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些人啊,唉,还真是奸商。
皇家出的价历来都是最好的,拿着一等茶叶当极品茶叶卖呢。
娘娘们用的胭脂水粉,在窦国舅当政之前,宫里用的是三家,可他当政后,只用奉天府玉记的胭脂水粉…”
说是窦国舅当政,不如说是窦太后当政。
窦太后既管后\宫、内务府,也管前朝,宫中用度林林总总,养活的皇商亦不少、大总管从中看到了商机,自是要拢过来,生怕内务府总管一个人给吃了。
皇帝问道:“凤仪宫如何了?”
“回皇上,甘霖正服侍太后呢。大总管说,不好将内外的宫人全换了,总得把甘霖留下服侍太后。管事女官告老还乡,由淑妃娘娘选了个新的女官送过去,另有宫娥、太监,全换了精干麻俐又懂事。只三个在太后身边服侍日久的,哭着求情不愿离云,大总管已经同意留下他们。”
说是麻利懂事,其实就是换成皇帝信得过的人。
太后疯了,整天都沉陷在她已飞升成仙的梦境里,就算是醒着,走到御花园,她就会跳舞飞奔,嘴里叫着:“牡丹仙阁,我是花神,这些花都是我的臣民,哈哈…”
唐大满抄录完最后一份奏章,他生怕做错,将内容缩成两三句写在纸笺上,小心地捧着奏章送到皇帝的案前,放毕之后,道:“皇上,矮的这撂是急重奏章,高的这撂是轻缓奏章。微臣今日的差事办完了。”
皇帝指了指座儿,“坐下聊会儿天。”
洛俪今儿抄完一本书,看着上面漂亮的字,她抿嘴一笑,将书放好,放回到原来的书架上,揖手道:“皇上,臣得回家了。臣的妹妹妹昨儿千叮万嘱,让我早日回去,说她今晚要下厨准备暮食。”
皇帝盯着高昌。
高昌心里着慌,不是让针工局的女官过来一趟,这人到哪儿去了。
误了皇帝的大事,回头连他都要挨骂。
高昌笑道:“洛侍读,天色还早,再坐会儿。”
皇帝问道:“朕记得洛侍读的妹妹今年得有十三了吧?”
他怎么也要留她一会儿。
他想与洛俪聊天。
洛俪与沐子轩闲话时,说得很让他心动、羡慕,他自认这才是他应该受到的待遇。
“回皇上,虚岁十三,是九月的生辰,前些日子在女学学了厨艺,会做点心、包饺子。近来迷上厨艺,隔三岔五就下厨。妹妹的女红比臣学得好,针线也学得像模像样。臣在乡下庄子烤串串,总是烤焦,常惹他们笑话。”
皇帝有些好奇,“朕还以为你什么都会?”
终于有她不会的,皇帝觉得这人越发真实,不像高高在上,也非缥缈无踪。
“臣又不是神人,怎能样样会?不过臣会做燕窝羹,还会煲汤,只羹汤拿得出手,臣的女红绣技很寻常,不如妹妹。”
洛俪闲聊时的声音抑扬顿挫,音色甜美,拥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妹妹喜欢请客,时常将同窗、朋友领回家。母亲给了她一个茶点铺子,她请了同窗、朋友去铺子买点心,以前母亲打理时,一个月最多能赚八十余两银子,到她手里,第一个月赚了一百二十两,第二个月又赚了一百五十两,她乐得忘了东西南北。她请帮忙介绍生意的朋友回家吃饭,还送了一人一对耳坠子作为答谢。”
“妹妹性子单纯,活泼好客、爱热闹,父亲说,这一点与我不同,说我的性子沉静,喜欢清静,与我来往的闺中朋友数来数去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妹妹总说羡慕我,却不知我也羡慕她。
我羡慕她的无忧无虑,羡慕她的单纯活泼。
可见这世上,原无十全十美的事。”
高昌在外头禀道:“启禀皇上,针工局女官请皇上挑几块衣料做冬裳。”
“宣进来。”
一个女官领着四名针工局的宫娥进来,福了福身,四各宫娥各捧了一个托盘,上头又放了两块衣料。
皇帝用手随意点了几块,“这块,这块…”点了六块,明黄、湛蓝、暗紫、玄色、蓝黑,深灰、银白,“明黄的做三身。”
女官应了一声,带着四名宫娥退出,离开时睃了洛俪一眼。
高昌跟着女官出去,低声问道:“瞧清楚了?”
