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少女崇拜的眼神,苏绛云扬眉一笑,抬手弹了一颗药丸到她手里道:“赏给你了。”
少女低头看到自己手中的药丸,顿时大喜,“多谢宫主赏赐。”
苏绛云微微点头道:“你是何时入宫的?可想念家人?”
少女抿唇笑道:“奴婢已经来了两年了,云宫就是奴婢的家。”
少女道:“宫主让人教奴婢读书习武,还让奴婢变得更加优秀,更加美丽。宫主是奴婢的大恩人,奴婢愿意追随宫主成就大业。等到将来,若是再见到奴婢的父母,相信他们也是会为了奴婢高兴的。”
苏绛云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很好,好好努力吧,会有这一天。”
“是,宫主。”少女恭敬地一拜,脆声道。
第十章 疯子!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谢安澜坐在神仙谷外隐蔽的山坡上,神采奕奕地盯着下面的谷口位置。那里,一群衙门的衙役已经在准备了。一堆一堆的柴火被搬了进去,还有不少助燃的油料,显然准备好了之后就会开始放火烧谷了。
神仙谷外面的人已经没有白天那么多了,却也还有一些留了下来。无论是因为悬赏金还是好奇,他们都觉得今晚这里肯定会发生一些事情,错过了可惜。
陆离坐在谢安澜身边与他一道看着山下,下午去跟踪的人只能确定那些人大概的位置,却无法找到准确的入口。陆离不得不怀疑,这些人可能在这附近有什么外人无法知道的秘密据点。
树林中人群闪动,莫七拎着两个人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谢安澜有些惊讶地看着被莫七仍在地上的人,“莫先生?”被他仍在地上的一男一女,男子正是松阳县衙里的那位县令大人,而那女的穿着一身黑衣,看起来颇为陌生应该是没有见过。但是她看向众人的目光却狠戾的惊人。
看到陆离,县令顿时松了口气连滚带爬的滚到了陆离身边,“公子…公子救命啊!”
谢安澜挑眉道:“怎么回事?”
莫七身后笑意楼的男子耸耸肩,解释道:“我们过去的时候,这女人正要杀他呢。被吓坏了吧?”
县令连连点头,惊恐莫名地看着那个突然冲出来威胁自己还要杀了自己的女人。
那女人可没有县令的待遇,浑身上下的穴位都被点了,除了眼睛以外,连舌头都动不了。
谢安澜走过去伸手捏开那女人的嘴耸耸肩对身后的人道:“嘴里有毒,先取出来吧。”
笑意楼的人有些惊讶,“这女人是死士?”这年头除了死士和特别重要的细作,谁在嘴里藏着毒药啊?走上去捏开那女人的嘴片刻后便取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然后顺手解开了她的穴道。能在嘴里藏着毒药的人多半是没有咬舌自尽的勇气的,而且以谢安澜的经验,咬舌自尽不仅非常痛苦,而且成功率极低。并不是什么值得推荐的方法。
谢安澜蹲着那女人身边,笑眯眯地问道:“姐姐贵姓?”
那女人瞥了谢安澜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和厌恶。谢安澜无奈的耸耸肩,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刀尖顶着那女人白皙的脸颊问道:“美女贵姓?”
女人脸色微变,眼睛不由自主的往那柄寒光熠熠的匕首上瞟。谢安澜心中轻哼: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变态最怕毁容!要不然也不至于弄出这么变态的事情。
“你想干什么?”女人恨声道。
谢安澜不由笑道:“这话问的有趣了,都到这儿了你还不知道我想要干什么啊?我们都是正义的使者,专门来铲除你们这些心理变态的坏蛋的。”她身后,陆离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她不一定听得懂。”
谢安澜扭头对她道:“我知道,她要是不傻怎么那么容易被忽悠?我就是说来自己高兴的。”
女人却有些怒了,“你竟敢羞辱我!你们这些男人才是蠢货!男人都是恶心的贱骨头!”
