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们纷纷轻车简从向长安进发,勋贵们则纷纷向皇帝献媚,表达自己的忠诚。
曹襄带着金子去了长门宫跟舅舅哭诉,云琅觉得自己是一个闲人,这件事跟自己毫无关系,却被匆匆赶来的长平训斥了一顿之后,跟着她一起进了长门宫。
云氏全家,包括老虎一起随着长平向长门宫走,这样的模样让云琅觉得凄惨至极。
回头瞅瞅抱着云哲的宋乔,牵着老虎的云音,低着头走在后面的苏稚,霍光,这完全不是去跟皇帝请安的模样,更像是准备接受最后裁决的样子。
云氏进了门,长门宫里堪称人山人海。
阿娇能做的就是帮云氏排一个靠前的位置,好早一点接受皇帝的召见。
霍去病老婆张氏带着两个妾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就坐在云氏的边上,他们家的一二三,正在满地乱跑,一点都不守规矩,这让霍去病老婆焦急万分。
好不容易看见三个儿子不在人群里乱跑了,而是围在老虎身边安静的看着老虎,给了宋乔一个眼色,然后霍家的一二三就被苏稚跟霍光给按住了。
长平自然是第一个进去的,然后就没有出来,跟长平一起进去的曹襄很快就出来了,路过云氏人群的时候得意的挑挑眉毛,就大摇大摆的走了。
等到大长秋开始呼喊永安侯云琅之名的时候,勋贵群里的人纷纷侧目,此时此地,还有很多地位远比云琅高的勋贵还在等待。
云琅已经带着老婆,儿子,徒弟小妾以及一头猛虎走进了长门宫大殿。
不得不说,偌大的云氏,最有眼色的却是老虎大王,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在云琅惊恐的眼神中,懒洋洋的脱离了云音的控制,在皇家侍卫杀人的眼神中,吧唧一声趴在刘彻的脚下,还仰起硕大的脑袋朝刘彻叫了一声。
老虎是被长平唤过去的,皇家侍卫即便再害怕,在没有得到刘彻明确的示意之前,还不敢动弹。
刘彻笑了,随手就把看盘里的酢肉丢给了老虎,于是,老虎就毫不客气的大嚼了起来。
一桌酒宴招待好几百人,这是刘彻的权力,云琅可以坐在矮几后面跟皇帝成奏对模式,云氏其余的人就只好跪在云琅身后,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就算矮几上的食物非常的丰盛,也没有谁有兴致去多看一眼。
“这人呐,如果跟这头大虫一般容易满足就好了,朕还不吝惜那点酢肉,就怕人心不足啊。”
云琅连忙起身施礼道:“微臣今日所有全赖陛下厚赐,满门上下无不时刻赞颂陛下的恩德。”
刘彻从矮几上拿起一份奏折丢给云琅道:“先说说你放子钱的事情吧。”
云琅起身捡起奏折,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份奏折就是桑弘羊写的,上面没有帮云氏说好话,也没有说什么坏话,基本上就是实话实说。
云琅看完奏折,小心的合好,这才拱手道:“陛下明鉴,这正是微臣有感陛下隆恩无法报答,这才想出来的惠民之策。”
刘彻点点头道:“两成的利确实不高,你说这是惠民之策朕也不能说你错。倒是有御史弹劾你邀买人心,你如何回应呢?”
云琅再次施礼道:“陛下可知,在我大汉上中下三户中何人缴纳税赋最多?”
刘彻想了一下道:“中户!”
云琅笑道:“正是,上户乃是国之栋梁,不论是文臣还是武将大多出自此门,陛下给与这些上户的酢肉远比他们付出的多。
因此,上户可以定国,却不足以富国。
而下户,多为上户之佃农,他们只有很少的一点土地,而这些土地不足以养家活口,只好投效大户人家,虽一年到头劳作不休,却富裕了上户,没有富裕国家。
陛下如果想要让我大汉国富民强,就必须尽力的加大中户的数量。
只有中户的数量远超上户,下户,大汉的国库才可能变得丰盈。
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微臣以为朝中兖兖诸公不会不明白,至于御史弹劾微臣邀买人心,这纯粹是无稽之谈。
微臣放出去的子钱,并非白给,而是要收取两成利息的,虽然这样做有利农户,却也有利于微臣。
两成的利息虽然不高,恰好在农户与云氏之间形成一个平衡,农户会有一定的结余,云氏也不至于一年到头两手空空,长此以往,上林苑中的下户就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变成中户。
若我大汉朝一千三百万户百姓中,有五百万以上的中户,陛下何须为区区钱财犯难?”
刘彻点点头道:“朕思量过,如果此法可行倒不失为一项良策。只是,你如何保证这项良策不会变成害民之策呢?钱财迷人眼,你云琅不在乎钱财这一点朕信得过,既然是国策,自然是要长久执行的,你如何保证你妻子怀中的幼儿也跟你一样不会生出敛财之心呢?”