“高公公,我的眼光错不了,只一眼就知人穿多大、多宽的衣裙。”
“做得精美些,皇上那儿自有厚赏,嘴巴紧些,尤其对杨淑妃不能吐露半个字。”
女官应声“是”。
高昌回来时,洛俪还在那儿说着话儿。
“表姐收留了二百多个无家可归的西北灾民,现安置在田庄上,又给各家赁田耕种。农民有田心不慌,其实对于百姓来说,他们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有一口饭吃就心满意足。”
“此次西北旱灾,表哥家寻到了两个失散的族人,说是梁家大祸时,一个在他乡游学,另一个在他乡行商,只是到了而今,行商的小户人家在西北置了几十亩良田,有两个店铺。而游学的,改名易姓,做了个秀才,原在西北做教书先生。西北大旱,人吃的水都没了,只得逃荒到皇城。
这次的灾民里头,也偶遇了卢大哥家的两家老仆,高将军的老仆、纪家的老仆都有,可见上天还是恩赐好人的。”
“现下都好了,窦国舅倒了,百姓们很高兴。这几日,天天夜里睡到半夜,都有百姓燃放鞭炮以示庆贺,百姓们盼着在皇上带领下过上好日子。这一片万里江山,到底回到赵氏皇帝手里。百废俱兴,想来用不了几年,又将是晏清盛世。”
最后这段话,听得皇帝浑身舒坦。
高昌乐呵呵的。
皇帝喜欢上听洛俪说话。
洛俪的声音很甜美,温和如水,潺潺流进人的心底,让人百听不厌。
“皇上,快黄昏了,臣告退!”
洛俪退出御书房。
皇帝坐起身,听得正着迷,她人突然走了。
高昌见皇帝在兴头上,“唐侍讲,你接着讲。”
他讲什么?
唐大满被弄得莫名。
第255章 布朕爱吃的菜3(加更)
唐大满被弄得莫名。
高昌道:“就说你家里的事,说你探亲的见闻。”
皇帝喜欢听这个。
唐大满坐在案前,心里有些紧张,定定心神道:“臣的父亲过世得早,那时候臣的母亲还不到二十五岁,臣的两个舅舅想让她改嫁,可母亲不愿意。父亲过世时,臣的妹妹还在母亲肚子里。
臣家里很穷,穷得没钱读书。大哥想了许多了赚钱的门道,上山砍柴,把柴卖给镇上的大户人家,我们那里所谓的大户人家,其实连皇城的小户人家都比不上,不过有田有地能吃饱穿暖。一担二百斤的柴,只得十五文钱。
大哥亦上山寻药材,夏天的蝉褪、紫苏、薄荷、霍香,只要是他能认得的药材,他全都能挖回家,照着郎中说的法子晾晒,可忙了一个夏天,家里装了十几麻袋的药草,送到铺子里卖了二百二十文钱,大哥就高兴嘴都合不拢。二百文钱,再二斤猪肉,这就是我一年给镇上钱夫子的束脩。
再后来,村里人都知道大哥的赚钱门道,上山砍柴的人多了,寻药材的也多了,第二年就赚不到钱。大哥又想着下河摸鱼,那是冬天,他下河摸鱼时不小心游到了河中间,正在他以为自己要淹死的时候,邻村一个洗衣服的姑娘将新婚兄嫂的床布抛出来,她大声地喊:你抓住床布,我拉你下来…”
最初,唐大满讲得有些僵硬,到后头时就说得很顺溜,还能描绘得绘声绘色。
“这姑娘是我们上村田家庄村长家的姑娘,名字叫田五月,庄户人家,不会取什么名字。像我们家,我大哥叫唐惊蛰,是在惊蛰那日黄昏出生的。我叫唐大满,是在大满那日生的。我妹妹叫小寒,是在冬天小寒那天生的。”
高昌啧啧称奇,旁边的小太监与宫女也听得津津有味,太监与宫女大多是贫寒人家的,唐大满说的这些事,离他们很近,让他们们觉得亲切。
“我们村里给孩子取名,逢上节气、节日,就能那节气、节日取名,像我侄儿叫唐秋七,是立秋后的第七日出生。”
唐大满饮了口水,继续道:“田五月是五月出生的,所以取名五月。她拉我大哥爬上岸时,将她新婚兄嫂的床布扯成了两块。她的亲娘死得早,父亲是田家村的村长,父亲又娶了个年轻好看的后娘,后娘不喜她,她原与兄长感情好,可兄长娶妻后,待她就疏远了。她嫂子恼她弄坏了床布,挑唆着他大哥将她揍了一顿。
我大哥听说后,心里过意不去,本想赔她一个新床布,可我家凑不出钱。大哥就时常跑到河边,他说大冬天的,女儿家还是少沾冷水,会伤了身子落病根,他帮田五月洗衣,这一洗就是几个冬天。
后来,田五月听说臣读书有些天赋,就劝了大哥,鼓励大哥说,你无论如何也要把大满的书供出来,只有他出息了,你们家才能吃饱穿暖。那年蜀中闹蝗灾,除了土里的番薯,其他庄稼都没收。田五月就拿了她娘留下的首饰,悄悄塞给我哥,说‘你拿去变卖成银钱,供给弟弟读书吧。’
为了这几件首饰,她后娘打个主意,她的嫂子也打个主意,可田五月硬是把几件首饰藏在她亡母坟头底下的瓦罐里,谁也不告诉。