谢安澜耸耸肩,轻声叹息道:“我就说你傻,你们家老大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他们以为的人的话,那女人可是一直在肖想她家睿王师父来着。倒不是谢安澜小人之心,总是将所有的事情往苏绛云身上推,但是跟驻颜有关,极度在乎自己美貌又有这么大的势力的女人,谢安澜只能想到那位颜值高低起伏不定的苏绛云。
至于为什么幕后黑手为什么不会是个男人?谢安澜表示男人虽然更容易让一群女人臣服沉迷,但是却无法让一群女人心悦诚服的膜拜,甚至改变她们的思想,至少这个时代的男人很难做到这一点。因为男人和女人之间总是有着巨大的隔阂的,只有女人才能了解女人。
女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贱男人!”
谢安澜耸耸肩,骂吧,反正我也不是男的。
单手横着下巴打量着那女人,谢安澜道:“你们老大是不是姓苏?”
女人沉默不语,谢安澜也不在意,“说起来,本公子也认识一个姓苏的女人。她长得特别漂亮,武功也特别厉害,还很聪明,她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最要紧的是,她还很会将故事,她说前几年有个跟她同姓的老女人,带着一群脑残一样的属下跑到她们家想要占她们家的便宜,结果被她娘三两下就打的夹着尾巴到处跑了。她还告诉我,那老女人又带着一群蠢女人跑到东陵来了,你说啊…一个女人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里修身养性,成天到处蹦跶什么呢?到处蹦跶也就算了,还整天做些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事情,真是…。”
“闭嘴!”那女人终于怒了,竟然连自己脸上的匕首都顾不得了若不是身体还动弹不得,说不定她能直接朝着谢安澜扑过去。
“你懂什么?宫主是这世上最厉害最完美的女人!”
谢安澜挑眉,“所以,你们家的贼头子真的是苏绛云了?”
女人咬牙,狠狠地瞪着她。
谢安澜道:“刚才是热身,现在我要问正事了,希望你跟之前一样诚实。毕竟我并不想真的在你身上戳几个窟窿的。那些被你们抓去的姑娘还活着么?”
女子冷笑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理会谢安澜。她显然也察觉到了方才这个少年是故意在激怒她。
谢安澜叹气,“大婶儿,配合一下好么?”
这个称呼显然让女人十分不悦,谢安澜挑眉道:“还是说,你想要我将你送给县令大人去处置。我个人是优待女性的,但是你既然跟着苏绛云混,我相信你应该知道官府有多少刑讯的手段。而这其中,又有多少是你不愿意承受的。”
“你杀了我吧。”女人含恨道。
谢安澜耸耸肩扭头去看陆离,陆离皱眉,“你在心软么?”
谢安澜道:“我从来不对不是人的东西心软,不过…这一个用刑可能问不出什么。”这女人一看就是中毒不浅的脑残。想到此处,谢安澜微微眯眼,道:“等抓到苏绛云那个老女人,我要在她脸上画一个乌龟!”
“随便。”陆离并不介意谢安澜是在苏绛云脸上画乌龟还是画王八。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女子道:“我之前看松阳县志,这附近好像有一座古墓。”
谢安澜惊讶地道:“你是谁,他们的据点是在古墓里面?难不成她们现在不叫云宫,改叫古墓派了?”
陆离无语,“别胡说八道。大人,你知道古墓的位置么?”
县令愣了愣,没来及思考陆离哪儿来的松阳县志,思索了片刻点头道:“这…确实是有这个传闻。不过,具体在哪儿却没有人见过。只是一些书籍上挤在好像是在神仙谷东南七八里的位置。本官记得,县志里还有记载过曾经这一代有盗墓贼活动,但是后来就渐渐没有了。”
陆离侧首看向神仙谷东南方向,道:“如果真的是在这个方向,那么…这个古墓的边缘距离神仙谷就不远,甚至有一部分可能与神仙谷重叠。你说…是不是?”低头看向地上的女子,那女子脸色微变咬牙不语。
众人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陆离道:“意思是,神仙谷里面,可能真的有入口。否则,为什么会有人看到失踪的女子出现在神仙谷附近,这些人需要大量的青荀草,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她们?因为她们趁着夜晚可以直接从出入口进入山谷。外面的人自然看不见了。”
“让所有人立刻退出神仙谷,放火!”陆离冷声道。
县令回过神来,连忙道:“是,是!”片刻后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山上,好像根本没法指挥山下的衙役,只得无措的看向陆离。
莫七沉默地点点头,直接从山坡上一跃而起如一直黑色的鹰扑向下面。
火并没有升起来,因为片刻后山谷里便传来了打斗声。
谢安澜看到躺在地上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打斗持续了将近两刻钟才渐渐平息下来,看到山下莫七放出的信号,谢安澜和陆离才带着众人下了山。
刚走进神仙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传进了鼻息,谢安澜微微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笑意楼的人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些女人好像是疯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女人,这些女人每一个相貌都堪称清秀,年纪从三十多到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不等。但是现在,除了少数的几个,这些人现在已经全部都死了。不远处还有一群被吓得不轻伤痕累累的衙役。
“这些女人真的是一点都不要命,宁愿自己没命也要拉着别人去死。”笑意楼的人沉声道,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在战场上只怕也没有这个拼命的劲头。陆离问道:“有几个活口?”
