:“应该是五年时间,你是五年前离开家进入骑都尉的,从那以后你就很少回来了。这一片山居就是在你离开之后修建的,家里的作坊也多了十倍不止,地也多了三倍,如果连永安县的封地算上,该是一个大家族的模样。”
“我回来了,何右死了,其余五个人呢?也回来了?”
“没有,天知道他们在哪里,褚狼老大可能知道,他却谁都不说,你以后也不要问。”
狗子点点头道:“家族大了,总要准备一些退路,要是不小心被人连锅端了,连个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那就太亏了。”
毛孩笑道:“慢慢来,家主今年才二十二岁,我们有的是时间来布置。总要把这个让人舒坦的家好好地传给子孙才好。”
“这些年大家都没有闲着,现在我回来了,一刻都等不及想要做事,孩哥,你说我现在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当然有的是差事让你做,家里可用的人不多,像梁翁,刘婆这种早成勋贵们笑话的人还在办差,不是家主多长情念旧。
而是手头根本就无人可用。
家主智慧无双,心胸豁达,两位夫人也是奇人,按理说云氏早就该成为大汉国有名的世家。
只可惜家主出山的时间太短,根基比不上曹氏等一干家族。
全家的安危都系于家主一人身上。
这几年,本该是家主大展宏图的时候,结果呢,家主不敢放开手脚去拼。
办任何事情都缩手缩脚,唯恐一个弄不好就给全家带来灭顶之灾。
只好事事依附长门宫,以至被人笑话为阿娇贵人裙下之臣,有长门宫忠犬之说。”
狗子叹口气道:“我们前进的步伐太慢,跟不上家主的步伐。”
毛孩给狗子倒了一碗酒,兄弟两碰一下然后就一饮而尽。
毛孩放下酒碗道:“你这段时间好好地休憩,把你在匈奴的所见所闻都写下来。我也会抽时间,把家里的事情一一告诉你,等你融会贯通了,就没有清闲的日子可以过了。另外,管好你的匈奴老婆,男人说话的时候她们凑过来做什么?”
狗子回头就看见他的两个老婆小狗一般的蹲在他身后,满脸的恓惶之色。
毛孩哼了一声,站起身就走了,他实在是看不惯这两个抱着红漆马桶的愚蠢女人。
狗子没有送毛孩,看着两个老婆叹息一声道:“要出恭吗?”
兰英,兰乔涨红了脸连连点头。
“不是跟你们说过,白天的时候就去那座用青竹修建的小房子里,晚上的时候才能用到净桶。”
兰乔红着脸道:“那座小房子太干净,还有水瓮,还以为是人睡觉的地方…”
狗子没有办法,只好亲自去给她们示范。
这样的事情在别人看来是极为可笑的。
狗子却不这样认为,就算是匈奴单于来到云氏他也不会用云氏主楼里的抽水马桶!
本来,匈奴人来到大汉,成为不用跟大自然搏斗的人,就已经是属于老鼠掉进米缸一般的幸福事情。
而进入云氏对于汉人来说也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因此,当匈奴人突然住进了云氏…
清晨的时候,山居里自然有鸟鸣啾啾,兰乔习惯性的翻了一个身,然后她就掉下了床。
躺在地上迷糊了许久,直到狗子趴在床上探出头看她的时候,兰乔才想起来自己昨晚睡在一个叫做床的东西上面。
她还想爬上床继续睡觉…不是因为困倦,而是很留恋这张床。
丝绸制作的床单滑溜溜的,就像睡在水面上,鸭绒制作的被子轻飘飘的,就像盖着一朵云彩。
“去看看孩子,一晚上都没有听见孩子哭闹了。”
狗子有些恼火,兰英睡在里面扯着小呼噜,兰乔睡在外边一晚上掉下去三次,天知道她是怎么越过他的身体从里面翻滚到外边的。
“小狗在睡觉,就是尿了。”
“尿了就换尿布,你愣着干什么?”
“没有皮子了。”
“脏皮子被我丢了,换旁边的那些!”
“这可是新麻布!”
