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你这样他只怕真的会恨你入骨,最先对付你吧?”
谢安澜摇头道:“百里修这样的人,他最恨谁和最先对付谁,在他还不能完全掌握全局之前关系不大。”
“什么意思?”
谢安澜笑道:“你说,他恨不恨西戎皇?”
“咦?”
谢安澜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道:“更何况…你真当我闲着没事就为了折磨他一下?”
朱颜从树上飘落到她跟前,兴致勃勃地道:“你还做了什么?”
谢安澜笑眯眯地道:“不告诉你。”
“……”
狠狠地瞪了谢安澜半晌,朱颜方才轻哼一声道:“懒得理你,反正百里修也是你跟陆离的事儿。本姑娘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赚钱赚钱!”谢安澜好奇地道:“前两天你说想要在京城开一家美人坊的分店,已经有计划了么?”
朱颜得意地道:“那是当然,你瞧着吧。不仅是京城,本姑娘能将美人坊开遍整个东陵!”
谢安澜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说起做生意她好像还真的没有朱颜有天赋。或者说她的琐事太多了,根本无法专注在做生意上面。
“过几日,三国的使臣都该离开上雍了。我建议,你去跟崇宁公主谈一谈。”谢安澜道。
朱颜眼睛一亮,莫罗可是女人当家做主,这就表示女人的钱会比东陵西戎胤安更好赚!
“求引荐!”朱颜扑过去,谄媚地道。在莫罗开美人坊当然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崇宁公主是朱老板的偶像啊。
“你在干什么?”陆离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朱颜回头便看到俊美无俦的陆公子正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连忙将搭在谢安澜身上的手放下来,干笑,“没…一时激动,一时激动。”朱老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陆离。从最早先刚认识,她还是七星寨五寨主的时候,就非常的忌惮这个自己一掌就能拍飞的书生。
陆离走到谢安澜身边,伸手替她拂了一下被朱颜碰过的肩膀,道:“夫人有没有伤到?”
谢安澜无奈,“朱颜有分寸,怎么会伤到我。”
陆离道:“小心一点总是好的,有些人手总是比脑子动得快。”
“……”这特么是在骂我蠢么?没关系,本姑娘能够理解弱鸡的羡慕嫉妒恨!真的!
看着背后朱颜磨着牙要扑上来撕了陆离的模样,谢安澜无奈地拉着陆离离开,“今天不忙了么?”
“和谈完了,没什么大事,好些日子没有陪你了,一会儿出去走走?”
“也好啊,这些日子确实忙得有些晕头转向。”
“辛苦夫人了。”
“……”我是被遗忘了么?朱老板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身为单身狗的凄凉。
百里修回到西戎驿馆,单独去见了西戎皇。
西戎皇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折子,他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却依然十分勤政。既然想要牢牢掌握住权势,又怎么可能只享福而不付出?向昭平帝那样自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便肆意放纵,到头来只会发现他手里抓着的不过是镜花水月。
听到百里修进来的声音,西戎皇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看折子了。百里修也不打扰他,沉默的站在一边等着。等到西戎皇将手边的折子看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百里修这两天在牢房里可以说片刻不得安宁,又被谢安澜折磨了一顿,本就身体虚弱。这大半个时辰站下来,脸色越发的苍白,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西戎皇放下最后一本折子,方才淡淡的看口道:“国师,最近你让朕很失望。”
百里修微微抿唇,单膝跪倒在了地上,“请陛下降罪。”
西戎皇轻哼一声,道:“这些年,你从未让朕失望过。但是这一年多…你能告诉朕,是怎么回事么?”
百里修道:“陆少雍出现的太过突然,打乱了之前所有的部署,让臣有些措手不及。”
“你是说……你这么多年的布置,还抵不过一个刚刚及冠的少年?”西戎皇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冷冷道。
百里修默然,他了解西戎皇,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听解释,西戎皇从来不相信任何解释,他只是想要斥责他而已。越是解释,他的火气只会越大。见百里修不说话,西戎皇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两分,盯着百里修道:“虽然你的计划全部失败了,但是,睿王府已经同意交出宝藏的钥匙。这些日子,你不得再招惹睿王府了,明白么?”
百里修道:“陛下真的相信睿王府么?”
