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里,松长青正在闭关修炼,他已经是仙圣十层的修为,再冲冲许就能步入天尊期。
松少青扶着妻子梅素贞漫步在冰雪宫的香雪海,梅素贞着挺着大肚,脸上漾溢着幸福的笑容。
不远处,梅素贞的妹妹梅素素正面露羡慕地看着他们。
她曾给神木秀做过一段时间的神嫔,神木秀离开前将未育有子嗣的姬妾都遣散了,有儿女的亦安顿了出路,可因梅素素膝下无儿女又回到了冰雪宫。
梅素贞道:“我瞧素素与竹先生倒也合适,竹先生有个儿子,梅素素也嫁过一回…”
松少青笑着:“你当我没提,话没说完,竹无心就不乐意听。罢了,罢了,待过几年有了好的,再另给素素介绍吧。”
梅素贞揉抚着肚子,“你说我们的孩子是梅还是松?”
“我知道,不是梅就是松。”
这话,如同废话。
总不可能一半梅、一半松,这也不可能啊。
碧烟山庄的胡若冰亦有身孕,卓龙小心地服侍着,脖子上挂着一只篮子,篮里装着各式果点,夫妻恩爱,光从卓龙的眼里就能瞧见,只是一只蝴蝶和一条龙生的孩子,这到底是蝴蝶还是龙?
空桑雪迷糊了。
胡彩华正在与胡莹莹说话:“什么意思?现在你大了,到了议亲之事,我们空桑国以女为尊,我自来最疼你,我准备让你和胡若冰一样招赘。这仙媒来了多少拨,人也相了不少,我从中选出了五人,你挑一个做夫婿。”
下元仙界时,胡彩华一度迷恋权势,拿着天条惩罚众仙人,整天就想着如何寻一个人来以儆效犹。忽视了修炼,后来因洪飞雪被冬仙尊吞食,又一度迷茫,生怕丢了西天王的仙职,变得阿谀奉承、溜须拍马…
胡彩华终于回到祖先生活的古遗大陆,现下又与冰蝶祖长老胡冰姬斗上了,争谁的后人更有出息。
胡莹莹道:“我不想成亲。”
胡彩华原本笑着,立时俊颜一冷,厉声问道:“不想?为什么不想,我可瞧见碧烟老母那得瑟样,他孙女要添重孙了,不就是瞧我没重孙么,你不成亲,我怎么见重重孙。”
怎么不能想?
她就看好胡莹莹了,在众多后人里,胡莹莹的年纪最小,但修为却是最好的,更重要的是她得过空桑雪指点修炼,怎么能不成亲,一定要成亲,生一个拥有古神血脉的孩子,也让他们彩蝶一族风光一把。
胡莹莹道:“我便是你重孙,我这么大了,她的重孙还没生呢。”
“你最好从这五人挑一个,这五人我都瞧过了,血脉高贵,有一个还是五星古神,若是成了,最是件好事,将来生出的孩子也是尊贵。”
胡彩华来了上元仙界立马又变了,盯上胡莹莹了。
空桑雪勾唇一笑,胡莹莹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当年也算是受了一番磨难,她坐得端正,可显然根本就没有听胡彩华说的话。
敖容抱着一坛酒,往竹宅而去,“竹心诚,你爹在干吗?”