云琅认真的回答道:“人心多变,即便是微臣也不能保证自己始终如一的保持初心。想要让这些良策不变成害民之策,就只用律法加以约束,而且,必须是严刑峻法。微臣以为,只要律法能够跟的上变化,就能保证这项良策永远成为良策。”
刘彻笑了,抬脚踩在老虎身上瞅着云琅道:“你觉得这项新律法该由谁来制定呢?”
云琅笑道:“谁放子钱谁来制定,然后由陛下删减,最后商讨出一个两方都能接受的律法。”
刘彻挥挥手道:“你去吧,过些时日自然有人与你商讨此事,小子,你就等着接受无盐氏带给你的狂风暴雨吧。”
云琅嘿嘿笑道:“阿娇贵人才是我们的主事人。”
刘彻瞅瞅抓着老虎尾巴的阿娇,然后恶狠狠地对云琅道:“滚出去!”
第五十章 执牛耳!
刘彻的弱点就是没钱!
这让他一度非常的恼怒。
只要跟他提起钱的事情,如果对他有利,他就会耐心的倾听,如果对他没有好处,他就会显得非常暴躁。
国家一年岁入的八成被他拿去组织军队对付匈奴人了,所以,在其它方面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好在刘彻还固守着最后的底线,那就是不加农业赋税。
云琅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不过,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他还在顽强的坚守着底线。
云琅知道,他之所以还顽强的坚守这一底线,完全是他的骄傲在支撑,一旦他被事实打垮,所有的骄傲就会转变成无边的暴戾。
全天下人都看刘彻的脸色活着,这是一定的,超然物外的人也不例外。
许莫负跟鬼谷子同样求见了刘彻…
没人知道他们交谈了什么,在许莫负离开长门宫的事后,郭解的官职就再一次得到了提升,爵位也变成了云琅昔日的少上造。
鬼谷子的待遇就没有许莫负那么好了,离开了长门宫之后,他就连夜离开了长安,回鬼谷修房子去了,估计是准备再次隐忍,等待再次出山的时机。
所有人中,最厉害的却是汲黯,他当着刘彻的面吃掉了桌子上的饭食,还一边吃一边抱怨饭食早就凉掉了,上面还沾有别人的口水跟汗水,味道不对。
总体来说,长门宫聚会,是一场刘彻用来统一思想认识的大会。
一旦思想认识得到了高度的统一,接下来就不知道谁要倒霉了。
那首儿歌的出处一直没有查出来,为此,绣衣使者的两个大头目被皇帝远窜岭南,且遇赦不赦,这一生估计没有再回长安的可能了。
云琅带着全家刚刚回到家,隋越就跟着过来了,还带来了五千金。
留在云家的曹襄发现,这五千金就是他刚刚给皇帝送去的那些金子,装金子的箱子都没有任何变化,金锭底部还有曹氏督造的铭文。
“陛下说,长门宫出五千金,占子钱生意的七成份子,每年的今日上缴利钱一万金!”
云琅痛苦的捶捶脑袋,他觉得刘彻这人根本就不懂算数。
按照五千金一年两成的利息来算,他只能拿一千金,五千金应该是本钱才对。
隋越似乎并不管云琅怎么想,丢下金子就不管不顾,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很认真的告诉云琅,云氏明年就算是卖裤子,也要凑齐一万金缴纳给少府,迟一天,少一个钱都不成。
云琅痛苦的送走了隋越。
等隋越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麻籽地边,霍光就猛地扑在师傅背上,压抑着声音,胡乱扑腾!
钱庄的生意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开张了,而且是皇帝亲自做了背书,这远远超过了这师徒二人最初的预期。
曹襄原本想看这师徒二人痛哭流涕的模样,甚至准备好了安慰的话语。
见这师徒两笑成了一团,就对跟过来的宋乔道:“他们疯了!”
宋乔笑而不语,吩咐梁翁多准备一些酒菜,好让他们师徒更加的高兴一些。
“把张安世给我找回来。”
云琅将霍光从背上撕下来就吩咐平遮。
曹襄在一边疑惑的道:“放子钱很赚钱这我知道,可是呢,子钱只收两成利,你怎么赚钱?”
霍光笑道:“钱庄业是世上最赚钱的行业,这一点曹师叔还不懂。”
曹襄的眼珠子转了两圈道:“要不,我也给你五千金,然后你每年给我一万金?”
