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道:“合四国之力,历时数年睿王依然还好好活着。在下实在是看不出来这次行动的意义。”
宇文岸冷声道:“这次有苍龙营和我父王还不够么?”
陆离冷笑,双眸毫不避让的对上了宇文岸的双眼,问道:“请问…摄政王打算亲自出手么?”
“父王当……”宇文岸毫不犹豫地道,话没说完就被陆离截断了,“四王子最好还是先询问过摄政王的意见再回答。”
宇文岸脸色一白,不由自主的看向坐在自己跟前的宇文策。
宇文策却没有看他,而是认真的打量着坐在不远处的陆离。微微蹙眉道:“陆大人,本王突然觉得…说不定,你比东方明烈还要危险。”
陆离垂眸,“摄政王抬举了。”
宇文策轻哼了一声,淡淡道:“这些事情,还是你们交给你们小孩子去办吧。现在是在东陵,本王还是少动作一些,免得吓到…”
胤安那边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东陵这边的人脸色却有些难看了。但是宇文策毕竟是在场的身份最高的人,即便是心中不悦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陆离端正的坐在椅子里,仿佛没听见那些胤安人嚣张的笑声一般。
宇文策当然不会亲自出手,事实上如果宇文策愿意动手的话,还是有机会杀了或者重创睿王的。但是陆离知道,宇文策绝对不会这么做。跟睿王在街上过招一般随便打两架没关系,但是如果是性命相博的话,谁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如今是在东陵的土地上,一旦宇文策重创睿王之后自己也受了重伤的话,想要活着回胤安可就有些难度了。就算他活着回去了,等待他的还有一直就蠢蠢欲动的胤安皇室。跟需要付出的代价比起来,睿王的性命显然对宇文策的吸引力没有那么大了。
说完,宇文策果然起身离开了。离开前,还意味深长的扫了陆离一眼。
宇文策一走,大厅里立刻热闹起来了,所有人都开始七嘴八舌的发表自己的意见,唯独陆离表现的兴致缺缺。
上次带着陆离出宫的那个灰衣男子就坐在陆离身边,见状不由低声问道:“陆大人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陆离道:“回头别告诉陛下,这是我出的主意。”
灰衣男子神色一僵,他当然听出了陆离的言外之意,很明显是非常不看好他们这次的刺杀的。
“陆大人的意思是……”
陆离挑眉道:“无所谓,既然摄政王愿意贡献出苍龙营给我们用。就算无法成功试试看睿王府亲卫的战力也是可以的。还不会被人怀疑到我们身上。”知道内情的人怎么想无所谓,至少在普通的百姓看来,就是胤安人试图刺杀睿王,无论成败与否,都跟昭平帝没有关系。
灰衣男子皱眉道:“陆大人,陛下的意思是……”
陆离道:“若是陛下相信我就按照的计划做,若是陛下另有计划,就不必问我的意见。我不可能为了别人的成败负责,还请阁下也不要为难我。”
灰衣男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们当然都知道陆离不赞同这次的计划,但是陛下却下定了决心。并非陛下不相信陆离,而是实在是舍不得放弃这次的机会。如果这次侥幸成功,那么一切都可以结束了,陆离那繁复的计划更不需要了。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继续执行之前陆离制定的就是就是了。
灰衣男子道:“陛下并非不信任陆大人,不过是这次事关重大…”
陆离微微点头,挑眉笑道:“没关系,在下说过了,看看也好。”
看看也好…你以为是看戏么?
“不知陆大人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陆离沉吟了片刻,道:“我的建议是,别在陵墓附近动手。”
“为何?”
“阁下不会以为睿王府的陵墓没有人看守吧?即便是附近。谁知道睿王府的守墓人到底守着多大的地方?更何况…听说睿王府的陵墓在谷地之内,一旦被人封住了入口,所有人…都得替睿王府陪葬。”
灰衣男子点点头,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多谢陆大人指教。”
正午时分,睿王府一行人出了城门朝着睿王府的陵墓而去。之前刚回到京城的时候睿王也曾去扫墓祭拜,这一次却是因为即将要准备启程离开京城了。时隔二十多年才回到京城,却早已经物是人非。在睿王的眼中,如今的西北军才是他的家。昭平帝也不敢像对待高裴一般,让睿王无限期的停留在京城。更何况,西北军更换驻防地的事情,如果睿王不回去亲自下令,只怕根本就办不成。
虽然还没有定下哪天离开,睿王却还是决定先去祭拜一番。
睿王带着莫七等三个亲卫,身边还跟着穿着一身白衣的谢安澜。身后是一行兵甲整齐的睿王府亲兵。
与别的王府不一样,大多数王府亲兵都是曾经在军营中待过退下来的。而睿王府的亲兵却绝对是西北军中最精锐的才能胜任。也正是因此,这些年来睿王遭遇的刺杀不知凡几,却嫌少有他受伤的传闻流出。
谢安澜坐在马背上,时不时的朝着四周看去。
睿王侧首瞥了她一眼,“紧张?”
