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娶她,是他向世人炫耀的战利品;是他保护杨淑妃最好的盾牌。
她之于他,是最好用的棋子。
他的真爱是杨淑妃,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是否是,也唯有他自己明白。
“倾城,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昨晚,她等他说这话,可他却以沉默应对。
有些话是有期效的,他说得太晚了。
有没有这话,她已经不在乎。
与其相信他,她还不如相信自己,相信旁人。她昨晚夜探怡春宫时,知晓真相的那刻,她就不会再信他。
这世间,她相信的人是祖父母、是父亲,可当皇权与他们相对时,就连祖父母、父亲都不能护着她,可见有时候连至亲也是帮不了的。
权势路上,对于帝王来说,便是至亲也可杀。父杀子,子杀父,兄弟相残,比比皆是,他想杀她,算计她,又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洛俪闷闷地反驳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信任不在,倚重不在,就连依靠他,她也不再抱奢望,他是皇帝,皇帝对很多人可以一言九鼎,唯独对情爱,最不能作数。
“倾城,你能不能信朕?”
她在暗中给自己催眠:不能相信他!永远不能相信,一遍又一遍。
她在他絮叨的话语里,已沉沉睡去。
“还记得我们在江南洛府初遇时的情形么,那时候你九岁,朕闯入你的闺阁,逼你给季师傅治伤,塞了一枚糖丸子给你,骗你说那是独门毒药…”
就在他回忆追思的时候,洛俪已传出低沉的声音,皇帝轻唤一声:“倾城。”
她未应。
他又唤了两声。
还是没人应。
这一次,她不像是佯装,似真的睡熟了。
素绻与高昌进来,素绻看了一眼,“昨晚皇上走后,皇后因为脊背骨头、筋脉都疼得厉害,又不忍请太医,一直忍到天亮回到凤仪宫才请了太医来瞧。皇后一夜未睡,她是真的承不住困意睡熟了。”
晌午后,素缱因心疼洛俪,让小路子带她去御书房找唐侍讲。
因近来皇帝大婚,各部院分了一部分奏章去,除了重特大奏章需皇帝亲阅,其他的都由各部院商议后批处,唐大满这里看的奏章也不多,用过晌午再看大半个时辰就能抄录完。
唐大满出来时,正瞧见素缱,揖手唤了声:“素缱姑娘!”
素缱冷厉地道:“唐侍讲,你回家之时劳你回洛府一趟,找老爷想法给我们家里讨点药酒来,我们姑娘真是太可怜!昨儿大婚,头上顶的是四十四斤的凤冠,被卢淮安与皇帝联手下了‘软骨散’浑身一点内力都没有,现下伤了颈脊的骨骼、筯脉。太医们说,也算是姑娘运气好,又幸亏自幼习武,骨骼还算强健,只怕换成旁人,就要被害瘫痪。人的颈脊处最是重要,有些幼儿从马背跌下伤了颈脊是要落下残疾的…”
唐大满今儿晌午就听人议论这事。
最初知道的是太医院,之后六宫嫔妃都知道,再之后整个后\宫都轰动了,大家纷纷猜测,是谁敢冒天下之大韪,后\宫的人猜是杨淑妃,但叶太妃、洛俪曾怀疑是皇帝。
至于前朝听到这消息会怀疑上谁,就由得他们去想。
唐大满问道:“皇后现下可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昨儿一晚上叫疼,今儿太医瞧过后,送了一位冯医女来,先是针灸、又是按摩,姑娘疼得直哭。近午时,姑娘为此伤心地号啕大哭一场。后来哭着哭着也就睡着了。瞧得我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难受,都想由我代替了她去。
卢大人怎么能帮着皇上害我们姑娘呢?我们姑娘中了毒,没了丁点内力,比无武功的弱女子还弱,就算是这样,有人还不放心,想害我们姑娘瘫痪了才肯作罢。
