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澜点点头道:“我也觉得他应该没什么兴趣。”
古往今来,不管如何的重文轻武,开国之君必然都是以武立国的。陆四少纵然学究天人,惊才绝艳,上不了战场冲锋陷阵是永远也没有办法令所有的属下完全甘心臣服的。这就是为什么诸葛亮,刘伯温只能是臣子,而刘备和朱元璋才是皇帝。
不过陆离…谢安澜认为陆离应该是认为起兵造反什么的看起来太蠢了,完全不符合他藐视所有人智商的优越感和审美。他就算想要弄死昭平帝也肯定是用别的办法而不是让天下人都觉得他是个反贼。
谢安澜思索了片刻,道:“在京城附近有人可以用吗?”
叶盛阳有些惊讶的看着谢安澜,谢安澜一笑道:“冀北离这里隔着几千里,陆离只让你做这些事情的话,应该不足以让你忙这些日子吧?”
叶盛阳点了点头道:“有,之前怀德郡王叛乱之后朝廷处置了一批怀德郡王的党羽,不过还剩下了一些……”
“被陆离给吞了?”谢安澜道,他是什么时候跟怀德郡王联系上的?并且让他同意他接收他的人马的?怀德郡王最后的死,应该有陆离的一份功劳在里面吧?不知道看到这一幕怀德郡王在天有灵的话会怎么想。
叶盛阳点头,“是,虽然不多,不过还算有几个能用的人,这些人虽然不显眼,但是都在比较重要的位置上,只要他们不想死,必然会效忠公子的。公子命我将其中的战力重新召集整编过了,大约有…上千人左右。不知道少夫人要做什么,够不够用。”
谢安澜笑道:“不用那么多人,我又不是想要去打家劫舍。让人盯着昨天陆离去的那个地方就可以了,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报。”
叶盛阳点头称是,谢安澜道:“还有,给我查一查云宫的人,特别是现在还在东陵境内活动的云宫中人。”她不能太过频繁的动用笑意楼和睿王府的势力,否则很容易被人发现她跟睿王府的关系。
叶盛阳应是,“少夫人请放心,陆公子也吩咐过此事。”
至于陆离和那些人计划对睿王府做什么,谢安澜也不着急知道,她已经说过了这一次的事情她两不相帮。
“少夫人,曾大人来了。”门外,陆英急匆匆的进来禀告。
谢安澜微微蹙眉,想起陆离昨天一整夜没回来,今天也没有去承天府,曾大人想必还不知道陆离的行踪,着急了也不奇怪。沉吟了片刻,道:“他刚回来还在休息,我去见曾大人。”
曾大人站在书房里打量着书房中的陈设,整个书房布置的清幽雅致,十分的符合一个年轻才子的书房的模样。但是在书房靠着书架的一面墙壁上,却挂着两副图。曾大人虽然没上过战场,但是他当年也是跟着睿王一起学习的,自然知道那是一副疆域图还有一副是自己画的边境地域图。陆离竟然在自己书房里挂着这样的图…胆子不小啊。而且,这副疆域图竟然十分的详细,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曾大人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确定了曾大人不会因此对陆离造成威胁,这个书房他根本就进不来,也就更不用说看到这两幅图了。
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曾大人回头就看到谢安澜从外面走了进来。
“曾大人。”
曾大人恭敬地拱手道:“小姐。”
谢安澜摆摆手笑道:“曾大人还是称呼我陆少夫人吧。”
曾大人也不纠结称呼的问题,直截了当地道:“昨天陆大人应召入宫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陆夫人可有什么消息?”
谢安澜道:“让曾大人挂心了,忘了派人去承天府知会一声还请见谅。昨天陛下命出城办事去了,刚刚才回来,昨晚一夜没睡这会儿才刚刚休息,只怕没办法过来见大人了。曾大人的事情若是不着急的话,可以告诉我,等他醒了我再转告。”
曾大人摇头道:“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担心他罢了。不既然没事那就好,另外就是…陷害本官的人已经确定。”
“哦?”谢安澜认真的看向曾大人。曾大人沉声道:“就是陆家。”
“陆家?”谢安澜蹙眉,曾大人道:“陆家对承天府尹这个位置很感兴趣,似乎打算推他们手下的一个人来顶上我的缺。另一方面,大概是陆家老爷子打算给我一个教训。”
谢安澜挑眉,“嗯?教训曾大人,为什么?”
