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妹妹学武功了?”
“学七年了,八月初回的皇城,随师父襄助皇上除掉窦国舅。”李娇拉住洛俪的手,眸子里难掩激动,“三姐姐,我替爹爹报仇了,我捅了仇人三剑,还有与我一样有仇的人师兄弟,人人都捅了几剑。窦国舅害我李氏满门,我终于手刃仇人,我…我们还杀了窦三思,我好高兴,李娇此生再不负忠良遗脉之名,终于替家人报仇了!”
窦国舅已死,洛俪猜到了。
可洛俪没想到窦三思也死了。
“窦三思被你们杀了?”
李娇连连点头,“卢大人想掌西卫,窦三思挑唆西卫锦衣卫抵抗,我们是奉师父之命襄助卢大人拿下西卫。师父说过,不忠皇上,就是不忠于社稷,不必再留,他小瞧我们,还骂我们乳臭未干,最后死在我们龙影司侍卫手里。”
洛俪轻斥道:“这么紧要的事,我一问你就说。”
“你是三姐姐,又不是外人。若是旁人问,我万不敢说。”
李娇依如幼时,对洛俪敬重又信任。
洛俪心下有安慰,握着她的手更轻柔了几分。
“你呀,怎的还和小时候一样直脾气。”
“师父说我这性子随了父亲,只怕这一辈子都改不了。”
“前几日,总在御书房跟踪我的是不是你?”
李娇面露惊喜,“三姐姐,我藏得很好,你怎么发现的?”
“感觉。”洛俪一直在猜到底是谁,没想会是李娇,“你既回来,怎现在才来寻我?”
“师父说,皇上的大事未成,我们任何人不得曝露身份。窦国舅养了一批暗卫,师父带我们出山之时助锦衣卫将其尽数灭杀,先灭暗卫,再动窦国舅就容易了。”
洛俪回想前世点滴,一直怀疑窦华浓身边的暗卫其实是窦太后给的,现在才知道是窦家自己养的死士。
洛俪从上到小的瞧了一遍,“你没受伤吧?窦家暗卫不逊大内高手,你一个女儿家,怎么也跟着他们冲锋陷阵?”
李娇摇了摇头,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她了,“三姐姐,我没事,真的。”
“没事就好,下次可得保护好自己,你现在是李家遗脉…”
“三姐姐,李家除了我,还有一个侄儿在世,他比我大两岁,李家出事后,我师父在李府里发现了藏在床底下的小孩子,将他带到山里学艺。”
这亦是李娇不曾想到的,以为自己是李家唯一的骨血,后来方知还有一个,也算是她的亲人。
洛俪用手轻抚着李娇的小脸,“越长越漂亮水灵了,和我以前想的一样,长大了定是个美人。”
“三姐姐…”
“好了,我不打趣你。你的身份可以曝露吧?”
李娇笑道:“师父说可以曝露,只是我师父不能露面,我们十几个人现在都在龙影司供职。”
第256章 暗人妹妹3(二更)
李娇笑道:“师父说可以曝露,只是我师父不能露面,我们十几个人现在都在龙影司供职。”
“你跟我回岁寒馆,我让厨娘给你做好吃的,走。”
洛俪取了灯笼,腋下夹着木剑,另一只手牵着李娇的手。
她猜了好些天也没猜出对方的身份。
洛俪刚进岁寒馆,素丝迎了过来,见她牵着一个深色衣裙的少女,面露异色。
洛俪道:“你们还记得铁齿铜牙御史李大人吧,这就是他的女儿李娇,早年曾在洛家里住过几年,有一段用的是洛佼之名。”
素丝险些脱口呼着“四姑娘”,“是娇姑娘啊,长这么大了。”
她细细地打量李娇,英姿飒爽,颇有些女侠风范,是个别样的美人。
洛俪道:“让厨房做糖醋鱼、糖醋排骨,再来一钵江南风味的银耳红枣羹。”
“三姐姐还记得我爱吃糖醋鱼?”
“我怎么会忘呢,你打小就爱吃甜食,被伯娘罚到祠堂抄《祖训》…”
李娇脆声笑了起来,“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第一聪明人,掏空了纸,用墨汁印,三姐姐一眼就瞧出来,我还打死不认,结果被养母、大嫂都给发现了…”
那些往事,当时觉得辛酸,过后再想,竟也是最美好的回忆。
李娇进了洛俪的内院,看着屋里的摆设,样样精致,不像她随师父等人住在山里,吃的、用的都很清淡,虽然可以打猎,可到底吃用都简单。
“府里的漪兰阁还空着,明儿我让丫头们拾掇出来。”
“三姐姐,我不住洛府,而且…我很快就有新身份,不…不能住在宫外。”
“新身份?”
