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澜耸耸肩道:“肯定是一个看起来很伟大的理由,顺便,还要看幕后之人的洗脑能力了。”
洗脑?
睿王和陆离对视一眼,这是一个很新鲜的词。
谢安澜道:“比如说,苍龙营为什么对宇文策忠心耿耿?睿王府的亲卫和西北军又为什么对师父忠心耿耿不惜一死?连死都不怕,更何况这根本不需要她们死啊。所以,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一个很大让她们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理由。”
第八章 青荀草
睿王殿下的承诺果然非常的准确高效,三天后的清晨,一群衣着不凡的一看就与那些江湖中人截然迥异的人出现在了谢安澜等人下榻的客栈外面。彼时谢安澜三人刚用完早膳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一个头上带着白色的薄纱帷帽,一身白衣的少女在几个人的簇拥之下走进了客栈。那少女虽然穿着一身白衣,但是跟苏绛云那种完全纯白却不一样,衣衫上用银色的丝线勾勒除了繁复而华美的花纹,腰间缀着明珠串成的配饰,行走间见腰间的玉铃铛叮铃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一样的浅绿色衣衫的清秀少女,以及四个护卫模样的男子。只看一样就能知道,这绝对是以为出身名门的高官千金,寻常江湖女子即便是有这样的排场,也不会有这样的气质。
谢安澜暗地里微微挑眉,这个b装的,能给满分。
谢安澜打量着那少女的时候,跟着她身边的侍卫已经上前去订房了。俨然一副不差钱的模样。谢安澜耸耸肩,转身跟着睿王和陆离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陆离这两天几乎没有怎么出门,一直在研究那些不知道莫七从哪儿弄来的各地的县志,甚至连金州一些风土人情的书籍都有。谢安澜表示从成堆的书中寻找可能会有也可能没有的线索不是她的风格。所以这两天他们一直是各做各的。
回到房间里,谢安澜忍不住问道:“这都三天了,你找到什么线索了没有?”
陆离挑眉并不说话,谢安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睿王笑容可掬地在一边看着他们夫妻俩,道:“他若是找到线索了,早就去抓人了,还会在这里待着么?徒弟啊,别着急,你不会比他慢的。”
陆离轻哼一声,道:“王爷不用激我,我并没有想要跟夫人比什么。我们之前分析的没错,神仙谷确实是有一些特殊的东西。”
谢安澜愉悦的看向陆四少:陆小四真是个好男人,跟心理不正常的老男人完全不同。
谢安澜从腰间挂着的一个小锦囊中掏出一个小东西,道:“是这个么?”昨天晚上她跟莫七还是悄悄去了一趟神仙谷,神仙谷晚上的人很少,避开他们进去也不难。在里面找了半夜,终于在黎明的时候找到一些与别处不同的东西。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但是谢安澜还是带了回来。
那是一株碧绿色的小草,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不过如今这个季节,金州这种地方,这小草还如此的碧绿倒是有些奇怪。因为,这玩意儿一看就不像是常绿的植物。
陆离接过来看了看,道:“这长得有点像熏草。”熏草,又名灵香草,零陵香,七月开花,香气浓烈,一般用来当香料使用,用药价值倒是不大。
谢安澜耸耸肩道:“确实是很像。”她既然是卖胭脂的,香料自然也是有所研究的。
陆离道:“既然夫人将它带回来,想必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谢安澜点头道:“我问过松阳的百姓,神仙谷从来没有过异状,即便是七八月份,也没有人闻到过什么香味。但是,这种草在神仙谷里很多,那地方也很小,如果真的是熏草,只要人进去了不可能闻不到。”
睿王道:“还有呢?”
谢安澜把玩着手中的草道:“另外,这地方平时去的人并不算多,所以谷中的植物生长都十分随行,但是唯独这个…我觉得像是有人在精心照顾。虽然做了一些掩盖,但是野生的东西和有专人照料的东西,是绝对不同的。”
睿王道:“那么让人查查,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谢安澜道:“我们恐怕得找一个信得过的大夫。”
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谢安澜起身过去开门。一个白衣女子正亭亭站立在房门口。不远处,两个侍卫看似随意的站着说话,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们是在戒备着四周的情况。
“请进。”谢安澜道。
女子走入房中,谢安澜在身后关上了们。她伸手揭开了自己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清丽秀眉的却略带了几分冰霜的面容,“公子说,三位有事情需要我帮忙?”