“死了二十三个还有五个活着的。”
陆离点点头,沉吟了片刻道:“让松阳县衙的人认认,这些女人里面有没有他们眼熟的。”
谢安澜微微蹙眉,“你是怀疑…”
陆离点头,“苏绛云可能不止这一个地方,松阳这里应该是为了神仙谷才有的。但是那么多人她不可能都拿来用药,她也要用人。”
谢安澜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两者相比起来,到底哪一个更惨一些。
“莫先生,找找看入口在哪里。”
莫七点点头,一挥手带着几个人四散开去。
不一会儿,便有衙门的衙役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那些女子里面,有一个少女是三年前松阳县失踪的。
谢安澜道:“带我去看看。”
那少女被与她的同伴分开了,浑身伤痕累累的坐在谷中的一块平地上,看着周围的人眼中都充满了怨毒和厌恶。看到谢安澜走到她面前,立刻恶狠狠地瞪了过来。谢安澜微微挑眉,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她身上被绑着绳子,自然也无法动弹。却还是忍不住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显然是不想让谢安澜靠近她。
谢安澜打量了她半晌,方才轻声道:“小春,你想过你爹娘吗?”
那少女一愣,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谢安澜道:“你爹娘很想你呢,因为你不见了,你娘几乎哭瞎了眼睛。离得这么近,你都从来没想过回去看她们一眼么?”
这一次沉默了片刻,那少女才冷冷道:“我跟他们已经没关系了,为什么要回去看他们?我现在是宫主的人,不管是死是活都是。”
谢安澜垂眸,面色却有些冷了,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将欠你父母的先还了?”
叫小春的少女一愣,“我欠她们什么了?”
谢安澜冷冷道:“生育之恩,养育之恩。既然你觉得你跟他们没关系,生死都是那个什么宫主的人,那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将欠他们的还了,我放你走。”小春眼皮动了动,道:“怎么还?”
一把匕首扔到了她跟前,只听眼前的少年声音越发冷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既然你觉得跟他们没有关系,那就剔骨还父,血肉还母吧,将他们给你的一切都还给他们,你也可以安安心心的去效忠你的宫主了。”
“什么?!”小春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她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还法的。
谢安澜嗤笑一声,挑眉看着她,“不敢?”
小春咬牙,“谁说我不敢!还就还!”
“好啊,我等着。”谢安澜抬手往她手臂上一划,原本捆着她的绳子应声而断。小春手有些颤抖的捡起了谢安澜扔在地上的匕首,却迟迟没有往自己身上划。谢安澜嗤笑,“那些疯子为你做过什么?你就能为她要生要死了?现在让你将欠的东西还给生你养你的父母你都不肯了?我若是你爹娘,一定后悔将你生下来!”
小春含恨瞪着谢安澜,怒道:“你懂什么?宫主是好人!她教了我们很多道理,我们会变成这世间最厉害的人,那些没用的废物还有你们这些贱男人,都只会被我们踩在脚下!宫主还能让我们青春永驻,当那些废物变成又老又丑的老太婆的时候,我们依然会像现在这样美丽。凭什么只能让你们欺负我们?总有一天,你们都会跪在我们面前的!”
谢安澜翻了个白眼,对少女的激动反应平淡,“原来苏绛云想玩女尊啊,志气倒是值得赞扬一下。不过如果你是崇拜女王的话,可以直接去莫罗啊。至少,莫罗女王应该是个正常女人…吧?”想起苏洛琳那尿性,好像也正常不到哪儿去。
“你们家宫主教了你许多道理?显然她没教你们孝顺父母?”