云琅白了曹襄一眼,转身就走。
皇帝投五千金,一年拿一万金,云琅觉得自己赚大了,如果曹襄也这么干,他如果再答应,他就是最大的傻瓜。
张安世被抬回来的时候,醉的一塌糊涂。
他在长安停留了十天,这十天中,他没有一天是清醒的,一百金比他预料值钱。
当他被抬回来的时候,连一半都没有花出去。
被霍光找人丢冰水里泡了半个时辰之后,张安世就完全清醒过来了。
看见云琅跟曹襄在喝酒,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看他这样,曹襄跟霍光就咕咕的笑了起来,让张安世一脸的绯红。
云琅指指旁边的座位让张安世坐下来,然后笑道:“花天酒地也是需要本钱的,你一边还要固守自己的志向,一边还想着花天酒地,这世上那来这么好的事情啊。”
张安世苦笑道:“学生其实在第三天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已经厌烦了,只是为了让自己记住花天酒地的味道,这才多忍耐了几天。即便先生不召唤,我也该回来了。”
曹襄笑道:“你只是不会花天酒地,如果跟着我,你就会食髓知味,再也不想着离开了。怎么样,跟我一起回长安,我来教你怎么玩耍,才能最愉快。”
张安世摇头道:“不了,都说观千剑而后知器,操千曲而后知音。如果把时间都耗费在享乐上,未免太无趣了。安世已经看过了,受用过了,知道是什么滋味,也明白荒唐颓废并非我的本意。从今往后,想去享乐了,就去享乐,不想的时候就专心正事,就如先生所言,总归是一种活命的方式而已,不用太在意。”
云琅大笑道:“本就没有什么引人入胜的地方,以平常心待之最好。既然你已经醒悟过来了,那就要开始干正事了,先告诉你啊,陛下出资五千金,要占生意中的七成份子,所求者不过是一年一万金的贡献。”
张安世闻言双眼放光,拉着云琅的手急急地道:“果真如此?”
霍光笑道:“隋越已经把五千金送来了,嘿嘿嘿…”
张安世起身施礼道:“先生大展宏图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云琅嘿嘿笑道:“想要钱通天下,首先就要做到货通天下,这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我们就从上林苑开始吧。”
曹襄直勾勾的瞅着云琅道:“什么是钱通天下,货通天下又是什么?”
霍光笑道:“比如您曹氏想要去蜀中做生意,去的人根本就不用带钱,只需在长安钱庄存入一笔钱财,然后携带我钱庄开出来的飞票,拿着飞票到了蜀中自然有人帮你缴纳购买货物的钱财,蜀中商贾来长安做生意也是如此。”
曹襄咬牙切齿的道:“如此一来,岂不是所有的钱财都要经过你云氏?而你师傅是出了名的钱财过手扒层皮的人,如此以往,你云氏岂不是…”
话说到这里,曹襄的脸有些发白。
云琅笑道:“所以啊,这生意云氏一家不但不能做,反而要极力的避开,如今好了,陛下要七成份子,他才是最大的股东,不论有什么麻烦,都是陛下的麻烦,毕竟,他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每年只给陛下一万金,我觉得不妥,他以后一定会咆哮如雷的。不过呢,这好歹是第一年,等钱庄扩大了,再酌情增加给陛下的贡献就是了。”
曹襄只看到一些皮毛,只是觉得云氏手里的钱财太多而已,他不知道,从长安去蜀中做生意,或者从蜀中来长安做生意,路上耗费的时间都以月来计算的。
在这个过程中,云琅岂能让这些钱白白的躺在库房里蒙尘?
钱财进库的时候跟商人收取一定的费用,然后再把商人放进库房里的钱拿出去放贷。
这一里一外,收益就非常的可怕了。
生意一般不可能只是一桩,他基本上都是连续不断的,这就说明,云氏的库房里永远都有一笔数目庞大的钱财。
这也是云琅想要改善上林苑乃至长安百姓生活的底气所在,有了这笔数目庞大的钱财,云琅有信心将子钱放贷的基础面积扩大到整个关中。
两成利,堪比国税!
第五十一章 谁还没点智慧
当屋子里的只剩下云琅霍光师徒两的时候,霍光剪掉了一部分烛芯,屋子里的顿时就暗了下来。
霍光小心的来到师傅面前低声道:“如果…如果…如果以后钱庄遍及大汉州府,如果能把官府收上来的赋税,也走钱庄路子…”
云琅握着毛笔的手颤抖了一下,一滴墨汁就落在了白纸上,晕染出一片墨迹,云琅将这张纸揉成一团,丢在旁边的纸篓里,冷冷的看了霍光一眼道:“闭嘴!”
霍光点点头,然后就小心的帮师傅整理刚刚写好的文书,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云琅只想平安的把自己的一辈子过完,至于霍光以后想要做什么那是他的事情。
云氏从山里出来,最终还是要回到山里去的,既然人人都怀疑西北理工是云琅杜撰出来的山门。
那么,云琅自己说出来的假话,他就一定要把它变成现实。
在云琅之前的西北理工,就像司马迁的写的史前历史一样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云琅之后的西北理工一定会变成铁板钉钉的现实。
云琅是一个自私的人,他相信霍光以后的生活一定是光芒万丈的,因此,他在人间需要一个可靠地代言人。
而这个代言人没有比霍光更好的人选了。
云氏以后想要超脱物外,那就一定要与真实的世界做一个完美的切割。
因为云琅发现,不论多么显赫的家族,一旦切入到实际事物中,都会被现实给生生的抹杀掉。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两句诗,云琅记得很清楚。
霍光在前,云氏在后,互为奥援之后,才能活的长久。
云琅安静的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中的毛笔,瞅着重新变得明亮的蜡烛幽幽的对霍光道:“古人说的好,狡兔有三窟。”
霍光低声道:“现在就准备退路太早了吧?”