西戎皇冷哼一声,道:“只要他们将东西交出来,朕信他们一次又何妨?”
百里修道:“没有人会愿意将手中的宝藏拱手相让。陆离诡计多端,还望陛下谨慎。”
西戎皇冷笑道:“你若是顺利拿到了东西,朕何必相信他们?更何况,没有朕他们就算握着宝库的钥匙也无济于事。”
百里修默然。西戎皇摆了摆手道:“这次朕原谅你的失误,这段时间你给朕安分一些,若是再惹出什么事情,就别怪朕……”西戎皇意味深长的看着百里修,语气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百里修神色微变,低头垂眸,片刻后才缓缓道:“微臣遵旨。”
“去吧。”
百里修告退走了出去,片刻后兰阳郡主和一个穿着侍卫衣衫年过五十模样的男子从后面走了出来。那男子看了一眼门口,道:“陛下,国师……”
西戎皇摆摆手道:“他这些年做的事情,朕心里清楚,不用着急。不过…他说得对,这个睿王世子出现的太突然了,当真是毁了一大盘的好棋啊。”
兰阳郡主皱眉道:“陛下,百里修分明就野心勃勃而且还心怀叵测,陛下为何……”
西戎皇看着兰阳郡主道:“哦?你是这么认为的?”
兰阳郡主也不隐瞒,道:“在胤安的时候,舅…宇文策说得。”
西戎皇倒是有些兴趣,“胤安摄政王是如何评价百里修的?”
兰阳郡主道:“狼子野心,野心滔天,绝不是甘居人下之人。无论什么人与他扯上关系,最后必被反噬。”
西戎皇竟也不觉得兰阳郡主在挑拨离间,而是笑问那男人道:“胤安摄政王这评价,你如何看?”
男子沉吟了片刻道:“胤安摄政王,却有几分看人的眼光。”显然,他也是同意宇文策对百里修的评价的。
西戎皇放声大笑起来,“不错,百里修确实不是安分的人。但是…这世上的人,无论是什么人只要用对了法子,总是能让他安安分分地待着的。端看,你有没有筹码控制他罢了。”男子道:“陛下说得是,百里修在陛下跟前效劳多年,也未曾作出什么不利于西戎的事情。都是陛下御下有方。”
西戎皇脸上的笑容微敛,“不过,这两年他私底下的动作倒是不少啊。看来是忍不住了,或者觉得朕老了,就要治不住他了?”
百里修从书房里出来,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公子。”
百里修扫了一眼跟前的黑衣男子微微点头。男子关心地道:“公子这几日可有受什么苦?属下等无能,无法攻破睿王府的防御救出公子,还请公子责罚。”
百里修淡淡道:“免了,这次损失如何?”
黑衣男子连忙答了,这次他们确实是损失惨重,特别是在东陵的势力,几乎十不存一。
百里修沉声道:“这次确实是太过鲁莽了,睿王府和陆离的实力也超过了我的预料。”
“公子,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黑衣男子问道。
百里修道:“最近不要与睿王接触了。”唇边勾起一个扭曲地笑意,“既然不能对付睿王府,那么…之前的账就该跟苏梦寒算了!”
“陛下说,五日之后咱们家就要启程离开上雍。”黑衣男子道。
百里修混不在意,“无妨。有的是人对付苏梦寒,不必……唔?!”话话没说完,百里修的脸色突然一变。整个人伏在书案上全身抽搐起来。
“公子?!”黑衣男子大惊。百里修抬起头来,咬牙道:“没事!”
“可是?”黑衣男子不放心地看着神色已经扭曲地百里修,百里修闭了闭眼睛,咬牙道:“退下!”
“……是,公子。”
房间里只剩下百里修一人,百里修咬着牙忍耐着一阵一阵的痛楚袭来。
“谢、安、澜!”
第二百六十九章 飞来艳福?