“他说后面有块空地,想翻挖一遍置成菜地,再移植一些仙果。”
“你叫他出来,今天我陪他喝酒。”
敖宅门口,敖珊正在那儿张望。
片刻后,她扭头进了屋,嘴里叫道:“娘,爹去竹家找竹伯伯喝酒。你别生气了,他就是那种霸道不讲理的。”
敖容的儿子敖琰道:“小心给爹听见又要揍你。”
“爹本来就霸道不讲理,他还不是喜欢看美貌仙子,却不许娘出门。夸父族的族人不过多看了娘几眼,他就要闹,还和族长吵,真丢人…”
敖珊
一百个有些不赞同敖容的做法。
玉晶晶轻斥道:“珊儿,哪有这样说你爹的。”
敖容吃醋,说明他在乎她。
这也怪不得敖容,夸父族的人无论男女个头大不说,相貌也不如神木、空桑两国的人生得好看,住的地方又是丛林,整个族里许多人从未离开过夸父郡,哪里见过什么美人。他们一去,照样有小姑娘去招惹敖容,敖容倒是赶过几回,可到了玉晶晶这里,那些年轻后生不过缠她说了几句话,敖容乱吃飞醋,还闹到族长那里,说某某家的儿子、某某的弟弟打他妻子的主意,闹得一家人在夸父郡呆不下去。
最后,敖容便提出到冰雪宫住。
夸父族长自是不应,但经不住敖容三两天头的吃飞醋,还与人吵架,族长只得同意了,说是让他们全家去住一阵子,但是每逢族祭奠、过节时就必须得回去。
空桑雪看到这儿,在她看来敖容是故意的,因为这样一闹,他要走,族长不好强留他。夸父族的族人原就不多,好不容易添了几口人,而且还是长得极漂亮的,族长哪有不乐意的。但为了族中的安宁,也只能放了敖容去“访亲寻友”。
敖琰道:“娘,你现在不用总待家里,可以出去窜门,小松婶子、卓龙婶子都是好的,待人好,说话又好听。”
敖珊恼道:“跟爹一个德性,就喜欢听那说话轻轻柔柔的,我倒喜欢族里那些婶子、大嫂。”
玉晶晶笑道:“珊儿是不是常去你钟伯伯哪里玩,他的嗓门够大。”
“钟伯伯才不会与我玩,他又去五行谷走亲戚了。”
钟熊也有亲戚,便是五行谷的大地五行熊,因听空桑雪说他们是近亲,便认了亲戚,时不时去那边窜门,偶然那边的也有几人过来走动。
*
影像再转,空桑国,空桑素正坐在大殿上,手里拿来着仙简,身侧站着左、右两位护法,正在指点她如何打理政务,又说了些近来空桑国内的大事。
其实,有牵绊的人也是一种幸福。
因为甘愿纠葛,因为负累,当自己疲惫的时候,想到那些自己爱、也爱着自己的人,心里是踏实的。
敖骨来了许久,她就那样久久地望着崖下,看着那些她爱的人。
“该看的都看到了,还想看下去?”
空桑雪蓦然回眸,浅笑道:“来了多久?”
她忆起神木彤的离去,定是那之后来的。
然,敖骨阴冷着脸:“竹无心的儿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空桑雪心下一颤,他看到了,也许也看到她在哭。
“飞升上元仙界后不久,你就失踪了,我天上人间,入妖魔域,几乎是走遍了每一个地方寻你…”
“那是竹无心捣的鬼,他修改了仙脑里关于我的资料。”
他的脸色很难看,他很生气。
“你耐心听我把话说话,说完之后,争论、吵架也罢,我们再说。”
他点头,算是同意。
他不愿与她吵架,因为他从来不曾与她吵过架。
空桑雪道:“我以为你飞升了,不要我了。那时候,我很无助也很孤独,钟大叔、松长青遇劫落入轮回,松少青拿定主意要在古遗大陆生活下去,有了不再飞升天境的想法。
我去下元仙界,在上古迷阵的冰雪宫,我遇到了他,我一直以为他娶了洪忆雪,可他没有,他与姬昶易换的肉身,姬昶做了玉帝,而他放弃所有只一心在冰雪宫修炼,求的也只是能与我们重聚。
他陪着我去苍原大陆,我回到了当年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人间沧桑,那里变成了远古时候的模样。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与竹无心的轮回,你从来不知道,竹无心为我付出了什么?
当年冬仙境大难,他一早就占卜出来了,为了助我避劫,他咒诅了自己在轮回中即便与我相遇,也不能与我相识,用他的苦难来换我的平安…”
那样的情深,那样的付出,她又怎会不感动。
她细细地讲了轮回中,当她与他一次又一次相恋,而竹无心只是为了护她周全,放弃了一次又一次与她相恋的机会,只把痛苦留给他自己。
感动下的她,便想了劫一段情,陪他以梦入凡,在凡尘他们做了一对恩爱的寻常夫妻。
那一世夫妻,竹无心不离不弃,他们的相扶相持,竟是比与敖骨以梦入凡还要美丽、温馨,更要动人得多。
可结局虽好,她没想到,竹无心会将他们化凡生的孩子带入仙界。
“竹无心现在是三十六岁的骨龄,他把自己的古神魂血分给了竹心诚,将一个完全是凡间的孩子带入古遗大陆,我不知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他付出的远比我看到的还要多。
他自知因改你资料的事,我们都会忌恨于他,他没有解释,就那样离开冰雪宫做了神木国的大臣,以我对他的了解,今世他不会成亲,他会守着那孩子简单、快乐地生活下去。
他看重我,所以甘愿为我而付出。
我看重你,所以骗你以梦化凡。你视作为梦,而我却却是以灵魂化凡。”
她竟然用灵魂转世。
这个答案,深深地刺痛了敖骨的心,这便解释得通为何她会从人间带回敖铮,并将孩子交给敖容的原因。
敖骨问道:“你为何要骗我以梦化凡?”