曾大人无奈的耸耸肩道:“陆老爷子认为在他寿宴上闹事的那个女人是承天府故意放跑的。显然是有人给他灌输了一些不太正确的想法。陆老爷子…毕竟是老了。”
谢安澜道:“姜还是老的辣,曾大人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曾大人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陆家开始对承天府这个位置有兴趣了,说明他们暗中的想法或者是立场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改变。陆家身为雍州大族,在百里家和孔家都隐退不出的情况下,陆老太爷可谓是门生故吏遍布东陵,因为昭平帝的信任陆家更是稳如泰山。所以陆家一贯表现的也还算超然,即便是东方靖想要拉拢也被他们给无视了。现在陆家为什么要改变态度,主动卷入朝廷的纷争之中?
曾大人低眉思索了良久,决定回去还是要好好查一查陆家的事情。不管陆家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他都要提前掌握情况,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坏了王爷的大事。
想到此处,曾大人也不再多留,匆匆起身告辞离去了。谢安澜也不挽留,起身亲自送了曾大人出门。
第二百零五章 陆英的秘密(一更)
送走了曾大人,谢安澜脸上的笑意也渐渐的淡去了。回头看到正跟在自己身后却目光空洞似乎在出神的陆英,谢安澜微微挑眉,“陆英?”
陆英立刻就回过了神来,“少夫人。”
谢安澜问道:“你在想什么?”
陆英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谢安澜点点头,倒是也没有再勉强他说什么,只是道:“我不知道陆离跟你之间有什么约定,不过……”陆英神色一震,连忙道:“少夫人过虑了,陆英是真心效忠四爷的。”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不是,但是这一年的时间过去,陆英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迟疑和不甘。他知道,陆离是原本的他或许用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人,能够在最开始,四爷还没有多少自己的势力的时候遇到他,是他的运气。至少现在,四爷身边的人,包括少夫人身边的人,比他能力高强的人太多了。但是四爷却并没有因此就将他置之不顾,甚至还让人教导他许多原本他可能根本就没有资格接触的东西。
谢安澜道:“那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没错,谢安澜一开始就知道陆英的身份绝不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那么简单。泉州那样的地方,陆家那样的人家如果连一个最低等的下人都能如此厉害,真正的东陵大族就不该是雍州陆家而是泉州陆家了。
陆英沉默了一下,低声吐出了两个字,“陆涯。”
谢安澜愣了愣,还是姓陆?
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才随口问了一句,“山崖的崖?”
陆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涯的涯。”
谢安澜已经走出老远了才反应过来,天涯的涯?那不是……
她第一个想到的陆润,陆渊,陆家的主家的嫡系。陆英这个…是巧合还是……
陆离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谢安澜正坐在榻边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响动才低头看向他笑道:“醒了?”
陆离摇摇头,伸手拉了她一把,谢安澜被拉的跌倒在了软榻上正好落入他怀中。
“别闹!”
陆离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肩上蹭了蹭,淡淡的幽香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沁人心脾,“再陪我睡一会儿。”
谢安澜无奈的在他怀中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睡了一觉之后看起来精神果然好了许多,不过这副懒懒的模样倒是跟平常的冷肃锋利大相径庭。谢安澜好奇的捏捏他还带着几分睡意的俊脸,被陆离伸手抓住了她作乱的手。
谢安澜也不再折腾他了,依靠在他怀中问道:“陆涯是谁?”
陆离微微挑眉,十分爽快的回答,“陆家五房的唯一的子嗣。”
谢安澜一愣,“这个…这么说,那日在陆家的寿宴上,那姑娘说的话大半都是真的?你当时说…”陆离当时说那姑娘不是陆文翰的女儿,难道是因为…陆英?