不同于西戎驿馆中的凝重气氛,睿王府所有人的心情都称得上出奇的不错。睿王殿下荣升摄政王,即便是在睿王府众人眼中也是一件大事。虽然正主本人浑然没有将这权倾天下的尊荣身份放在眼里。
另一方面,四国和谈顺利结束,陪着百里修折腾了这大半年,连个新年都没能过好,总算也不是白折腾的。得到的回报还是让睿王殿下很满意的。至于没弄死百里修这点事情,相比之下就显得无足轻重了。百里修这人擅长蛊惑人心,玩弄权力。但是,如果没有人听他蛊惑,掌权之人不给他权力,他又能如何?如今势力折损大半,短时间内百里修想必也没有心思蹦跶了。
更让所有人的欢喜不已的是,孙先生和裴冷烛林珏经过了许多次的实验调整,终于成功解除了谢安澜体内的赤蝶蛊。当那藏身在谢安澜血液之中的小东西,被逼至掌心然后被裴冷烛刺破了谢安澜手心放了出来,所有人都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对于谢安澜而言,整个解除蛊毒的过程其实就是喝了一碗味道极其香甜的药,然后整个人难受了好一阵子。最后被裴冷烛从掌心放出了一点血而已。唯一让谢安澜有些好奇的也只是那血液的颜色有些跟正常的血液不太一样,裴冷烛一直放到她掌心流出了正常颜色的鲜血,才替她用银针止住了血。
谢安澜轻抚着刚刚包扎好的手心,靠在陆离身边有些好奇地看着被放在一个白色的瓷碗中带着些桃红色的血液。道:“怎么会是这种颜色?”是的,这桃红的血液中根本看不到什么赤蝶蛊。裴冷烛小心翼翼地捏着手中的银针在瓷碗中拨弄着,于是就连银针都染上了淡淡的桃色。裴冷烛仔细观察了一下道:“这是血液被赤蝶蛊的尸体污染之后的颜色,赤蝶蛊体量极小,一般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死去之后,很快便会化入血液中,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准备将赤蝶蛊逼入掌心才杀死,说不定就算赤蝶蛊死了,少夫人也会被它留下的毒所伤。这赤蝶蛊的毒性果然不错,这些毒血说不定可以制成一种新的毒药。”
谢安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还记得那是我的血么?
裴冷烛显然是不记得,不仅是裴冷烛,林珏也不记得了。看到裴冷烛小心翼翼地将桃红色的毒血装起来,立刻就凑了过去要求分享。裴冷烛也不小气,直接取出一个空瓶装了一些给他。
安德郡主看看谢安澜,满心欢喜地道:“真是太好了,这些日子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拉着谢安澜没有包扎的另一只手道:“这几日澜澜要好好休息,我吩咐厨房做一些补血的东西补一补。流了这么多的血怎么受得了?”
谢安澜想说没什么,那么小小的一个瓷碗也不过就是半碗都还不到。不过看安德郡主如此兴致勃勃的张罗的模样,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就当是为了让长辈放心罢了。
“多谢孙先生。”陆离放开谢安澜,走到孙先生跟前恭敬地一揖道。
孙先生仔细看了看他,摆摆手道:“谢就不必了,若不是你们恰巧得到了主药,就算是老朽费尽全力只怕也未必就能如愿以偿。不过……你若是当真心怀感谢,以后就多为天下百姓做些好事吧。”
孙先生这几日虽然足不出户,但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睿王上位,却明显对朝堂之事没有兴趣,以后朝中大权只怕就要落到这个年轻人的手中了。孙先生并不在乎朝堂上那些官员权贵如何,也不在乎谁当皇帝,谁掌朝政。但是一个英明仁厚的人掌权总比一个昏聩暴戾的人掌权对天下百姓好一些。
陆离并没有如面对寻常人那般的冷淡倨傲,反倒是点了下头认真地道:“必不敢忘孙先生所言。”孙大夫捋着胡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素来觉得陆离这年轻人太过冷淡倨傲,行事也稍显霸道,年纪轻轻就手握重权未必是什么好事。不过现在看陆离的模样,倒又觉得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孙先生摆摆手收拾东西走了,外面还有人眼巴巴地等着他去救命呢。之前京城局势混乱,赤蝶蛊的解药也没有着落,孙先生压根就出不了睿王府。如今一切都过去了,自然也就没有这个顾虑了。虽然,按照他听到老和尚的转述,那人十之八九是已经没救了。但是老朋友的面子偶尔还是要给一下的。
府中双喜临门,安德郡主大喜之下下令庆贺。府中所有的管事下人都多发两个月的俸禄,更多添一身新衣。睿王府的待遇素来优厚,如今又多了这意外之喜,自然更加欢喜了。
深夜,睿王府依然华灯高照,一片喧闹。
睿王府宴请了所有睿王府的旧部以及与睿王府关系亲近之人。就连刚刚对睿王府表示出亲近的黎蕴都收到了帖子赴宴。至于那些没有收到帖子的人,心中郁闷忐忑不满自然都是有的,不过显然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想法。