谢安澜笑道:“没错,辛苦姑娘了。”
那女子扭头看向谢安澜,愣了一愣。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陆离和睿王,突然变得谨慎了起来。
睿王微微挑眉,道:“姑娘见过我?”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迟疑着道:“睿…睿王殿下?”他们家公子是睿王殿下的徒弟,如此说来,公子让她过来协助睿王滇西好像也不太奇怪了。但是…睿王殿下在这里,跟他在一起的这两位有些熟悉的感觉的人是…
睿王饶有兴致的看着谢安澜,“看来你的易容术不太到家啊?竟然被一个小姑娘一眼就看破了。”
那女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女…之前见过睿王殿下一面。而且…”而且,容貌可以改变,但是这种气势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啊。
睿王点点头,抬起下巴指了下谢安澜和陆离道:“这两个,就是你想的那两个。”
女子微微福身,“宁疏见过睿王殿下,见过陆大人,陆夫人。”既然这两位跟睿王殿下在一起,那么…之前传说公子和陆大人因为睿王殿下而有些间隙的传言就是假的了。
谢安澜微微点头,道:“辛苦你特意走这一趟了。”
宁疏笑道:“怎么会?这种事情宁疏能出一把力是我的荣幸。更何况,若不是这个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走走看看呢。”
谢安澜道:“或许会有危险。”说起来谢安澜还是有些惭愧,她不愿让陆离担心,却将危险转嫁给了宁疏。其实她的实力远胜于宁疏,无论是发生什么胜算都要打上两分。
宁疏道:“我们都会小心的不是么?而且,我也需要历练,总不能一直躲在公子的庇佑之下吧。”
四人坐了下来,才开始商量起具体如何行事。
松阳是个小县城,消息传的自然很快。即便是没有可以传播,但是宁疏一行人入城时的排场,还有在客栈大堂里宁疏曾经伸手揭开了一下头上的帷帽,那惊鸿一瞥的美丽容颜也还是很快就传遍了大半个县城。特别是那些江湖少侠们,一个个都送上门来毛遂自荐要保护姑娘的安慰,却被宁疏身边的护卫粗暴直接的拒绝了。据说,那护卫的原话是,他们小姐是堂堂朝廷三品官员的嫡女,哪个毛贼不要命了敢动他们家小姐?这些江湖中人纯粹是杞人忧天。
三品官?那至少也是六部侍郎之类的官职了?
那些江湖中人自然不是很明白三品官到底有多大,但是暗地里却也有明白这些的人暗暗琢磨了。
谢安澜和陆离直接去了松阳县衙,接待他们的依然还是之前的那个衙役,看到再次到来的谢安澜,那衙役却是有些惊讶。好几天没有动静,还以为她也跟别的人一样,看看没有线索就到别的地方去了或者干脆放弃了呢。
两人直接要求求见县令,衙役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传了。
不一会儿,便有人来请他们进去。
松阳县的县令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形容消瘦,满脸的苦楚模样,显然是被最近的案子折腾的不轻。陆离并不同情他,作为一个地方父母官,这件事发展到现在这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一开始就多加重视,或许早就发现问题了,也或许根本不会有这么多姑娘失踪。
县令叹了口气,道:“两位,见本官可有什么事情?”
陆离道:“确实是有些事情想要请大人相助。”
县令无精打采地道:“有什么事情两位尽管说,本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陆离懒得听他抱怨,直接道:“请大人立刻派人,烧了神仙谷。”
“啊?”那县令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烧…烧了神仙谷?”
陆离点头,“是。”
县令皱眉,“烧了神仙谷…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总要有个原因吧?”
陆离道:“也不用大人真的去烧,只要大人放出消息就行了。”
县令也反应过来,“这事真的与神仙谷有关?阁下是想要引蛇出洞?但是,如果对方不上当怎么办?”