李娇咬着下唇,“我不知道是什么,大师兄这样告诉我的,叫我近日不要离开皇城,说上头很快就会给我派任务。三姐姐,能看到你,我真的好高兴。我白日悄悄跟在你后头,远远瞧见你穿着官服的样子好威风。师姐妹们都说,你是我们女子里头的佼佼者,那时候我好想告诉她们,你是我的三姐姐,是闻名天下的奇女子…”
“你呀…”
素缱姐妹听说洛俪带了个姑娘回来,问清楚后,心中又欢喜又兴奋。
洛俪看着李娇吃糖醋鱼、看着她用粮醋排骨,心里满满都是幸福。李娇回来了,学了一身的武功,和她期盼的那样,依旧快乐而简单,多希望李娇就这样快乐一辈子。
“三姐姐,你也吃。”
“我早就吃饱了,你吃。”
夜里,洛俪与李娇共拥一被,说着小时候的事,说她们的打闹,说她们那些记忆里的往事,两个人说是大半夜方才睡下。
洛俪是佯装睡熟。
李娇讷讷地盯着窗户,轻悠悠地道:“三姐姐就像是阳光,可我是背负血海深仇的人,虽仇人得诛,我也不能如三姐姐这样生活,娇儿一生注定要行走在暗影…”
洛俪心头一阵悲凉,是什么让李娇这样忧郁。
李娇也学会了佯装快乐。
“娇妹妹,你遇上难处了?”
李娇虽然故作坚强,可越是如此,内心亦越是脆弱。
“你没睡着?”
“我只是困了,打了会儿盹,你说了什么,我可都听见了。走在暗夜里,你是龙影司的暗卫?”
李娇摇头,“不是,师父说,对于上头分派的任务,我们不能抗拒。皇上替我们报了血海大仇,我们必须忠于皇上,至死效忠皇上,一生一世都不能背叛,否则必会遭龙影司诛杀。我不知道掌司大人会派什么任务给我,有一个师姐领的任务是去花楼做花魁娘子,还有一个师姐要去权贵家里做侍妾,明日我也会领到任务。”
掌司大人知道李家还有一个李廷玉,照着龙影司保护忠良之后的规矩:保男不保女,保孤不保多,保贤不保庸,有两个后人的,选贤者保护拥有明面上的尊贵身份,而庸者只能躲在暗处。
一明一暗,甚至二人不能在明处相认,更不能让人发现二人的联系与身份,就算相见也只能当成陌路。
“我侄儿李廷玉很快就能拥有一个官身,可以入朝为官,可我必须接上面的任务,若是拒绝,就会被视为不忠,弄不好连廷玉也会受到牵连。”
洛俪轻声道:“要不要我帮你求情?”
“不,我能做好,这是我效忠皇帝的机会。无论是什么,就算要我的命,我也无怨无悔。我的父兄是大忠臣,到了我这里,我不能辱没李家的门楣,我们是忠良之后,我要助皇帝守护大赵江山社稷。百年之后,大赵忠良庙里将会有我的名字!”
洛俪的心颤了又颤,该死的季如风,到底把李娇弄到哪儿去了,李娇这声声说忠良、敬忠,都是个嘛东西。
李娇的性子变了,能承得住事?
只是李娇再不是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洛佼。
也许,从洛佼毒杀李琴儿开始,她就不再是单纯的小姑娘。
往事难追,她无法否认面前的李娇是她曾经的四妹妹。
成长的途中需要付出代价。
她的成长,付出了前世的性命与痛苦。
李娇“呀”了一声,翻身坐起,指着墙上铜制莲纹机关,“三姐姐屋里也挂莲纹十二生肖摆件么?”
洛俪问道:“你在哪里还见过?”
“窦府,在窦奸\贼的寝房里,墙上也是这样的莲纹,瞧上去几乎一模一样。”李娇下了榻,扱上绣鞋走近墙,用手摸了又摸,“莲纹一样,上面的生肖不同,姐姐的生肖栩栩如生,温柔慈祥,窦府的生肖个个凶神恶煞。”
她屋里这个,是开启密室的机关。
莫非窦承嗣屋里的也是一样?