前院还是一片热闹喧腾,王府后院却已经格外的静谧。坐在高楼上,远处的欢笑丝竹声清楚的传入耳中,倒是显得后院更加安静。谢安澜悠闲地靠在窗口,她并没有参加今晚的宴会。刚刚被放了小半碗血,无论安德郡主还是陆离都不愿意她太过操劳。就连身边的朱颜云萝红香等人也是一副她已经弱不禁风的模样。
留下传来一阵清缓地脚步声,谢安澜回头看过去却见陆离漫步走了上来。不由莞尔一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陆离走到她身边,从身后环住她将整个人都圈入了怀中。轻声道:“前面有舅舅在,已经快要结束了。”
陆离今晚喝了酒,淡淡地酒气沾染上了他的衣襟,也传入了谢安澜的鼻息间。带着几许清雅的墨香,让人觉得很是舒服。谢安澜向后靠近他怀中,抬头看向窗外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地方,轻声笑道:“两年多前,可有想过今日?睿王世子?”
陆离沉吟了片刻,道:“没想过。但是,早晚我会做得比今日更好。”两年多前的陆离自然绝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睿王府的世子。但是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反复多变的。即便是智计无双如陆离,也无法控制。所幸,这些与他原本的设想偏离的改变,都是好的。
谢安澜道:“如今朝中的势力势必要重新洗牌,你知道的…朝堂上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什么?”
陆离拉着她转身面对着自己,低头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道:“些许小事,如何敢劳烦夫人?如今夫人最要紧的事情,还是……”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腹部,突然陆离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谢安澜也不由得蹙了下眉伸手捂住了陆离的手的位置。
两人齐齐抬头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喜。
刚刚,陆离分明感觉到自己手掌下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虽然很是轻微,但确实是发生了。抬头看向谢安澜,她的神色告诉他,她也感觉到了。
“孩子……”陆离声音带着几许难以察觉地颤抖。
谢安澜倒是比他容易接受得多,忍不住笑道:“大夫说孩子再大一些的时候,便能够感觉到他的动静了。现在看来,这宝宝还是很坚强的。”有赤蝶蛊威胁的情况下,依然还是长得好好地。现在这个时间能够感觉到胎动,算是比较早了。孙大夫说,四个月左右如果宝宝有胎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都是第一次做亲生爹娘的两个人,也顾不得其他便傻乎乎地坐在小楼上。陆离一只手停靠在她的腹部,等待着下一次胎动的到来。只是,一直等到外面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肚子里的宝宝也没有再来跟爹娘打招呼。这让陆离素来清冷的容颜难得的露出了几分失落和委屈。
碰地一声轻响,不远处的天幕上绽放出了一朵绚烂的花朵。很快又有了第二朵,第三朵,直至更多。片刻后,整个睿王府的天空都仿佛被五光十色的绚丽焰火铺满了。原本幽暗的花园,也因为天空的绚丽焰火映衬的明亮了几分。花园中的某处,本该在前院招待客人的睿王殿下正与人并肩站在假山旁边的池塘边抬头看着天空。站在他身边的,却是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崇宁公主。
“你看?”谢安澜拉了拉陆离的衣袖,替他指了个方向。
陆离循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道:“舅舅想要娶得王妃归,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崇宁公主可不是普通的公主,她是莫罗执掌兵权的公主,在莫罗的地位绝不比睿王府低。睿王殿下若是敢就这么上门去提亲,绝对是要被莫罗女王提着剑砍得到处跑的节奏。除非,他肯入赘到莫罗当驸马。
花园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凌厉的眼刀毫无阻碍的穿过大半个王府花园射向小楼上的小人。谢安澜连忙将陆离往旁边一拉,愉快地偷笑道:“师父一把年纪了才难得约会一次,咱们还是不要偷看了。”万一恼羞成怒他们可打不过睿王殿下。