陆离面无表情地道:“那就真的烧了,大人不是也说了么。烧了神仙谷,也不是什么大事。”
县令看着两人,“两位……”
陆离取出一块令牌晃了晃,县令脸色微变,那是一块黄玉雕成的龙形玉佩。
陆离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这里,大人可明白?”
“是,是大人。”那县令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连忙齐声恭敬地道。
从衙门出来,谢安澜看了看陆离忍不住道:“陛下竟然还给了你这个?
陆离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漫不经心地道:”哦,陛下确实是给了我一个信物,不过…不是玉佩,这个是假的。“
”……“伪造皇家信物,真是好极了!
离开县衙,两人换了一身衣服,谢安澜变成了一个穿着布衣容貌普通的少年,两人出了城再一次前往神仙谷。神仙谷依然和之前一样人山人海,显然人们对于那五十万两赏金的热情并没有因为暂时的没有线索而消减。
两人站在距离神仙谷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这些人进进出出,仿佛快要将整个神仙谷犁了一遍的模样,谢安澜耸耸肩道:”这些人还真的是一点儿也不腻啊,就那么小一个地方,能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也未必啊。“旁边一个声音突然传来,谢安澜扭头,看到旁边不远处的树下蹲着一个仿佛年过古稀,白发苍苍却精神抖擞的老头儿。那老头儿背上被这一个药篓,看起来不是个大夫就是个采药人。他那双苍老的满是皱纹的手里拿着的正是昨晚谢安澜从山谷里采回来的状似熏草的东西。
谢安澜眼睛一转,凑上前去道:”老人家,你说的是你手里这个么?“
老人看了一眼谢安澜,道:”小姑娘知道这是什么?“
谢安澜一顿,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是熏草啊,零陵香嘛。一种香料。“谢安澜道。
老人仿佛看朽木一般的瞪了她一眼,道:”没眼力的丫头。“
谢安澜不依,”这本来就是啊,我哪里说错了?不然咱们去找个人对峙?“
老人翻了个白眼,”老夫才不跟你浪费时间。“
谢安澜道:”那你说,这是什么。“
老人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想要哄老夫?你这丫头心眼太坏,老夫才不会告诉你。“
”……“作为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家,您这么精明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情何以堪啊?
陆离走过来,学着谢安澜在老人身边蹲下,看了一眼老人手中的草道:”老人家手里的,应该是一种叫做青玉草的东西吧?“
老人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陆离一眼,陆离道:”晚辈在一些古籍中看到过,据说…有一种特别的草药,只生长在金州。此药有解毒,清血,甚至是让人青春永驻的奇效。但是,这种药很难找。即便是在金州也已经有几百年没有人发现过了。金州各地的古籍中也只是记载着一些类似与传说的故事,具体什么模样却没有人知道。但是真实原因应该是,这种草长得跟熏草太过相似,许多人将熏草当成了青玉草,却发现并没有传说中的效果,渐渐地知道青玉草的人也就少了,到最后,所有的人便都当这是以讹传讹的故事罢了。“
老人道:”你这小子倒是有些见识,不过…这不叫青玉草,这叫青荀草。“
陆离也不在意,所谓古籍本就会有与真实出入的地方,更何况他也不是大夫,这草叫什么名字跟他关系也不大,”多谢老人家指点。“
老人看了看不远处的神仙谷谷口,问道:”你们也是为了那个什么赏金来的?“
陆离也不否认,问道:”老人家觉得,那些姑娘失踪跟这个有关系么?“
老人嘿嘿一笑,道:”你不是猜出来了么?“
陆离沉默了一下,道:”我并不懂药理。“
老人轻哼了一声,看看四周没有人方才道:”关于这个药,确实是有一个药方,是要用妙龄少女的血入药才能成的。这是一个极为少见的驻颜秘方,哦,也就是因为这个才有传言说这玩意儿是驻颜奇药的。“
谢安澜好奇地道:”难道这是假的?“
老人道:”假的倒也不至于,这青荀草确实是有驻颜清毒驻颜的功效,但是说能青春永驻,那是扯淡。若是七老八十还顶着二十岁的脸,不成老妖怪了?那个方子,老夫也知道,这次路过金州听说了那些姑娘失踪的事情才突然想起来,就过来瞧瞧。果然找到了这东西,真是暴殄天物!这分明是上好的解毒药!“
谢安澜耸耸肩,不怎么诚心的安慰了老人一句,道:”那那个加血入药是怎么回事?“
老人轻哼了一声,嘲讽地道:”有的大夫就喜欢故弄玄虚,譬如说在药里加什么龙须…呃,你知道龙须是什么吧?“