洛俪轻声道:“这是我娘嫁妆里头的挂件,我瞧着生肖就像娘温柔的脸庞,就让人钉在上头了。你若喜欢,回头我与宫中司宝局付银子,让他们照着这个给你做一个。”
李娇歪头瞧了一阵,“我要供也只供观音、佛像,供十二生肖作甚,罢了,不供也罢。”
洛俪拉了李娇躺在床上,指着莲纹十二生肖方向,“你仔细相信瞧瞧,那像不像一个女子的面庞,有时候我越瞧越觉那就是娘的脸,她的脸隐在莲纹里,温柔、慈祥。”
李娇定定地望了一阵,“三姐姐,还真越瞧越像女子的脸。”
第257章 三忌1
李娇定定地望了一阵,“三姐姐,还真越瞧越像女子的脸。”
“我爹书房有个小佛堂,供着我娘的画影、灵位,我经常觉得这就是我娘的脸庞,是我娘的遗物。”
两人就莲纹十二生肖议论了一阵,李娇传出匀称的呼吸声,洛俪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雄鸡报晓声,盘腿调息,因李娇在,她不能进入暗室练功,就算习武,也只能使出素女剑。
次晨,洛俪去花园习剑,再回来时,已不见李娇的身影。
素绻道:“娇姑娘说,有缘自会相见,请姑娘莫要挂怀。”
来时静寂,去时无声。
相见时难,相别却易。
李娇也学会了洒脱来去。
洛俪粲然苦笑。
皇帝亲政,他很忙,总有各部院大臣前来议事。
洛俪继续装成修书模样。
唐大满则在摘抄奏章,很显然,昨日皇帝是处理完奏章才入睡的,精气神有些不足。
高昌立在御书房外,禀道:“皇上,窦德妃在养性殿恳请拜见皇上,求皇上宽恕窦三思、窦长庚与窦夫人性命。”
皇帝厉声道:“她爱跪就跪。”他顿了片刻,“通晓六宫,即日起窦德妃降为美人。”
大赵皇宫嫔妃:一品妃四人、二品嫔九人、三品婕妤九人、四品贵人九人、五品才人十八人、六品美人十八人、七品宝林若干、八品秀女(新入宫还在训练的美人)若干,秀女又称小主。
妃、嫔可敬称娘娘。
此刻,杨淑妃已得到消息,领着宫人近了养性殿,俏颜一凝,轻斥道:“窦妹妹,皇上正在御书房与众臣商议国事,你跪在这里作甚?昨儿一宿,皇上都在批阅奏章,日理万机,你不懂得为皇上分忧,还来此闹腾?”
声音柔柔软软,可话里却自一股凌厉。
窦家倒了,与她父亲斗了几十年,最后还不是下了大狱?
若不是窦华浓闹腾,她早就是皇上明媒正娶的皇后,窦华浓闹得她错失后位,这个仇她没法找窦华浓报。
窦华浓的丈夫池宪还在翰林院做庶吉士,一见窦家倒台,立马跳出来弹劾窦氏种种罪行,当真是小人行径,完全忘了他是窦承嗣的女婿。
窦德妃微微抬眸,她自知皇帝因厌恨窦家,从来不曾正眼瞧她,可她还是想试试,想求皇帝放她家人一条生路。自从她入宫到现在,皇帝只在她入宫第二日夜里去永仁宫坐了片刻,第三日晌午陪她一起用膳,从那以后,她再未见过他。
杨淑妃正待开口,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呼,是高长春在传皇帝口谕:“皇上口谕,窦德妃殿前失仪,当修礼仪,降为美人,令其禁足永仁宫,不得宣诏不可迈出宫门半步。来人,扶窦美人回宫。”
杨淑妃故作诧异:“怎么就降了位分?”
高长春跪拜高呼:“奴婢给淑妃娘娘请安!”
“高公公,怎就降了窦妹妹位分?”
刚才不是说了是殿前失仪。
杨淑妃是故意装没听到,想借此刺窦美人。
窦美人眼中凄然,曾经权倾朝野的窦承嗣父子,可曾想到有朝一日会是如此下场。
自来身为臣子有三忌:一忌功高震主;二忌权大压主;三忌才大欺主。但凡犯了这三条之一,最后都被帝王所诛,而窦承嗣所犯的正是第二忌。
权大压主,还想处处让皇帝听他的。
皇帝再不是幼儿,他已经长大,是少年皇帝,意气风发。
杨淑妃暖声道:“窦妹妹,回永仁宫后,可得好好学习礼仪,更得学习如何服侍皇上,以妹妹的年轻美貌,定能再搏个娘娘。”
就算要搏,她又搏给谁看?