陆离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明显想多了的神色,埋头在她肩头低笑了一声才道:“陆英不是陆文翰的儿子。至少这件事上…陆文翰确实是无辜的。”
谢安澜无语,“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离淡淡道:“其实也没那么复杂,陆家五房确实不是死于意外遇到山贼,而是有预谋的。陆家五房子嗣稀少,当年五房的老太爷也就是陆英的祖父和陆文翰的二子正好都卡在了同一个品级上。但是适合的职位只有一个,最后陛下和吏部都选了陆家五太爷。五房那位虽然跟陆文翰是一个辈分,但是他也是嫡子比陆文翰足足小了十多岁,只比如今陆家的家主大几岁而已。叔叔跟侄子争夺一个位置确实是有些不好看,但是五房那位当时也才不到四十岁。如果错过了那个机会,他至少还要等上几年甚至十年。所以…虽然陆文翰跟他示意过希望将这个机会让给他的侄子,他却假装没听懂忽略了。然后在他带着全家老小去上任的时候,一家子都被山贼杀了个精光,只除了五房的少夫人在半路上因为发现怀孕无法继续行进夫妻俩耽误了下来。在五房那位少爷听说自己一家的惨剧之后将妻子托付给他们寄宿的农家照顾,只身前往探查。不久之后他也死了,被野兽给咬死的。两个月后,陆家二公子出任岭南布政使参政,三年后升任岭南布政使,从此成为封疆大吏,陆家最出色的的后辈。”
谢安澜沉默了良久,“那陆家五房的那位少夫人…”
陆离嗤笑一声,“谁在乎?”
谢安澜心中叹了口气,是啊,谁在乎?除了陆家五房的人,没有人知道少夫人怀孕的事情。一个弱女子而已,就算失踪了又能掀起什么大浪?更不用说,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哪怕她活着回到京城谁又能相信她说的话呢?
谢安澜皱眉道:“陆英怎么会到泉州?”如果陆英真的是陆家五房的遗孤的话,要报仇也该找陆文翰和他的儿子才对,怎么会带着他母亲跑到泉州呢?谢安澜记得,陆英说过他是在京城长大的。也就是说那位少夫人最后还是带着自己的儿子回到了京城。谢安澜是见过陆英的母亲的,那是一位有些年纪的老妇人,按年级应该才四十岁左右,但是从外表当真看不出来那曾经是一位世家豪门的少夫人。
陆离淡淡道:“陆英原本并没有想要报仇,她的母亲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为了报仇搭上性命,毕竟陆家是一个寻常人根本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但是…陆家人自己作孽,陆英的母亲后来带着他嫁给了一个普通人,还生了一个女孩儿。一家人的关系非常不错,但是这姑娘被陆家的人给害死了。”
陆离道:“那小姑娘无意中知道了母亲和兄长的身世,想要替他们打探消息。就去了陆家做丫头,结果被…陆渊给玷污了,回来之后就自杀了。陆英的继父为了替女儿讨回公道想要去杀了陆渊,结果被陆渊身边的人给打死了。”
谢安澜有些震惊的睁大了眼睛,“陆渊?”
谢安澜也跟陆渊接触过几次,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心眼太多的陆家嫡长子,但是至少从外面看不出来他是这种人面兽心的禽兽。陆离轻抚着她的发丝,道:“陆家那种权贵世家不知道传承了多少代了。百里家和孔家还要维持他们的骄傲和书香门第的清贵。陆家在乎什么?什么样藏污纳垢的事情没有?不过,大概是陆英的继父的刺杀还是给他造成了一些影响,这几年陆渊倒是安分了许多。另外,那姑娘也带出来了一些有用的东西,陆英用这个跟我交换了替他报仇。原本,陆英跑到泉州是想要成为陆晖身边的人,因为他知道陆晖将来一定会回到京城,也一定会接触到陆家本家和陆渊。他打算将他母亲留在泉州,然后跟着陆晖回京。”
“伺机杀了陆渊报仇。”谢安澜接口道。
陆离点了点头。
谢安澜轻叹了口气,平时看着陆英好像没什么心事的模样,没想到暗地里还隐藏着这样的痛苦。
“陆英用什么跟你交换的?”谢安澜问道。
陆离唇边勾起了一抹冷笑,“陆家…似乎有着不小的野心呢。”
陆离道:“陆英告诉我,陆家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养着不少女人。”
“这些女人都长得很相像。”
谢安澜皱眉,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低头看着她蹙眉隐忍的模样,陆离有些担心的起身,“怎么了?”
“想吐。”谢安澜幽怨地道。
陆离眨了眨眼睛,惊喜地道:“夫人该不会是有了吧?”