狗子呻吟一声,翻身从床上跳下来,抓过那些已经被仆妇们用木槌捶软的麻布,随便搓弄两下,就给儿子换好了尿布。
回头再看兰乔,发现她再一次爬上了床,幸福的簇拥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看样子她今天是不打算从床上下来了。
屋子里的铃铛响了三下,狗子穿着亵裤打开大门,然后就看见胖厨娘鄙夷的看着他。
狗子想要遮掩一下,就听胖厨娘悠悠的道:“遮掩什么啊,你忘了当年是谁用猪毛刷子给你们这群脏鬼洗澡的?”
听了老厨娘这番话,狗子也就释然了,自己当年没少被这个猥琐的老女人揪鸡鸡猥亵。
不仅仅是他,除过褚狼跟毛孩,其余年纪小点的兄弟没有一个逃脱过她的魔爪。
厨娘超屋子里探探脑袋,没看见兰英,兰乔,就不满的道:“匈奴女人都这么懒吗?”
狗子陪着笑脸道:“这一路上就没有下过马车,劳累了一路,让她们多睡一会。”
厨娘撇撇嘴道:“看不出来,还是一个怜惜女人的窝囊男人,初来乍到的,新妇该去拜见少君!这样的事情都忘记了吗?”
狗子拍拍脑袋这就要钻进屋子去喊兰英,兰乔。
厨娘却把一个硕大的食盒递给狗子道:“不忙,少君现在正跟刘婆说话呢,看样子还要等一阵子。这里是小狗喝的牛乳,米油,你们吃的油条豆浆,包子,快点洗漱,吃饭。不是说你啊,娶了两个肥粗老胖的匈奴女人,却连小狗喝的一口奶水都没有。真不知道你图了些什么。”
第五十七章 是麻烦就逃不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云氏开始有规矩了。
云琅从来没有制定过什么规矩,他从来都是用放羊的模式来管理云氏的。
后来不知怎么的,云氏先是有了前院跟后院的区别,后来又有了等级上的分别,再后来…就没有几个人敢跟云琅说话了。
云琅记得自己不久前才带着老虎去麻籽地里去撵那群喜欢找野男人生孩子的仆妇。
仆妇们那时候还敢露出身体调戏引诱一下他。
现在,云琅想从她们拘谨的脸上看到一丝笑容都难。
说实话,云琅这个家主现在多少有些无所事事的感觉。
内宅的事情,梁翁操持的很好,虽然没人看得起梁翁,云琅却觉得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至于外宅,平遮兄弟两个很能干,不论是铺子里的事情,还是人情往来,也处理的丝毫不差。
至于张安世,刘婆,陈铜这三个人的地位就比较超然了。
钱庄的生意虽然刚刚铺开,看似不起眼,云氏的家臣们都知晓这东西该是云氏今后主要的财源。
桑蚕,织绸,染坊这个相关的产业是云氏建立最长,也是最安稳的财源,是云氏最根本的家业,不可轻易舍弃。
至于造纸,印刷这东西,目前来说,给云氏带来的利润不是非常丰厚,陈铜却认为这项产业有大前途,并且为此孜孜不倦的努力着,争取将生产的成本控制到最低。
这几年,云氏已经开始剥离当初因为云琅一时兴起建立起来的作坊。
比如造钱,冶铁,造船,造车,造农具,水车,磨坊的一系列作坊。
这些作坊跟民生联系太紧,官府不允许这样的作坊掌握在一个人手中,于是,同样的作坊在长安开了很多家,造出来的东西与云氏大同小异。
而刘彻又在逐渐收回造钱的权力,云氏的冶铁作坊也被桑弘羊诟病了许久。
他在努力的施行盐铁官卖,云氏却大行其道的冶铁造农具,这几乎就是在一巴掌一巴掌的抽他的脸。
跟官府作对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因为他们有太多的法子在你让他们不舒服的时候让你更加的不舒服。
云氏没有办法在官府与云氏之间找到一个让两方都舒服的距离,最后就只能放弃那些看似赚钱,实际上非常费力的作坊了。
杂乱无序的产业对一个家族好处不多,大而全的产业布局非常的耗费人力,而人力恰好是云氏的弱点。
云琅不担心自家没有赚钱的门路,他只要想,门路多的是。
“夫君,狗子干嘛要娶匈奴女人?”