窦家都没了,护她的人亦没了。
原还指望太后,可太后疯了,天天说着胡话,说她是天上的神仙。
窦长安被陪嫁宫娥搀扶而起,失魂落魄地往永仁宫离去。
窦家之罪,她何其无辜,玉氏又何等无辜,就连窦长庚也从未参与那些杀戮,最后却都由他们承了,他们享受了窦家带来的富贵荣耀,就得承下窦家带业的灾劫。
她明知不可为,还是跪了、求了。
她还这样的年轻,今年才十五岁,可她的人生似已走到尽头。
冷宫!
赐死!
于她也不过半步之遥。
皇帝贬了她的位分,何曾不是一个警告。
他对她从来无情。
他甚至都没正眼瞧过她一眼。
窦美人想作一个好妻子,可她现在做不了。
他与杨淑妃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而她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步步沉重,步步惊心,她不想入宫,她甚至怨恨窦华浓的连累,可最后竟是这重重宫闱保住了她的性命。为了落个好名,皇帝也不会这么快将她贬入冷宫,更不会将她赐死,皇帝要做一个仁慈君王,所以对她这个弱女子发了善心。
没有了娘家为依仗,就算让她做皇后,她也坐不稳。
杨淑妃的父亲正一家独大,是当朝丞相,可不就该她得意。
杨淑妃又不曾得意,她优雅,她温柔,她更得帝心。
窦美人蓦然回首,看到了杨淑妃眼中的得意,突地勾唇一笑,“淑妃以为窦家出事,离你杨家还远吗?”
“住嘴!”杨淑妃一闪身冲了过来,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就凭你,也配诅咒我杨家,你父祖是奸\臣,而我父兄可是一直支持皇上、辅佐皇上的人。”
“哈哈…”窦长安仰天大笑。
支持皇上、辅佐皇上…
她说得可真好,可真正助皇家的是清流大臣。
杨丞相辅佐皇上,他不过是在赌罢了。
自古以来,多少外戚最后落得黯淡收场。
杨丞相看到了结局,可他又看到了希望,所以他把杨淑妃送入宫,如果没有杨丞相夫妇的怂恿,杨淑妃怎会对皇帝情根深种。
窦美人未抚吃痛的脸颊,带着五根清晰可见的红印离去。
她不过是等待着熬日子罢了。
杨淑妃咬牙切齿地道:“我不能对付窦华浓,便先收拾你!贱\人!窦家都倒了,还当窦家风光着呢,胆敢诅咒我杨家。”
杨家是站在皇帝这边,而窦家一直在与皇族为敌,更在明和年间诛杀了先帝不少皇子、兄弟、皇族亲王,现下的赵氏皇族里,拥有亲王之尊且还活着的也只应天府内一个卫王。他能活着,是因为他曾在窦太后为妃时几番出手相救。
第257章 三忌2(四更)
他能活着,是因为他曾在窦太后为妃时几番出手相救。
其他与当今皇帝血脉近些的皇叔、皇伯,早在窦太后执政之时被窦太后、窦国舅给杀了。
皇帝的两个兄弟:赵徵,世人称琴王,其实也只是一个俗称,并未真正册封为亲王;另一位乃是先帝八皇子赵循,幼年时从马背摔落伤了左腿,虽得太医续骨,却是个瘸子。
朝云道:“娘娘息怒,窦美人不过是秋后蚂蚱,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杨淑妃磨了磨牙,故作不屑甩头转身,走了一截,她放缓脚步:“使人去御书房问问,皇上今儿在哪儿用午膳。”
从昨天到现在,她还没见到皇上的面儿。
他太忙了,刚亲政,什么事都要他做主,父亲提醒她,让她对皇上关心、小意些,还提醒她,一定要温柔,要服侍得周到,更要抢在其他嫔妃怀孕前孕上皇子。
杨淑妃摸着自己的肚子,皇上总算她身子弱,让她再好好调养,她入宫就在喝太医院的苦药水,现在还在吃。什么时候才能好?她好想告诉皇上,自己的身体全好了,又怕惹他怀疑,好几次话到嘴边只能咽下。
皇帝正在御书房议事,怡春宫的太监突兀地问道:“禀皇上,淑妃娘娘问,晌午在何处用午膳?”