云琅低声道:“未胜先虑败虽然显得很没有出息,可是啊,我们没必要冒险,我们的时间还多,把基础弄结实了,再往上盖房子,每一步都要稳扎稳打,盖一层房子要做千年虑。”
“所以师傅就把张安世推在前面?”
云琅叹口气道:“这是他想要的。”
“所以师傅今天问张安世准备好了没有,且一连问了三遍的原因所在?”
云琅点点头道:“我不想以后留有遗憾,也不想让张安世以后后悔。”
霍光靠在云琅身边,小小的,俊秀的脸上蒙上一层成人才会有的凝重。
“以后要更加聪明一些才成啊。”云琅拍拍霍光的小脸道。
“师傅因为来历的缘故,所以不会被重用,弟子就没有这些困惑…”
“别小看任何人,尤其是皇帝,我们跟皇帝相比,太弱小了,唯一能凭借的就是我们的智慧。”
“您不喜欢大汉国?”
“喜欢,超出你预料的喜欢。”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要做这些危险的事情呢?”
云琅苦笑一声道:“如果我说,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这个我喜欢的国家可以永远传承下去,你信不信?”
“弟子信,可是,您好像不怎么喜欢皇帝。”
“我不是不喜欢皇帝,我是不喜欢有人可以随时随地拿走我的性命,毁掉我的家的这种感觉。”
“所以,您其实是在干董仲舒正在做的事情,您也想限制皇权是吗?”
云琅抽抽鼻子道:“你以后也会做这样的事情的,我们师徒都不喜欢被人掐住咽喉的感觉。可是呢,我们又不喜欢生灵涂炭的感觉,毕竟,这里的百姓是我们生存的沃土与根基,永远不能伤害他们。小光,等你将我门中所有学问学完之后,你会觉得人间的荣耀对我们来说一文不值。所谓帝王,也不过是我们俯视下的一只蚂蚁,只不过这只蚂蚁很强大罢了。我告诫张安世要超越财富来看财富,我要告诫你的是要看透权力的本质来看权力!”
霍光舔舔发干的嘴唇问道:“我们是神?”
云琅瞅着跳跃的烛光幽幽的道:“从某种层面上来讲,我们真的是神!”
“可是,神会飞!”
“等你学完了《初级物理》之后,你就会发现,人想要在空中翱翔,并非难事!”
云琅笑着拍拍霍光的圆脑袋道:“去书里找答案吧,如果找到了答案,你想飞翔的时候,就一定可以飞翔。”
霍光第一次对师傅的话产生了怀疑。
他觉得师傅是在骗他,这让他非常的难过。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霍光看了一整晚的《初级物理》…然而,他并没有从中看出什么可以让他飞起来的秘诀。
云琅自然是不理睬他的这些小心思的,也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热气球是如何带人飞天的。
这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去领悟,毕竟,《初级物理》上面说的很清楚,同体积的热空气要比冷空气轻得多。
张安世再一次走进了上林苑农户家中,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带着七八个云氏机灵的少年走进了农户家中,他准备亲自给这些少年人演练一下,如何劝说农户们去云氏贷款。
这是一桩水磨石功夫,需要极大的耐心跟智慧。
对于大汉百姓来说,拿子钱就是一个家业败落的象征。
以前的时候,没人能还得起子钱,如果没有到不借子钱就会死的地步,他们就不会走这一步。
晚上张安世回来的时候,心情很不好,一整天,他只贷出去了一万七千钱…这与他的设想差别很大。
云琅吃饭吃的很香,不是很在意张安世的得失。
因为他知道,张安世面对的是中华大地上最顽固的一个群体——农民。
这个族群朴实而狡黠,他们对看不见的利益永远都没有多少兴趣,他们只在乎看的见,摸得着的利益。
所有透支明天来支应现在生活的人,在他们眼中毫无例外的都是败家子!