小春傲然道:“等我们成功了,我爹娘自然会以我为荣,享受荣华富贵。”
谢安澜冷冷道:“哦,你爹娘怕是享受不了了。为了找你,你爹不小心摔到了腰,半年前过世了。你娘现在跟着你你大哥大嫂过。”
小春愣住了,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悲伤,不过很快就消失了。脸上重新染上了决然和坚定,“你不必多费口舌,我没有错!宫主也没有错,我绝不会背叛宫主的。”
看着眼前神色冷酷的少女,谢安澜突然有些烦躁。也不知道那些失踪的少女还有多少活着,如果找回来的话,她们又真的还是曾经的那些天真无邪的少女么?
谢安澜伸手去那她手中的匕首,小春脸色微变提起匕首就要往谢安澜心口刺去。谢安澜伸出去的手一偏,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用力,小春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疼痛,手里的匕首砰然落地。谢安澜捡起匕首将她推到一边,沉声道:“别折腾,苏绛云派你们这些炮灰出来只是送死。还真以为学了两三年武功就能上天了?”
“公子?”不远处的莫七看到这边的情况,一闪身来到了两人跟前。
谢安澜摆摆手道:“没事。有什么线索吗?”
莫七摇了摇头,“还没找到。”
谢安澜也不着急,冷笑道:“神仙谷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给我一寸一寸的犁,我就不信找不到!”
莫七道:“公子放心便是,我们带来的人中有精通机关之术的,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
“那就好。”谢安澜低头看了一雅安地上的女子,问道:“跟你一起失踪的姑娘怎么样了?”
小春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冷笑道:“那些废物,早就死了,没死的也去当药人了。宫主说了,只有我才是最厉害的,只有最厉害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宫主的属下。”谢安澜眼眸一沉,俯身拍了拍她的脸颊,道:“总有一天,我会当着你的面,一刀一刀的剁了苏绛云那个老女人。”
“就凭你?”小春不屑地道。
谢安澜也不在意,“等着吧。用不了多久的。”
一个人影从外面飞快的掠来,刚刚走进便沉声道:“公子,宁小姐那边有动静了。”
谢安澜蹙眉,“这么快?”
男子点头道:“这次多方好像有些着急,宁小姐正与她应付着。”
谢安澜沉吟了片刻,转身对莫七道:“莫先生,这里……”
莫七道:“交给我。”
让人去跟正在忙着的陆离说了一声,谢安澜便带着人飞快的往松阳县城而去了。路上,男子将事情的经过跟谢安澜说了一遍。傍晚的时候,宁疏带着丫头出门逛街遇到几个江湖中人调戏,正巧被一个女子救了。对方过于热情的态度引起了宁疏的怀疑,宁疏与之交谈一番之后就准备离开,那女人却一直拖着宁疏不肯放人,说是要请宁疏去她家里做客。最后宁疏也没有拒绝,只是说最近不安全,如果不及时回去身边的人会着急。当时人多,对方倒也没有勉强只是跟宁疏约好了明早再去。等到宁疏回到客栈,她们就发现客栈周围多几个来历不明行踪鬼祟的人。
谢安澜回到客栈,宁疏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看到谢安澜进来不由欢喜莫名,“公子,你怎么来了?”
谢安澜道:“我本来就在,辛苦你了。”
宁疏道:“不,这是宁疏分内之事?有什么线索么?”
宁疏道:“事情的经过公子都知道了?开始我也没怀疑那女的,不过后来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我是一件让她很满意的东西一般。而且,她还装着不经意的伸手摸了我的脸,之后我告诉她我也会一些功夫,她看起来好像更高兴了,约我说明天去她家切磋一番。”
谢安澜蹙眉道:“这个时候,她们是不是太大胆了?”万一是一场误会就不好玩了。毕竟这世上的人千奇百怪,说不定就是有自来熟的女人呢。
宁疏偏着头思索了片刻,道:“我觉得…应该不会错。我能感觉到她有些急切却不知道为什么强行忍耐了下来。”
“那个女人什么样子?”谢安澜问道。
宁疏早有准备,起身取过不远处书案上一副已经完成的画像道:“就是这个女人,看起来像是江湖中人的装扮,性子也十分的和善,看上去倒是不像坏人。”谢安澜看了一眼,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我会让人在暗中看着的。这些人这么快就能找上门来,看来是在松阳城里有不少眼线。”
宁疏点头笑道:“公子放心便是,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
谢安澜摇摇头,“这些女人疯癫的厉害,不少衙役都受伤了。”
宁疏这才郑重地道:“宁疏明白了,我会小心的。”
谢安澜这才放心下来,收起了画像起身往外面走去。宁疏亲自将她送出了门口,这个院子整个都被他们抱下来了。暗地里也有人看着,倒也不怕谢安澜进出引起云宫的眼线主意。送走了谢安澜,宁疏微微挑眉美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坚定的笑意。公子第一次正经吩咐下来的事情,她一定要办好!