谢安澜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有个鬼啊,我是觉得恶心!”
陆离有些遗憾的耸耸肩,道:“看来夫人也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了?”
谢安澜道:“我不想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我只知道让一堆长得像是的人生活在一起,然后选出来一个最像的人,这种行为本身就很恶心。”陆离道:“那么,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这个所谓的相似,到底是像谁呢?”
“……”她也有点好奇,“你没有去找么?”
陆离叹息道:“找过了,没找到。陆家隐藏的很好,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找到。”
谢安澜道:“那陆英的妹子是怎么找到的?”
陆离道:“留下的遗书我看过,上面说是陆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一个地方,她以为这是陆家在暗地里做什么事情,就设法躲在了陆渊的马车底下,最后被带到了那个地方。她看到的并不多,因为马车并不能进入内院。但是她看到三个死去的女子被抬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她们的脸,发现她们长得都非常漂亮,而且很相像。但是却不是姐妹。”
谢安澜不解,“为什么?”
陆离道:“你应该知道,即便是同父同母的姐妹长得那么像的机会也不太高,她信里说那三个女子其中两个至少有八分像,另一个也有六分像,而且她们年纪也不太一样。最大的快三十了,最小的应该只有十五六岁。不可能是孪生姐妹。她还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惨叫声,所以,她认为里面的女子绝不只死去的那三个。”
谢安澜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心中不由得一些毛骨悚然。
“陆家…那个陆渊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陆离挑眉道:“你认为陆家会为了陆渊的变态专门给他修建一个秘密别院养着一大群女人?即便他是陆家的嫡长子。陆家的嫡子可不只陆渊一个,没有必要将所有的注都压在一个有着致命弱点的嫡子身上,再培养一个更方便。”
谢安澜沉吟了半晌,坚定地道:“他们一家都是变天!”
第二百零六章 只有永远的利益(二更)
被变态困扰的青狐大神成功的将曾大人的苦恼抛在了脑后。等到想起来的时候陆离已经再一次昏昏欲睡了,显然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读书人,这一天一夜的辛苦也不是没有任何影响的。独自一人在一群身份不凡,所图惊人的陌生人中间,既要思考出全盘没有破绽的计划,还要应付那些人,陆离的心力也是消耗了不少的。
看着沉睡中的陆离安静的容颜,谢安澜耸耸肩。既然曾大人并不着急,那就再多等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朝堂上的权贵们自然没有心思去管一个小小的六品官被陛下召见之后还会有什么事。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睿王,宇文策和皇帝陛下身上,就算有功夫空出来的视线注意的也只会是承天府尹曾大人而不是他的属下今科探花陆离。两国比武之后,这上面的三位似乎都十分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就连将会受到影响最严重的睿王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本身就是这件事的推动者的另外两个自然更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了。
但是,接下来呢?
比武结束了,两国联姻也没有探出个什么结果来,为什么胤安摄政王还不走?
这个答案自然只有当事者自己知道了。
京城的某处有些幽暗的房间里,宇文纯有些坐立不安的坐在房间里。目光定定地望着跟前还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杯,却并没有伸手去触碰。他腰间的暗袋里有一张不起眼的纸条,这也是他现在坐在这里的原因。但是现在宇文纯却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太过鲁莽,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他那位摄政王伯父设下了的一个陷阱,就这么一头撞了进来。想到此处,宇文纯的心跳更快了几分。如今这个季节,上雍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但是宇文纯却觉得自己在冒汗。
沉吟了许久,宇文纯突然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只是他刚站起来,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宇文纯顿时愣住,这不是他伯父的脚步声,这是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月白色布衣的俊雅男子站在门口看着他。微暗的光线下,宇文纯看到那人仿佛二十左右的模样,实在是比他预想中的显得太过年轻。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布衣,就像是他在东陵街头遇到过的最普通的读书人一般,除了他的脸。
他的相貌极为俊秀雅致,若是莞尔一笑必定能得到无数闺中女子的倾心爱慕。但是他的神色却带着几分清冷,眼神也太过锋利没有半点风流才子该有的温文尔雅。甚至,在一瞬间让宇文纯有一种面对着他皇伯父的感觉。
这人…“陆大人!”