谢安澜眨眨眼睛,”龙须草?“
老人瞪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道:”皇帝的胡子!简直是胡闹,那玩意儿是药么?还有加血就更胡扯了,有的药方还特意说要心头血,心头血跟手腕上流出来的不是一个血?“
谢安澜想了想,道:”大概是,这样说出去,显得这药方高端大气上档次?“
老人摇头叹息,”这些东西,寻常也就罢了。这个加血的药方,若是落到心怀叵测的人手里,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谢安澜点头,确实是如此。
陆离犹豫了一下,问道:”老人家,炼药需要这么多血么?“
老人摇头,”我见过的药方不需要这么多,不过…你要知道,这个药方的效果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所以,炼药的人也未必会一直照着这个药方炼。那药方里所有的配药都是普通药材,除了人血和青荀草。你有什么想法?“
谢安澜道:”可能会觉得…青荀草或者血有问题。比如,青荀草的品质不够好,或者血不够好,不够多。“
老人点点头,撇了她一眼道:”你这丫头倒是很有干坏事的天赋。“
谢安澜无语,她到底什么地方得罪这位老人家了?”
三人正说话,不远处的人群引起了一阵骚动。之间一群穿着衙门衙役服饰的男子走了过来,高声宣布让众人尽快离开,官府决定今晚焚烧整个神仙谷。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对。不过衙役代表的毕竟是朝廷,这些江湖中人也不敢公然对他们如何。而起衙役的话也很有道理,如果神仙谷真的有什么的话,一把火什么烧不出来?他们已经在这里找了这么多天了,什么都没找到。为什么不能烧烧看?
衙役开口的同时,谢安澜目光飞快的扫过了神仙谷附近所有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几个不怎么起眼的人身上。
发现谢安澜的异状,陆离侧首看向她。谢安澜靠近他耳边,低声道,“那边谷口石头边上,穿黄衣的女人。”
陆离仿佛不经意的看过去,那里果然站着一个江湖女子装扮的年轻人。这女人看起来和在场的所有江湖女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但是陆离却发现她放在身侧握着剑的手阻攥地紧紧地,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陆离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与谢安澜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起身朝着的方向走去。那里也有笑意楼的人,所以谢安澜并不担心。
老人看着两人的眉来眼去,也没有出声打断他们。等到陆离走了方才问道:“小姑娘,你跟刚才那小子什么关系?”
谢安澜无奈,“老人家,我知道你眼力好,给我留点面子成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老人轻哼了一声道:“成吧,小子,你跟刚才那小子什么关系?”
“……”这要我怎么回答?夫妻?听起来很怪异好吧。
“老人家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谢安澜好奇地问道。
老人道:“老夫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谢安澜耸耸肩道:“您老不是金州人吧?”
老人道:“确实不是,老夫是涿州人。”
“好远啊。您是游方大夫?”谢安澜好奇地道,一个老人家千里迢迢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明显医术超群,显然是个行走天下的大夫。
老人微微点头,“算你有眼光。”
谢安澜笑了笑,老人指了指不远处问道:“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办?”
谢安澜道:“现在…还不好说啊。这几年都没有被人找到线索。想要抓到幕后之人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
老人道:“我劝你们最好快一些。”
老人道:“你可知道那药是怎么做的?”
谢安澜耸耸肩,她哪儿知道啊。
老人道:“老夫见过几个药方,若是驻颜,需要直接滴入妙龄女子的鲜血,这也就罢了。横竖炼药再多也用不了多少血。但是如果是想要延年益寿的话,需要用人养药。”
老人道:“就是将包括青荀草在内的所有药都让人吃了,连续吃上一年之后,这人的血就有了延年益寿,以及驻颜的功效。你猜,那些人用的是哪一种?”