苏稚坐在丈夫身边,刚刚吃掉半个西瓜,就立刻跟丈夫说起云氏这两天最大的新闻。
“这跟狗子的经历有关,他一个人在匈奴心惊胆战的待着,随时随地都会有性命之忧。这个时候要是一个不错的女人陪着他一起过活,总是容易生出感激之情的。”
“你以前在山里的时候谁陪着你?”
云琅摸摸老虎的顶瓜皮道:“是这家伙,他陪着我坐在悬崖上看日出,陪着我在树林子里奔跑,我们一起打猎,一起寻找食物。天热的时候一起泡水池子,天冷的时候就相互依偎着睡觉,那个时候我觉得有兄弟就够了,女人什么的根本就没印象。”
“我们还不如这头臭老虎?”苏稚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是两回事,不要混为一谈。”
老虎能感觉到云琅在夸他,仰起头用湿润的鼻子碰碰云琅的手以示感谢。
苏稚看着老虎道:“我要吃虎肉,还要用虎骨熬药!”
老虎懒懒的看看苏稚,将肥硕的爪子垫在下巴下边,继续睡觉。
宋乔坐在主位上,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兰英,兰乔的跪拜,又把小狗子抱在怀里仔细的观瞧一下,取过一个硕大的银锁挂在小狗子的脖子上,对两妇人道:“家主说银锁能锁住孩子的命,不至于被妖魔鬼怪夺走。这孩子一看就是一个有福的孩子,等孩子在云氏住习惯了,就该送去医馆让医者看看。”
兰英,兰乔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比大阏氏都要美丽的贵妇人。
心中暗暗做了一个比较,眼前的贵妇毫无疑问要比草原上最美丽的大阏氏还要漂亮。
而这个漂亮不仅仅体现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更体现在她温柔地话语,以及待人的风仪上。
大阏氏永远是高傲的,看牧人家的孩子就像看自己的羔羊,眼前的这位贵人,抱着孩子的模样就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小狗子手舞足蹈的朝宋乔啊啊的叫着口水横流,宋乔笑着用手帕沾掉孩子嘴角的口水,她很喜欢这孩子,以至于忘记了眼前还有两个女人的存在。
红袖咳嗽一声,宋乔抬起头,歉疚的冲兰英兰乔笑一下,就恋恋不舍的将胖孩子还给了兰乔。
两个精致的木盒被红袖用盘子端了过来。
宋乔打开木盒,瞅着兰英,兰乔笑道:“狗子从小在云氏就不安稳,有一次为了抓松鼠还从树上掉下来了。昏睡了两天才醒,醒来之后就告诉家主,说他梦见娶媳妇了,还说家主在他娶媳妇的时候给了很多好看的首饰。家主当时担心这个无赖又昏过去,就随口答应了,保证在他娶妻子的时候给一堆首饰。说过的话不能不算话,如今,狗子娶了亲,还生了子,这两盒子首饰从今日起就是你们的了。”
兰乔,兰英知道现在看首饰有些不妥,毕竟来的时候狗子说了,要她们多少矜持一些,给他留存一些颜面。
可是,盒子被打开之后,兰英,兰乔就把手攥的紧紧的,浑然忘记了答应狗子的事情。
兰乔抱着孩子,兰英抱着两个盒子浑浑噩噩的从少君居住的主楼里出来,等候在外边的狗子呼唤了她们七八声,这两人浑然未觉。
送兰英,兰乔出来的红袖笑眯眯的看着狗子,狗子抽抽鼻子,挺直了胸膛瞪着红袖道:“关你什么事!”
红袖嫣然一笑,眼睛笑的如同两只小月牙,无声的用口型对狗子吐出两个字——“土狗!”