宇文纯不用想太多,这人他虽然并没有打过多少交道却印象深刻。不仅是因为他敢在大殿上当场跟他那位摄政王伯父呛声。也是因为他那位新认回的堂妹对这位的讳莫如深。
“让三皇子久等了,见谅。”陆离走进来,淡淡道。
宇文纯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道:“是你约我来这里的?”
陆离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走到一边坐下替自己到了一杯茶饮了一口才道:“抱歉,我这两天有点忙。”
宇文纯一瞬间觉得自己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将自己约到这里来,一出现就告诉他他很忙。难不成他还耽误了他的时间?
宇文纯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别人的地盘,先忍了。他连他那位高高在上的伯父都忍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那么,不知道陆大人有何指教?”
陆离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才道:“三皇子想拿回胤安皇室的权力么?”
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宇文纯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陆大人,本皇子希望你明白你在说什么!”
陆离放下茶杯,微微蹙眉道:“是三皇子不明白本官在说什么。”
宇文纯微微眯眼,警惕的打量着陆离道:“你是伯父派来试探本皇子?还是…听说陆大人颇得东陵陛下的重用,你是想要挑拨离间?”
陆离道:“我跟你那位摄政王伯父没关系,另外…你也可以看成是我在挑拨离间。”
宇文纯冷冷的看着他,陆离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茶杯垂眸道:“陛下与贵国合作,打算收回睿王殿下手里的权力,这件事…陛下暂时交给了我一部分让本官负责。”宇文纯当然知道这件事,收回睿王手里的权力?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当皇帝的跟别国联手想要暗算自己的臣子。这位年轻的陆大人倒是很会替自己的主子美化事实。
陆离似乎没看见他眼底的嘲讽,道:“但是…身为臣子的我们却必须替陛下多考虑一些他忽略了的事情。比如说…一旦睿王殿下出了什么事,摄政王殿下会有什么什么反应?”
那还用说?当然是立刻挥兵直扑东陵了。
陆离抬起头来,淡然一笑道:“三皇子你看,咱们现在不就有了合作的基础了么?”
“你想说什么?”宇文纯道。
陆离平静地道:“在我国睿王殿下的兵权被收回的同时,我希望贵国可以考虑收回摄政王手中的权力。”
宇文纯冷笑道:“我们凭什么要那样做?”
陆离道:“因为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哈?”宇文纯不以为然的斜睨着坐着的陆离。
陆离道:“想要对付睿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是胤安和东陵联手。到时候睿王必定会牵制住摄政王大部分的注意力,这正是贵国陛下收回权力最好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时候,睿王不在了,摄政王如果入侵东陵成功,他做到了胤安十几代帝王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到时候…三皇子觉得,胤安人还会在乎他的出身么?到时候胤安帝和各位皇子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说起来…三皇子其实应该感谢睿王殿下,若不是有他的存在,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陆离没说,但是宇文纯却很明白。说不定宇文策早就将胤安皇室取而代之了。
虽然不悦被戳到了伤处,但是宇文纯也不得不承认陆离说的是事实。
宇文纯脸上的神色也渐渐的严肃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陆离的话让他很心动,但是…他信不过他!
“这么说,我们应该找睿王合作才对。现在跟你们合作的是摄政王的人。”宇文纯道。
陆离偏着头看着他,问道:“那又如何?睿王不会跟你们合作,胤安有多少贵族死在西北军手里?西北军又有多少人死在胤安人手中?三皇子算得清么?”
宇文纯抿唇不语。陆离道:“有人告诉我,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本官对此深以为然。三皇子觉得呢?”
宇文纯心中微动,陆离道:“现在陛下确实是在跟摄政王合作,但是那并不能改变东陵和胤安是敌对的事实。防备自己的敌人有什么不对?即便是现在我们与胤安皇室合作,我也并不会保证以后就不会为敌,只要得到各自想要的就可以了,还有什么问题?东陵要国内可能动乱的时候胤安不要轻举妄动,而三皇子和贵国陛下应该也希望趁机收回皇权吧?或者胤安陛下已经伟大到了为了胤安的宏图伟业,甘愿退位让贤的地步?”
当然不可能,胤安帝若是心甘情愿退位让贤,也就不会等到这个时候了。更何况,就算他自己心甘情愿,宇文策会相信么?