谢安澜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啊。”
睿王淡淡道:“没让你跟来。”
谢安澜笑道:“师父,您不能剥夺我看戏的权利。”
睿王失笑,“在你看来,苍龙营只够让你看戏?那就好好看着,一会儿可别看哭了。”
谢安澜耸耸肩,表示自己一定好好看着。
睿王府墓地距离京城大约四十多里的样子,在群山之中的一个平坦谷底里。睿王府除了第一代睿王附葬皇陵,之后的几代睿王王妃都葬在那里。
“王爷。”跟在后面的莫七突然策马上前挡在了睿王跟前。
睿王勒住缰绳,朝着四周看了看,不由失笑。低声笑道:“这么粗暴直接的做法,肯定不是宇文策和陆离的手笔。”
谢安澜道:“行刺这种事情,还能玩出花来不成?”她倒是能玩出花来,但是那些小花招对睿王这样的绝顶高手用处都不大。
睿王轻哼一声,一把抓起谢安澜将她直接抛了出去。谢安澜只能无奈的任由自己被师父抛到了路边的山坡上一块突出来的大石头下面,顺便控制身形和力道,免得自己被撞死在上面。
她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了一阵疾风骤雨一般的羽箭破空之声。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并没有影响到睿王府的亲兵。只见他们飞快的拉开了距离手中的盾牌和长刀同时挥舞,所有的羽箭都被一根不漏的挡了下来。谢安澜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所在的地上确实是很安全,便兴致勃勃的观看起睿王府的亲兵如何抵挡这波羽箭的袭击。
这些士兵虽然并不是什么武功高手,但是却都是战场上身经百战的精兵。无论是反应还是身手都极其强悍,谢安澜撑着下巴估摸着这些人的战斗力只怕不会比那些前世跟她们“友好”交流过的特种兵差多少。这些普通的亲兵都游刃有余,睿王和莫七等人就更不用说。睿王广袖一挥,那本应柔软的绸缎就像是突然变成了铁板一般,所有的羽箭在刚到跟前的时候就纷纷跌落了。
看了一会儿谢安澜就觉得有些无趣了,托着下巴百无聊奈的看着自己师父耍帅。
如果苍龙营只有这点本事,宇文策的脸这回可就要丢尽了。
第二百零九章 她想撩你(一更)
“苍龙营就这点本事?”某处距离不远但是正好视野良好的山坡上,陆离面无表情看着山下的一切。除了最初看到谢安澜也跟在睿王身边的时候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以外,看上去对眼前的乱局没有丝毫的动容。
站在一边的宇文纯道:“当然不是,这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陆离道:“恕我无法领会苍龙营和摄政王的奇异想法。”
站在陆离另一边的莫罗女子诺敏笑嘻嘻地道:“哦?那陆大人认为应该怎么做?”
陆离道:“不必管那些亲兵,直接杀睿王。全力一击。当然如果能够事先在路上设置一些陷阱机关什么的就更好了。”
诺敏惊叹道:“陆大人果然了得啊。”心狠手辣。
宇文纯道:“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准备,更何况…睿王府的人也不是傻子,我们如果在路上设置陷阱机关,早就被睿王府发现了。”
陆离道:“没有完全准备好就不要动手,我实在是不明白诸位这样一次一次的尝试有什么意义。”
诺敏似乎并不在意,笑得十分欢乐,“为什么一定要有什么意义?给东方明烈找点麻烦就是最大的意义了啊。”
陆离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诺敏,道:“说起来…西戎和胤安想要睿王的命我能理解,但是莫罗为什么也要插一脚?”莫罗和东陵确实是也接壤,当然边境线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相反的,莫罗与西戎和胤安才是真正的邻国,边境线都相当的长。能够在西戎,胤安,东陵三个大国的包围下一直生存到今天还没有衰落的趋势,不得不说,莫罗国的历代女王都非同凡响。
诺敏耸耸肩,做了一个夸张的行礼的动作,“这个么…自然是伟大的女王陛下的旨意了。”这话的意思就是,杀了睿王有没有好处不重要,重要的是女王陛下是这么说的,所以她们就要努力完成。
听说莫罗女王跟安德郡主关系不错,也不知道跟睿王有什么仇什么怨。
宇文纯侧首看着两个自顾自聊天,连一眼都没有往山下看的人,忍不住额头上青筋直跳。轻咳了一声,道:“两位,山下已经打起来了。”
诺敏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陆离淡淡道:“打出结果了再告诉我。”
或许是因为宇文纯的突然插嘴,也或许是因为跟陆离聊天实在是太没有成就感,诺敏眼睛一转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宇文纯身上,“胤安三皇子?”宇文纯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姑娘…有何指教?”