陆离原本就没什么兴趣,自然也不置可否。只是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侧首看向窗外的弯月。绚丽的烟花过后,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整个王府重新回到了静谧和幽暗之中。谢安澜靠在他的怀中,也跟着抬头望月,轻叹道:“好安静,好舒服的感觉。”
陆离轻声道:“以后我会一直陪着夫人的。”
谢安澜点点头,“我知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渐渐地,整个王府都归入了宁静。远处的灯火也渐渐地熄灭,仿佛整个天地都沉入了幽暗之中。
宁疏带着两个丫头提着两盏灯侯在楼下。宁疏虽然不是睿王府的管事,却是谢安澜身边的管事,平时也帮着料理睿王府的事务。以她的身份原本是不用再亲自做这些事情的,不过宁疏在不忙的时候还是更愿意亲力亲为。如果可以,她甚至觉得做少夫人身边的贴身丫头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谢安澜并不这么认为,宁疏有能力有才华,做一个贴身丫头太过屈才了。对此,宁疏也不过于坚持。从少夫人救了她的命开始,只要少夫人需要她去做的事情她都可以去做。
片刻后,陆离抱着已经睡着了的谢安澜从楼上走了下来。
“世子。”
三人齐齐行礼,晚上的晚宴上,睿王亲自向所有人宣布了,以后需改称呼陆离为睿王世子。王府世子册封并不需要册封典礼,睿王殿下自己决定然后报宗人府和吏部留档造册便是。若是从前,还需要昭平帝同意,现在连这个步骤都可以直接省了,也就是说,从此以后陆离就千真万确的是睿王府未来的主人了。
陆离微微点头,抱着谢安澜往自己的园子而去。宁疏淡淡一笑,示意两个丫头跟上为世子掌灯。目送一行人离去,宁疏抬头望月,心中一片安宁。少夫人的身体好了,京城里这些风风雨雨也算过去了,以后…少夫人一定会幸福平安的吧?
新的一天开始,整个京城的人似乎都感觉到一夜之间似乎有什么变了一般。反应迟钝一些的人略一沉吟,方才醒悟过来。哦,确实有什么变了,从现在开始东陵当家做主的人将要变成睿王府了。而真正掌权的人则是刚刚上任的睿王府世子东方少雍。
对于睿王府掌权,大多数寻常老百姓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谁当权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事情,睿王府,至少比别人要好得多吧?
但是对另外一些人来说,睿王府掌权却当真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比理王晋王这些人更加糟糕。因为一旦睿王府真正掌握了朝堂,很大程度至少在睿王还在世的时候就代表着几乎不可动摇。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睿王若是再权倾天下,谁能动摇?
很多人都暗暗将目光瞄准了被睿王殿下钦点的年轻世子。这个年轻人确实很厉害,但是毕竟年轻人总比直接面对睿王要容易得多。这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此时的陆离并不知道自己被某些人暗地里当成了攻破睿王府的漏洞,青悦的赤蝶蛊成功解除,他的心情是这段日子一来难得的好。所以,好心情的睿王世子,户部尚书小陆大人,在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挡住了道路的人也没有立刻动怒。
突然出现在陆离跟前的是一个妙龄少女,一身明艳华丽的衣衫,将原本七分的容颜也衬成了九分。似乎是不小心被人推了一把,她身体失控地跌向了前面漫步往前走去的陆离。陆离虽然不会武功,反应却不算慢。他微微侧身那少女直接从他身边擦过,跌在了陆离的跟前。
“啊?!”白皙如玉的手腕擦到了地上的石板,立刻沁出了一片殷红。少女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忍不住痛吟出声。
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用指责的目光看向站在一边的俊美青年。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摔在地上,未免太过无情了些。
陆离微微蹙眉,低头看了一眼跌倒在地上的女子。脚下微微顿了一下。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跟前的年轻人向左边移了两步,然后…继续往前走去。跟在陆离身边的方信眼神古怪地看了那少女一眼,连忙也跟了上去。
“……”原本想要说什么的少女目瞪口呆。
“呵呵,有趣。”不远处的茶楼上,百里修抬手将手中的折扇一合抚掌笑道。
站在他身后的黑衣男子道:“世人都谁知道陆离对谢安澜情深义重,出这主意的人怕不是傻了吧?”