“你就不怕我将这件事告诉摄政王么?”宇文纯问道。
陆离挑眉,悠然问道:“说什么?”
宇文纯顿时哑然,是啊,他要跟宇文策说什么?说东陵人在暗中防备他,挑拨他跟胤安皇室的关系?宇文策难道猜不到么?东陵帝并不是没有让人跟他父皇接触过,只是都失败了罢了。宇文策对国内,特别是胤安皇城的掌控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否则他也不敢一离开胤安就是好几个月也完全不怕国内出现什么问题。
陆离打量着宇文纯道:“三皇子也不必担心,本官并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所以…三皇子若是没有这个想法,离开这里之后将这件事忘了当没有发生过便是了。”
宇文纯有些怀疑的看着陆离,不太相信陆离这么容易就放弃。陆离嗤笑了一声,道:“这种事情还是两厢情愿的好,否则,到时候谁知道三皇子是在我们背后帮忙还是捅刀子呢?此事并不着急,三皇子可以考虑过后再说。”
宇文纯垂眸思索着。
陆离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传来,道:“听无衣公子说他曾经跟三皇子聊过,仿佛还跟三皇子说过一句很有趣的话,不知道三皇子还记不记得?”
宇文纯脑海里立刻闪现出那个白衣少年笑吟吟的模样。
这个…扮猪吃老虎的真谛呢,从来都是在吃老虎而不是扮猪上。三皇子这样,。,小心真的让人把你当成猪了。
宇文纯微微晃了一下脑子,看着陆离道:“陆大人跟无衣公子的关系倒是不错,不过无衣公子好像是睿王的徒弟吧?”你一个昭平帝重用的臣子跟睿王的徒弟关系好,合适么?
陆离不以为意,“刚收的。”
什么意思?是说谢无衣跟睿王情分还浅?还是说关系好是以前的事?
宇文纯心中胡思乱想着,面上却是一派平静,“此事本皇子会认真想一想,然后再答复陆大人。”
陆离微微点头,“不着急,睿王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那么,告辞?”
“不送。”陆离道。
第二百零七章 谁更厉害?(一更)
宇文纯回到胤安驿馆,正好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宇文静。看到宇文纯较往日有些凝重的神色,宇文静停下了脚步看着他,“堂兄这是去哪儿了?”
宇文纯淡然一笑,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道:“出去走走,堂妹这是要去哪儿?”
宇文静微微挑眉,却没有将心中的怀疑放在面上,只是微笑道:“有些闷呢,四处走走散散步。”
宇文纯点点头道:“这两天没什么事了,确实是有些闷,说起来,出来这么久,为兄都有些想念胤安皇城了。”宇文静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才轻笑道:“想必堂兄不用想念太久了,父王大概也要准备回去了。”
“哦?”这个他倒是完全不知道,果然侄子和女儿还是完全不同的吗?
宇文静点头道:“我们与东陵和亲的事情不了了之了。”对此,其实宇文静还是有些遗憾的,她自己固然不想留在上雍,但是她很想将兰阳郡主给留在上雍。可惜,东陵人也看不上兰阳郡主。
宇文纯挑眉,“这是为何?就算我们这边不能…东陵也可以…”
宇文静摇头道:“东陵帝自己并没有公主,东陵宗室年纪合适的郡主也不过一二。就算是自己亲生的都未必靠得住,更何况不是亲生的?”还有一点,昭平帝谋杀亲兄弟的事情刚刚暴露不久,现在若是再将自己的侄孙女送去和亲,只怕东陵宗室就更要人心涣散了。毕竟谁都知道,如东陵和胤安这样的国家,打的时间永远比和的时间多,和亲公主几乎约等于送死。
既然没用,宇文策当然也就懒得做白工了。和亲,原本就不过是来东陵的一个借口罢了。
宇文纯问道,“那伯父打算什么时候启程离开?”