诺敏不在乎的摆摆手道:“不用客气,叫我诺敏就可以了。”
宇文纯点点头,“诺敏姑娘有何指教?”
诺敏望天翻了个白眼,然后又笑眯眯地凑了过去,“三皇子年方几何?可有婚配?”
宇文纯有些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干笑了一声道:“在下…今年二十有三,尚未婚配。”
“咦?”诺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上下将宇文纯好好地打量了一番才道:“我听说…你们胤安皇族结婚都很早啊。难不成…你有什么问题?”、
陆离侧首,怜悯地瞥了一眼被问的红了脸的宇文纯。其实倒不是出身皇族的宇文纯有多么单纯,而是可怜的三皇子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彪悍的女人。宇文纯轻咳了一声,道:“姑娘…姑娘多虑了。在下很正常,只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耽误了而已。”
诺敏似乎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好。那三皇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宇文纯愣了愣,还没等他回答,诺敏已经连续不断的吐出一大串问题了。其中包括他父王母后如何,家里皇兄弟姐妹如何,以及吹嘘莫罗如何的美好,莫罗的人如何的热情宽厚云云。听得头晕脑胀的宇文纯在心中怀疑这位姑娘是不是太过敬业,以至于看到一个胤安皇子就准备策反他。
他虽然是胤安皇子,但是皇室根本没有任何权利,他的分量只怕还不如宇文岸这个摄政王之子来得重。这姑娘如果想要策反,难道不是找宇文岸更有用么?而且宇文岸那么蠢,也比他容易下手啊。
诺敏还在喋喋不休,整个人都快要贴到他身上了。完全忘记了就在他们身边不到两步的距离,还站着一个俊雅无俦的蓝衣男子。
对上陆离饶有兴致的眼神,宇文纯连忙一把推开了诺敏,“诺敏姑娘,你到底要说什么?”
诺敏眨了眨眼睛,不悦地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听明白我想说什么?!”这脑子是不是有点傻啊?难怪胤安皇室被宇文策压得抬不起头来,诺敏有些同情的想着。
诺敏回过头看向另一个看起来比较聪明的人,“陆大人,你也没听明白我想说什么?”
陆离挑眉看向宇文纯道:“她想撩你,问你愿不愿意嫁给她。”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响起,三人谁都忘了山下还打的如火如荼的局面。宇文纯觉得自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指着眼前一脸淡定的陆离,半晌说不出话来。身为一个男人,你到底是怎么如此淡定的说出“嫁给她”这三个字的啊?
诺敏欢快地点头道:“还是陆大人聪明,可惜听说你妻子是个绝色美人儿,不然本姑娘就向你求婚了。”世人就是这么肤浅啊,她这么聪明绝顶能力超群的女子竟然比不上一张脸。
陆离淡定地道:“不敢,在下没有那个福气做莫罗国未来的王夫。”
山坡上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了一般,原本一脸嬉笑的诺敏瞬间换了一个表情。宇文纯这才发现,原来这张看起来空有容貌,一笑起来就让人觉得有胸无脑的脸换了一个表情竟然会如此的…让人有压力。诺敏漂亮的脸上没有了笑容,肃然端凝还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傲然和雍容。
未来的王夫…这个女人是…莫罗王女苏洛琳!
诺敏看着陆离,好一会儿方才道:“陆大人,太聪明的人通常都活不久。”
陆离点点头道:“多谢提醒,在下会小心的。”
诺敏挑眉,打量着陆离道:“陆大人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她已经在东陵待了整整三年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看破她的身份。就连那些同为莫罗人的属下,都以为她只是女王派来的一个心腹,或者是权贵之女罢了。
陆离心中暗道,我难道还会告诉你我前世见过你么?