臣就是这在田五月的暗中帮助下,在镇子上读了一年又一年的书,臣十四岁那年,田五月十六,为了二十两银子,她继母做主,要把她嫁给县城一个大户人家的李少爷,这李少爷是个瘸子,还爱打女人。
她大哥听说后,非但没阻止,还与继母大吵,说田五月能换二十两银子,应该分他一半,妹妹也是他养大的,不光是继母一个人养大的。
田五月喜欢我大哥,可我们家穷,拿不出二十两银子…”
旁边侍立的宫娥里,有两个听到这儿,依稀想到自己,眼泪汪汪,黯然泪下,更有一个捂着嘴儿,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唐大满声音有些哽咽,“田五月出嫁的那天,我大哥远远地跟在花嫁后面,一直送她进了李家大门。从那以后,大哥的话就越来越少了。
后来,大哥变卖了田五月留下的几件首饰,继续供臣读书。
臣十五岁那年考中了秀才。族长听了镇上钱夫子的话,召集全村人,说臣是个会读书的,族人应该帮衬,全村人你家十文,他家二十文,有钱的就凑二两银子,就这样统共凑了十二两银子交给臣,让臣去成都府的峨眉书院。
到了成都府,臣听其他秀才说,天下最后的书院不是峨眉书院而是琼林书院,当时臣就想,既然要读书,又有了钱,应该去最好的书院。当时就与四个初识的学子背着包袱,跟着做绸缎的商人出了蜀省。
一路上,我们吃了很多的苦…”
一行五个人,有的路上接受了小户人家招赘,抵达顺天府只得三人,而另两个人因考不中琼林书院而离,唯有他进去了,可是却一贫如洗,想方设法想一边读书一边替书肆抄书赚钱,抄一书可得六十文,他的动作快,几乎一天就能抄一本,但因读书,只能三天抄一本,他每日省吃俭用。
后来,琼林书院的寒门学子太多,抄书的活也揽不上了,他又去寒山寺揽活,给寺里抄经书,只是钱没外头的多,抄一本只得三十文。
唐大满说到那年洛俪进琼林书院,因他点评了他的书法,瞧出他的困顿,得洛廉赏识,拜在洛廉门下,又得洛家接济,这才一路顺利在琼林书院苦读,就连回蜀省成都府参加乡试,也是洛家资助了他盘缠。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
皇帝还在听唐大满讲他自己的故事。
讲到他在蜀省得中解元,再回琼林书院苦读,准备参加下届的会试,这三年因洛家资助,他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可是,就在他离家后的第三年,他的大哥、妹妹,却与邻镇袁家做了换亲,大哥娶了袁秀才的傻妹妹,而他聪明水灵的妹妹则嫁了袁秀才…
第256章 暗人妹妹1(五更,万字毕)
可是,就在他离家后的第三年,他的大哥、妹妹,却与邻镇袁家做了换亲,大哥娶了袁秀才的傻妹妹,而他聪明水灵的妹妹则嫁了袁秀才…
唐大满道:“臣高中三甲后,娶了洛三娘身边的大丫头为妻,臣不求别的,只希望娶一个能懂臣,能知冷知热的善良勤劳女子为妻。那些日子,也有当朝重臣的贵女提亲,可臣不想娶这样的女子,门第悬殊,臣不想被人瞧不起,更不想让母亲、大哥、妹妹跟着被人小瞧。”
他想要的是一个真正的贤惠女子,只要她有德,出身何种门第又有何干系,他看中梁素纨的正是她高洁的品性。
唐大满继续道:“梁素纨虽是丫头出身,可她知书达理,善良贤惠。我带着她回乡,我娘很欢喜,她拿了自己的嫁妆,给我们家建了新屋,还给我大哥在镇上了置了一处带有两个铺面后头又有小院的店铺,租给一个郎中,能每月得二两五钱的租子。梁氏给我大哥在村头买了一百亩水田,又给当年帮衬过我的族人、村民备了礼物。
她还拿了二百两银子,给我做换亲的妹妹添了十亩良田、首饰、家具等做嫁妆,让我妹妹在婆家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再没有人骂她,也不会再有人指着她说,说她是袁家用一个傻姑娘换回来的。
傻大嫂嫁给我哥后,生了侄儿秋七,那年夏天打雷,我大哥去了田里看水,她就跑出家门,落到河里淹死了。
我回乡之后,邻里瞧我们唐家的日子好过了,亦有不少媒人登媒给我大哥说亲,我娘因心中愧疚早前家里穷,只能给她娶个傻女为妻,就想给他挑个能干好看又善良的女子。可我大哥却瞧不中,当两个水灵姑娘因为都说自己才能嫁我大哥争执起来时,我娘问他挑谁,他却一口道出‘这辈子,我只娶田五月工资。’”
一时间,宫娥与小太监都竖起了耳朵。
高昌问道:“田五月不是已经嫁给李瘸子了?”