第十一章 人渣!
谢安澜回到松阳县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很晚了,去见了宁疏之后休息了片刻,天色就已经微亮。换回了女装来到客栈外面的大堂,上了二楼就发现现在这个时辰她竟然也不是最先来的。角落里已经有两桌人人在用早膳了。
客栈的伙计看到谢安澜立刻殷勤地送上了早膳,一边笑道:“姑娘今天可真早,昨儿好像没看到姑娘啊。”
谢安澜含笑道:“昨天身体有些不适,在房间里休息了一天。这会儿倒是有些饿的受不了了,所以才先过来了。”
伙计笑道:“原来是这样,姑娘吩咐一声想吃什么咱们给你送去也是一样的。”
谢安澜笑了笑没说话,那伙计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凑近了谢安澜低声道:“姑娘…你那天说的话,可还作数?”
谢安澜挑眉,“有消息了?”
伙计点了点头。
谢安澜眼风淡淡的瞥了一眼不远处两个角落的人,微微点头道:“说罢。”
那伙计也跟着看了四周一眼,才放心地道:“姑娘想知道的我打听到了,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那人是个酒鬼,喝醉了就胡言乱语,疯疯癫癫的。在那之后不久就失踪了,周围的人也去找过都没找到。不过有人说,他失踪那段时间在城外的山上看到过一个被野兽咬得看不出人样的尸体,听说剩下的碎布料有些像他平时穿的。官府那边,好像也已经认定了这人死了。户籍都消了。”
“原来如此。”谢安澜微微点头倒也不觉的意外。又给了那小二五两银子,小二顿时笑逐颜开的谢过。看了看谢安澜,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姑娘若是没什么事,用了早膳还是快些回去休息一会儿吧。”说着,隐秘的瞥了不远处角落里的人一眼。将声音压到最低道:“这几个人小的都没见过。”也就是说,不是客栈里的客人。
这个时候,天色微凉好几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吃早膳?这家客栈确实是城里最好的,但是他的饭菜却未必就是县城里最好的。毕竟,客栈终究不是专门做饮食的酒楼饭馆。
谢安澜微微一笑,点头道:“多谢你,你去吧。”
小二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才匆匆下去了。
谢安澜一边喝着粥,一边漫不经心的靠着窗口打量外面。同时不怎么上心地想起,昨天一天好像都没有看到师父他老人家?
一道探究的目光从身侧传来,谢安澜微微侧首看了一眼那角落里坐着的一男一女微微挑眉。那女的眼神看起来确实是一副病态的模样,但是那个男的…难道那群女神经病里还有男神经病?哦…不对,苏绛云手下好像确实是有不少男的。不过地位似乎不如女人高罢了。这样算来,苏绛云其实也算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一般情况下,谢安澜觉得在这样一个世界她还是应该欣赏她的。不过很可惜,苏绛云实在是太变态了。她不是女权,她是唯她独权,所有反对她不顺她心意的人都该死。真是不知道,睿王府那样的地方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女人来?难不成是睿王府的教育有什么问题?但是睿王兄妹还有其他人貌似都还正常啊。
谢安澜可以欣赏莫罗女王和苏洛琳,哪怕是她们将来可能会成为敌人。但是她着实是无法去欣赏苏绛云,哪怕是一丝一毫。
虽然原本的绝色容貌被遮掩了许多,但是毫无疑问眼前的谢安澜依然是个十分秀眉的女子。不过这两个人对谢安澜的兴趣似乎并不大,反倒是带着几分戒备之意。谢安澜清楚的感觉到不只是她身侧,还有她背后都有人正盯着她。仿佛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暴起发难一般。
谢安澜耸耸肩,当成是没看见那些人的打量。侧过脸继续去看窗外。
外面的天色跟亮了一些,原本安静的街道上也开始有人走动了。谢安澜看到不远处街头拐角的地方,有一对年轻夫妇正在卖炊饼。另一边的墙角下蹲着一个浑身狼狈的小乞丐,谢安澜目测,那是一个最多不超过十六岁的小姑娘。
谢安澜轻叹了口气,将跟前的的空碗朝前面推了推站起身来准备下楼出门。出了门,仿佛毫无目的一般地朝着一条街道拐了进去。很快便听到了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谢安澜微微挑眉。
一,二,三…
这些人倒是很看得起她啊。
感觉那几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安澜豁然转身正好对上了距离自己还不到十步远的人。三个人,一女两男。
谢安澜淡淡道:“三位,有事么?”