谢安澜微微变色,沉吟了片刻,问道:“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老人家,这些人为何一定要在神仙谷附近抓人?即便是这种药只长在神仙谷,也可以让人采摘不是么?”
老人看了她一眼,道:“因为…青荀草采摘之后超过两个时辰,就会失效。比如说手里的这个,就是一根杂草。这也是这种药失传的原因,因为即便是有人分辨出来青荀草和熏草的差别,最后往往药也已经失去效果了。还不如普通的熏草来的有用。”
第九章 神秘游医
陆离去找人办事去了,谢安澜便蹲在小山坡上关注着谷口那边的喧闹。那老人似乎也不着急走,自顾自的坐在一边闭目养神。谢安澜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竟然还没问过这位老大夫的姓名,“还没请教老人家尊姓大名?”
老人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挑眉道:“哦?问别人前难道不应该自报家门?”
谢安澜心中略有些苦恼。平心而论她不想欺骗这位帮了她们大忙的老人家,但是她的身份说出去也是个麻烦。不仅仅是关系到她自己,还有陆离和睿王府,甚至这位老人家自己的安危。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翻了个白眼道:“年轻人就是心眼多,老夫姓孙,孙止行。”
“好名字。”谢安澜有些愧疚的称赞道。老人轻哼一声,“当然是好名字。”
谢安澜有些好奇的问道:“孙大夫您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外行走么?”
老人仰起脸道:“老夫跟你们这些出门都要一群人跟着的小辈是不一样的。”
谢安澜连忙陪笑道:“那是,咱们这些晚辈玩儿能跟您老比啊。不过...孙大夫,我有一个朋友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老人扬眉道:“多严重?”谢安澜道:“就连宫里的御医和江湖上很多名医都治不好那么严重。”
老人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宫里能有什么厉害的名医?”
见谢安澜不语,老人斜了她一眼道:‘难道不是么?宫里那些个御医什么的,整天没事就治治皇帝老爷后宫妃子们头疼脑热的毛病,一有大事儿还是要悬赏天下什么的。明明是点小毛病,他们偏要说是大毛病,稍微严重点的病,恨不得直接告诉病人可以去准备丧事了。他们觉得严重的病,能有多严重?”
谢安澜干笑了两声,道:“这个...也算是一种生存策略嘛。”毕竟是给皇帝后妃还有那些权贵们服务的,一个不小心遇到个心理变态的就是死路一条啊。
老人轻哼一声,道:“说说,什么毛病?”
谢安澜回忆着之前听说的苏梦寒的病情道:“好像是他十几岁的时候胸口中了一箭,然后在水里泡了两天,之后就一直落下了病根不见好。哦...他的武功很厉害的,另外...他有几颗虎魄还魂丹,不过我不知道他吃了没有。”想起那个名字极其玄幻的丹药,谢安澜总是会有些不安。一边又希望那玩意儿副作用没有林珏说得那么厉害。这年头夸大其词的名字还是很多的嘛。比如说曾经她小时候一度以为极其高大上的九死还魂草,当然,卷柏的名字其实还是名副其实的。只不过还魂是对它自己来说。
老人微微蹙眉,好一会儿才冷声道:“他是自己找死。”
谢安澜一愣,道:“怎么说?”
老人道:“老夫倒是不知道,心口重伤落下病根的人还能练武,而且还武功很厉害?废材就该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养着,而不是学着别人当什么武林高手。”
谢安澜道:“老人家的意思是,他不能习武?”
老人道:“五禽戏不算。”
“.......”苏梦寒难道能指望五禽戏来杀人么?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道:“如果他没有练武,说不定也活不到现在啊。”
老人道:“既然如此,他已经赚了,你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谢安澜也觉得十分纠结,看着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模样,老人家翻了个白眼道:“行了,要是能遇上老夫给他看看。不过...这么能找死的人老夫见过的也不多。所以你也别抱什么希望。还有那个...虎魄还魂丹?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谢安澜将那丹药的作用以及副作用都说了一遍,末了有些不解地道:“老人家你不知道这个药方?”
