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重复道:“回上神,此乃瑶池仙茶。”
窦太后接过,浅呷一口,“仙茶,好喝。”又饮了一口。
叶太妃抬了抬手,“甘霖,扶太后下去歇着罢。”
她捧着茶盏,浅呷一口,“今儿是你与皇上新婚第二日,你怎么不等皇上下朝之后再一道过来。”
“回太妃娘娘的话,昨儿夜里杨淑妃病了。皇上若是强留儿臣身边,人在心不在,倒不如遂了他的意,由着他去想去的地方,见想见的人。”
洛俪不是心酸,而是觉得这样实在太没意思。
她不紧不慢地道:“皇上给洛家的彩礼加倍,就连给儿臣的凤冠,今儿儿臣特意称了一下,重达四十四斤。”
同行的两位陪嫁丫头个个面露愤怒之色。
素秋、素纱心下一紧,陆续跪下,深深一磕,“请太妃娘娘替皇后做主?请太妃娘娘做主…”
这个宫里敢如此算计洛俪的,除了皇帝还有谁?
面前的洛俪,自有一股淡雅出尘的气质,也没教/引嬷嬷说的那么黑,相反,她长得很美,是端庄大气的美,不像杨淑妃美得让人瞧着生气,走几步都累得不成,就连一股风都似以卷起一般,而洛俪是贵气,是大方、是大雅。
叶太妃心下着恼,她没想到其实还有这么一出,“皇后,你快起来,这件事哀家替你做主,一会儿就让高长春彻查是谁打造一顶违例凤冠。”
“儿臣多谢太妃娘娘做主!”她又是一拜,这才一脸痛楚难受地起身,又用手摸了摸后背,眉头紧锁,是有些痛,可洛俪却夸大这种痛,落在叶太妃的眼里,洛俪分明是吃了大苦头。
叶太妃赏了座儿。
第295章 熬成冰石心2(一更)
叶太妃赏了座儿。
洛俪静坐在一侧,柔声道:“在四月以前,三娘一心向往的是世间最寻常的夫妻,如父母,如祖父母,又或是山野的寻常夫妻…”
可她,遭遇了皇帝的强夺。
洛俪话题一转,“也曾想过,嫁入深宫就做个本本分分的皇后,可儿臣而今落下病根,昨儿一宿,后颈、脊椎疼得火急火燎,就似骨头都断了似的。儿臣想与母后商议,是不是…让慧妃娘娘协理六宫?也好让儿臣得几日闲,好好将养身子。”
叶太妃觉得心虚,明明算计人的是皇帝与杨淑妃,对洛俪是又同情又怜惜,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这是应该的,身子不适,就传太医。你早些回去歇着!”
“儿臣告退!”
洛俪带着素纱等人走远了。
叶太妃望着洛俪的背影,“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她的容貌,倒比杨淑妃还强上三分,怎么皇帝就这样算计她…”
嬷嬷道:“以老奴所见,这件事不一定就是皇上做的。”
“不是皇帝,难道是…”叶太妃想到了杨淑妃。
该不会是杨淑妃借着皇帝的名头所为。
*
洛俪回到凤仪宫,令人换上了后袍。
又着人去太医院请两个有威望的老太医。
而她自己则是按动手脚,制造出异脉。
巳时正,各宫嫔妃除杨淑妃以外,尽数云集凤仪宫大殿。
洛俪请了慧妃到右侧上座。
凤仪宫大太监小路子领着两个老太医进了大殿。
洛俪并未隐瞒众位嫔妃,让两个老太医给自己诊脉。
刘太医诊后,问道:“娘娘这是伤了颈椎、脊椎,似负重物所致。”
素秋愤然道:“老太医,昨儿娘娘顶着四十四斤重的凤袍入宫,早前一直叫疼,待入得养性殿后,已近三更。除下来后,娘娘就疼得受不住了。”
这可是深宫阴私。
两位老太医立时明了,这是有人在暗里算计皇后。
洛俪面露苦痛之色,“还劳二位太医给我瞧瞧,可有法子治愈此症。”
冯老太医道:“皇后娘娘…这是伤了颈、背后的筋脉落下了病根。顶着四十四斤凤冠近十二个时辰,这若遇身体底子差的,重者会瘫痪…”
最后几字出音,整个大殿的嫔妃花容俱变。
有人想害皇后瘫痪。
难不成,这个人是皇帝。
他心有杨淑妃,就要害另一个女子如此,其手段令人胆颤心惊。
洛俪急切地问道:“本宫现下如何?会瘫痪吗?”心下悲凉,如果不是她暗中解毒,以毫无内力的身子,只怕这就是最后的下场。
冯老太医道:“微臣令女官前来针灸,看有没有作用,若三日之后还疼痛难耐,微臣再与刘老太医商量一个治疗方子。”
“有劳二位太医。”洛俪难受地敲打着后背。
素绻送走太医。
素纱乖巧地给洛俪轻敲、按摩着后背。
慧妃瞪大眼睛道:“皇后姐姐,这…件事是谁干的?”