三人并不说话,只是互相使了个眼色便有志一同的朝着谢安澜扑了过来。
这些人显然是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一言不发就开打。
谢安澜无奈的耸耸肩,一跃而起落到了路边的一颗大树上。同时伸手拍了两下,几道回应闪过,那三个人一愣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给包围了。
谢安澜坐在树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你们家那位难道没有教过你们,动手之前要先看看自己后面是不是跟着尾巴吗?”
“姑娘。”笑意楼的小伙子们显然很能随机应变。看到谢安澜就叫姑娘,看到谢无衣就叫公子,几乎从没弄错过。当然,最大的原因是他们绝大多数人都跟外人一样,以为谢安澜,谢无衣,以及现在这位跟着自己王爷的陆姑娘是三个完全不同的人。
谢安澜把玩着手指问道:“你们主子在哪儿?”她问的当然不是薛铁衣,而是睿王。
男子恭敬地道:“主子说有事要办,很快就会回来。这里的事情有劳两位负责处置。”
“有事?”谢安澜微微蹙眉。
男子道:“昨天有消息传来,宇文策还没有离开东陵。”
谢安澜点点头,“我知道了,这几个…查查他们明面上的身份,小心点别弄死了。”男子笑道:“姑娘放心便是,属下手里也是过了不少的细作探子的。死不了。”
等到谢安澜再次回到二楼上的时候,就看到宁疏正坐在窗口和一个相貌和善的女人聊着什么。此时楼上的人更多了一些,看到谢安澜上来,宁疏神色淡然仿佛根本就不认识她一般。反倒是依然还坐在角落里的那几个人变了脸色。
谢安澜还好心情朝着他们耸耸肩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满意的看到那几个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坐在宁疏身边的女人显然也看到了不远处的人的脸色,不由回头看到站在楼梯口的谢安澜微微蹙眉。她并不认识谢安澜,所以也并不知道其他人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带着眼前这个美丽有天真无邪的千金小姐。宫主对她…似乎十分满意。宫主想要做出一个完美无瑕的药女作为礼物送人,但是之前选择的那些人都让宫主不太满意。即便是那个所谓的富家千金和知州之女。不是太过愚蠢就是身体太差,根本无法承受灵药的洗礼,才不过用了两三次药就已经奄奄一息了。
眼前这个少女却完全不一样,年轻美丽,举手投足都能看得出来是受过非常良好的教养的。并不是那种靠着训练短期能够达到的效果,眉宇间更是带着几分天真活泼的模样,一笑起来更是神采飞扬。说起琴棋书画半点也不露怯,侃侃而谈显得自信优雅。最重要的是,这姑娘身体很好,还学过一些武功。虽然并不十分高强,但是也看得出来确实是名师指点过得。
“姐姐,你怎么了?”
宁疏将胳膊撑着桌面,一只手托腮好奇地问道。
女子笑道:“没什么,昨天不是说过了,今天去我家玩儿么?”
宁疏微微蹙眉,仿佛有些为难地道:“听说最近城里不安全,家里人都催着要赶紧走呢。我要是单独跟你去,他们非得哭死不可。”
女子微微瞪眼,仿佛不悦地道:“妹妹是不相信姐姐?”