老人不屑地道:“老夫从不用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照你这么说的话,如果他已经用过一半的药量,就不用来找我了。没救了。”闻言,谢安澜心中却是一喜,只要没有一口回绝,总还是有机会的。
“多谢老人家。”
老人道:“老夫看你这...小子顺眼,给你个面子。唔...两个月后,让他去边城找我吧。”
“边城?”
老人说了一个地址,谢安澜一愣,那正是睿王府驻守的边关的一个小镇,距离肃州还有一段距离。迟疑了一下,谢安澜道:“我好像听说...西北军要换防,东陵边界要后退三十里。到时候,那个地方...就不是东陵的地界了。”
老人一愣,显然是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
愣了一会儿,老人才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一点没好气地道:“怎么搞的?后退三十里?西北军也是废物!丫头,老夫要走了,两个月后让你说的那小子来...来肃州找我!”
谢安澜眨了眨眼睛,“老大夫,你......”
老人没好气地道:“老夫的宝贝都还留在那里啊!让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蠢货给糟蹋了可怎么得了!”说着便急匆匆的走了,看上去背影虽然已经有些佝偻,但是走的却是极快,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谢安澜的跟前。
谢安澜愣了愣,不由得哑然失笑。
陆离回到没看到那老人倒也不惊讶,谢安澜将刚才老人的话说了一遍。陆离微微蹙眉,若有所思。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曾经倒是听说过,有一个无名老者,时常在东陵境内到处行走,行踪不定,名声也不显,但是医术却十分不错。只是他很少给权贵们治病,所以知道他的人倒是不多。不过他每年冬天都会出现在边关,边关苦寒,每到冬天他就会在边关低价贩卖一些专门治关节痛的药膏和一些药。也给变成的寻常百姓看病。嗯...这位老先生似乎活的挺长的,至少,我当年被送去西戎的时候,他好像都还经常在边关活动。”
谢安澜有些惊讶,“这位老大夫年龄已经不小了。”
陆离道:“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可以给苏梦寒传个信让他过去一趟。”
谢安澜点了点头,她肯定是要给苏梦寒传信的。毕竟也算是朋友,又是西西的舅舅,自然是要略尽绵薄之力地道。
“怎么样了?”谢安澜问道。
陆离微微点头,“已经有人跟上去了,这里也要盯着。如果真的是这个青荀草的问题,那些人肯定不会让我们顺利烧了神仙谷的。”
谢安澜叹气,“放火啊,能不烧还是不烧吧。”她进去看过,神仙谷里面虽然不大,但是确实是相当漂亮。还有那样一个美好的传说,烧了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伸手握了一下陆离的手,谢安澜道:“你先回去,我和笑意楼的人在这里盯着。”
陆离摇头,“用不着,晚一点你师父会过来的。”有睿王在,除非遇上与宇文策那样的高手,否则很难有人伤得到他们。
谢安澜想了想,也放心下来。有个强大的师父果真不是一件坏事。
谢安澜带着陆离离开了所在的地方,转入了山林中。顺利的寻找的一个视野不错又足够隐蔽的位置安营扎寨下来。他们现在所在的是神仙谷谷口左侧的小山上,茂密的树林遮盖了他们的身影,但是山坡边上凸出的一块地方却能够让他们居高临下的看到山下的情形。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谷口很近,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对于会轻功的人来说,很快就能赶到。
谢安澜满意地道坐在一块石头背后,道:“本大神还是有做狙击手的天赋的。”事实上,她确实是有狙击手资格的,只不过时常被更天才的银狐嫌弃罢了。青狐大神选择性的忽略了她也经常嫌弃银狐扮什么都像狙击手的事实。
说话间,几个人影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谢安澜扭头看过去,却是几个江湖中人大半的男子。谢安澜微微挑眉,“几位,有何贵干?”
为首的男子道:“两位...这是发现了什么?”
谢安澜眨了一下眼睛,一脸无辜地道:“没有啊,我们就想找个地方看戏。”
这些人当然不会相信,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跟别的人不一样,他们自然是盯了不少时候才确定的。男子冷笑一声,道:“两位公子还是老实一些的好,吃独食可不是什么好事,有钱大家赚啊。”
谢安澜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轻蔑地道:“有钱大家赚?凭什么啊?就凭你们蠢么?”