狗子当然知道红袖在笑话他,他被红袖笑话了很多年了,所以并不在乎。
如果小虫跟丑庸在,她们的嘴巴会更加的恶毒。
“我这几年的例份帮忙算一下。”
狗子不在乎嘲笑,却不能不在乎例份,他当绣衣使者的时候虽然也存了一些钱,却不算多,银子在土里埋了三年,早就变得乌漆嘛黑的,拿出去用会非常掉价的。
现在的狗子除过这点钱之外,再无别的身家。
“家主为了把你这只土狗从匈奴弄回来,开出来了五百金的赏格。昨晚你安稳的在家睡大觉的时候,刘二已经带着五百金去给人家送钱去了。家里的帐必须要弄平,这么大的一笔支出,我做主从你的例份里扣除了。你听着,你这几年的例份已经被扣光了,不但这几年的例份没有了,接下来的十年中,你如果没有做出特殊的贡献,休想从我这里拿走一个钱!”
狗子见两个老婆抱着孩子行尸走肉一般的走远了,才挺起来的胸膛立刻就干瘪了下去。
凑到红袖身边从怀里掏出五个乳白色的羊骨节放在红袖手里,谄媚的道:“礼物早就备好了,匈奴人手里也没有这么好的东西。”
红袖捏着温润的骨节,灵活的在手里转动一下,满意的点头道:“还不错,算你有心。”
说完话,就一边丢着骨节玩耍,一边走进了主楼。
狗子在后面扬声道:“我的例份…”
“十年后再说!”
狗子很想跳着脚叫骂两声,转过头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何愁有站在石榴树下双手插在袖子里冷冷的看着他。
狗子吞咽了一口唾沫,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全身绷的紧紧的,一步步的走向何愁有。
跟红袖可以撒泼耍赖讨要工钱,面对何愁有说什么话都是白说,人家已经做好攻击的准备了,这时候如果多说话,只会被殴打的更惨。
如果这里不是云氏庄园,狗子就必须做好拼命地准备。
第五十八章 暗黑化的狗子
很明显,何愁有希望跟狗子去别的地方战斗,而狗子绝对没有这种英雄的想法。
在家主跟前,何愁有必然不会下重手,如果去了偏僻的地方,狗子不确定自己能否活着回来。
避不开那就战斗,这没什么好说的!
狗子一个纵跃,一拳砸向何愁有。
先下手为强!
何愁有荡开狗子的拳头冷笑道:“你的一身本事我不是没有见过,敢向老夫伸拳头,胆子不小。”
狗子疾风暴雨般的数十拳统统被何愁有荡开之后,身形向后急退,站定了身子之后道:“在你这里求饶有用么?”
何愁有嘿嘿笑道:“没用!”
狗子大笑道:“既然没有用,我多费口舌做什么?”
何愁有冷笑道:“你以为叫这么大声会有人出来救你?你主子在偏院,你的女主子刚刚去了医馆。在这里,你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狗子的身体松弛了下来,双臂自然下垂,双拳却握得很紧,眼睛死死的盯着何愁有。
“你要跑?”何愁有横跨一步挡住了侧门。
狗子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他整个人如同旋风一般,不断地把自己的手脚,肩膀,膝盖向何愁有身上招呼,能不能打着他不在乎,他只想用体力来换一点时间。
何愁有面对狗子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犹自闲庭信步,不知怎么的就靠到了狗子的身上,单臂一伸,狗子的肩膀就落进了的掌心,他的爪子稍微扭转一下,狗子的身体就跟着转动起来,凌空两个翻转之后,重重的摔进了花丛中。
何愁有站在花池子边上笑眯眯的看着不断咳嗽的狗子道:“今天,老夫的怒气不倾泻干净,你休想离开。”
狗子咳嗽一声道:“我并没有害你!”
何愁有笑道:“那是因为你家主子不想害我,如果你家主子要你害我,老夫觉得你一定会愉快的去完成这个重任的?”
“你不能用我没有干的事情来惩罚我。”
“欺瞒老夫就是死罪!”
何愁有突然发现狗子的身形在下降,身子腾空而起,老鹰一般向狗子扑击过去。
狗子的身形完全消失在地面上,何愁有落在花坛里,四处寻找却找不到狗子的影子。
花坛中间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狗子快速离去的脚步声清晰地传递过来。
何愁有怒哼一声,就背着手离开了后宅。
整座云氏宅院都是这些混蛋亲手建造的,哪里有暗沟地道岂能瞒得住他们?