宁疏连忙摆手,道:“怎么会,姐姐可是救了我的命啊。如果不是姐姐,我…我说不定就…”女子含笑拉着她的一只手道:“所以啊,我要是想害你还救你干什么?我只是难得见到妹妹这么投缘的人,平时也每个人陪我…所以才…”女子有些黯然的垂眸,仿佛宁疏的拒绝真的让她伤透了心一般。
宁疏有些手足无措,犹豫了片刻,道:“那…那好吧,我们说好了,去看看就回来啊。”
女子笑道:“妹妹放心,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哦。”宁疏有些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面上依然还带着几分忐忑和犹豫。
女子微微垂眸,倒也不急着催她。
谢安澜坐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围观女子拐骗宁疏的过程,楼上有些吵她并不能听清楚她们说了什么,不过只看两人的神色也能才出来一些。谢安澜心中暗笑,宁疏的演技竟然还不错。不过也不能说是演技,这个模样倒是更像是几个月前还是官家小姐的宁疏,只是显得更加乖巧罢了。
很快,那女子便拉着宁疏走了。谢安澜也没有跟上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角落里那两桌人。谢安澜不动,他们自然也不能动。于是双方就那么在嘈杂的楼上僵持着。等到谢安澜站起身来漫步下楼去,那几个人倒是暗暗松了口气。
连忙跟着起身下来,只是还没出门就被人堵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男子警惕的问道。
堵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群江湖中人,其中一人盯着这几个人道:“应该我们问你们才对吧?你们几个都在那里坐了两个时辰了。说,你们是不是跟那些姑娘失踪的案子有关?!”
“……”这特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滚开!”
“跟他们废什么话,先抓住拷问了再说!”有人道。
“不错!”
那几个人精锐的发现目前的形势对自己十分的不利,这些人显然是被什么人煽动了。他们根本不是怀疑,而是笃定了他们的关系。
门口一个紫衣女子慢悠悠的晃过,还好心情的朝着他们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了门外。
宁疏摆脱了自己身边的护卫和丫头跟着那女子跑出来客栈,带着一种第一次做坏事的兴奋和高兴。那女子看着她开心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跟盛了几分。宁疏自然是将她的笑容看在眼里的,于是笑得越发的天真可爱了。
笑吧,高兴吧。等你栽在本姑娘手里…
不知道公子对她的表现满不满意?
两人兜兜转转的走了半天,才来到了城中一处有些老旧的宅子外面。看看周围,宁疏有些不安的道:“姐姐,这…这里是你家?”
女人笑道:“是啊,妹妹,来咱们进去。”
宁疏脸上的退缩之色更加明显了,道:“还是…算了吧,我已经出来很久了。”
“怎么能算了呢?都到门口了。妹妹不给姐姐这个面子么?”女子道。
宁疏皱眉,“可是…”
“别可是了,走吧。”女人一把拉住宁疏的手就往里面走去。这老宅子十分陈旧,一走进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朽的味道,绝不像是经常有人住的样子。宁疏突然挣扎起来,“姐姐,我还是不去了,我要回去了!”
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冷笑,现在才说不去?晚了!
抬起手就要好着宁疏的颈后拍去,却不想手刚抬起来就感到脖子上一麻。宁疏站的地方比她高了一个台阶,一抬手就正好就一个东西刺入了她的脖子。她惊愕的抬头,只见原本一直对她小的纯真可爱的女子神色清冷如水,“想暗算我?老女人,你还不够资格。”
宁疏收回手,女子这才看见她纤细的手指上原本那个精致名贵的宝石做成的指环上竟然有一根锋利的针。那针尖上还染着一丝血迹。
脖子上被针尖刺到的地方开始发麻,并且这种感觉迅速向着全身扩散,不过片刻间,她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竟然…栽在了一个小丫头的手?!
宁疏一把将她推开,女人无力的软倒在地上,“若不是公子吩咐留着你还有用…。”
这院子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里面很快就有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却看到那女子倒在地上立刻警惕的看向宁疏。宁疏抬起下巴傲然的看着两个走出来的女人,纤细的手指指向两人,冷声道:“蠢货,白痴!”