谢安澜嗤笑,“你们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跟在后面?蠢货!”
那男子显然恼羞成怒,“知道又如何?你们只有两个人!”
谢安澜偏着头露出一个堪称可爱的笑容,“谁说我们只有两个人。”伸手指了指他们身后,几个男子齐齐回头,却见眼前几道暗影掠过,几个人连发出一声叫唤都来不及就被人放倒在地上了。谢安澜伸了个懒腰,对着来人笑道:“辛苦莫七先生啦,还有各位。”
莫七微微点头,对陆离道:“派出去的人,有两路跟丢了。”
闻言,陆离有些惊讶,“跟丢了?”笑意楼的人的能力陆离还是知道一些的,连他们都能跟丢了证明这些人能力不凡,“还有两路呢?”
莫七道:“一个去了松阳城,一个往西南去了,还在跟。”
陆离道:“应该不会太远,至少在今晚之前能够走一个来回的距离。否则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官府烧了神仙谷。”
莫七微微点头,“是在这里设陷还是......”
陆离微微蹙眉,道:“狡兔三窟,想要一网打尽只怕是不容易。”
“先灭掉几个看看。”睿王的声音从林中传来,睿王一身黑衣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陆离微微挑眉,“打草惊蛇?”
睿王轻哼一声,“敲山震虎。”
“把老虎吓到了并不是什么好事。”陆离道。龟缩起来的老虎依然是老虎,而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睿王并不在意,淡定地道:“哦,那就看看,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吧。”
一处幽暗潮湿的仿佛在地底的宫殿里,一个黄衣女子急匆匆地闯入,但是很快就被人拦了下来。
“有急事禀告!”
“等下一下。”守卫的同样是两个黑衣女子,只是冷冷的看了那女人一眼,便转身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才转回来对那女子道:“进去吧。”
黄衣女子点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殿中不知的古朴而幽暗,几颗硕大的夜明珠安置在殿中的几个角落,绽放着淡淡的光晕。
一个二十五六岁模样的女人坐在殿中,看着急匆匆进来的人皱眉道:“出了什么事了?”
那女子道:“大事不好,官府的人想要烧了神仙谷。”
“什么?!”座上的女人惊怒不已,猛然站起身来,面带怒色,“他们好大的胆子!”黄衣女子也眼带怒色,道:“他们今晚就打算动手。”
那座上的女子皱眉道:“青荀草的培植一直都没有成功,那东西好像只能长在神仙谷一样,若不是如此,哪里需要如此麻烦。”这些年,为了培养青荀草,她们也是花费了不少功夫。但是即便是连土壤一起移植回来,往往也活不过一个月,就更不用说大量的种植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黄衣女子有些焦急地道。
座上的女人道:“我已经让人禀告宫主了,幸好宫主最近正巧在东陵,否则...”若是这里的事情出了什么意外,她们这些人都难逃一死。
“可是现在......”
“立刻给我杀了下令的人!”一个有些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黄衣女子回头就看到一个神色冰冷的白衣女子出现在了门口。她看上去似乎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肌肤白皙如玉泛着淡淡的光泽,但是黄衣女子知道她远不止这个年纪。因为从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年了。十五年前这个女人都不是现在的模样,甚至,五年前都不是。
“宫主。”两人恭敬的道。
苏绛云扫了两人一眼,冷声道:“本宫让你们守着这个地方,你们就是这样守的?”
两人心底一颤,连忙跪了下来,“属下办事不利,请宫主降罪。”
苏绛云轻哼了一声道:“现在有多少药女了?”
黑衣女子道:“回宫主,现在宫中还有八十名药女。”
“这么少?”苏绛云皱眉,黑衣女子道:“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适合用这个药,其中有不少从一开始就不合适,还有一些半途中折损了。而且,这些药女依然还是必须坚持服药,否则,每过三个月,效果就会渐渐的减退,最多三年,她们就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了。”
苏绛云不自觉的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微微眯眼道:“所以,青荀草的供应绝不能停?”