空桑雪翘望着天空,“天意不可违,而你我之间想在一起,太难!”
“就算再难,我也不会放手。”
“不放手?便是百万年的轮回劫难,不是你被贬入凡尘,便是我?”空桑雪是理智,更是无奈的,“我在飞升天境之前,想去下界悟道,我看到了敖容的无助,带着他们夫妻到了凡间,我知道了我以前从来不知的真相,就如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一样,天翻地覆,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是什么样的真相,让她骗他、算计他,又让她那样的震惊和绝望,再也看到他们的未来,却选择了独自一人承受。
“是什么真相?”
“是天意…”她不能说,也不可说,天机不可泄漏,若是道出,就会连累他受到天罚,她只能选择独自承受。
空桑雪轻叹了一声,“我骗你,要你陪我以梦化凡,其实那时便知道了天意。洪飞雪是空桑雪的转世,地球上的雪雪是洪飞雪的转世,你说…现在的我,又是谁的转世?”
她没点破,可那答案却呼之欲出。
敖骨被惊得不由自己的倒退两步。
他是九天飞龙,他知道离恨天宫,他也知晓这若干万年那里都没有主人,因为离恨天宫的九天玄女有着自己的挑选条件:冰肌玉骨体、七窍玲珑心、能入九天的修为、大爱苍生的胸怀、倾尽六界的容颜。
前两者,令他很快就能联想到面前的她。
难怪,她飞升之时,紫雾迷漫了整个天境。
难怪,她会这样的不同…
“你是…是敖云天将在踏天桥等…等的那个人。”
金龙天将敖云又何其悲哀,他在踏天桥上等着九天玄女的转世重归,一年又一年,等了无数个万年,却一直没能等到,待他离开不久,空桑雪便飞升天境。
这,难道也是天意。
是上天,不让他遇到转世后的空桑雪。
空桑雪悲伤地翘望着远方,“知晓宿命的我,也因了晓你,怕误你一生才撒谎骗你以梦化凡,其实…就是想给你留一个后。”
她果然是故意的。
因为懂得,因为了晓,所以才骗了他。
空桑雪改用了密音神术:“父亲母亲要我在长瑶太子、姬荣公子里挑一个订婚,我曾告诉母亲:嫁不了喜欢的人,宁可永生不嫁。可母亲不允,她一片慈母之心,我怎能无情反驳?如果玉帝王母真能允我与他人订亲,也许这是你我的一个转机。”
敖骨觉得自己很没用,心下愧疚,用密音神术答道:“当年我答应你,说待你飞升之时,定会说服你父母同意亲事…”
她用密音,定是怕被人察觉,所以才这样。
他以为容易办到的事,原来并不能办到。
他再多的热情,神农皇夫妇只用远游就打发了他。
“你不能,你不足以抗拒天庭,而我想要一试,若是长瑶太子,王母自会与玉帝周/旋应下这门亲事,那么我…便不用再去九天离恨宫。若是姬荣公子,伏羲皇夫妇也会替我力争,我现在是想尽力将天庭的大势力给拧起来,是想逃脱成为九天玄女的宿命,也是改变你我的命术。”

第330章 对策

敖骨道:“我可以的!我可以去求玉帝。我是本体七万丈的天龙,若是我继续用心修炼,成为十万丈天龙指日可待,若干万年来,玉帝一直都想着镇守九天的飞龙是最强大的…”
空桑雪反驳道:“天龙没了,可以再封一个天龙,千万年的时间有多少龙成为天龙?你祖父、你父亲、你叔父、你、还有别的什么天龙。可是千万年来,又有多少人能担九天玄女之职,没有!天地间只一个…”
千万年来,宁缺无滥,否则离恨宫宫主之位怎会悬空千万年泗。
因为那五个条件,缺一不可,六界之内多少女仙能达到几个条件,却从来没人达到五个条件,拥有了修为,便没了冰肌玉骨体。相传九天离恨宫极其严寒,非冰肌玉骨体不能承受;七窍玲珑心,据说六界阴谋不断,唯有此心方可窥破天地真相、明辩善恶;可达九天的修为,若非高修为如何能压住天魔。这三个条件才是五个条件里最严格,也是其他人难以拥有的。剩下的大爱苍生、美貌,但凡是仙子几乎都有,反倒不足为奇了。
“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而是没必要去做不必要的牺牲。你张扬开此事,你被贬入凡尘,轮回万千世,铮儿由谁教养、由谁照顾?没有父亲的孩子,在天龙族里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被人当成一份淬炼龙血龙骨、提升修为的美食!”