如果狗子这个家伙趁着占有地利因素偷袭他,最终的胜负还未可知。
云琅对狗子从墙壁里走出来一点都不奇怪,只是烦躁的道:“别让虫子钻进来。”
狗子将打开的木板重新关好,就瘫倒在云琅面前道:“何愁有想要弄死我。”
云琅笑道:“把话说清楚,何愁有可不想弄死你,他只想弄残你!”
“这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如果我没有帮你求情,他一定会弄死你,而弄残你这件事,是我求情之后的结果。”
狗子哀叹道:“您不打算管了?”
云琅冷笑道:“当初把你送进骑都尉,是指望你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军官,没打算让你进绣衣使者群里。是你自己觉得当绣衣使者更加的威风,硬是从一群人里面拼命地表现,最后让何愁有选上了你。所以说,你今天之所以会落到这个地步,全部都是你自找的。放心吧,何愁有不会打死你,只要他不打死你,咱家就开着全大汉最好的医馆,什么样的伤治不好?”
狗子翻身坐起,去掉头发上的草芥跟蜘蛛网,恶狠狠地道:“如果战场在家里,何愁有未必能占到便宜。在我家里跟我作战,哼…”
云琅歪着腮帮子用食指拇指捏着下巴上的火疖子,吸了一口凉气狠狠地一捏…
清理掉脸上的一滴脓血,轻轻地拍着麻木的下巴道:“人家何愁有不准备弄死你,你也不准下毒手弄死人家,另外,不许引诱何愁有进暗道,里面的好多机关,铁人都能化成铁水。”
狗子怒道:“最多引他进千斤闸。”
云琅冷笑道:“别人家的千斤闸最多三百斤,咱家的千斤闸可是实打实的一千多斤,你觉得人进去了能活?”
狗子狠狠的在班上捶了一拳道:“我以后躲着他走。”
云琅笑道:“这就对了,你一个大好少年,跟一个糟老头子计较什么,你活着,活着他就死了,即便有天大的仇恨也都报了,更何况,这事是你不对在先。”
狗子往云琅身边凑凑,低声道:“我觉得我们家也该蓄养一些死士才行啊。以前不在绣衣使者里面混生活的时候就听说但凡是大家族都有死士,成了绣衣使者之后才发现,死士这种东西好多大家族都有,就是称呼不一样。我曾经带队剿灭过两个黑窝子,那些人真的是不要命,明明被我用火点着了,依旧酣战不休。家主,我已经搞清楚那些死士的来源了,只要家主点点头,不出三年,就能给家里弄一支不少于六十人的死士群,保证他们一个个为家里肝脑涂地百死不悔。”
云琅冷笑道:“你算了吧,你,我,褚狼,毛孩这些人为家里肝脑涂地百死不悔我信。因为这个家本身就是我们的。至于别人?嘿嘿,我是不信的。”
狗子砸吧砸吧嘴巴道:“您不知道,人是可以培养的,绣衣使者就是培养出来的。我看过这个培养的过程,按照他们的法子,把人培养成一只狗都成。您可能不知道,靠山妇这种人就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手段虽然残酷了一些,效果却出奇的好。咱们家是不是也该有一些,放心,只要交给我,一定会没有人可以察觉。”
听狗子说这些,不知为何云琅忽然想起了后世传说中的刘备白耳兵,曹操虎豹骑,孙权丹阳兵。
以前的时候云琅看史书的时候总是把这些人理解为悍卒,现在听了狗子的一番解释,云琅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想的方向错了。
“你准备拿孤儿去练死士,还是准备招募死士?
前者,大家都是孤儿出身,你下不了那个手吧?
后者,你喜欢那些为了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把命不当命看,把脑袋当球踢的人?
死士是用来干什么的?
主要是拿来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的。
我们家有必要干那些阴暗的事情吗?
要钱?我们赚不来吗?
要权?只要我们现在拿出十万金献给皇帝,买一个关内侯的爵位不是很难吧?
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在大太阳底下生活的人,为什么要活在阴沟里?
你以为我找大长秋涂改你的名册,又找何愁有把你从世人的眼中消除,给你安排新身份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要你自由自在的生活。
小子,活在阴沟里的是老鼠,是个人就该获得堂堂正正!”