姑娘还不让我们身边人说出去,说是怕家里知晓了担心,可是她这样,瞧得奴婢心里难受。唐大人,就劳你帮忙传话,奴婢得回去了。”
素缱福了福身,转身离开御书房。
唐大满忆起与洛俪共同在御书房当差的日子,心里甘苦掺半,即便是洛家娇养的女儿,嫁入深宫头日,就被人算计了。
洛俪醒来时,已是近黄昏时分,这一觉睡得很香。
她令素秋摆了书案,坐在案前习字绘画,用了许久才调整好心绪。
梁俊带着两名侍卫近了凤仪宫,对看门的小太监揖手道:“劳小公公通禀一声,请素绻或素纱姑娘出来一趟。”
不多时,素绻从里头出来,打最着梁俊,福身道:“见过梁大人。”
梁俊手里拿着一只盒子,“这…这是洛大人令在下送来的药,专治筋骨损伤的铁氏秘药,还请素绻姑娘转予皇后。”
皇帝声声视洛俪为最重,到底伤洛俪最深。
曾经的洛俪快乐无忧,在她的世界里有书法丹青,有琴棋歌舞,唯独没有这些女人的争斗与算计,正式入宫头天,就被人这样算计了去。
洛府的铁氏听说后,直将洛瑞、儿子全都骂了一通,在洛府又哭又闹,“全都是狠心的,我娇养大的孙女就被人作贱得几乎瘫痪了,你们还我俪儿,还我俪儿…”
苏氏在一边抹泪儿。
第296章 人近心远3
苏氏在一边抹泪儿。
洛庆破口大骂:“招天杀的恶贼,欺人太甚!皇后入宫头天,顶个四十四斤的凤冠,把人都给压伤了。皇上不宿在皇后处,反去了杨淑妃宫里,这是不把我们洛家放眼里?娘骂得是,这人就专拣软的捏,他们就是挑了我们洛家好欺负,这才欺到皇后身上。”
铁嬷嬷跟着道:“绝不能就此罢休!三老爷就是性子太柔和,老夫人,一定要闹,非得让皇家严惩杨淑妃不可。”
帝后大婚,皇帝连给洛家该有的体面都没有,居然还宿在杨淑妃宫里,这是公然地打洛家脸面。而洛俪受伤,也在证实皇帝根本不如他所说的那些看重洛俪。
洛廉、洛康被铁氏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
铁氏哭闹起来,洛瑞都得服软,兄弟俩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一个劲儿地赔不是,可越是如此,铁氏越不肯罢休,先哭洛俪没人疼,又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吴氏在一边无辜躺枪,还不敢争辩。
洛康、洛廉与铁氏都备了伤药,一古脑儿装到一个大盒子里,由洛廉亲自去了一趟郑国公府找梁俊。
梁俊昨晚没值夜,因帝后大婚,值夜的是龙影司五位掌司之一的老大季如风。但今晚,他要按例入宫当值,正好将筋骨伤药给洛俪送来。
素绻接过,道:“请梁大人代为转告老爷,就说娘娘的伤已好多了,休息几个月应无大碍。太医院遣了冯医女给娘娘治伤,是骨科冯老太医的孙女,冯家在骨科损伤这块可是圣手。”
冯家的接骨术,是大赵最厉害的。
虽然洛俪伤的筋脉,有冯医女帮忙调理、治愈,应不成问题。
梁俊揖手道:“我今晚值夜,若有什么事,但凭吩咐。”
素绻福身,“有劳梁大人关心我们娘娘,到底是血脉兄妹,就是比外人好,若不是娘娘中了卢大人的‘软骨散’失了内力,又怎会受这么重的伤。娘娘刚醒来不久,小婢得回去服侍了。这会子,娘娘该针灸治疗,看能不能用上这些伤药。”
梁俊离了凤仪宫,想到自己与洛俪之间的表兄妹,其实洛俪原有机会反抗,她有婚姻自主之权,可她放弃了,是皇帝像洛梁两家要胁洛俪,逼她不得不放弃反抗、逃走。
皇帝再也不是当年的赵彻。
在窦国舅被除之后,他的霸道、独专更为张扬明显。
宫外都已经传出皇后被一顶四十四斤的凤冠伤了筋骨之事,恐怕端午节后,朝堂上又有一番争执。
洛俪练了一会儿字,脱了外袍,只着肚兜扒在暖榻上。
清晨时还隔了一层,这会子洛俪竟露出了布满红疹的后背。
冯医女错愕道:“娘娘,你…你身上怎么了,怎会有这么多红疹?”
洛俪苦笑,“昨儿就这样,昨日午后浑身痒得难忍,因有繁复的仪式,又不敢抓挠,生怕惹了笑话,今晨就发现身上起了红疹…”
冯医女问道:“现下可痒?”