百里修摇头笑道:“不是傻,只是不信罢了。从前陆少雍是什么人?不过是陆家的庶子罢了,便是才华横溢又如何比得上睿王殿下亲传弟子的身份尊贵?谁敢跟睿王的徒弟抢男人?现在的东方少雍是谁?睿王府世子,安德郡主亲子。跟谢安澜比起来,与安德郡主和睿王来说孰轻孰重?更何况,如今谢安澜有孕在身,陆离纳妾也是情理之中。”
黑衣男子低头看向他,“公子,那是咱们要不要……”
百里修摇头道:“既然陛下说了暂时不要招惹睿王府,那边罢了。这种雕虫小技若是能离间谢安澜和陆离,呵呵……那些老头子读了一辈子的书,只怕是真的将脑子读出问题来了。”
“属下明白了。”
百里修问道:“苏梦寒那里怎么样了?”
黑衣男子道:“苏梦寒自从回京,除了去睿王府探望外甥,一直闭门不出。”
百里修垂眸思索着,“如今流云会已经不在苏梦寒手中,苏梦寒空有万贯家财,若不依靠睿王府又如何对付得了柳家和理王?还是说,他另有什么底牌?不管是为了什么…传个消息给东方靖吧。让他小心点苏梦寒,他如今也就还剩下这点废物利用的价值了。”
“是。”
百里修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喃喃道:“若是苏梦寒和柳浮云打起来了,谢安澜,让本公子看看你到底会站在哪一边儿呢?”
陆小四在街上遇到飞来艳福,结果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两眼,便直接绕过那艳福扬长而去了。这个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回了睿王府,谢安澜正坐在书房里整理流云会的账册。旁边不远处还坐着被抓了壮丁的穆翎和朱颜,以及宁疏和白芍。
看到谢安澜趴在桌上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朱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不管什么事情这么好像,也劳烦你收敛一点成么?万一笑坏了,你家世子爷回来还不活剐了我们?”
谢安澜颤抖着手将刚刚送进来的纸笺递给朱颜,朱颜低头一目十行的扫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问道:“你家相公别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一般人遇到这情况,怎么着都应该随手扶一把吧?万一人家姑娘真的只是不小心跌倒了,万一摔毁容了怎么办?
谢安澜卸了她一眼,轻哼道:“你懂什么呀。”
穆翎也凑过头来去看,倒是跟朱颜的意见截然相反,“干得不错。”身为娘家人,穆翎是十分欣赏陆离在某些时候的无情的。就连宁疏和白芍也忍不住跟着凑热闹,宁疏掩唇笑道:“穆公子说得是。”看这姑娘也该是个大家闺秀,正经的大家闺秀又怎么会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奔跑,怎么会那么巧正好就要往世子的身上撞去。
谢安澜叹气道:“这也算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身上有远亲吧?我也有两年没见过这情形了。”京城的闺秀们眼光都高的很,陆离长得再俊也没倒让她们主动投怀送抱的地步。但是睿王府世子就不一定了。不过这姑娘倒也未必是单纯的想要投怀送抱。
“这女人什么身份?”穆翎问道。
谢安澜翻出另一张纸笺,道:“哦,在这里…太仆寺少卿韩仪嫡次女韩茵茵。”
这方面还是宁疏知道的清楚一些,笑道:“我以前倒是见过这位韩小姐几次。听说这位韩小姐自幼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韩大人对这个女儿颇为宠爱,一心要为她选一个高门贵婿。”穆翎挑眉道:“太仆寺少卿只是正四品吧?”不是世家出身,这个品级的人家再高能高到哪儿去?除非是嫁给权贵之家的庶子做正妻或嫡子做继室侧室。
宁疏耸耸肩道:“以前我们不怎么跟韩小姐来往,这个倒是不清楚。不过…我记得这位韩仪大人似乎是特进光禄大夫黄承修大人的门生。黄大人虽然早已经致仕了,但是他的嫡子如今却是甘州布政使,他膝下三女,不是嫁入了权贵之家,就是嫁入了书香门第。韩大人的夫人,就是黄老大人的庶女。”
谢安澜撑着下巴道:“黄老大人想要跟睿王府结亲?”所以主动把外孙女送到陆离跟前来?
