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管家可是为你好啊,”眼瞅着刘富满脸愤怒的表情,谢安慢条斯理说道,“本管家手劲颇大,方才打肿了你左脸,这好看么?——不得平衡一下?万一你因此落下病根,走路朝左摇晃,本管家岂不是过意不去?”
“…”刘富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见过欺负人,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身为砧板上的鱼肉,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对方这一番说辞。
“是…长孙管家说的是…”刘富勉强露出几分笑意。
“方才打你了三下左脸,又还了你右脸一下,是不是还剩四下?”谢安一副自己算术很好的样子。
“是…不!两下,是两下…”刘富一脸惊骇地望着谢安,心中暗忖,差点就被这家伙带沟里去了。
“两下啊,唔,好像是这样子…”咂了咂嘴,谢安啪啪两记耳光抽在刘富右脸上,微笑说道,“这下就平了,对吧?”
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灼痛,刘富满脸笑容地点点头。
“不打算谢谢本管家么?——懂不懂规矩啊?”
打完自己,还让自己跟他道谢?
刘富心中暗骂一声,不过眼下可容不得他有丝毫抱怨,连忙向谢安道谢,免得激怒了对方,再挨一顿打,然而谢安接下来一句话,却叫险些吓出魂来。
“话说回来,本管家似乎没把握好力度呢,左脸明显比右脸种,这可不好,你们说是吧?”谢安转过头去望着苟贡等人。
总归是在谢安身边跟了许久的心腹,苟贡等人哪里还会不知自家大人的意图,连连点头说道,“管家大人明鉴,小的们也瞧着左脸比右脸肿…管家大人这可不地道,打人归打人,叫人因此病根,这可有违侠义二字!”
听着苟贡三人那充满浩然正气的话语,刘富恨不得活活咬死这帮家伙。
“那…长孙管家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轻哼一声,谢安猛然喝道,“给我咬紧牙关!”
刘富下意识地咬紧牙关,就瞧见谢安左右开弓,连番甩了他十来记耳光,只将刘富抽地面颊肿起。
偷偷瞥了一眼似乎有些抽累了的谢安,刘富一声不吭,他认栽了,因为他知道,他这回可是撞见同行了,瞧瞧对方耍人的手段,岂止比他高明一筹?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瞥了一眼刘富,谢安慢条斯理说道,“都是出来混的,痛快点!——别跟着娘们似的!此番不要你断手断脚,也不要那对招子,痛痛快快给人磕头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可能是因为与金铃儿相处时日过久的原因,谢安一嘴的黑话。
“…”刘富惊讶地望了一眼谢安,似乎纳闷这位富家子弟何以一嘴的江湖黑话,望了一眼被他下令打得满身淤痕的王馨,他一咬牙,跪下跟人磕头道了声歉,继而领着他十几个恶奴沉着脸地离开了。
淡然望着刘富一干人离去,谢安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毕竟对方已经全部照办,再去纠缠不清,那便是他有违江湖道义,这点道理,哪怕是未曾娶金铃儿之前,谢安也懂。
“消气了么?”谢安转头望着身旁依旧抓着他衣袖的王馨。
而这时,王馨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眼前这个可恶家伙的衣袖,面色一红,慌忙放开手,倔强说道,“多管闲事,我又没叫你来帮忙!”
“呵呵,”谢安闻言丝毫不以为杵,笑嘻嘻说道,“那可不成,你可是本大爷看上的…调戏对象,被旁人欺负了,这像话么?——瞧瞧这张小脸,啧啧,真是叫人心生不忍呐…”说话时,他用手中的折扇一端轻轻挑起王馨的下巴。
“…”见谢安贼心不死再一次调戏自己,王馨心中气急,原本对谢安站出来替他解围的好感顿时消逝地无影无踪,面红耳赤,好似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般,死死瞪着谢安。
谢安嘿嘿一笑,笑嘻嘻说道,“怎么?喜欢上本大爷了?哎呀,这可不成,本大爷可是有妻室的…”
有妻室还出来调戏良家女子?