“是嫁了,可是嫁过门四年,一直膝下无所出,被李家嫌弃,说她不育给休弃了。从我哥说这话时,她已经被休回娘家快三年了。因十里八村都知道她不育,没人求娶。
大哥说这话第三日,田村长听说后让媒人来传话,说要娶田五月,就给他家十两银子,他答应把人领走。”
一个宫女听得义愤不已,“这种父亲不认也罢,把女儿卖了一回又一回,真是个心狠的。”
自来有后娘就有后爹。
父亲还不是听后娘挑唆。
一落音,发现自己是宫女,吓得缩了缩脖子。
皇帝瞧了一眼,只不作声。
唐大满继续道:“我娘哭着说不许,说谁都可以,为什么要娶不会生养的田五月。那天夜里,大哥将我带到河边,告诉了我实情,臣才知道,自己以前上学的银钱,都是田五月的首饰换来的。
臣将此事告诉了娘子,她听了之后,二话不说就拿了十两银。第二天一早,我跟着大哥赶着马车把田五月接回家门。可我娘和妹妹瞧了,依旧不乐意。是娘子唤了我娘和妹妹去屋里说话,将田五月为我家做的事细细地说了。
我娘方勉强应了,只是又说,如果三年内她不能生出一儿半女,就要给我大哥纳妾。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娘带着大嫂去了镇上郎中那里诊脉,虽是我娘小时候洗衣太多,碰了冷水,落下了寒疾,若寒疾治好了就能生养。
回皇城的路上,娘子告诉我,她为唐家做那些事,不是她想出来的,全都是洛三娘叮嘱她这么做的。洛三娘说,臣在外为官,要想一心做个好官,就得解决家里的后顾之忧,百姓最大的难题是衣食住行。所以,她给我大哥置百亩良田、造新房、置店铺,良田是吃,新房是住,置店铺则有每月的零使花销,就连家里也买了大水牛、置了牛车…
娘子说她自幼与洛三娘一道长大,受洛三娘影响、看顾颇多,洛三娘最是善待身边人,便是我娘子出阁亦有三万余两银子的嫁妆,田庄、店铺、首饰、宅子…样样不少。”
高昌面有诧异,“洛侍读居然给你娘子预备了这么厚的嫁妆?”
外头都说洛家娇养大的洛三娘,对银钱没什么概念,对个丫头都出这么大一笔嫁妆,可见真是出手阔绰,也是对身边人宽厚的人。
高昌心里盘算着:如果洛侍读真能嫁给皇帝,他们这些身边人可就有好日子了。
唐大满尴尬笑道:“早前连臣也没想到。娘子是吃过苦的人,勤劳、善良、勇敢又贤惠,她对我娘和大哥、弟弟好,臣这辈子就会全心全意地待她,无论她的所为是听了洛三娘的意思,还是本是她的意思,她都是最好的。”
皇帝冷哼一声,“梁素纨在你眼里就是最好的?”
一个丫头,就被他吹成了仙女。
还真是没见过好的。
皇帝很不满,也颇是不屑,觉得唐大满没见识、没眼光,转而又想,梁素纨是洛俪的丫头,梁素纨贤惠大度了,不是证明洛俪更是个好的。
皇帝指点了一下旁边的宫娥,“唐大满,朕今儿做主了,把她赏给你做贵妾。”
唐大满惊呼一声“皇上”,跪趴在地上,“请皇上恕罪,朕万万不敢有纳妾的念头,臣妻前几日刚被诊出怀了身子,臣妻在祖宗面前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纳妾,就守着她过日子。请皇上恕罪,臣万万不敢违背誓言。”
他趴在地上,将额头磕头砰砰作响。
皇帝恼道:“一个丫头都做得你的嫡妻,朕身边的宫女哪里比不得?”