她猜的是杨淑妃,又或是姚丽嫔,慧妃没做过,她只能往这两个人身上想,末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还瞧了瞧姚丽嫔。
姚丽嫔知是慧妃疑心她,忙道:“慧妃姐姐,本宫可没这天大的胆子。”
“本宫昨日执掌凤印,又如何知道是谁所为?此人手段毒辣,本宫在这里留下话,无论是谁敢害本宫,一旦被本宫查出来,我定要她尝尝苦楚。”
姚丽嫔、章美人、李美人与三位贵人面面相窥,心里暗暗猜测是谁如此大胆,除了杨淑妃还真没有第二人选。
姚丽嫔问道:“请问皇后,皇上可知此事?”
“昨儿夜里便已知道。”
洛俪的语调转弱,道不出的失望。
皇上知道却没有令人深查,皇后也不及杨淑妃在他心里的地位。
他没有真心,她也不屑要。
原本她想做个安分的女子,可天不遂愿,她又怎不会为自己步步为营。
皇后以前黑,今儿再看,不仅不黑,还肌肤赛雪,皮肤嫩得如此同能捏出水来。
洛俪轻舒一口气,“昨儿侍寝的是杨淑妃,皇上却赏了本宫。本宫如何担得如此厚赏?素纱,把夜明珠取来。”
素纱应答一声。
洛俪接过夜明珠,“这珠子甚美,本宫因凤冠过沉,已落病根,近来需闭门养伤。慧妃妹妹,本宫就用夜明珠借花献佛,劳你代理六宫,小事由你做主,大事禀我定夺。”
她又招了招手。
立有宫人搬出布帛、首饰:“慧妃妹妹瞧着什么就挑,之后由丽嫔挑选,再是三位贵人、二位美人与玉美人。”
她定定心神,窦长安诈死离开,刘美人病殁深宫,玉美人一身落漠。
洛俪柔声问道:“玉美人现居何宫?”
慧妃笑道:“回皇后娘娘话,她现在重华宫兰阁。”
难怪还能活着。
洛俪点了一下头,“各位妹妹只管挑拣,这是皇上的赏赐,你们取个干净,皇上高兴,本宫更高兴。你们哄本宫高兴了,本宫为你们安排侍寝。”
她捧着茶盏。
慧妃起身,看着这十几匹布帛,匹匹无论是颜色还是式样都是极好看的,她入宫以来,得的赏赐还真不多,整个深宫,也就杨淑妃得到的赏赐最多。
洛俪与素纱使了个眼色。
素纱领会,从十八匹里直接挑了六匹送给慧妃,“皇后娘娘昨夜疼得腰都直不起,需得卧床静养,还劳慧妃操心协理。”
素绻又挑了两套头面首饰:“这也是皇上赐给慧妃的。”
洛俪连眸眼都不曾抬,直接将东西尽数分给了后宫嫔妃,又叮嘱了几句:
“往后,还劳各位妹妹用心服侍皇上,早替皇上诞育子嗣。”
“本宫今儿乏了,都告退罢!”
姚丽嫔得了四匹缎子。
贵人们各得两身衣料。
美人们也得了两身衣料。
众人告辞离去。
洛俪与素绻叮嘱了几句,进了凤仪宫的地下暗室。
现下暗室已成,只差机关。
她坐在暗室里头,看着旁边的几口大箱子,有两口是唐门送来的,制造的是洛府岁寒馆下面的相似的机关,她旁的不会,却得唐鹏指点,会一些简单的布设机关之术,这就像是安钥匙,安门窗,只需要把机关装上去就行。
*
第295章 熬成冰石心3
怡春宫。
杨淑妃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朝云到外头转了一圈,情绪繁复地回来:“娘娘,大事不好了,整个六宫都知道有人谋害皇后,将例制的凤冠换成四十四斤重的凤冠。”
杨淑妃惊道:“她怎么敢张扬呢?”