原本陆离并没有打算拆穿苏洛琳的真实身份,但是看着苏洛琳毫无压力的撩宇文纯,他却改变了主意。苏洛琳当然不可能只是因为对宇文纯感兴趣才撩他的,更让苏洛琳有兴趣的不是宇文纯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份。
胤安三皇子,胤安帝嫡子。出身尊贵,可惜却没有半点身为皇嫡子的权势和尊荣。
他现在可没有功夫也没有人力去盯着这两个人,未免这两个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勾搭成奸联手给他在背后捅刀子,必要的警告还是需要的。
陆离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不知道王女亲自驾临东陵所为何事?”
诺敏指了指山下。
陆离给了她一声“呵呵”。
诺敏清楚的辨别出这一声冷笑中的嘲讽意味,轻哼一声叹气道:“好吧,本宫是为了…找未来的王夫啊。可惜啊…你们东陵人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恨不相逢未娶时?”
“咳,是未嫁时。”宇文纯干咳一声提醒道。
诺敏扬眉道:“哦?三皇子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本宫了么?”
宇文纯无语的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光,让你多嘴!
诺敏看着陆离,“陆大人…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呢?你这样聪明的人,实在是让本宫很为难啊。”
陆离淡然的看着她,“王女来东陵,想要什么?”
诺敏耸耸肩,“例行的游历而已。当然如果能顺便杀了东方明烈就更好了。”莫罗国所有的女王在成年之后如果还没有继位都要外出游历增长见识,这跟东陵恨不得将皇子皇孙一辈子都困死在皇城里却是截然不同的。
陆离道:“王女当真想要杀了睿王么?”
诺敏道:“我说了,女王陛下的旨意啊。”她跟睿王又不熟,杀不杀没什么关系。
陆离点点头道:“既然如此,王女打算何时离开?”
“你赶我?”诺敏道。
陆离平静的看着她,诺敏眼睛一转,“三皇子,咱们一起弄死他怎么样?这家伙看起来就满肚子坏水,将来肯定是个心腹大患。”
宇文纯干咳了一声,本皇子觉得有点尴尬。
诺敏轻哼一声,“胆小鬼。”
陆离道:“他不是胆小,他是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你是说,你不能杀?”诺敏惊讶地道。
陆离道:“我是说,你杀不了我。”
“呵呵,你猜我信不信?”诺敏又恢复了之前的嬉笑。
陆离抬手打了个响指,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身后不远处树林里。诺敏飞快变换了位置,瞬间就让自己处在了最佳的防御和攻击位置上。身后的树林边,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男子神色平淡的站在树下,他的右前方,一个黑衣女子正坐在树上擦拭着自己手中的刀。而在他的左前方,也就是距离陆离最近的位置,坐着一个空着双手看起来有些阴沉的年轻人。
诺敏的眼睛在他苍白的双手上划过,突然启唇一笑,“开个玩笑而已,陆大人何必这么认真呢?你吓到人家了。”
“一大把年纪别学小姑娘撒娇,想吐。”
“……”老娘一定要杀了这个混蛋!
第二百一十章 黄雀在后?(二更)
山上的两个人还在互相嘲讽的时候,山下的战况已经真的打起来了。一大群突然出现在箭雨之后将睿王一行人包围了起来。谢安澜蹲在石头底下,看着那些冲向睿王的黑衣男子。即便是脸上蒙着黑色的布巾,谢安澜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其中两个正是苍三和宇文岸。
这些人真是太敷衍了!
谢安澜抬脚将被摔到自己跟前的人踢了下去,心中默默腹诽着。
在这么一个打得一团乱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衣一脸悠闲的蹲在石头底下的人自然是相当的惹人注意的。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谢安澜,毫不犹豫的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他们方才在山上都看到了,这个少年就骑马跟在睿王身边,比睿王身边的三个亲卫将领还要靠前一些,身份自然是不凡。
谢安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从身边抽出了随身带着的照影剑。刷刷两剑扫过去,将冲过来的人重新扫回了地上。
几乎大半的刺客都前赴后继的朝着睿王去了,剩下的则是挡住了睿王府的亲兵让他们无法前去救援睿王。谢安澜一边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观察着双方的战斗力。平心而论,双方的个体实力大致都是差不多的,若是真的拼起来大概也就是个杀敌一千自伤一千的后果。难怪从来没有听说过睿王府亲兵与苍龙营过招的消息的。估计双方都还没有必然胜过对方的把握吧。
山上,陆离和苏洛琳也停下了争吵,聚精会神的看向山下。一边看着苏洛琳还不忘嘴里嘟哝着,“睿王果然不愧天下第一高手之名啊。”
旁边的宇文纯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道:“我胤安摄政王才是天下第一高手。”
苏洛琳嗤笑一声道:“又不是你父皇,你得意什么?本宫就觉得睿王更厉害怎么了?”