两个女人脸色顿时一变,抽出随手的兵器朝着宁疏冲了过来。宁疏后退了一步,一个人影与擦肩而过越过她迎上了那两个女人。很快又有更多的女人冲了出来,宁疏身后也出现了一群黑衣人,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谢安澜走进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打成了一片,唯一闲着的宁疏正将那倒在地上的女人拖到旁边去,免得她被打斗的人群给踩死。看到谢安澜进来,宁疏离开扔下那女人浅笑道:“姑娘怎么来了?”往她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谢无衣,显然有些淡淡的失望。
谢安澜笑道:“辛苦宁姑娘了。”
宁疏道:“举手之劳,姑娘不用客气。这里应该是这些女人的在城里的一个据点。不过…那些人…”谢安澜指了指打斗中的那些女人,皱眉道:“她们的身份有些奇怪。”
这些女人穿着各异,显然身份各不相同。有的像是寻常妇人,又的像是贫家少女,甚至还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风尘气。
谢安澜也有有些惊讶,这些女人显然都是隐藏在松阳城中的眼线。这也就不奇怪那些失踪的少女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了。这么多女人在这并不大的县城中有着各自的身份,有她们做掩护,想要偷偷将姑娘骗出来甚至是送出城去真的不难。
被宁疏放倒在地上那女人此时脸色惨白,目光怨毒的瞪着眼前的宁疏。
宁疏神色冷漠的看着她,道:“你不服么?”
女人道:“你会后悔的!”
宁疏不以为然,“若是真的被你抓了,我才会后悔吧?”命都要没了,还能不后悔么?这女人看起来可不像是要拉她入伙的模样。
谢安澜在女人跟前蹲了下来,打量着她半晌才道:“你不是东陵人,你是西戎人。”
西戎人的长相跟东陵人差别不算太大,甚至东陵边陲地方的许多人长得都更像西戎人。而且这点差异绝没有莫罗来的明显,所以经常被人忽略。女人傲然道,“是又怎么…”
啪的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女人的脸上,女人被打的连偏了过去一丝血迹从唇角留下。
女人眼底爆发出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谢安澜,“你敢打我!”
谢安澜毫不犹豫地又甩了她一个耳光。
“你们跟你那个主子苏绛云一样,都是一群心理扭曲的人渣。知道什么叫人渣么?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在路边的渣滓,肮脏,污秽,毫无用处,让人作呕。你们比那些东西还有让人觉得呕心。至少那些东西曾经还有过用处。”谢安澜冷冷道,“你凭什么恨她?你们想要将她带去做什么?做成药女用鲜血供养你们的青春永驻?别做梦了,丑就是丑,你们这种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让人作呕的丑陋,就算是把血当水喝也没用。果然是应了那句话…丑人、多作怪!”
谢安澜嘲弄地道看着她,“我不住口,你能如何?让我猜猜看你是怎么追随苏绛云的。肯定不是跟那些姑娘一眼被骗去的。你在西戎被丈夫给抛弃了吧?哦,不对,应该是你跟着苏绛云以后才被丈夫抛弃的。还有你的子女,他们都觉得你是疯子,不要你了。嗯…那你为什么会跟着苏绛云呢?”
宁疏道:“年少无知?”
谢安澜打量着那女人,看着她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淡淡道:“因为嫉妒,你从小就不受重视,你觉得那是因为你长得不够漂亮。原本你也没办法,但是你遇到了苏绛云,她帮你把你嫉妒的人全部都弄死了对不对?还让你变得比以前更加美丽,更加厉害。可惜…你的家人并不这么觉得,他们都觉得你丧心病狂,觉得你疯了。你无家可归,只能跟着苏绛云。”
“我说住口!住口!”女人喘着粗气,狠狠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安澜耸耸肩,给了她一个亲切的笑容,“你猜啊。”
说话间,院子里的混战已经结束了。除了被杀或自杀的女人,他们只抓到了少数结果活口。这让笑意楼的人很不满意,这些女人真的是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儿。
笑意楼的领队过来道歉,谢安澜并不在意,笑看着那女人道:“不用担心,那些人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我相信,这一位是不会轻易自杀的,是不是?”
宁疏不解,“这是为何?”
谢安澜道:“一般来说,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就越是清醒,也就越是贪生怕死。这位可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苏绛云的,就算苏绛云那些鬼话她一开始相信,时间久了也还是会生出私心来的。”一个组织,总会有一些用来凝聚所有人的所谓信仰的东西。上位者,或许根本不相信这些,但是他们可以利用这些。而底层的人,其实未必懂这些,她们却是真正的迷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