如若是她,定会藏着捂着,毕竟新入宫,怎么也要给皇帝几分薄面,若是传到朝堂,又是一场风波,光是清流那些人的口水就够皇帝头疼一阵子。
朝云又道:“今儿一早,皇上厚赏皇后,可皇后今晨把夜明珠在内的所有赏赐之物转赠给后宫嫔妃,她自己更是一件未留。”
皇帝赏赐皇后,许是因为昨夜留宿怡春宫,认为此事失礼。
皇后转手一件不留地将东西赠给后宫嫔妃,讨好了众位嫔妃,却是打了皇帝一个巴掌。
无论是凤冠的事,还是皇帝留宿怡春宫的事,全都张扬开了,洛俪只图自己痛快,却忘了维护皇帝的颜面,更是连遮都不替皇帝遮掩。
洛俪在暗室,先将最里头一道门的机关给安上,里面设的是毒雾,安上之后又设了密钥,她以几年前自己在才艺赛夺魁的日期、时辰为密钥。
*
皇帝从前朝回养性殿。
叶太妃一脸愤怒地坐在大殿上。
皇帝揖手行礼,“儿臣拜见母妃。”
“皇上,为了杨淑妃,你是要把皇后往死里折腾。四十四斤的凤冠,而今让她伤了脊椎骨头,就连刘老太医、冯老太医都说伤了筋脉,落下病根,只怕得卧床静养。医女已住到凤仪宫,预备从即日起早晚替皇后治疗,皇后也是洛家娇养的女儿,人家几时吃过这等苦头,她疼得眼泪直落。你为了一个杨淑妃,要她瘫痪在床,只娶一个名义皇后。既然你非杨淑妃不可,你与为娘早说,为娘同意你立她为后,何必去算计一个柔弱女子,你还要搞得六宫天怒/人/怨。”
皇帝心下一沉,他没想到这事会闹得这般厉害。
洛俪对他的误会的怕理更重了。
他昨日累了一天,只想早早歇下,其他的事也不曾多想。
叶太妃落音,拂然转身:“彻儿,你大了,母妃劝不住你,你真的让母妃很失望,你捧着杨淑妃为宝,可不该这等心狠手辣地算计无辜之人。”
皇帝大喝:“母妃以为是儿子做的?”
“不是你,还会有别人吗?这偌大皇宫,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打破祖制,违例制造凤冠,四十四斤,顶十一个时辰,就算是身体强壮的男儿也未必受得住。皇上,你伤了皇后的心,一个女人的心若是伤了,不是一颗夜明珠,十几匹锦缎就可以治愈,何况,皇后她不需要你送的钱财布帛,你前脚送了,她后脚就一件不留地转赠给后宫所有嫔妃。
皇上,皇后这是表明,她不会原谅你。你还是想想怎么补救。母妃一生困于后宫,太明白一个女人的心伤了、死了,就算你怎么捂又捂不暖,也融不了,那颗心会一点一点变成冰冻,最后化成冰石…”
叶太妃走了。
皇帝心沉如万钧。
他到底是做错了?
洛俪因他伤心,却因他心冷。
洛俪将暗室最里层的机关设好,试了两回,还算好用,又取了最外层的机关,小心翼翼地安放到外屋,这次她用的是梁娥眉的出生日期,那也是自己前世的真实生辰,只不过在后面加了个“二”字,以此证明前世自己还有个孪生姐姐。
命运,是如此的离奇,错综复杂。
有了第一次安装的经验,洛俪安第一道机关时很快,时间更省了大半。
安好后,洛俪浑身酸软地躺在暖榻上,由医女给她按摩。
医女一边按摩,一边道:“冯老太医家有最好活血化瘀的药酒,娘娘感觉比早上时疼得如何?”
“像针扎一样火辣辣地疼,本宫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罪。”
洛俪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你是自小学的医么?”