王馨心中暗自将谢安跟吃饱了撑着的富家子弟划了等号,念在总归是对方救了她的份上,她强忍着用木棍去抽打那张可恶的脸的诱人念头,鄙夷地瞥了一眼谢安。
而这时,渐渐散去的围观百姓中走来一位老人,满脸担忧地对王馨说道,“孩子,你没事吧?——别怪老头子方才没出来帮你,实在是…”
瞧着那老头满脸愧疚的表情,王馨连忙说道,“孙伯,别放在心上,我懂的…”
老头满脸愧疚地点了点头,继而叹息说道,“若是你爹还在,那刘胖子必定不敢如此横行霸道…”
“是呢…”王馨苦涩地笑了笑。
“多谢这位公子仗义出手,救了这苦命的孩子…”老头朝着谢安拱了拱手。
“老人家多礼了,”谢安微微一笑,拱手说道,“路见不平,本就该拔刀相助,小子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别扭么?”王馨不屑地白了一眼谢安,毕竟后者可是连续调戏了她好几日。
“有么?”谢安作怪地眨了眨眼睛,气地王馨恨不得当即找根木棍来。
而就在这时,苟贡好奇问道,“老人家,您方才说,若是这位小姐的父亲还在,方才那些人断然不敢如此肆意妄为…这位小姐的父亲,莫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老头叹了口气,点头说道,“这孩子的父亲,原本是我广陵城的县尉,可惜四年前身陷牢狱…”
话音刚落,就见谢安面色微变,转头死死地注视着王馨。
不知为何,王馨觉得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你…你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你爹…”眯了眯双目,谢安用近乎质问的语气沉声说道,“你爹曾是广陵城县尉?”
“是…”王馨犹豫地点了点头,就在她点头的一瞬间,她清楚地瞧见,眼前这个可恶家伙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敌意,甚至于,其中还掺杂着几分鄙夷与厌恶,就如同前些日子她瞧他一样。
“…”死死盯着王馨半响,谢安深深吸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王馨的手心,冷淡说道,“这十两银子,权当是赔偿你这几日被我等几人纠缠而损失的生意进账!——走!”说着,他转身离开了。
“…”望着渐渐远去的谢安,王馨只感觉心口揪紧,难受之极。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家伙之前一直对她嘻嘻哈哈,哪怕是她打破了他的头都不曾发怒,然而在听说她的父亲曾是广陵城的县尉后,竟会露出那种可怕的表情。
那种掺杂着愤怒、仇视、厌恶以及鄙夷的表情…
“等等!”也不知为何,王馨忍不住出声喊住了谢安。
“…”谢安闻言站住脚步,回头头来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与前些日子他调戏她时判若两人。
“谢谢你方才救了我…你喜欢吃樱桃对么?我明日替你采些新鲜的…”
“不必了!”近乎冷漠地说了句,谢安转身走远了。
王馨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谢安走远,隐约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那个可恶的家伙,自今日起,不会再来了…
可恶…
明明应该是自己讨厌他才对,为什么反而是他露出那种厌恶的神情?
“谁要你的银子啊,拿回去啊!——你走好了!不要再回来了!”王馨生气地大声喊着,连她也不知她为何会那么生气。
为什么?
为什么在听说自己的父亲曾是广陵城的县尉后,他整个人会变得那么陌生呢?他的脾气应该很好才对啊…
眼睁睁看着谢安一行人消失在街头,王馨死死咬着嘴唇,感觉心口处传来阵阵莫名的刺痛,似乎是因为被那个可恶家伙厌恶导致的。
而与此同时,跟在谢安身后的苟贡、萧离、徐杰三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敢搭话,因为他们看得出,自家大人心情眼下极其不佳。
“说起来,公子方才一开始的那一拳,劲道可是不小,一拳就将那个胖子打得连退三步,还打落了他两颗牙…”
可能是见自家大人沉着脸表情有些可怕,萧离想活跃一下气氛,挑着谢安方才的事迹称赞道。
“少见多怪,”似乎是猜到了萧离的用意,徐杰一脸敬佩地说道,“咱公子可是大少奶奶的细心教导下学了三年的出拳,公子那一拳,我等都受不了,又何况是那个胖子…”他口中的大少奶奶,指的无疑是谢府大主母,[炎虎姬]梁丘舞。
但令他二人感到遗憾的事,走在前面的谢安丝毫没有要搭茬的意思,沉着一张脸,无形中隐隐渗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威势,使得他们也不由受到了影响,咽了咽唾沫,不敢再出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走在前面的谢安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正色说道,“苟贡,待用过午饭,你等随本公子去城北十里荷塘!”他的话中,充斥着不容反驳的意思。
“…”苟贡张了张嘴,小心翼翼说道,“大人不打算再去调戏那个小丫头了么?——大人今早还觉得挺有趣的…”
淡淡瞥了一眼,谢安转身朝着街道远处走去。
“啊,那是今早…突然间没兴致了!”