穆翎懒洋洋道:“结亲?只怕是要结仇吧?我记得,这位黄大人可是先皇的心腹来着。昭平帝虽然不怎么待见他,但是人家只怕还是要报答先皇的知遇之恩的。”
第二百七十章 苏梦寒出手(一更)
“结仇?”朱颜饶有兴致地望着穆翎,“有佳人投怀送抱,就算陆公子不喜欢,也到不了结仇的地步吧?”
穆翎呵呵一笑,看向宁疏。宁疏轻言细语的笑道:“朱老板有所不知,据说,韩小姐早已经有了婚约。只是夫家去年家里的老夫人过世了,所以婚事要推迟两年。”朱颜挑眉道:“哦?这韩小姐的未婚夫是谁?”
宁疏轻叹了口气,道:“正是黎相的亲侄子,虽然是庶出,但是黎家只有两房,黎相总共也没有几个侄子。”
听了宁疏的话,众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黎蕴才刚刚靠向睿王府,就有人开始戒备起来了。不仅戒备还准备直接动手了?如果陆离真的跟那位韩小姐发生了点什么事情,黎家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心无芥蒂的跟着睿王府了。若真的被睿王府世子抢了侄媳妇,黎蕴还能一心向着睿王府,只怕他一辈子的名声也算是完了。黎家绝对是丢不起这个人。
谢安澜微微扬眉,道:“这韩大人十多年在太仆寺默默无闻,如今看来竟是个做大事的人?”连自己的嫡女和韩家的人都能舍出去了,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穆翎对此嗤之以鼻,“不过是个冷漠寡情的小人罢了,他能做大事还能在太仆寺那地方窝着十多年?”
谢安澜悠然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闺女套不住流氓。可惜……”可惜,看起来陆四少的人品还是有保障的,并没有被美色所迷。
穆翎无语的白了他一眼,提醒道:“人家连闺女的名声都不要了,肯定不会只是为你试试看你相公到底可不可靠,我劝你…最近小心点。”
谢安澜点头,叹气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呢。”
理王府中,刚刚收到信函的东方靖脸色有些阴沉。理王妃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到旁边端起茶杯放到他跟前道:“王爷,怎么了?”东方靖默不作声地将手中信函递了过去。理王妃有些疑惑地接过来一看,美丽的容颜也渐渐变了颜色。
“王爷,这……”
东方靖垂眸,沉声道:“当年的事情,到底是谁泄露给苏梦寒的!”
理王妃没有接话,只是蹙眉道:“王爷,这上面写的会不会…当年的事情,与咱们理王府并没有什么牵扯。”当年的事情他们做的很干净,柳贵妃突然小产暴怒之下弄得商家几乎就此断绝。这些年,也一直是柳家在暗中寻找追杀商妃之子。怎么会跟理王府扯上关系?但是…如果说苏梦寒不知道这些,他又为什么要针对理王府。
理王妃并不会真的自恋的以为苏梦寒是为了她,苏梦寒绝不是这样的人。
东方靖闭了闭眼睛道:“事实已经如此,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重要了。之前苏梦寒在京城的时候就一直在针对我们,只是本王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却是……”后悔莫及。谁又能想到,苏梦寒竟然会将商妃的儿子养在陆离和谢安澜身边。如今商妃之子成了太子,而他却被睿王府压制的动弹不得。如果苏梦寒这个时候对理王府发难,后果不堪设想啊。
理王妃柔声道:“王爷也不必太过担心,虽然苏梦寒的外甥做了太子,但只是一个孩子罢了,如果又能有什么用处?还不是凡事都是睿王府做主?苏梦寒在朝中无官无职,之前诈死更是败坏了自己在商场的名声。他就算想要对付理王府,也未必能有多少本事。更何况,还有一个柳家呢。”不管怎么说,柳贵妃才是害死了商妃的罪直接的凶手。他们最多也只是对柳贵妃出手了而已。柳贵妃非要认定商妃是害了她儿子的凶手,虽然有他们在幕后推动,但是作用其实并不大。那些年,柳贵妃弄死了多少后宫女子?就是那一次倒霉的也不是只有商家而已。
东方靖沉默了良久,伸手握住理王妃的手轻声道:“王妃跟着本王,受苦了。”
理王妃笑容浅浅,温柔和顺,“王爷说什么,既然嫁给了王爷,妾身便是王爷的妻子,无论如何总是要跟王爷一起的。”
东方靖道:“本王知道,这世上再没有比王妃跟亲近本王的人了。”
理王妃柔声道:“妾身之幸。”
看着东方靖依然眉头深锁的模样,理王妃轻声道:“既然苏梦寒想要报仇,就必然不会放过柳家。王爷何不与柳家走动看看。”东方靖沉声道:“柳浮云如今跟睿王府关系匪浅,只怕是……”
理王妃摇头笑道:“柳家是柳家,柳浮云是柳浮云。说到底,柳家也不是柳浮云说了算的。”那样一个庞大却因为刚刚兴起而杂乱无章的家族,若是平常时候还好,一旦遇到了什么威胁,又岂是一个柳家公子能控制的?百里家遇到危机,至少有大半的人会留下来共赴艰难。而柳家一旦遇到危机,就只会一瞬间作鸟兽散,甚至是自乱阵脚,自相残杀。
东方靖点了点头道:“也好,回头我去拜访一下柳咸。”
理王妃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妾身想去见一见苏梦寒。”
东方靖脸上的神色微臣,目光定定地看着理王妃。理王妃反握住他的手,道:“王爷是不相信妾身么?”