东边不亮西边亮。
仅仅是今天一天,就有两百多个背煤人来到云氏,希望能够从云氏获得一些子钱,用来扩展他们的煤炭生意。
如今煤炭的使用,在长安已经成了一种惯例,尤其是自从云氏的铁炉子出现之后,这东西的烟气就不再杀人了,浓重的硫磺味道也在屋子里消失了。
加上耐烧这一特性,成为了长安人冬日取暖,夏日做饭的首选燃料。
煤炭对于长安人来说是永远都不够的,尤其是长安,阳陵周边开起了很多作坊,对煤炭的需求就更多了。
这些一个大字不识的百姓比云琅预料的要聪明的太多了。
从山上将煤炭背出来,要走一段非常崎岖的山路,这一段山路非常的陡峭,他们一半的时间几乎都耗费在跟山坡斗争的过程中了,而几乎每个月都会有背煤人从山坡上跌落。
云氏炼制焦炭的作坊里有一种铁滑道,其实就是一根指头粗的铁线,上面有滑轮可以把一斗一斗的煤炭倒进炉子里的简单设施。
背煤人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东西,他们很希望能在山道上装上这东西,只是这东西需要很多钱,所以只能看着。
听说云氏开始放子钱了,而且只有两分利,这些整日里与商贾打交道的背煤人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好处。
如果在那半截山坡上安装上这样的铁滑道,他们一天就能多赚一倍的钱。
一个,两个背煤人自然是支应不起这么大的开销,于是,就有背煤人中德高望重者,召集所有背煤人准备以所有背煤人的名义,跟云氏借钱,来修建这条索道。
他们甚至聪明到拉着同样跟煤炭有利益关联的煤炭商一起出钱来修建索道,如果有煤炭商不肯出钱支持,他们就一起决定不卖煤炭给那个商贾。
就连云氏这个最大的煤炭用户,也被这些家伙们用哀求的口气威胁了一通。
想起跟那些人打交道的模样,云琅就非常的开心,这样的商业手段已经非常接近后世的商人手段了。
所以,今天多吃了一碗饭。
放下筷子之后,云琅对张安世道:“你今日下午去跟背煤的火老头商议一下贷款事宜。这桩生意其实就是一个给所有人看的样子,你要做好利益切割,看看能不能在我们赚钱的同时,也让那些背煤人有所收益。”
第五十二章 劫灰?
煤炭绝对是一个好东西,虽然会污染天空,云琅看了大汉湛蓝的天空之后就觉得问题不大。
根据云琅的了解,大汉之后北方的天气就逐渐变冷,这对后面的王朝非常的不利,因为北边太冷的缘故,导致蛮族纷纷南下。
如果多烧一点煤炭是不是能延缓一下北方气候变暖的步伐呢?
不管怎么说,往空气里排放硫化物跟大量的二氧化碳是不对的。
不过,在大汉时代,人们要做的就是跟大自然搏斗,而不是保护大自然。
山里的野兽已经多得成群结队来农田里抢劫了,植物茂盛的连路都被遮盖了。
吃西瓜的时候不小心掉了瓜子,过几天就会有青翠的瓜苗从砖缝里面顽强的钻出来。
而烧煤炭,在云琅看来,就是对大自然最大的保护,因为用了煤炭的人家,基本上就不再用柴火了。
齐国临淄城外有一座山叫做牛山,牛山上本来生长了很多树木,随着临淄城里的居民增多,需要的柴火数量庞大,日积月累之下,郁郁葱葱的牛山就变的光秃秃的,从而制造了一个对光头非常不友好的词汇——牛山濯濯!
云氏炼铁的炉子里的火焰喷出来一丈多高,火焰过后,就有铁匠打开炉子,红彤彤的铁水就从炉子里喷涌而出。
背煤人老火就蹲在边上瞅着铁水激动异常。
这些铁水终究是要被铁匠打造成细铁棍的,然后再一截一截的锻打连接在一起,最终会成为他们运输煤炭用的索道。
张安世过来的时候,老火非常的不高兴,他认为锻打铁棍的一个伙计少敲了三十几锤子,是在敷衍他,还发誓要在那根铁棍上做好标记,一旦那根铁棍在使用的过程中断裂了,他就要找那个伙计拼命。
张安世的一张脸顿时就阴沉下来,找到铁匠头目,警告他们不得偷工减料,铁棍是谁锻打的,就要在上面做好标记。
就是这句话让这些原本没把锻造铁棍这种简单活计看在眼里的铁匠大为紧张。
一旦出错,一辈子的名声就算是交代在铁棍上了。
眼看铁匠们将铁棍回炉重新锻造,干瘦的老火这才算是满意了。
东方朔来到云氏的时候,云琅正在树荫下看闺女被何愁有教训,他努力不去看闺女眼睛里的泪水,硬着心肠跟东方朔把酒言欢。
“陛下在挖掘昆明池的时候挖出来了煤炭,我们都很欢喜,当做祥瑞禀报给了陛下。结果陛下带着一个胡僧来了,那个胡僧告诉陛下说,煤炭乃是上一劫难大火焚烧世界的时候产生的灰烬,名曰——劫灰!还说这些劫灰上附着着被劫火烧死的亡灵,大大的不吉祥,希望陛下能够将已经挖开的昆明池重新填埋,由他来超度一下那些亡魂,让天地重新变得安宁,否则怨气冲天,会引发第二次大劫难的。”
云琅皱眉道:“你信吗?”
东方朔瞅着云琅为难的摇摇头道:“你云氏使用煤炭已经六七年了,我没有看到有什么灾难降临过。反而是这些劫灰养活了上林苑上千口人,对人对大汉国似乎都是有利的。”
云琅点点头道:“你的这个看法很好,看一件事物是不是好的,要看他对人有没有好处。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非常的浅薄,以后一定会有更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好的,我们就该继续坚持,不好的,我们摈弃就是了,这该是一种辨别新事物的方法。对了,那个胡僧是什么人!”