皇帝正在气头上,内务府那边报了账,说窦国舅吃了皇宫不少钱,用一等茶叶冒充极品茶叶不说,还用茧绸冒充宫绸,这么大的端倪,多年来窦太后不闻不问。
“就知道吃,朕刚从议政殿回来,才吃早膳一个时辰,又问朕用午膳,她是不是很闲?若是闲得慌,将宫里几位嫔妃叫出来多习练一些礼仪,再不成多抄几本《女德》。”
皇帝抓起奏章就冲太监砸了过来。
太监吓了一跳,不敢闪躲,生生受住,吓得浑身哆嗦,心里暗叫:奴婢这回性命休矣。
皇帝四下寻觅,准备寻了东西再砸太监。
洛俪从案前起身,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大喜。”
皇帝语调温和了不少:“朕有何喜?你今儿不说个明白,朕可不饶你。”
想到窦国舅借窦太后之势,内务府的供需采买他插手,茶叶、药材的皇商全都是他的人,皇帝就气得紧。
洛俪道:“臣幼时曾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前朝江南沈富贾,他一生积攒财富无数,然,早前得了五个女儿,直至四十七岁方才得了一个儿子。六十岁时沈富贾染上重疾,不久于人世,临终前叮嘱只得十三岁的儿子说,大管家在管理、经商上颇有才华,我现下将沈家交付于他,待你将来有了本事,能一击即中时,方可拿他把柄送往官府。
后来的十年,大管家权大压主更是中饱私囊,将沈家的大部分产业贪入自己名下,而沈少爷依旧不动声色,直至沈少爷二十五岁时,他突然出手,拿出若干铁证,令心腹护院抓住大管家一家,将大管家直接告到巡视江南的钦差处。
沈少爷不仅夺回了被大管家拿走的家业,清点家产之时,才恍然发现,家业竟比他父亲在世时还增了三成。
而大管家亦只是管家,不过是替沈家打拼了天下、巩固了财富,他却忘了,他的生死、他的卖/身契一直都捏在沈少爷的手里。
皇上,你不觉得窦国舅就是故事里的大管家?无论他贪内务府的银子,又或是以次充好,整个窦家的财富,窦氏皇商的财富,全都是皇上的,更是大赵朝廷的。”
皇帝哈哈大笑。
窦国舅再贪,再狠,还不是他赵家的臣子,敢权大压主,任他如何权势滔天,依旧死在他的手里,连尸首都被人捅成了无数窟窿。
禀报的小太监感激地看着洛俪。
皇帝笑罢,“洛爱卿说得不错,窦国舅再贪赃枉法不过是给我大赵做了一回管家。哈哈…”皇帝摆了摆手,“此次选择数位皇商,一定要精挑细选,万不可马虎,若出差错糟蹋朕的银子,你们就能变成故事里的管事。”
内务府总管后背有冷汗直冒。
皇帝这是告诉他:朕要捏死你,就跟一只蚂蚁似的。他摆了摆手,对小太监道:“告诉淑妃,晌午朕要留几位臣工共同用膳,让她多预备一些菜肴,西北旱情已解,从即日起午膳十六道菜式,各位嫔妃早前的六菜一汤恢复到九菜一汤,太后、太妃也增至十六道菜式。”
皇帝所有的御膳一房,与太后、太妃合用一个御膳房。
另,又有后宫嫔妃用的御膳二房。
宫中现下就只得六位嫔妃,三名保皇派贵女,三名已失势的窦氏派贵女,尤其是窦氏派贵女,除窦美人外,刘美人、玉美人更是踮着脚想破脑袋之势要讨好皇帝。
皇帝动了刘家、玉家,家人能否得保平安,全凭皇帝一句话。
这几日,刘、玉二美人更是无数次在御书房、养性殿必经之路上望了一回又一回,精心打扮,务必让自己美丽无双,一眼就能吸引年轻的皇帝。
内务府总管见皇帝动怒,吓得后背冷汗淋漓,皇帝年轻气盛,若真拿他开刀,他的性命难保。
皇帝抬手,“用心办差。”
内务府总管退出御书房。
皇帝冷厉地望着高长春。
高长春轻声道:“皇上有事吩咐奴才。”
“你可是从先帝时的宫中老人,又是朕身边得力的大总管。内务府采买用的全是窦氏皇商,要说内务府没问题——朕不信!实在不行,你杀上一些中饱私囊、浑水摸鱼的,压压他们的气焰,要让他们明白现在的主子是朕,可不是窦氏!”
内务府总管听到皇帝这话,当即吓了一跳。
大总管虽与他关系不错,可谁晓对方如何想的,不会要拿他开刀罢。
他灵机一动,带着两个小太监往怡春宫去。
杨淑妃正捧着菜谱,这是她每日必做的事,亲自替皇帝准备膳食,甚至还会下怡春宫的下厨房给皇帝煲汤,看着厚得像本书的菜谱,虽说要挑,真要布置出来,每每总要费上一番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