“启禀皇上,各人入各眼,在皇上眼里,臣妻低贱如草,可在微臣眼里,她就是掌心的宝。”
皇帝厉喝道:“你再敢拒绝,信不信朕杀了你?”
“便是皇上杀臣,臣也不敢答应。”唐大满闭上双眼,一副将死之状,刚刚还好好的,怎皇帝就变脸了,最是难测帝王心,这话果真不假。
他死了,素纨一定会悲痛欲绝。
他们的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
第256章 暗人妹妹2(一更)
他们的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
皇帝看着他这模样,放声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一个情深意重的唐大满,不错,不愧是朕钦点的榜眼,朕刚才就是试你一试,起来罢!天色不早,再过一会儿宫门就要下钥了,来人,送唐侍讲出宫。”
唐大满从将死,到无事,还没回过神,就见小太监过来,“唐侍讲,请罢!”
唐大满起身一揖,退出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奏章,以前是窦氏、保皇派之争,这朝堂权衡术得重新建立,左丞相到底选个什么样的人?
可不可以培植成世家与寒门两派来?
他或许可以扶持一个寒门丞相,让他与杨丞相唱对台戏。
至于清流,他们自来中立,又是先帝留给他真正得用的人,还是不拉他们下水了。
唐大满出得御书房,后背早已湿透。
小太监支着灯笼。
夜幕笼罩,重重殿宇,高敞巍峨,斗拱飞檐,无穷无尽的宫阙楼阁,在这宫灯稀疏的黑暗里,旷寂而冷。
被夜风一吹,唐大满打了个寒颤,跟着小太监往宫门行去。
唐宅的小厮柱子赶着马车在外已经等候许久,洛俪主仆出来时,已经告诉他了:“柱子,你家大人今儿晋为从五品御书房侍讲,这会儿正与皇上议事,稍后就出来。”
可这稍后可是一个时辰。
柱子见宫门有人提着灯笼出来,隐隐绰绰似唐大满,迎过来唤声“大人”,笑道:“恭喜二爷,今儿晋升了。”
唐大满笑着点了一下头,就在不久前,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走罢。”
这天夜里,唐大满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是不是疯了?把自家的事像倒豆子一样全讲给皇帝听,皇帝莫不是喜欢听人家说这些事。
*
洛俪弹了一支琴曲,吐了口气。
夜色如墨,夜空繁星点点,像无数钻石,又似无数双眼睛。
洛俪提着木剑出了岁寒馆,素绻紧随其后,手里提着盏灯笼,没走多远,洛俪接过素绻手里的灯笼,低声道:“素绻,我这里不用服侍,让素丝将我的香汤烧好,一会儿回屋要用。”
“是。”素绻看洛俪提着灯笼进了后花园,但见她身姿姣好,剑声豁豁,体态轻盈。
洛俪舞了一阵剑,突地对着浣莲阁方向大喝:“你跟踪我数日可曾累了?朋友,既然来了,不如现身一见。”
漪兰阁屋顶掠过一条黑影,轻盈若燕,近了跟前,落在离洛俪不足一丈的地方,借着昏暗的灯笼光芒,她看着洛俪,洛俪亦打量着她。
来的是一个着深色衣裙的少女,挽着简单干练的发式,那眉眼、那神态,依然是离开洛家数年的李娇、洛府里曾经的大房嫡幼女洛佼。
“娇妹妹!”
别时还年幼,再相遇忆是七载之后,她们皆已长大成人。
“三姐姐。”
陌生的声音却有熟悉的称呼,少女泪光闪动,欲哭却不能哭,化成粲然而激动的笑。
“娇妹妹!”洛俪快奔几步,一把拥住了李娇。
李娇唤声:“三姐姐”竟是喜极而泣。
“七年了,娇妹妹这七年可好?”
“好,我一切都好,师父待我如同亲女,师兄弟们也对我好。”
洛俪缓缓放开李娇,从上到小的打量,幼时眉眼酷似李琴儿,而今倒长成了标准的瓜子脸,眼睛越发有了神采,是个标准的美人儿,身量高挑,似比洛俪还高出一些,眉眼如画,娇美中自有一股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