她的话说得不可谓不狠,但却是他所知的事实。
敖铮还小,修为低,若不是因为有一个九天飞龙的父亲,一定会被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空桑雪肃容道:“敖骨,我们赌不起。为了更多人的平安,只能智取,不能硬碰。我只能利用伏羲、王母与天意相抗,唯有如此也许能改变宿命。唐”
他的力量太小!在人间,他自认是最强者,到了下元仙界,他依旧是强者,可现在才发现他是这样的渺小,他并不是玉帝不可缺少的天龙,因为天龙可以有很多。
她成功说服了敖骨。
“你要记得,我心中念着的只你一人,若你放弃,那我就只能前往九天。”
敖骨肯定地道:“我信你!宁可是你负我,我也必不会负你。”
她伸出手来,示意他击掌为示。
两掌相击,她道:“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果决的、肯定的眼神。
解除了密音神术,她问道:“铮儿好吗?”
“他很好,只是他知道他娘被人害死的事很伤心,但现在修炼很用心。”
敖骨不愿再看她,他刚来的时候,看了再度兑变、变得更美的她,有些不敢认,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却发现神木彤跟来,他就更不敢出来,只静静地看着望乡崖下的风光。
敖骨倒吐一口气:“铮儿是个孝顺孩子,也许这样是最好的,也不用担心被俗事纠缠。”
他说的俗事,是敖铮母亲的问题,也是指空桑雪,如果敖铮知道他的母亲是空桑雪的转世,一定会来寻空桑雪相认,因为有好久,他一直在追着敖骨要娘,现在他不要了,倒是省去了一个麻烦,可敖铮心里是有恨,他已认定是仙皇姬宁害死了他娘,他想给母亲报仇。
敖骨便告诉他:“姬宁是上元仙界的仙皇,父亲打不过他,你…想打过他就得好好修炼。”
敖铮听说后,修炼更刻苦了,一心想变成一只强大的龙。
“骨骨,我们往后光明正大地说话、见面,用这种坦然来消除旁人的误会。”这句是密音,她转而又道:“我想让你成为我父亲的徒弟,你可愿意?”
“神农皇的弟子…”
“你不是对外说,你是神农皇夫妇养大的,不如变得更加有名分。今天来的时候,我约了姬荣公子来此游玩,照着时辰,他该到了。”
空桑雪坦然一笑。
敖骨则是小心地四下审视,望着远方的快速移来的祥云,人就要到了。
空桑雪笑道:“下次,你家铮儿见到我,记得让他叫我姑姑。”
明明是她的儿子,却让敖铮唤她姑姑,每唤一声,她定在心里疼上一分,可为他们的将来她必须承受。
姬荣骑着一只麒麟而至,见空桑雪与敖骨在,微微有些错愕,空桑雪笑道:“姬荣哥哥,这位是骨骨。”
敖骨一脸坦然,揖手抱拳道:“见过姬公子。”
姬荣跳下麒麟,看了眼在周围飞腾的彩凰,“见过敖神将。”又加了一句,“听雪儿听过你,那些年多亏了你照顾她。”
空桑雪道:“骨骨很厉害的,会炼丹,还会炼器。”
敖骨干笑了两声,明明相恋,却在外人面前装作只是熟人,这感觉怎么想怎么辛酸。
空桑雪取出一只玉葫芦,“上回受伤,我体内生界全没了,你能不能帮我置丹器符阵四室,我自己备了些材料,骨骨帮我炼吧,我给铮儿准备了一些小礼物,也在里面。”
姬荣好奇地看着那只玉葫芦,歪头看了半晌,“是和天地乾坤袋一样的仙宝。”
空桑雪笑道:“这也是骨骨帮我炼的,算不得仙宝,就是只灵宝,是凡间修士用的东西,只是带在身边太久,又能装点东西,这才一直留着的。”
姬荣打量着敖骨,没有厌恶,没有防备,只是单纯地打量,目光里有审视,亦有思量。
敖骨收下玉葫芦,“雪儿还要用这灵宝空间?”