“不痒了,用手触碰即疼。”
冯医女道:“回头臣女去太医院给娘娘配些药。”
“不碍事,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她是故意的,为了防皇帝亲近自己,看到她浑身的雪肌已无,只剩这些红疹,恐怕他也没有亲近的意思。
洛俪扒在暖榻上,催促道:“快下针吧。”
她今晨针过之后,后背的酸痛感好了许多。冯医女每下一针,她便能准确地说出穴道的名字。
冯医女又细瞧了后背的红疹,“娘娘,除了后背,其他地方还有么?”
“脖子以下的胸前、肚腹皆有,不是昨儿热出的痱子么?”
冯医女不吱声,这可不像痱子,后背有两片巴掌大小的,上头有几枚晶莹剔透的水泡状透明的包,小的绿豆大小,大的有豌豆大小。
冯医女扎完针。
素绻捧了药盒子过来:“冯医女帮忙瞧瞧,这是洛家老夫人、老爷送来的,你看这些药哪些合姑娘用?”
冯医女看着上面的标签,有几瓶是江湖第一山庄铁家的独家药膏,她在太医院时听人说过,只这药膏从不外售,也只铁家本家人能用上,如果她能得一瓶回去,让冯老太医一闻嗅,就能估出其配方来,再试制几瓶,就能知道其用量。
“化瘀养筋膏,这个好!臣女给娘娘抹些再配以按摩手法,一定会痊愈得更快。”
素绻取了药膏出来,将盒子抱回后殿。
冯医女抹完药,见素缱、素纱一直在旁边,一个在看小人书,另一个则在积极地做着女红、针线。
洛俪问道:“素纱,翠薇阁那边如何了?”
“平嬷嬷带着翠兰翠绡、翠红翠绿与四个小绣娘好好地呢,宫里的教引嬷嬷过去了,教她们九个宫廷礼仪。”
洛俪低应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皇帝借婆子、丫头来约束她,现在她嫁进来了,于他而言,平嬷嬷九个人可有可无,四个小绣娘可以先留在宫里,得闲让她们去针工局学习绣技针法。
翠兰翠绡、翠红翠绿却不必再留着了,就是平婆子也得回去。
洛俪心里暗暗琢磨着。
皇后成亲三日,是没有归宁一说,一入深宫,身不由己,先是君,再是女。
小路子进了偏殿,“启禀娘娘,慧妃娘娘来了。”
“请进来!”
慧妃带着冬葵、小邓子进入偏殿。
洛俪见慧妃的脸色有异,心下暗暗觉得奇怪。
再看同进来的小路子,欲言又止,似在害怕些什么。
洛俪频住呼吸,暗调内息一探,发现凤仪宫外头还有几个陌生的气息,其中有两个一个青春热烈,另一个低沉浑厚,后者正是皇帝。
难怪慧妃一行神色有异,前面是慧妃,后面跟着皇帝。
他既然想看戏,她就装不知道。
这皇宫之中,可不是天天都在上演一台台的好戏。
慧妃见冯医女又是银针又是药\膏,还有按摩,再看洛俪的后背起了红疹,还有水泡,“皇后姐姐这是怎了?”
洛俪淡淡地道:“这不是中了人暗算,人家步步为营,手段厉害着呢,估计四十四斤重的凤冠压不死人,再顺手下点毒。”
慧妃歪着脑袋,不是瞧热闹,而是愤然,“是杨淑妃做的吧?”
第297章 她的漠视1(三更)
“妹妹可得小心祸从口中,宁可说这毒是皇上下的,也莫怀疑杨淑妃。那可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物,就连叶太妃也得给三分薄面。到了本宫这儿,这薄面怎么也得涨到五分,妹妹可得给她六分。”
慧妃想骂人,她会给杨淑妃薄面,给她个头,不骂她就成,这种手段也使得出来,也就皇帝会以为杨淑妃是个好的。
皇帝小心翼翼地走到通往偏殿的布帘门后,挑起一角往里探,正瞧到医女给洛俪按摩,她只着了肚兜,后背只两根系带,整片后背全是一片红疹,更有巴掌两片的水泡,在肌肤上显得尤其注目。
洛俪慢吞吞地道:“妹妹,现下已经二更天了,你这么晚过来,不会是与我聊天吧?”
慧妃捧着茶盏,浅呷了一口,道:“明儿是端午节,皇上说明儿要请王爷、皇侄们入宫。”
“妹妹打理六宫辛苦了,我现在有病虽痛,却一身轻松,你只管照皇上的吩咐去办就是,我正好躲在凤仪宫养病。”
慧妃原就想让洛俪出面的,这不是娶皇后了,皇后才是六宫之主呢。
慧妃咬了咬唇,“皇上…皇上让臣妾来问问姐姐,明儿是不是由你主持宫宴?”