片刻后,东方靖恢复了平静,道:“怎么会?本王怀疑谁也不会怀疑王妃。王妃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理王妃轻声道:“请王爷放心,妾身必定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半个时辰后,一封理王妃的信函悄无声息地送去了柳家。此时的柳浮云正在都察院忙得不可开交。朝中的权力正式交接,整个朝堂上下都忙成一团。但是现在没有人希望闲着,因为那些闲着的人明显是要被排除出权力范围之内的。可以预见,等待他们的不是丢官去职,就是闲置不用。
“柳大人。”一个书吏急匆匆的进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
柳浮云抬头,“何事?”
书吏将一叠厚厚的卷宗送到柳浮云跟前,低声道:“刚刚有人告理王府结党营私,私造兵器,还有些与之前的怀德郡王的事情有关系。卷宗刚刚送到都察院,请大人过目。”
柳浮云接过来翻了翻,厚厚的一摞卷宗,里面记载着许多理王府的隐秘事情。其中…就包括理王府谋害柳贵妃肚子里的子嗣嫁祸商妃的事情。甚至,不仅仅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就是一年多钱柳贵妃小产的事情,也有着理王府的手笔。柳浮云神色有些凝重,他知道这些东西是谁的了?只是…苏梦寒如果不肯放过东方靖,又怎么会肯放过柳家?
“这不是应该直接送去摄政王府和宗人府么?怎么会送到都察院来?”柳浮云沉声问道。
书吏道:“听说已经送到睿王世子手中了,宗人府也收到了一份。”
柳浮云站起身来,拿起跟前的卷宗道:“知道了,本官先出去一趟。”
“大人这是……”
柳浮云道:“先去见睿王世子。”
陆离虽然还兼着户部尚书的官衔,不过已经不在户部办公了。而是换到了平时上朝的大殿不远处一座藏书楼下面的偏殿。这里距离宫门和御书房都不远,地方宽敞又便利,让陆离觉得十分满意。
柳浮云过去的时候,陆离正在和几个老头子说话。这些人都是朝中还忠心于皇室的老臣,有些是昭平帝的心腹,有些是先帝时候的旧臣。还有很大一部分其实干脆就是看不惯睿王府掌权的保皇党。他们不在乎掌权的人能力如何,品行如何,只在乎掌权的人到底是不是皇室的嫡系。在这些人眼中,陆离这样的人哪怕是学究天人,也是乱臣贼子。而昭平帝之流,哪怕是个人渣,也是他们的主子。
这些人来,自然是为了西西的老师的事情。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几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都眼睁睁的盯着陆离,仿佛他只要说一个不字,这些人立刻就要一跃而起将他喷的满头是血。
陆离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折子,良久方才抬起头来道:“特进光禄大夫黄承修?”
一个老者起身道:“不错,黄大人是先帝时候的老臣。德高望重,才学兼备,正是适合做太子殿下的太傅。”
太傅?这些人想得太多了。
陆离道:“本官没记错的话,黄大人今年已经七十有六了?”
老者道:“黄大人虽然年事已高,却是老而弥坚,身康体健。做太子的先生只是教书,并不需要上阵杀敌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