“是的,宫主。”
苏绛云恼怒的一拂袖,不远处放在地上的一个小木几应声炸开,变得七零八碎。
那黄衣女子与黑衣女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心翼翼地道:“启禀宫主,我们之前发现身体越好的女子成为药女的可能越高,而且往往药效也最好。之前我们找到了几个江湖女子,最后她们的成功了。之前给宫主送去的那个就是。宫主觉得可还满意?”
苏绛云微微眯眼道:“确实是不错,不过...她长得太丑了!如果是个美人儿,不知道效果会如何?可惜啊......”不知想起了什么,苏绛云眼底掠过几分遗憾和嫉妒。
“宫主,不知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黑衣女子问道。
苏绛云轻哼一声,冷声道:“官府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你立刻去松阳县衙走一趟。务必让松阳县令给我改变主意!若是不能...杀了他!还有那些碍事的衙役和江湖中人!”
“是,宫主。”
黑衣女子恭敬的应是,快步退了出去。
留下的黄衣女子犹豫了一下,道:“宫主,若是神仙谷最后...”
“你们培养的药材如何了?”
黄衣女子摇头,“属下等无能,不知何故,你青荀草似乎不能在神仙谷以外的地方生长。”
苏绛云凝眉,沉吟了良久道:“那就将所有的青荀草收了,以防万一。最后实在不行,将药按照药方炼制出来,喂那些药女服用。等到此事过了,再用我们收集的种植重新种植。另外,务必给我研究清楚神仙谷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为什么青荀草只能长在那里!”
黄衣女子点头称是,“那寻找药女之事...”
“继续。”苏绛云道。
苏绛云冷声道:“药女之事事关重大,绝不能停!”
“是,宫主。”黄衣女子无奈,只得点头应是。
挥退了黄衣女子,苏绛云独自一人坐在幽暗的宫殿中。主位旁边放着一个造型奇怪的铜镜,即便是在幽暗的宫殿中,铜镜上依然能够反射出跟前任美丽的容颜。苏绛云望着铜镜中有些模糊的自己,忍不住抬手轻触那张年轻美丽的容颜,唇边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这样的容貌,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拥有呢?这世上的美人儿又有几个能如她这般永葆青春呢?
东方明烈不肯看她,是因为她不如东方明绯长得好看么?但是...东方明绯已经死了!而她,却依然如此美丽,她甚至可以比二十年前更加美丽!
想起东方明绯,苏绛云有些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低头把玩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那是一块半透明的绽放着淡淡柔光的双层玉环,玉环的中央是一颗绿玉珠子,隐约似乎可以看到珠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这就是...东方明绯留下来的宝物吗?苏绛云皱眉。
她还记得当年,苏绛云还没有嫁人的时候曾经拿着这块东西对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珍宝,我要一辈子都带着它。”没有人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到东方明绯的手里的,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但是东方明绯并没有如她所说的一辈子都带着,成婚之后她就将它压在了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甚至死前都没有提起过它。苏绛云也不知道当年是怎么想的,离开之前从东方明绯的遗物中带走了它。
但是,这真的是睿王要找的宝贝吗?这里面又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苏绛云微微皱眉,有些不确定。
二十年前的东方明绯...苏绛云有些不高兴,她以为她应该是最了解那个女人的人,但是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她竟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隐藏了许多秘密,甚至还传信给了睿王殿下!
陆闻...苏绛云突然有点后悔,或许她不应该那么轻忽这个男人,说不定他还知道不少的秘密,毕竟当年的是,他也是知道不少的。
“宫主。”门口一个黑衣少女恭敬的跪拜道。
苏绛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眼看了那少女一眼淡淡道:“何事?”
那少女望着苏绛云的眼神中满是崇拜和倾慕,宫主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女子,是她们这些人终生也难以企及的对象。她衷心的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够如宫主一般,强大美丽,青春永驻。
“启禀宫主,方才外面的探子来报,有人在附近徘徊,似乎是在寻找我们的所在。”
苏绛云轻哼一声道:“这些不自量力的江湖中人!让人将他们引开,若是不肯走,就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