“天竺国人,又叫身毒国,以国名为姓氏,叫什么竺尸罗,据他自己说能吟诵上万篇经文,从天竺国走了五年方才来到大汉,说是要告诉大汉百姓生与死之间的奥秘。”
云琅想了一下道:“我曾听闻先秦时期就有一个叫做尸罗的道术人见了燕诏王。始皇帝时期又有沙门释利防等一十八位贤人前来传教,却被始皇帝烧毁了经卷,诏令不得在中原传教。这位竺尸罗跟这些人中的那些人有关?”
东方朔奇怪地问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些事?”
“一个天竺人会说汉话,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跟竺尸罗相处一月有余,天竺话我已经会说了。”
云琅盯着东方朔看了良久,不由自主的摇摇头道:“陛下没有禁止开采煤炭的打算吧?”
东方朔摇头道:“开始的时候颇为心动,后来听说煤炭产业一年能向朝廷缴纳一千六百金的税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咦?你对天竺人如此的熟悉,难道你西北理工曾经跟天竺沙门打过交道?”
云琅又想了一下道:“我们不熟。”
东方朔松了一口气道:“终于有你们西北理工不熟悉的东西了,我告诉你啊,在天竺有一群很奇怪的人…”
送走了东方朔之后,云琅就长长的叹了口气,人家尼泊尔的佛教都要传进大汉国来了,诸子百家还在争论不休,用一些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来阐述一个个简单到极点的道理。
佛教的特点就是简单,简单到了任何人都能崇信佛教,不管你是强盗,还是娼妓,在佛法面前一律平等。
那句著名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口号,更是让云琅对佛家的传教本事钦佩的五体投地。
想到这里,云琅抬头看看蓝蓝的晴空。
在这片天空上,以后还会有非常多的神灵出现,也不知道这片天能不能挤得下。
“师傅我又把《初级物理》重头到尾诵读了一遍,自问已经掌握了里面的所有学问。可是,弟子还是飞不起来。”
霍光一瘸一拐的来到师傅身前委屈的道。
云琅看看弟子的瘸腿叹息一声道:“你跳楼了?”
霍光咬咬牙道:“为了试验能否飞翔,弟子豁出去了。”
云琅抬头看看自家的高楼,指着最高的塔楼道:“你如果从塔楼上往下跳,莫说展翅飞翔,你还能立即抵达极乐之境。”
霍光斜着眼睛瞅着师傅道:“您说过,只要我理解了《初级物理》就能飞起来,您还说很简单!”
云琅将双手插在袖子里,无限的感慨,东方朔这种混账一个月就能学会一门语言,自己的弟子却在琢磨怎么跳楼。
为了教育徒弟不至于跳楼被摔断腿,云琅就让宋乔给他找来了绸布,竹篾,火油,麻团,丝线。
三两下就制作了一只不算大的云氏灯,点燃沾满火油的麻团之后,这只云氏灯就膨胀起来,然后就晃晃悠悠的飞上了天空,云氏灯下,还拖拽着一个小石块。
在宋乔,苏稚,云音,霍光,何愁有等人惊奇的目光中,那只云氏灯越飞越高,最后随风飘荡到不知哪里去了。
见霍光疑惑的看着自己。
云琅拍拍徒弟的圆脑袋道:“你看,石头都能飞,人为什么就不能飞呢?”
说完这句话,云琅就背着手在众人热切崇拜的目光中走进了屋子,捋着老虎粗硬的毛发,神情恬淡,一看就是一个高不可攀的高人。
看完了高人,家里人就疯了,全部跳着脚到处寻找绸布,竹篾,麻线,火油。
于是,一只又一只云氏灯从云氏升起飘上了天空,云琅虽然有些心疼绸布,看在全家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狂欢之中,云琅也就听之任之了。
直到旁边的长门宫有一座高楼燃起了熊熊大火,云琅这才禁止全家再玩云氏灯。
如今正是天干物燥之时,点燃长门宫的高楼可以抵赖一下,说是天灾。
如果云氏灯不小心点燃了山火…那就太糟糕了。
第五十三章 最后的一点小手脚
长门宫遭了天灾!
据说有天火乘坐白色云朵落在夕晖楼上,下人不敢扑灭天火,唯恐招来上天更加严重的惩罚。
于是一座华美的夕晖楼就被天火给吞掉了。
天火非常的神奇,只烧掉了夕晖楼,这座楼阁旁边的丝绸库房却完好无损。
“长门宫的人说,这是用小灾避大难呢,一座楼阁换得长门宫上下平安,很值当。”
梁翁一边跟家主禀报,一边偷偷地看家主的脸色。
长门宫是被随风乱飞的云氏灯给烧掉的,梁翁自然是知晓的,当时,夕晖楼着火的时候,他还准备带人去救火呢。
云琅叹息一声道:“骗谁也不能骗阿娇,准备五十金,我去长门宫赔偿人家。”
梁翁迟疑了一下小声道:“郎君,长门宫既然认为是天灾,您要是告诉他们是咱家人不小心点的火,人家未必领情。天火下凡,看守楼阁的仆役没有罪过,如果是咱家不小心弄得,那些仆役按律当斩!”