“你飞升天境,想来炼器神术也长进,瞧着再给我炼一样,我用来装东西,我是姑娘家,总不能像你们大男人一样,腰上系着一个天地乾坤袋,我想挂一只好看些的玉葫芦,下面最后留下能挂络子的地方,到时候,我让我娘给我打成络子挂在腰上。我不要大红大绿的,你给我炼成白色的就行。”
姬荣似来了兴趣,“你先给雪儿妹妹炼作,改日得了空,劳敖神将也帮我炼一只。”
空桑雪撅着小嘴道:“姬荣哥哥可不许白使唤人,骨骨如我师兄,也像我哥哥一样,你得自己预备材料,还得给他些好处。”
姬荣凝了一下,“都是自家人,要什么好处?”
“怎么就是自家人了?”她愤愤地瞪了一眼。
落在姬荣眼里却是受用得很。
空桑雪道:“骨骨,我和姬荣哥哥相约游天境,你要不要同去?”
姬荣看着空桑雪:他们是约好同游,怎的还叫敖骨去,他们还如何一道游玩,这不成,万万不成的。
“我还得回家看铮儿,督促他做功课。”敖骨揖手道:“姬公子,在下先行一步。”
姬荣伸着脖子,似欣喜,似挽留:“敖神将,你真不去啊?”
空桑雪心下好笑,明明巴不得敖骨不去,还装出热情的样子。“姬荣哥哥,你到底是在留人还是赶人?”
“我当然是留他!”
“你一听我邀骨骨同游,脸色都变了,听说人家要回去照顾儿子,又乐得见眉不见眼。”
有这么明显?
等等,姬荣惊问道:“他都有儿子了?”装作很吃惊,分明是听说敖骨有儿子乐得合不上嘴。敖骨成亲,他的戒备消除。
“我没见过那孩子。飞升上元仙界后,我和骨骨失散,也许是那时生的孩子,我来天境时听说那孩子都几岁了。”
姬荣想着敖骨的样子,很威武,很有阳刚之气,感觉是个靠得住的,“人不可貌相。”这样一个感觉实在的人应该是父亲啊,只有做了父亲的男人才有那种沉稳,警惕消除,他可以放心了。
空桑雪坐上仙辇,彩凰腾飞,姬荣在前头领路,云雾环饶,仙辇上的仙铃摇曳出悦耳的仙乐,叮…像一串少女的笑声,欢悦的、喜庆的。
*
敖骨抬头望天,看着空桑雪与姬荣远去,道不出的难受,心一阵紧似一阵的抽痛。他愤愤地击了自己一拳,不敢细想,快速与天龙岛去。
敖骨取出一套小孩子穿的仙衣,冷声道:“这是你…姑姑亲手给你做的。”
他爹不是没有兄弟姐妹么?他哪里冒出一个姑姑来,族姑倒是有几个。
敖骨险些说成“你娘”,正容道:“神农宫的雪公主。”
敖铮听人说过空桑雪,但小孩子总是喜欢漂亮衣服,接过衣服,抖看瞧了瞧,“我穿来给爹看。”
在儿子进屋后,敖骨打开玉葫芦,发现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有三张空桑仙子的褪皮,触感像少女的肌肤一样细腻;又有一些颜色透明、质地纯净的天丝,散放着七彩的光芒。不用想,这两样应该是她上次闭关修炼后的褪皮与天丝。
敖骨轻柔地抚摸着褪皮,脑子里都是今日她所说的话,她讲的事,竹无心竟为她做得如此之多,他怎会吃干醋,可是想到她与竹无心曾以梦化凡做了一世夫妻、又一世兄妹,两世里都是温馨、甜蜜。
而他呢,竟那等混账,害她空等一世,害她郁郁而终。
她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自以为的建功立业,是她从来都不曾想要的,她要的不过是他的相伴一生。
敖铮穿着一袭湖色仙袍就出来了,剪裁得体,这是仙袍,可以自动调放大小,上面还有银色的飞龙暗纹,这纹饰很得敖铮喜欢,他用小手摸了摸肚子上的飞龙,这是一只侧飞龙图案,栩栩如生。
敖骨道:“过来。”他给敖铮端了一下头上的发髻,她给做了一个小孩子戴的镂空头冠,很精致,是仙玉做的,又给儿子理好了衣襟,敖骨得意一笑,“不错,你姑娘炼得正合你穿,越发像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