宇文纯摸摸鼻子,耸耸肩没说话。他有毛病才为了这个跟这女人争论。
“那个少年就是睿王的徒弟无衣公子?”苏洛琳问道。
“是啊。”
苏洛琳饶有兴致地道:“身手不错,就是…看起来太嫩了一点儿。”说话间,苏洛琳已经反手取下了背上的弓,又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羽箭。
“你想干什么?”陆离抬手抓住她搭在弓弦上的箭,问道。
苏洛琳一脸理所当然地道:“杀了睿王的徒弟以绝后患啊。我杀不了睿王,难不成连他刚收了还不到两个月的徒弟都杀不了?”
苏洛琳不悦,“怎么不行了?陆大人,你到底是那边的?”
陆离冷笑一声道:“我是为了你的小命着想,东陵还不想跟莫罗闹出什么纠纷。比如…莫罗王女死在东陵境内之类的。”
苏洛琳嗤笑一声,“本宫不是吓大的。”
陆离冷冷道:“本官也没有跟你开玩笑。”
苏洛琳晃了一下手中的弓箭摆脱了陆离的手,重新搭起剑瞄准了山下。身后一道冷风掠过,苏洛琳自觉不好想要闪开,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顶上了她腰间。苏洛琳微微侧首,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身黑衣的叶无情。
苏洛琳眼神微沉,“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无情冷冷道:“请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苏洛琳道:“我若是不放呢?陆大人,你敢杀我?”
陆离侧首看着她,眼底深处隐藏着冰冷,面色却是一派温和,“我为什么不敢?处理尸体的事情本官虽然不擅长却也不算难。”整个东陵,知道她是莫罗王女的只有在场的这几个人,除了宇文纯全是陆离的人,他有什么不敢的?
苏洛琳冷哼了一声,状似抱怨地放下了弓箭,“陆大人未免管的太多了,听说这位无衣公子跟穆家大公子关系挺不错的,该不会跟陆大人也交情甚笃吧?”一只眼瞟向山下,遗憾的发现谢安澜已经不在她能够射到的位置了。
陆离淡然道:“本官只是不喜欢意料之外的事情。王女自己喜欢找死尽管自己去,不要连累了本官。”
苏洛琳道:“你这么胆小怕死,还来这里做什么?”
“与你无关。”陆离道。
山下打斗中的谢安澜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自己,腥风血雨中来去多年练就的对危险的直觉让她飞快的摆脱了跟前纠缠她的刺客,闪到另一边去了。果然发现那视线立刻就消失了。
山上有个坏蛋!
谢安澜心中摸摸盘算,陆离一直没有出现,该不会也在山上吧?思量再三,谢安澜还是决定继续跟自家师父共同抗敌。毕竟扔下自家师父独自逃走的徒弟是会被人鄙视的。至于陆离,今天带着叶盛阳等人出门绝不会出事的。
宇文岸看着跟前不远处依然挥洒自如的睿王脸色铁青,他确实是低估了睿王的实力。一批又一批的苍龙营精锐悍不畏死的扑上去,却没有任何一个对睿王造成了实质的伤害。而周围的睿王府亲兵又拦截了他们很大一部分的战力。睿王府的精锐同样名不虚传,跟他们单打独斗,苍龙营的士兵几乎没有多少占到便宜的。想起来之前还信心满满的在父王面前打包票,如果无功而返……
宇文岸一咬牙,提起手中的弯刀也冲了上去。跟前人影一闪,一个白衣少年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原本僻静的官道上一片乱晃,黑衣的刺客和同样黑衣的睿王府众人是打得你死我活,路上沙尘与鲜血飞舞。在这片混乱中突然出现一个仿佛纤尘不染的白衣少年,还是让宇文岸不由得晃了晃神的。不过宇文岸很快就回过了神来,“谢无衣!”