还真是直接啊,连弯都不会拐。
以慧妃这性子,在洛俪面前也学不会拐弯。
洛俪脱口道:“禁足怡春宫原就是做样子,不如将淑妃放出来主持。慧妃妹妹,本宫听说,杨淑妃挑了九位杨氏族女配给皇族亲王、皇侄公子,我正等着呢,到时候这杨氏一门的权势比皇权还高,天下一定有热闹。
我现在最乐意的就是瞧皇家的笑话,如若杨氏族女联手对付皇族男人,想想她们坐在一处交流如何独宠,如何弄掉其他姬妾的孩子我就乐。三十年后,皇族的人丁一定不会多,到时候冷冷清清,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人,还个个是嫡出,个个亲娘是杨氏女。
哈哈…太有趣了!赵氏皇子与杨氏贵女的子嗣不多,定然能替朝廷省下好大一笔供俸银子。国库的银钱肯定充足,百姓们的赋税也就低了。杨淑妃所举也算是替百姓们谋福,赋税低,百姓们可就高兴。”
慧妃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喷了出来。
也就洛俪能将如此要紧的事当成笑话说,还说得煞有介事,当真像是看大戏的模样。
洛俪说得神采飞扬,“我是不能反抗,不能逃避,可是宫里这么大的舞台,这一天得上演多少台戏,别人坑我,我不能打压、报复,但我可以袖手旁观看热闹。哈哈…这台大戏,折腾得越厉害才越好呢。慧妃妹妹记不记得窦华浓?后来被卢淮安易名花豆的那个。”
慧妃没想她跳得这么快,“好久没听说她了,死了没?”
“池宪将她降为妾,再送给卢淮安巴结讨好,卢淮安将她贬为艺伎,原想折辱于她,可人家不视之为折辱,反而怀抱着玩男人的心态。
人的心境变了,痛苦与快乐就可以反过来。
我是从她那里学的,我早前不喜皇宫,便我可以改变自己的心境,当成是看好戏,把这宫里的人都当成演戏的人。这一天得瞧多少戏,置身事外,就不会痛苦,太有趣儿了。”
她们姐妹幼时能说到一处,而今大了,依旧能说到一处。
慧妃不想提这瞧戏的事,只追问道:“窦华浓后来怎样了?”
“我对卢淮安说,窦华浓在卢府闹得不成样子,在前府见了长得好的男人就扑,卢淮安也是有女儿的人,长此以往,必会坏了门风名声。我的意思是,让他送到庵堂去,留在府里,人家可不拿这种事当折辱,反而是享受。
卢淮安将她送到官乐坊做最低贱的女昌人,就在一个多月前,我再回皇城,隐约听人说,她染了脏病,去官乐坊的都是什么人?不是达官就是贵人,全都是有功名在身的,或是有官家子弟,怎能害了这些人,由官乐坊的管事做主,用二百文的价儿将她卖到了皇城的暗门子,具体去了哪儿,又有谁知道呢。”
痛苦与欢乐,一步之遥。
她从痛苦中迈出去,换了个心境,就自有一种风景。
慧妃轻叹一声。
洛俪低声问道:“我现在病着,无法侍候皇上,要不要明儿我与你安排一下,你先侍寝皇上。”
慧妃陡然起身,连连摆手,“皇后姐姐,这…可开不得玩笑。”
“你怕什么?也怕得罪了杨淑妃不成?”
慧妃不敢答。
洛俪继续不紧不慢地道:“皇上现下不是打着主意,只与她一个人生孩子,这得多省心啊。慧妃妹妹,有件事,我觉得应该与你托个底。”
慧妃忙道:“皇后姐姐请说!”