“是。太医院骨科医正冯老太医便是臣女的祖父,我是跟着父祖学的针灸、按摩之术。”
“女儿家有一技之长最好,本事是自己的,走到哪儿都不用怕。本宫在家里时,祖父常说,世人重男轻女,先是女子自轻,方才被轻视。”
洛俪像与寻常人一般地聊天说话。
冯医女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让她觉得后舒服,即便她身有武功,只怕这伤痛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全好的。
皇帝此刻只携了高昌,正静静地立在凤仪宫偏殿外头,站在窗外,静静地聆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冯医女轻轻柔柔地道:“娘娘勿须担心,昨儿伤的筋骨,往后仔细治疗,定不会落下病根。”
皇帝偏宠杨淑妃,娶她不为情故,只因要她替杨淑妃挡灾,挡叶太妃的刁难。
皇帝所谓的情深不过就是一场笑话。
他宠杨淑妃,为何不直接给杨淑妃一个后位。
以他的性子,就算宠到极致,也是防着杨淑妃,他是不愿杨丞相成为第二个窦承嗣罢?
“借冯姑娘吉言,身体的痛远不如心里的痛,不过也好,痛得麻木,就不知是痛,若是能炼就一颗冰石之心、木头之心,就更好了。寂寂深宫,适合不会心痛的人活着,也只有不晓痛的人,才会活得长长久久…”
她对他,已失望至此。
盼着自己的心,再不会痛,盼麻木,盼如铁石之心。
洛俪又问道:“你是哪年出生的?”
“明和末年。”
“比本宫还大一岁,本宫是同光元年生的。”洛俪粲然一笑,“生病了挺好的,可以休养,若能修身养病到生命的尽头,不这样躺在这里坐吃等死,也不错,不错。不用担心饿着,亦不用担心风吹日晒,不过是把心熬成铁石罢了。”
冯医女听得不忍,“娘娘还年轻,何必妄自匪薄。”
“人虽年轻,可心也经几度生死,若然还活着,却已于昨晚彻彻底底地死透了。”她知道他在外头,有些话是与冯医女说,也是与自己说,更是与他说的。
第296章 人近心远1(三更)
她近乎自言自语地道:“既然他需要一个瘫痪的皇后,我便如他之愿,先将六宫之权托予慧妃,过几日就将凤印交给太妃。可我想不明白,她要致人瘫痪,是为了阻我去蜀省见义父还是为了让我做一个安分的人,也许他要的就是一个木头人罢了。装木头,小时候玩过这游戏,想来学起来也不难。”
素纱坐在旁边做针线,听到这里,心头发酸,“娘娘,你别再说了,说得奴婢心里难受得很,从昨日到现在,你就再也没有笑过。”
“你要让我强颜欢笑,我做不到!若有人想见这样的女人,自找别人去,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他,也不需要他假模假样地解释、讨好。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他想向天下证明的一件战利品罢了!
你瞧这屋里的椅案可有真心?没有,他们是木头。所以这宫里需要的也是木头。素纱,你在自己面前就做个人,踏出凤仪宫就做个木头。”
外头,有人过来。
皇帝与高昌一闪身躲到暗处。
素绻领着卢淮安进来。
卢淮安静立在珠帘门外,揖手道:“微臣拜见皇后娘娘。”
“卢淮安,几时回来的?”
洛俪的声音很平和。
“前儿夜里。”卢淮安语调里含着三分笑意,“微臣听说云省出现了肉灵芝,带人星夜兼程去了趟云省。”
洛俪问:“寻到了?”
卢淮安道:“是,是一块足有七八斤重的肉灵芝。”
“献给皇上吧,也许能给杨淑妃补补身子。”
洛俪依旧很淡,趴在床上享受着冯医女的按摩。
卢淮安关切地问道:“听说娘娘昨儿被人算计了?”
“幕后主使是皇上,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在这偌大的宫中,能那样算计她的,除了皇帝还会有谁?
他对她没有情,她在嫁给他时,还曾想过从此便与沐子轩断了,做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不负于他,不负这天下,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击。
她无法敬他、重他,更不能去喜欢他。
她可以骗天骗地、骗去所有人,唯独骗不了自己的真心。
“微臣不敢,微臣以为,许是娘娘对皇上有…”
洛俪突地坐了起来,厉声道:“卢淮安,这么多年,我敬你如兄,你却害我如此?就在昨日,四十四斤的凤冠,我险些没因此瘫痪。
卢淮安,你是有武功之人,头上顶上四十四斤的铁冠试试,十一个时辰,摆着一个姿态站着、坐着、走着,我没瘫痪,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她推开冯医女,赤着只穿了宫袜的脚,隔着一道珠帘,厉声叫骂:“卢淮安,我今日叫你来只说一件事:你我兄妹情分就此一刀两断!