云琅听得愣了一下,就摆手示意梁翁不用说了,也不用准备金子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准备走一遭,无论如何也要去安慰一下阿娇才好。
云琅来到长门宫的时候,发现阿娇正在视察烧成灰烬的夕晖楼,脸上并没有恼怒之意。
“烧的甚为干净。”
云琅瞅着在风中颤巍巍冒着青烟的梁柱对阿娇道。
“夕晖,夕晖,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个丧气倒霉的楼阁,天火烧掉正当其时。”
云琅四处瞅瞅,阿娇家虽然损失了一个楼阁,剩余的楼阁依旧密密麻麻,心里面的愧疚之情也就淡了。
“这片地方清理出来,种上秋菊,秋日到来之时,定是一片好颜色。”
阿娇白了云琅一眼道:“我连夕晖二字都不喜欢,你觉得我会喜欢暮气沉沉的秋菊?”
云琅笑道:“不管种什么,都要快点把火场清理出来,这样的场面放在长门宫里不合适。”
阿娇笑道:“就要摆在这里给人看呢,你是不是有些心虚?”
云琅摇头道:“天灾嘛,这就难以预防了。”
云琅避开阿娇的视线,希望阿娇把关注点放在楼阁大火上。
阿娇看着云琅道:“亥时一刻,有寺人来报,说有鬼火自云氏庭院飘飘而起,而后直达天际不知所踪。我说,这是云氏在祭祖。子时二刻,又有寺人来报,说有更多的鬼火自云氏庭院飞起,组成了一条火龙,直奔北方而去。我又说,这是云氏在祭祖!
丑时一刻,又有寺人来报,说你家的鬼火又来了,这一次却是直奔我长门宫来了。
云琅,你觉得这次本宫该怎么说?”
云琅叹息一声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阿娇抬脚就把脚下的一块焦炭踢进了火场,然后笑吟吟的对云琅道:“一座楼阁无所谓,说说你隔空点火的道理,我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云琅笑道:“昨晚在教导弟子,给他们演示清气上升,浊气下降的道理。为了明确一些,就绑上了火烛,在黑夜中也好看的明白一些。”
“清气,浊气?本宫只听说盘古开天辟地之时,有清气上升为青天,浊气下降为大地,我看那烛火独自升天,你找到清气了?怎么找?”
云琅吧嗒一下嘴巴道:“这是我西北理工不传之秘。”
阿娇回头看了云朗一眼恶狠狠地道:“在我跟前硬气不算本事,有本事在陛下面前硬气才让人佩服。”
云琅苦笑道:“我陪你楼阁,这点小事就没必要让陛下知道了吧?”
阿娇大笑道:“你觉得陛下最喜欢的一座楼阁被你烧掉了,陛下会不知道?只不过陛下还不知道是你烧掉的罢了。”
云琅连忙抱拳施礼道:“多谢贵人周全。”
“本宫倒是周全你了,谁来周全本宫呢?”
“一个小小的云氏灯,贵人不用烦恼,这就给您做一个。”
阿娇听云琅这样说,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对与大汉人来说,天空之上无小事!
不论是恒星坠落,还是流星飞过,亦或是壮观的流星雨,总有炼气士瞩目以待。
至于风起,雨落,秋霜,冬雪更有史官在做记录。
刘彻的铁蹄可以踏碎大地,却对天空毫无办法,在大汉人的认知中,天空是属于神灵的。
鲁班制作木鸟在空中飞翔三日不落,这自然是一个以讹传讹的传说。
即便是这个传说,也将鲁班送上了木匠之祖的位置。
扎一个云氏灯用不了多少时间,阿娇瞅着做工粗陋的云氏灯,第一时间就觉得云琅在骗她。
“这东西就能飞上天?你说的清气呢?”阿娇的柳眉倒竖,已经开始发怒了。
蹲在地上的云琅陪着笑脸道:“火苗点燃,清气自生。”
阿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从云琅的位置看过去,阿娇雄伟的胸部波涛起伏的让人心旌摇动。
这女人明显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云琅不敢继续考验阿娇的耐心,抓着云氏灯顶部,就立刻点燃了麻团。
火焰升起,干瘪的云氏灯迅速的膨胀起来,当云琅松开手之后,云氏灯就腾空而起,慢慢的升上了半空。
阿娇探手要捉,去扑空了,哎呀呀的叫着,目送云氏灯越飞越远。
阿娇从来就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见云氏灯飞走了,喝令寺人牵来一匹马,跳上马背就一路追了下去,吓得周围的宫女寺人惊慌失措,乱七八糟的也追了下去。
云琅瞅瞅空无一人的长门宫,见没有人来招呼他,就来到小桥上,用刀子割下几株开的最艳的荷花,去掉荷花根茎上的刺,将它们用野草绑成一捆,抗在肩上就向云氏所在的方向走去。
大长秋盘腿坐在树荫下,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见云琅过来了,就招呼他坐下来。
“贵人骑马跑了,你不去看看?”