谢安澜笑容可掬地道:“四王子安好?”
宇文岸冷笑一声,一言不发的拔刀就砍。谢安澜连忙闪身让过,对这个显然气急败坏的家伙很没有好感。真的很难想象,宇文策那样心机深沉的神经病怎么会生出宇文岸这样的有勇无谋的白痴?
只能说幸好他不是宇文策的嫡长子,否则胤安摄政王府离完蛋只怕也不久了。
宇文岸虽然无谋,但是确实还是有几分勇的。加上这会儿满腹怒气,一时间倒是和谢安澜打了个旗鼓相当。
突然山林中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哨声,正在谢安澜手下已经露出了几分败迹的宇文岸突然顿了一下,不甘地瞪了谢安澜一眼厉声道:“撤!”
原本还缠着睿王俨然一副我杀不死你缠死你模样的苍龙营听到命令突然齐齐停止了攻击然后飞快的朝着后方撤去。
看着飞快的撤走的苍龙营,谢安澜有些茫然的回头去看睿王,“师父,这是怎么个意思?”
睿王突然伸手,一把拎起了谢安澜的衣领冷声道:“闪开!”
下一刻,一个带着烟火的黑色东西朝着路上砸了下来。谢安澜挑眉,炸弹?
显然是谢安澜想多了,这个时代就算有了炸弹短时间内也不足以对睿王这样的绝顶高手造成太大的威胁。
那东西落到地上立刻升起了一团青烟,几乎是同一时间,谢安澜屏住了呼吸跟着睿王退出了十几丈远。
睿王府的亲兵动作也很快,除了极少数几个慢一些的在青烟泛起的瞬间脚下一软,剩下的也全部都闪开了。刚刚站定,谢安澜手中的长鞭一展,飞快的朝着不远处躺着的一个士兵卷了过去,将人拉了出来。
“苍龙营的人用的一手好毒啊。”谢安澜挑眉道,掩住了口鼻上前去查看躺在地上的那个士兵。
“神志清醒,四肢发软,烈性迷药。”效果太好了,几乎是在泛起青烟的一瞬间,周围五米之类的人就全部倒下了。
谢安澜眯眼去看那团还在冒烟的东西,脸色微微一变道:“全部后退!”
那团青烟正在不断的扩大,周围都泛起了一股淡淡的红色的烟雾,谢安澜的目光落到地上的尸体和鲜血上。回头问道:“师父,有什么迷药跟血有关?”
“醉魂香?”山上,站在陆离身边的裴冷烛突然开口道。
“醉魂香?”苏洛琳好奇地道。
裴冷烛道:“一种非常厉害的迷香,毒性之烈在迷香之中也能排名前三。如果再染上了鲜血,就会变成真正的醉魂香,只要闻到的人,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但是也不会死,一辈子活在梦中。所以叫醉魂。”
苏洛琳似笑非笑的看着宇文纯,“苍龙营竟然还用这种玩意儿?”
宇文纯没好气地道:“那不是苍龙营的东西。”虽然苍龙营效忠于宇文策,但是也还是胤安的兵马,绝对不能毁了胤安的名声。胤安人可是靠能征善战闻名的,不是靠擅用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
裴冷烛道:“应该不是苍龙营,这种药材极为难找,更加难配,知道配方的人更少。而且必须现配现用,超过两个时辰就会完全失效。配置醉魂香的主药醉梦草只在西戎生长。”
“西戎?”苏洛琳挑眉,行动一开始,西戎人就没有跟他们一起,说是有另外的安排,现在看来…竟然是跟胤安合作么?
宇文纯翻着白眼道:“别看我,我不知道。”他根本没收到跟西戎合作的消息,很显然这次行动的主导者并不是他这个在旁边看戏的三皇子。
苏洛琳看向山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
山下,一群灰衣人突然从山林中冲了出来,飞快地将睿王一行人围住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是礼貌不是调戏!