往后,你继续对皇帝忠心耿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他日你若有事,莫要求助洛家,也莫要求到本宫面前。本宫从今日起,就当没认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一次背信,百次不用。卢淮安,我会瞪大眼睛瞧着,看你如何位高权重,看你如何顺风顺水,看你又如何背叛伤害多少真心敬你、重你、视你为亲人的人,踏着这些视你为亲人的人,如何一步步平表青云?”
在他的眼里,洛俪一直温婉从容,一直沉稳有加,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又会有如何伤心。
卢淮安一惊,双膝一软,“洛师妹,我向你赔罪,我今儿过来带了解药,我…”
“不需要!如果有人杀了一个人,然后对那死人说,对不起,我杀了你。你觉得有用吗?”
他们伤的是她的心。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以为此生就守护家人,可她在长辈的殷殷期盼之中,生了希望,有了欲望,就是与自己喜欢的人双宿双飞。
“洛师妹,是我对不住你,你要骂要打,我息听尊便。”
卢淮安跪在地上。
洛家不仅是洛俪的依仗,同样也是卢淮安的依仗。
卢淮安对洛家的依仗仅次于皇帝。
“真的?”
“只要你说,我又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
“你跟皇上说,就说我体弱多病,需要出宫修养,若能允我入蜀最好。若是不能,就让我到行宫休养。”
卢淮安蹙着眉头,“洛师妹,皇上他对你是真心。”
“你对秦氏真心,对陶氏真心,对洛素纹也同等真心,我懂。就如我视你为兄长,视梁俊为兄长,视已经死掉的夜大哥的兄长,我待你们是一样一样的,这种敬若兄长的情感,也仅次于我对大哥、二哥、三弟四弟。”
在她的心里,她待他如卢淮安对自己的三个平妻,三个平妻不分轻重;皇帝心里的杨淑妃、洛俪难分伯仲;洛俪对他与卢淮安、梁俊也是一样的重量。
原来,是这样。
皇帝只觉无比的悲凉、失望。
卢淮安疾呼一声:“洛师妹,你这又是何苦?我不配得到你的敬重。”
“我从今日开始收回对你的敬重。”她仰望着天空,“到此为止罢,从今往后,你莫再唤我洛师妹,你的洛师妹在你与皇帝联手算计时她应该死了。”
洛俪抬了抬手,“素绻,送客!”
卢淮安出了凤仪宫,身后,传来洛俪的号啕大哭声,这声音似在刻意抑制,又似在尽情发泄,哭声震耳,听到人的耳里,竟是道不出的伤心欲绝。
素纱在软语哄着。
素秋急得不知如何应对。
皇帝立在一边,进退两难,那顶想害她瘫痪的凤冠是他的意思。
她不知他,他又何曾知她。
皇帝离了凤仪宫,在外头兜了一圈,在十几个宫人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进入凤仪宫。
“皇上驾到!”
素纱几个手忙脚乱地给洛俪递了帕子,洛俪道:“素绻去外头挡着,就说我身体不适,经冯医女按摩后已经睡熟了。”
她知他在外头偷听了许久。
他故意要与她演戏,她就陪他演。
洛俪拢上锦衾睡熟。
她是真的不想见他。
皇帝听罢素绻的话,“睡熟了?”
不久前离开,她还在号啕大哭,这一回头再来,她就睡熟了。
皇帝道:“朕进去瞧瞧罢。”
素绻打起帘子,皇帝进入偏殿。
第296章 人近心远2(一更)
素绻打起帘子,皇帝进入偏殿。
洛俪微阖着双眸,不见到,就不会觉得恶心,就不会觉得厌烦。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左右退下。
素绻却站着未动。
高昌道:“素绻姑娘,你还是退下罢?”
“高公公未退,奴婢怎能退?”
咱家是服侍皇帝多少年的老人,你…就是个丫头,高昌欲怒,在皇帝示意下,不得不退出偏殿。
皇帝轻声道:“倾城,朕知道你没睡。”
若要我信你,我宁可相信母猪爬树。以前,还能敬重二三,现在只觉得恶心、厌烦,一面要与他不死不休的纠缠,一面又与杨淑妃恩爱缠绵,这样的男人,不配她动心,亦不配她喜欢。
“四十四斤重的凤冠,不是朕做的。”
不是你,也与你有关。
凤冠可是内务府的人送到洛府的,说不是你的,那是谁送来的。
最大的怀疑人是皇帝,其次是杨淑妃,.昨儿夜里她听到的真相,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个人也有可能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