广陵城的县尉,那本是谢安曾在广陵苏家时最厌恶的当地官员之一。
第九章 书生墨言
十里荷塘,那是广陵城外东北十里左右附近一处湖泊的名字,以夏季布满河塘的荷花闻名。
整个荷塘一带有数个村镇,而曾经最有名的便要数苏家镇,那是一个依傍着荷塘的村镇,村镇内居民人口大约在百户上下,总人口不过五六百人,初看似乎并无称奇之处,但是这苏家镇,即便是在广陵亦赫赫有名,因为这里曾经坐落着一户巨富人家。
曾经的广陵丝绸、布织业内大富豪,被称之为可买下半个广陵城的苏家!
苏家虽富甲一方,却从不欺压佃户,反而是乐善好施,在附近各个村落享有崇高的威望,然而在五年前,苏家突然间就凋落了,苏家家主苏兴遭人陷害,冤死狱中,妻子唐氏郁郁而终,继而,苏家在广陵城内的家业被广陵一干富豪所吞并,唯一幸免的苏家小姐,遣散家仆,从此下落不明。
直到如今,镇上的百姓犹对此事唏嘘不已,暗自伤神。
曾经苏家那富丽的豪宅,如今早已化作一片废墟,遍地是新抽嫩芽的青草,郁郁葱葱,若要说留下了什么,恐怕也只有那连着往日苏家府门的半堵断墙,以及那一对长满青苔的石狮子。
每当瞧见那败落的画面,居住在镇上的百姓暗自叹息垂泪,他们不忍去看荒凉的苏家府邸旧址,每每路过,皆是低着头匆匆走过。
但是今日,镇上有一位老人却停下了脚步,顿足观瞧,因为这位老人发现,在苏婉府邸旧址的半堵断墙前,站着四个外乡人,尤其是其中一位做富家子弟打扮的公子,右手轻轻抚摸着那右侧的石狮子,时而发出阵阵叹息。
毋庸置疑,这便是谢安一行人。
“大人,就是这里么?”苟贡小声问道。
“唔…”谢安点头应了一声,不顾石狮子上污垢处处,伸出手抚摸着石狮子的脑袋,目光失神地望着石狮子背后那一块仿佛能供挡风遮雨的狭隘空间。
六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傍晚,他曾蜷缩着身子藏在这尊石狮子背后,暗自骂着自己的遭遇,暗骂好端端的他,何以会突然之间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
寒风冷冽、饥荒交迫,谢安至今都无法忘却当年的一幕…
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那位有着邻家姐姐般气质的美丽女人,撑着手中那柄碎花纸伞,替他挡住了从天上飘落的刺骨冰雪,那白藕般的小手,伸到他面前…
入眼处,那是她真诚而温软人心的笑容。
[不行哦,穿着这般单薄的衣服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说着,那位温柔的女子不顾他手上的污垢,将他拉了起来。
当时那只白洁小手上温软,直到如今谢安亦记忆犹新。
“咳,公子…”身旁,传来了苟贡略显尴尬的咳嗽声。
谢安闻声顿时惊醒,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悄然抬起了右手,伸向半空,仿佛想尽可能地抓住什么,尽管半空什么都没有。
“呼…”长长吐了口气,谢安接过苟贡递来的手绢擦了擦手上的泥垢。
或许是看出了自家大人的低落心情,许杰为了打破这沉重的气氛,故作气愤地说道,“那帮该死的家伙,竟然连府宅都不放过,一把火将此烧了个精光…”
“呵呵,”谢安闻言苦中作乐般笑了笑,摇头喃喃说道,“不,是我放的火…”
“咦?”许杰愕然地望着谢安。
谢安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转过头去望着那片苏家府邸的废墟…
“想好了么?”