睿王神色平淡的站在路口看着四周包抄过来的人,等到那些人站定了方才淡然道:“西戎,云宫。”
这些人跟之前苍龙营的人不一样,苍龙营的人身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跟睿王府亲兵极为相似的气质。那是身为军人经过严苛的训练和沙场厮杀之后留下的彪悍气息。相比之下,这些人看起来就要随意的多了,但是同样的这些人眼神里带着一种狠毒的恶意和嗜血的味道。杀睿王,对苍龙营来说是单纯的荣耀和任务。对这些人来说,应该有一半是带着恶意和兴奋的。
谢安澜站在睿王身边,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手中的照影剑。在她看来,这些人只怕比苍龙营的人还难以对付。倒不是说他们比苍龙营厉害,而是他们比苍龙营更没有底线。
为首的灰衣男子怪笑了一声,看着不远处的几个中毒躺倒的睿王府亲兵道:“听说睿王府的亲兵精锐无比,现在看来也不过如…啊?!”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劲风就迎面射了过来。灰衣男子失声惊呼一声,有些狼狈的退开了,却还是在脸上留下了一条血痕。
睿王轻轻掸了一下袖摆的灰尘,淡然道:“睿王府如何,还轮不到尔等多嘴。”
灰衣男子愤恨地盯着眼前的睿王,咬牙切齿地道:“杀了东方明烈,重重有赏!”
身后的灰衣人纷纷发出兴奋的叫声,齐齐朝着睿王扑了过去。
“保护王爷!”
睿王府亲兵齐声应是,所有人毫不犹豫的向睿王靠拢,将睿王和谢安澜挡在了中间。这些人果然跟苍龙营完全不同,这些人武功都相当不弱,但是每个人用的兵器和武功都不太一样。甚至其中还有人用毒用暗器的。谢安澜抬手一剑挑开了一枚打向睿王的暗器,道:“师父,我……”
睿王抬手按住她的肩膀道:“别动。”
“师父?”
睿王看了一眼厮杀成一团的官道,淡笑一声道:“想不到,我睿王府倒是教出来一个人物了。苏绛云,你不打算出来见见本王么?”
睿王的声音仿佛有穿透力一般,轻而易举的在混乱喧闹的地方透了出去,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但是却并没有人回应,眼前依然是一片混乱。
睿王冷笑一声,突然一跃而起朝着路边的山林某处扑了过去。谢安澜眨了眨眼睛连忙跟了上去。
半山腰处站着一个女人,白衣如雪,面上带着白色的面纱,黑发如雪,平静的站在一棵树下望着山下的路口。在看到睿王朝着山上掠来的时候,她平静的眼神才微微动了动,闪现出几分激动之色。转眼间睿王已经出现在了距离他们不到十几步的地方,只是看到站在树下的女子却微微楞了一下。睿王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因为有睿王在前面开路,谢安澜也一路顺畅的跟了上来,看到睿王站在那里有些不解的跟上前去,“师父。”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了?
睿王打量着白衣女人半晌,方才皱眉道:“你是苏绛云?”
谢安澜也是一愣,难不成这女人不是苏绛云?该不会闹腾了这么久才发现是一场乌龙吧?
“师父,他…不是苏绛云吗?”谢安澜小声问道。
对面的女人眼神也跟着变了变,好一会方才幽幽开口道:“多年不见,王爷已经不记得绛云了么?”女人伸手拉下面纱,露出了一张年轻美丽的容颜。这女人一直带着面纱,谢安澜估算她年纪觉得她应该有将近四十,因为保养的好看起来才三十左右。但是这会儿她取下了面纱她才发现,这女人保养的比她想象中的好,看起来竟然十分年轻,像是二十多岁的模样,跟叶无情差不多。她怎么记得前几天好像还觉得这女人脸上有些岁月的痕迹了,现在看起来…难道是她记错了?
睿王也很郁闷,他记忆中的苏绛云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相貌差不多,但是…总感觉什么地方很奇怪。
见连睿王都不能确定的模样,谢安澜更觉得悲剧了。难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她还必须像苏绛云道歉?鉴于她之前挤兑这女人的时候一直用的是苏绛云的名字。
片刻后,睿王似乎终于确定了,点头道:“她是苏绛云。”
“……”师父,你老人家的反应是不是太慢了一点?
睿王没好气地瞥了徒弟一眼,“是什么让你认为睿王府的亲卫会是这副鬼样子?”
谢安澜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白衣白纱的苏绛云,再回想一下莫七等人的模样。对哦,只怕叶无情的模样看起来都比苏绛云更像苏绛云吧。苏绛云自然也听到了睿王和谢安澜的对话,看向睿王的眼神越发的幽怨起来,“王爷果然不记得绛云了么?”
睿王微微蹙眉,“你是觉得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有资格在本王面前说这种话了么?”