宇文静道:“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与东陵交接,应该就是这几日了吧。”
宇文纯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如此一来之前陆离说的事情也必须要尽快决定了。但是…不知道为何,宇文纯心中总是有一份警惕在提醒着他。陆离这个人,信不过。
思索了良久之后,宇文纯还是给陆离了回复,他信不过陆离,需要昭平帝的亲自保证。
陆离倒也利落,第二天一封印着昭平帝玉玺印记的国书就悄无声息的送到了宇文纯的手中。
“听说胤安人总算要走了?”陆家院子里,谢安澜靠着正坐在树下晒太阳的陆离问道。
陆离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谢安澜满脸愉快,“真是太好了。”有一个实力比她强上太多的变态在,实在不是什么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谢安澜其实也不认为过了这些日子宇文策还会记得她这样一个无关大局的人。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变态的心思还是不要随意猜度比较好。
陆离微微挑眉,“怕他?”
谢安澜耸耸肩道:“也不能说怕,但是我打不过他啊。”谢安澜不喜欢自己成为弱者,但是在宇文策这样的高手面前,毫无疑问她就是弱者。
陆离道:“你也打不过睿王和叶盛阳。”
谢安澜道:“那怎么一样,我师父和叶先生都是正常人。”
“……”宇文策哪里不正常了?虽然非常的不待见宇文策,但是陆离个人还是认为宇文策是个不错的上位者的。只是或许是这些年在胤安一直是凌驾于皇权至上的存在,导致他有些太过傲慢了而已。
谢安澜眨眨眼睛道:“好吧,跟苏绛云比起来,宇文策也算是个正常人。”
见她这副模样,陆离不由得莞尔一笑,伸手拍拍她的背心道:“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走了。夫人还年轻,等你到了他那个年纪他已经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了,夫人可以随便将他打着玩儿。”前提是,宇文策能活到那个时候。
谢安澜却并没有被他安慰到,伸手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道:“不要跟女人提年纪!”虽然她如今还没到双十年龄,但是青春和岁月是女人永恒的痛。
陆离不以为意的抓住她纤细的手把玩,很难想象这样一双纤细美丽,白皙如玉的手竟然能在擂台上打败扎理佟那样强横的高手。想到此处,陆离微微蹙起了眉头,“夫人的手……”
谢安澜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陆离道:“我记得练武的人手上总会是有茧的。”别说是练武之人,就是陆离这样的读书人字写的多了食指上都会有细细的茧。但是谢安澜的手却一如往常的白皙如玉,比起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的手更加秀美。
谢安澜得意的晃了晃自己的手道:“本大神自有妙法。”
练武手上肯定会有茧,但是她现在可是陆家少夫人,若是出去被人看到原本应该娇滴滴的陆少夫人却有一双习武之人的手,不就都破功了么?虽然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她身手不错了,但是身手不错和高手也是两个概念。穆翎那样的身手算是不错,无论放在男女身上都不会有人太过震惊。苏梦寒那样的就算是高手,那样的武功落在一个闺中女子身上就难免引人怀疑了。
前世有时候也会出一些特殊的任务,需要出入一些特殊的场合。若是有着一双粗糙的手是绝对会暴露的,所以一般在平常时候她们都会用一种药水保养双手。长期坚持下来,即便是经过几个月的野外生存训练,也能在短短两三天内让双手恢复原本的柔嫩白皙。
陆离点点头也不问到底是什么法子,只是道:“原来如此。”
谢安澜记起之前的谈话内容,“宇文策难道就这么走了?”
陆离道:“大概不会吧,不做点什么就走,他怎么能甘心?”
做点什么?该不会是跟睿王师父有关吧?
陆离道:“坚持数年如一日的想方设法刺杀睿王,也算是毅力惊人。那些蠢货若是不再受点教训,想来是不会心甘情愿的认命接受自己是蠢货这个事实的。”
谢安澜眨了眨眼睛,很快笑出声来。陆离淡淡地瞥她“夫人笑什么?”谢安澜掩唇笑道:“陆大人这般满腹怨气,是因为那些人不肯听你的话吧?”
陆离轻哼一声,“这世上最难以掌控的就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真是太可爱了!
谢安澜笑嘻嘻地在他唇边落下一吻,道:“要不要求助本大神?本大神替你去揍他们一顿?”
陆离剑眉微扬,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多谢夫人,不过…为夫还能收拾了他们。”
谢安澜小声道:“要不我去给睿王师父通风报信,让睿王府的人狠狠地收拾他们?”