在四年前某个夜晚,谢安亦站着这里,举着一支火把,询问着在他身后满脸泪水的苏家大小姐,苏婉。
她眼中痛苦的神情,叫他心中犹如针刺一般难受。
“这一把火下去,小姐可就没有退路了,这广陵,再也没有小姐容身之处…”
可能是注意到了苏婉眼中的犹豫与挣扎,谢安再一次地重复道。
足足过了有半盏茶工夫,苏婉咬了咬银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小安,烧!——眼下苏家仅存我一人,即便留着这空宅子也无用,倒不如就这么断了念想…烧毁苏家祖宅固然不孝,可倘若无法替我苏家伸冤,是为大不孝!——我主意已定,我要去冀京,到大狱寺伸冤!”
“…”深深望了一眼这位苏婉,谢安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木柴地引火之物,默默地望着片刻之后火光大起的苏家祖宅。
回头再看苏婉,这位平日温柔微笑着的苏家大小姐,失声痛哭,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看得谢安很是揪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婉深深吸了口气,抬起袖子拭去眼泪,强颜欢笑般望着谢安,用仍带着几分梗咽的语气低声说道,“就在此别过吧,小安。”
说着,她用看似柔弱的手臂吃力地提起那几只行囊,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朝着前方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却险些跌倒在地,幸亏谢安早已瞧见不对,及时上前扶住了她。
“你…你做什么…”
望着面前低着头的苏婉,谢安耸了耸肩,笑嘻嘻说道,“我觉得,大小姐还有话要对我讲…”
“我…我方才已经跟你告别了…”
“唔,是嘛,然后呢?”
苏婉抬起头望着谢安,无言地张了张嘴,半响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我已不再是苏家的大小姐了,我已支付不起雇佣你的银子…”
“不是这句哦!”小手指掏了掏耳朵,谢安慢条斯理地说道。
苏婉浑身一震,在沉寂了半响后,带着几分哭腔,泣声说道,“帮帮我,小安…”
“当然的了!”谢安闻言笑容一展,将面前这位女子轻轻扶起,用近乎誓言般的口吻安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将你带到冀京的!”
“小安…”苏婉下意识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谢安。
可能是看出了苏婉眼中的愧疚,谢安嘿嘿一笑,带着几分调侃说道,“连这么点东西都背不动,还逞什么能?走吧!大小姐不是要去冀京么?——大小姐从未出过远门,小的还真怕你路上被歹人被骗了,啧啧,那可不妙呢!”
似乎从谢安浓浓的关切的话中听出了几分调戏的意味,苏婉俏脸不由微微一红,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这一去,不知要多少日子,我身无分文…”
“那就欠着吧,等欠到一定数额,就用你自己来偿还吧,小的可是一直垂涎着大小姐的美色呢!——嘿,似乎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啊!”谢安带着几分调侃的口吻说道。
“…”苏婉俏脸微微一红,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位比她还小一岁的家仆。
“不说话就是答应咯?”
“没…我才没答应…”苏婉有些惊慌摆了摆小手。
“唉,那还真是可惜啊,”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苏婉的心思,谢安用左手扶起她,微笑着说道,“不过,就算没答应,我也会护着你去冀京的,没钱也不怕,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到你…”
“小安…”苏婉感动地望着谢安。
她默默地看着他背起行囊,继而朝着她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只谈不上温暖但叫她倍感心暖的手,再深深望了一眼火势大作的苏家祖宅后,二人毅然冒着寒风,踏上了远去冀京的路。
“话说,大小姐,方才是不是很感动?”
“嗯…”
“那不打算考虑一下么?”