“不用了,老夫上年纪了,骑不了战马了。”
云琅怀疑的瞅着大长秋道:“我昨日还听何愁有说你现在双臂还有五百斤的力气,可以扭断一匹沾了水的麻布!”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老夫现在一夜要起三次夜才不会尿床的事情?”
云琅喝了一口酒道:“真不明白,明明一个个都是英雄豪杰,偏偏要去挨那一刀。”
大长秋跟云琅实在是太熟了,也知道他说这样的话并没有讽刺之意,只是单纯的为他们抱不平。
“当年要是不挨那一刀,就没有所谓的英雄豪杰,一饮一啄乃是天定,没什么好遗憾的。”
云琅摇摇头道:“事已至此,只好这么说了。”
大长秋没有接话,从怀里掏出一卷写满了人名字的竹简递给了云琅道:“你家的那只狗,可以进长安了。”
云琅看了一遍名册,见上面的好多人名都被朱笔给打了×,连忙道:“你把这些知情人都给杀了?”
大长秋像看蠢货一样的看着云琅道:“你觉得老夫有这个权柄还是有这个能力?”
“为什么这些人名都被勾掉了?”
“被勾掉名字的,都是已经死掉的绣衣使者,老夫就是帮你在许良的名字上也画了一笔。”
“这么说,从今后许良这个人就不存在了?”
“你走狗运啊,绣衣使者的两个大头目都被陛下打发去了岭南,这些册簿都安放在长门宫里,老夫才有这个机会帮你。等那两个大头目回来之后,也只会认为许良早就战死了,不会再有人追问。”
云琅疑惑的道:“他们两个不是被发配岭南,遇赦不赦了吗?”
大长秋不耐烦的道:“一般犯错的官员或许会有这样的待遇,你以为密谍犯错了,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第五十四章 家乡的大柳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安世不再忙忙碌碌的到处跑了,而是开始安坐在家中写写画画,他的桌案上总是堆积着一摞摞的账本。
梁翁告诉云琅,最近家里的钱如同流水一般的被借出去了,其中,皇帝拿来的五千金更是已经没有了踪影。
钱没了,云琅却发现上林苑变得热闹起来了。
渭水边上总能看到赶着耕牛犁地挖坑的农夫,这些是准备种莲菜的人。
还能看见在自流渠边上安装水车的木匠,看木匠干活的人很多,木匠稍有不对,就有人站出来指责。
敢指责木匠的人只能是出钱的人,如果每一个人都说,那么只能说明,每一个人都是出钱的人。
搭建牲口棚,鸡圈,猪圈的人就更多了,沿着旱塬一字排开,颇有些不可一世的气魄。
只是没有看见盖新房子的,这让云琅有些失望,大汉人还是没有后世人借钱盖房子的气魄。
云琅喜欢这样忙碌的人,人呐,只要忙碌起来,日子总会变得好过。
有了莲菜池子,长安就有吃不完的莲菜跟莲子,冬日里再也不用只吃白菜,萝卜跟干菜了。
有了水车,旱塬上的农田产出就会加倍,即便是饲养鸡鸭鹅,猪牛羊也要方便得多。
烧青砖的砖窑依山而建,长窑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黑色的浓烟染黑了蓝色的天空,却多了一份人间的烟火气息。
上林苑的人都是从外边迁徙过来的人家,大多是一户一家搬迁过来的,没有什么严重的宗族势力,因此,当所有人准备联合办一件事情的时候就没了掣肘的人。
各种姓氏的人联合起来为一件事,一个目标共同努力,好则合力,不好就单打独斗,不会有裹挟的事情发生。
云氏的投资是实实在在的。
从那些如火如荼的工地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桑弘羊派胥吏仔细的监察了这些农夫与云氏签订的协议,仔细的研判之后认为,这份契约与云琅当初与桑弘羊说的没有什么大的出入。
刘彻看这份文书的时间远比桑弘羊更长,因为他远比桑弘羊更了解云琅是一个怎样的人。
很多时候,刘彻觉得自己只给了云琅一个针眼大小的洞,然后云琅就能吹出水缸一样粗的一股子风。
这也是他给云琅五千金,却要他一年还他一万金的想法源泉。
“你觉得云琅的做法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刘彻合上文书,眼睛依旧盯在文书上问桑弘羊。
桑弘羊回答道:“就文书而言,没有问题,年息两成是确定的,这一点干净利落的写在文书上,云氏没有节外生枝的可能,微臣也告诫富贵县县令应雪林,以后对于云氏与百姓的官司,除过支持他两成利的主张之外,别的主张一律不得理会。”
刘彻点点头又道:“你觉得云氏有可能在明年的时候还给朕一万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