“我不能生。”
慧妃再度喷了出来。
洛俪不紧不慢地道:“窦太后是前车之鉴,洛氏门生遍布朝野,自来外戚当政者,没一个有好下场。洛三娘一生,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能害了至亲朋友,既然要牺牲不妨牺牲得彻底些。所以我背着所有人,在回洛家前,就服下了如假包换的‘绝子散’,断了诞育子嗣的念想。”
大殿上的皇帝如五雷轰顶,他曾说强宠她育下一男半女,借孩子困住她。
而她,就可以残忍地服下“绝子散”。
他霸道,她果决。
就算她嫁给他,为了不让洛家重蹈窦氏之路,她会狠毒的断绝自己的希望。
她抬了抬手腕,“冯医女,你替我诊诊脉,想来药效早已发作。”
冯医女细细诊脉,花容微变。
出来的脉像就是“娘娘毒寒侵入宫床,就算现下解毒…只怕…只怕已晚。”
洛俪收回了自己的手,面上无波无澜,“妹妹还是早些侍寝的好,有一两个孩儿,你在后宫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慧妃再也笑不出来,极度意外地道:“姐姐何苦要这样?为什么?”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自来对自己最是残忍,也最能狠得下心,像我这样的人,有一个共同点,能忍常人之不能忍,狠时能比常人更狠。既是世间多情人,也是世间无情人。
娇容,生一个你自己的孩儿吧,若是你有几个,送一个到我膝下,我必视他为己出。我们姐妹,总不能就这样熬着看不到光亮的日子。”
在她眼里,嫁给他就是地狱,就再无阳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奇女子,是他将她拖下了地狱。
她脸上的笑,不再明朗纯真,是讥讽,是刺人的笑,那笑容不再纯粹,而是带着几分剑芒。
第297章 她的漠视2(一更)
她脸上的笑,不再明朗纯真,是讥讽,是刺人的笑,那笑容不再纯粹,而是带着几分剑芒。
慧妃听到这里,捧住胸口,眼泪再也控抑不住,“三姐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为了守护你心里的家人?”
“傻妹妹,也不全是这样。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杨淑妃!我不想与她斗,也不想与她争,有朝一日,她的孩子与我的孩子若起争执,你猜皇上会向着谁?那肯定是杨淑妃的孩子。
既然他一来到世间,就要承受父亲最不公正的对待,我宁可不要带他到世上。明明是嫡子,却处处比庶子还不如,他会怨恨,他会痛苦,我身为母亲,连一个无忧的成长岁月都给不了他,我宁可苦的是自己,也不要等到那一天。
无欲则无求,无爱则无痛。
妹妹,我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但你可以有,虽然也会有不公,却比我的孩子容易接受现状,因为他们都是庶子。”
皇帝闻到此处,他以来自己赢了,原来洛俪比他还狠,比他更为果决。
他可以逼她,她却能对自己狠。
她行得这样的果断,拒绝为他生儿女。
她的心果真是冰石,在她入宫就成为冰石之心了。
他再也捂不热了。
可走到今日,让他放手,又何其艰难。
他不相信!
皇帝转念一想,突地大喝:“请太医院太医!”
素纱轻呼:“娘娘,皇上到了。”
洛俪扯过一件衣袍,一裹一系,虽有些失礼,还算勉强能见人。
皇帝自布帘后迈入,眸子冷厉地盯着洛俪的脸:好美的容颜,好狠的心。
“臣妾拜见皇上!”
“洛三娘,在你眼里,你就如此看待朕?”
洛俪不紧不慢,不惊不惧,“皇上想让我如何看你?你告诉臣妾。”
“朕要你的真心。”
洛俪突地抑头大笑,“真心?这是什么东西,皇上告诉我,这东西值钱吗?多少钱一两,若是可以,臣妾买上二两。”
她就算把真心喂狗,也不会留给他。
她今日用了很大的心力,才调整好心情。
现在,又因他的出现凌乱成麻。
她对他的厌恶、嫌弃又多了几分。
于杨淑妃,他着实是个痴情的好男人。
她的真心,再不会对他,她福了福身,“皇上,臣妾正在治病,请恕臣妾无法服侍,还请皇上回去罢。”
“朕要你的真心!”皇帝大吼,一把抱住了洛俪。
她冷冷地笑着,那眼神陌生得从未见过。
她的身上除了药膏味儿,再没有曾经熟悉的体香。
皇帝放开了她,“你不是朕的俪妹妹,你到底是谁?”
“曾经的洛俪死了,变成了今日的皇后,而杀死她的是皇上。她曾说过,这世间也有就算是皇帝权势也有阻拦不了的事。死了,死得透透的!她临终前对臣妾说,就一起下地狱吧!”
洛俪转过身去,望着漫漫黑夜。
“就算是死了,朕也要将她的心捂热。”
“那是一块寒石,寒透的石头掏出来就又凉了。”
“那朕就一直放在怀里。”
“你的怀里热不了,你的热度早就已经尽付另一人。”洛俪突地回眸,“到了今日,你还瞒臣妾吗?”
“朕瞒了你什么?”
洛俪抬手,“除高公公外,其他人都退到大殿去吧。”
素纱轻呼一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