对于苏绛云话语中的怨气,睿王并不是察觉不到而是根本无法理解。即便睿王府素来都宽待属下,可谓是爱兵如子。但是这也并不表示他们就完全不在乎上下之别。没有上下级观念的军队是根本没办法打胜仗的,更不用说西北军那让皇室都为之忌惮的彪炳战功。睿王府在苏绛云小小年纪食不果腹的时候把她带回去,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武功,既没有左右她的婚姻,也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甚至历代睿王府的亲卫们在分配任务的时候都会参考他们自己的意见。睿王府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她却在背叛了睿王府之后二十年因为睿王认不出她而心存怨怼。睿王实在是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
究其原因,大概也就是她现在身份不同于以往。觉得自己有资格对睿王提出不满了罢?
提到身份二字,苏绛云眼神微闪了一下,理智似乎慢慢的回到了她的脑海中。苏绛云脸上的幽怨之色渐渐消去,换上了另一种带着几分傲然的优雅。
“王爷,您和睿王府如今的处境想必您自己也明白。昭平帝早就对您暗藏杀机,您又何必再替他卖命?不如随绛云离开东陵?王爷雄才伟略,当世无双,无论到了哪儿都不会居于人下的。”
咦?这听起来不是打算替西戎拉拢睿王的意思啊。
睿王剑眉微皱,显然是对苏绛云的这些废话感到不耐烦了。冷声道:“绯儿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绛云一愣,脸上的神色立刻就变得难看起来,咬牙道:“王爷,你连听我说几句话都不愿意么!”
睿王淡淡道:“若不是为了绯儿,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本王跟前说话?睿王府不缺清理门户的手段。”
苏绛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她身边的人立刻上前挡在了前面。谢安澜警惕地看了一眼挡在苏绛云跟前的两个中年男子,样貌十分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但是…这两个人却让谢安澜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
睿王伸手从谢安澜手中取过了照影剑,道:“铁衣告诉本王,你今天应该回来。看来他猜得没错。既然你觉得,你现在已经有了可以挑衅本王的能力,就让本王看看,你这些年到底进步了多少吧。三百招之内你若还活着,本王恕你叛逆之罪。”
苏绛云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望着睿王的眼神除了害怕却还带着几分伤心欲绝之意。站在旁边的谢安澜看在眼里总觉得十分古怪,若不是知道内情,苏绛云这个模样让外人看来只怕还要以为是睿王负了她什么。但是事实上,根据薛铁衣和莫七那里得到的信息,睿王跟苏绛云压根就不算熟悉。虽然七卫和睿王还有安德郡主差不多算是一起长大的。但是毕竟男女有别,年少的睿王也并没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许多人跟随。跟绝大多数少年一样,那个年纪的睿王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学习。所以身为女子的苏绛云平时学习练武,闲暇时也大多跟安德郡主接触的比较多。等到安德郡主成婚之后,睿王便让她留在了安德郡主身边。然后睿王继位前往边关,从此再也没有见过。
所以,方才睿王认不出苏绛云,真的不算是他的失误。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苏绛云看起来确实是喜欢睿王的。
“想要杀宫主,还要经过我们才成。”两个男子双双拔出兵器指向睿王道。
睿王微微挑眉,“你们是谁?”
睿王虽然是绝世高手,但是他千真万确的是东陵亲王,西北军主帅,和江湖中人扯不上什么关系。他可以如数家珍的说出西戎胤安各国朝廷和军中的高手都有哪些,却不见得知道江湖中的绝世高手又有哪些。这些不是他需要关心的范围。
但是这两个人显然不这么认为,听到睿王的话仿佛被人羞辱了一般,一人冷声笑道:“等你要死了自然会知道我们是谁。”
好嚣张啊!
两个人影一闪一刀一剑双双杀向了睿王。
谢安澜十分机智的退到了一边的属下,不太意外的发现这两个人能被苏绛云当成护身符一样的存在,果然相当厉害。
谢安澜深刻的感觉到一种危机感,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武力值还是相当不错。至少可以碾压绝大多数人。但是混得越久越发现这个世界一点儿也不好混,来路明白或不明白的高手实在是太多了。
嗖地一声风声传来,谢安澜淡定地一闪身避开了朝着自己射来的一条白绫,偏着头看向对面的苏绛云,“大婶,暗中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
苏绛云冷笑一声,眼底却闪现着隐隐杀气。这个姓谢的小子让她想起了另一个姓谢的女人,还有那个女人那张令人厌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