陆离道:“夫人,胳膊肘往外拐不是好品质。不用,我也想看看睿王府的战力。”
谢安澜慵懒的坐在他怀中,道:“不是我没提醒你啊,虽然说我也没有真正领教过睿王府的战力,但是就你所说的那些人这几年的成果来说,还是希望渺茫啊。”
陆离道:“你忘了,这次还有外援。”
“嗯?苍龙营?”
陆离眼底闪过一道幽光,“以前没有机会见识,我也想看看…当世最精锐的两大势力的实力到底如何。”
陆离从来都不是靠武力取胜的,即便是前世他辅佐东方靖平定四方,甚至险些搞得西戎皇室断子绝孙,凭借的也不是武力。但是即便是文人,骨子里也还是天生带着男人对力量的渴求的,这种力量并不是权势所能带来的,而是纯粹的个体的力量。虽然这个时代大多数男子都以读书人的清贵自持为标榜,压抑了那种对力量的渴求。但是陆离却并不是寻常的读书人,他真正的性格冷漠而无情,他的心他的计谋,都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剑,可以轻而易举的收割无数的生命,而他本人却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他轻视那些依仗武力的人,是因为他本身的能力已经能胜过世上绝大多数依仗武力的人了。但是,如果他能够习武的话,他也并不介意自己成为绝世高手。
谢安澜为这种矛盾的想法总结了两个字,“嫉妒。”
对此,陆离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师父会把你打残的。”谢安澜提醒道,因为他想看,就放任苍龙营和睿王府亲卫厮杀?睿王师父知道了,还不得弄死他。
陆离不以为意,“他不会的,苍龙营和睿王府交手是早晚的事情。宇文策这次带着苍龙营来上雍你以为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么?以他的武功,就算遇到什么危险,整个上雍的人都死光了也未必轮得到他死。”就算打不过,逃跑总还是没问题的。
陆离从放在旁边小桌上的书中抽出一张纸笺道:“这段时间,苍龙营的那些人很不老实。”
谢安澜接过来一看,上面竟然是记载了许多从胤安驿馆出来的人的活动轨迹。这些人到处乱蹿,果然是相当的不老实。不过他们倒也没有占着多大便宜,因为他们的行动总是会被一些突然冒出来寻常百姓,江湖中人,或者是官府衙役官兵等等的给搅局了。
谢安澜挑眉道:“睿王府的人?”
陆离点点头,“即便是离开了二十多年,比起宇文策,上雍毕竟还算是睿王府的地盘。”
谢安澜放开纸笺,叹气道:“好吧,我也想看看苍龙营和睿王府亲卫到底谁更厉害。”
第二百零八章 刺杀(二更)
京城的一处院子里,一群相貌穿着各异的人都坐在一个房间里,脸上的神色却都有些凝重,仿佛即将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启禀王爷!”一个灰衣男子飞身而入,快步走到厅中单膝一拜道:“消息确凿,今日午时睿王将会出城前往睿王府墓地,祭拜睿王府历代先祖。”坐在主位上的男子正是宇文策,宇文策身边左右站着的却是宇文纯和宇文岸以及苍三。左右两边坐着的人正是前两日陆离见过的胤安东陵莫罗西戎四国的人。
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宇文策微微睁开眼睛,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挑眉道:“哦?依然如此…岸儿,你说该怎么办?”
宇文岸面上隐隐带着几分激动之色,听到宇文策询问立刻道:“回父王,我们可以埋伏在睿王府墓地周围,等到睿王一到,就立刻……”做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动作,宇文岸激动的道:“孩儿愿意亲自带人去办成此事。”
宇文策嗤笑了一声,道:“若是如此简单,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人办成?”
宇文岸脸上的激动一窒,道:“或许是力量不够,但是这次我们有苍龙营……”宇文岸对苍龙营的信心是相当的足的,在他看来就没有苍龙营的人杀不死的人。即便是那个人是东方明烈。
却忘了,苍龙营的存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睿王却依然还好好地活着。
宇文策似乎对儿子的看法并不感兴趣,侧首看向坐在下首方的陆离,挑眉道:“陆大人怎么看?”
陆离淡淡道:“在下没有看法。”
“没有?”宇文策饶有兴致地道,“那么…东陵帝让陆大人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喝茶,看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