“考虑什么?”
“某些很重要的事呀,比如说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什么的…我绝不强求!”
“…”
…
“几位…”
一声呼唤,打断了谢安面带微笑的回忆,谢安转过头来,见一位老人正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四人。
微微一笑,谢安拱手说道,“不知老人家有何事?”
老人惊讶地望着谢安,他疑惑地发现,对方眼中似乎埋藏着浓浓的伤感。
“这位公子恐怕是外乡人吧?来到这个小镇不知有何要事?”
老人话音刚落,谢安身背后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来,正是萧离,只见他怒视着老人,凶神恶煞说道,“老头,你管得太多了吧?——我家公子…”
然而,萧离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谢安抬手打断了。
“不得无礼,”谢安皱眉瞪了一眼萧离,继而微笑着对老人说道,“粗人不懂世故,老人家莫要与他一般见识…晚辈复姓长孙,单名一个武字,斗胆请问老人家名讳?”
见谢安说话温声温气,目光正气,并不像是什么歹人,老人倒也放下心来,摆摆手说道,“当不起当不起,老朽贱姓余…”
“原来是余老丈!”谢安闻言拱了拱手,礼数周全,让老人心中大生好感,毕竟在他看来,对方的穿着打扮可了不得,保不准是哪里的富家公子,这等身份的大人物能如此周全于礼数,实在是叫这位余姓老人很是惊讶。
“长孙公子莫非与此地苏家有旧?”老人终于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毕竟谢安一行人在此站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
“啊,姑且算是吧!”谢安微笑着点了点头。
“哦,”老人恍然大悟,点点头叹息说道,“苏家上下都是好人呐,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夫妇二人含冤而死,府上大小姐下落不明,咦?”说到这里,老人疑惑地打量了谢安一眼,纳闷说道,“老朽瞧着长孙公子很面善啊…”
“呵呵呵!”谢安忍不住笑出声来,其实他早就认出这位老人家便是当年在村镇上摆茶摊的老头,只不过当时并未接触罢了,毕竟那个时候谢安可没闲工夫到人茶摊吃茶。
“老人家的茶摊还摆着么?”
“咦?”老人闻言更是吃惊,上上下下打量了谢安几眼,继而皱眉说道,“不曾想公子竟然知晓老朽操持的贱业…恕老朽眼拙,实在是记不得何时见过公子…”
事实上,这位余老头曾经不是没见过谢安,问题是谢安去了一趟冀京变化太大,无论是相貌、气度、穿着,再不是当年广陵苏家的一介家丁可比。
见老人猜不出来,谢安也未说破,只是带着苟贡等人来到了老人的茶摊,毕竟时近晌午,谢安等人亦觉得有些饥肠辘辘。
可能是对谢安的印象颇佳,老人亲自带着他们来到了自家所开设的茶盏,叫儿子热情招待,毕竟自谢安故意透露的话中得知,眼前这位穿着讲究的公子,很有可能是曾经从这个小镇上出去谋生的年轻人,换句话说,也算得上是乡邻了。
虽说是茶摊,却也兜售酒水、饭菜,当然了,比起冀京的酒楼,这里的饭菜就显得普普通通、不上档次了,但是谢安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温馨与祥和。
不多时,就在谢安等人用饭之际,忽然远处走来一位年轻书生,身穿靛蓝色儒衫。
这位书生看了一眼客满坐满的茶摊,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忽而朝着谢安这一桌走了过来,拱拱手朝着谢安说道,“这位公子,可否容在下拼拼桌?”
谢安闻言也不在意,正要开口,忽见苟贡抬起手来,指了指旁边几桌,淡淡说道,“我等一行四人,邻桌三、两人,足下不妨去那边!”
那位书生闻言也不生气,瞥了一眼邻桌那些百姓,继而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谢安转过头去打量了几眼,心下顿时了然,肯定是这位书生不想与那些人拼桌,毕竟这是乡下的茶摊,客人大多都是附近的百姓,看着他们赤着脚光着膀子,用饭的过程中时不时用手去抠着脚趾头,就连谢安也觉得胃口大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