“活的堂堂正正?这不好吧?我也弄死了好几个活得堂堂正正的人。他们在临死的时候非常的后悔。”
云琅笑道:“我又不是书呆子,知道什么是堂堂正正吗?堂堂正正就是干什么事情都能放在太阳底下任人评说的。
好事当然可以,坏事一样可以,我弄死黄氏全族的时候,用的就是堂堂正正的手段。
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说我卑鄙。
你的心性变化很大,这几年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全是见不得人的恶心事情。
心黑的一塌糊涂,眼睛不由自主的去看最美好的事物。
知道不,这就是你为什么会对你那两个愚蠢的匈奴老婆那么好的原因。
不是你有多么的喜欢她们,而是那两个女人代表着你好的一面,你舍不得放弃。”
第五十九章 绣衣使者也是有传承的
云琅深邃的思想就像黑暗中的一朵火花,绽放过后,就人什么都没有留下。
狗子没有听懂家主话里面的意思,尽管他也很聪明,他还是没有听明白家主到底要说些什么。
看家主的样子似乎没有拆散他们夫妻的想法,可是,话里话外却总是说两个匈奴女人配不上他这个汉家男子。
狗子很疑惑,觉得家主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按理说,一起长大的人不该有这么大的隔阂才对啊,狗子决定继续听家主咧咧,然后等自己想清楚了就反驳一下。
“男人之所以要娶女人,一定程度上是不受自己控制的,爱情这种东西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你运气不好,偏偏发生在匈奴,狗子,对不住啊,我不该在你最危险的年龄让你去匈奴的。”
云琅觉得很可惜,狗子本来应该有一个更加幸福的生活的,现在,可能被这两个匈奴女人给毁掉了。
狗子黑着脸道:“您是说不该在我发情的年纪把我弄去匈奴?”
云琅无奈的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狗子委屈的道:“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想说我是一匹发情了就管不住自己的公马,不管对面的母马好不好都会凑上去嗅人家的屁股。”
云琅站起身拍拍狗子的肩膀道:“好像是这个话,作为兄弟,我当然希望你能享受人间最好的。”
狗子笑道:“我享受的就是最好的。”
云琅愣了一下道:“果真?”
狗子笑道:“你以为我当绣衣使者的时候没有享受过?”
云琅呆滞了一下道:“我以为你一如既往地纯洁。”
“进了绣衣使者你觉得我有可能保持童子之身吗?抄家灭族的时候,那些女人为了活命死命的往我身上扑,扯都扯不开,别人都在大快朵颐,您觉得我可以独善其身?匈奴女人没什么不好的,想要什么东西就会朝我哇哇叫,我要是能做到,就给她,做不到,打她一顿就好了,到了晚上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该睡觉就睡觉,而女人也早就忘记了我打她的事情。整个人就像一潭清水,从水面上就能看到水底,敌人来了能帮我一起战斗,我死了,她们会不顾一切的把我儿子养大,只要还有一口气断不会让我的儿子成为孤儿。就这一点,比汉家女子好的太多了。”
通过狗子的嘴巴云琅明白了,汉家女子,与匈奴女子孰好孰坏的问题绝对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这很好,证明狗子的生活没有出现偏差。
在狗子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又回来了,瞅着云琅道:“别以为你用奇怪的话题岔开我们最先研究的问题,就能万事大吉。你觉得你可以用智慧来面对未知的风险,我却不这样看,生死存亡之时,还是刀子比较管用。”
云琅笑道:“只要你脑袋还是正常的,干什么都行,如果你脑袋不正常,干什么都不成!”
狗子笑道:“我看起来正常吗?”
云琅道:“再看看…”
狗子刚出门就看见了何愁有,他就立刻回来了。
云琅抬头瞅瞅双手插在袖子里且面无表情的何愁有扬声道:“何公,进来喝一杯吧。”
何愁有走进了屋子,施施然的坐在云琅对面,对于躲在云琅背后的狗子看都不看。
一杯冰凉的葡萄酿放在何愁有面前,云琅特意往里面添加了一勺糖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