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斜了她一眼,问道:“你觉得应该拒绝?”
谢安澜道:“这倒不是,毕竟要是西戎皇真的知道的话,我们也方便了很多啊。”那本狗血的公主本纪她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啊。书都快翻烂了,各种破译方式都用上了也没有什么信息。
睿王道:“所以,答应他也没什么不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拼命,也不容易。”
谢安澜想了想,这年头没飞机没火车的,从西戎到东陵这一路……确实挺不容易的。不过,那老头抓了崇宁公主,睿王殿下竟然没有先揍他一顿再说?
睿王殿下:人带的不够,揍不到!
道别了睿王,谢安澜和陆离携手回到了自己房中。此时早已经是深夜,谢安澜面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疲色。等到陆离梳洗出来,谢安澜已经靠在床头窗口睡着了。陆离微微蹙眉,俯身抱起了她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谢安澜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睛,“唔,有点困了。”
陆离拉过被子替她盖上,“困了就先休息。”
谢安澜摇摇头道:“还有些事情要跟你说呢。”
“先睡。”陆离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双眸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谢安澜困顿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嘟哝道:“苏梦寒说…这几天别让他看到你。不然…他要揍你……还有,最近小心点。朝中对你不满的人……只怕会越来越多。”说完最后一个字,谢安澜终于放心的睡过去了。
陆离抬起手,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睑下已经染上了淡淡的青影,这一天显然是过得不轻松。这几天孙大夫一直在调整药方,她睡得本来就不好。低头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了一个吻,轻声道:“以后就不会有人烦着你了。”
一只手轻轻抚上微微凸起的腹部,微薄的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日之间,似乎整个京城都变了天地。
一大早,整个京城所有有资格上朝的官员都出现在了宫门外面。宫门外依然是侍卫林立,肃穆宁静,仿佛昨天的那一场混乱并没有发生过一般。人们三三两两,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有的表情激动,有的神色肃然,有的如丧考妣。
今天本不是需要上朝的日子,但是来的人却比任何一次朝会都要整齐。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已经不需要上朝的勋爵和宗室贵戚。
往日宽敞的大殿容不下那么多人,所以今日的朝会是在大殿外面的广场上举行的。所以在京的三品以上官员与有爵位的勋贵宗室们都整整齐齐地站在大殿外面,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陆离神色平静的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仿佛昨天在宫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陆离自然能够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好不隐晦的打量探究的目光,抬起头向其中一个方向望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东方靖怨愤的目光。陆离微微扬眉,对着他淡然一笑。
这个笑容却让东方靖更加愤怒起来,他骤然想起了第一次在安明府见到陆离的时候。那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礼贤下士的亲王,陆离只是一个附近赶考的士子,一个他打算招揽的谋士而已。最终,因为陆离的倨傲他终究没有招揽他?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天下有才之人多得是,他不必非要选择一个倨傲无礼的人给自己添堵。
然而,世间有才之人确实是很多。短短两年,能够从一个白衣书生成为户部尚书的人却只有陆离一人。更不用说,仔细回想这几年的事情,几乎每一件重要的事情中都有陆离的身影。每当想到这些,东方靖就懊悔的无以复加。如果当初他就善待陆离,现在的局面会不会不是这样的?只是,这样的懊悔只是一瞬间的,懊悔过后却是对陆离的怨恨。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是敌人了。而现在…他已经输了。
“睿王殿下到!”一声响亮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回头便看到穿着一身玄色蟠龙锦衣的俊美男子漫步而来,身边跟着的却是一个七八岁模样,身穿着蓝色锦衣相貌俊秀的孩子。如果是昨天也在场的大臣还会看出,这孩子竟然长得又几分似昨天刚刚在宫中出现在的苏梦寒。
“见过睿王殿下,见过太子殿下!”众人回过神来,齐声拜道。
跟在睿王身边的西西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不过进宫之前谢安澜和陆离也提前告诉他了一些事情,他倒是没有被吓到。
睿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拉着西西走向了最前面。
“起吧。”睿王淡淡道。
“谢王爷。”
算起来,这还是睿王回京这么久,第一次在如此郑重的场合露面。
黎蕴整理了一下衣冠,捧出昨天的那道圣旨道:“启禀王爷,陛下有旨,将朝政和太子殿下都托付于王爷。还请王爷示下。”黎蕴并没有替让睿王当众接旨的话,倒不是他一心想要攀附睿王府。只是睿王府和昭平帝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现在让睿王跪昭平帝,哪怕是跪一道圣旨,只怕场面也会很尴尬。反正昨天已经当众宣过旨意了,这些繁文缛节能免就免了。
睿王微微点头,道:“这便是太子殿下。”
“见过太子殿下。”众人再次拜道。
“众卿免礼。”西西眨了眨眼睛,脆声道。
刚刚起身,几个效忠于昭平帝的老臣就迫不及待地道:“王爷,不知太子殿下以后当如何安置?臣等请王爷重置东宫,为太子殿下钦点太傅,教导殿下学识。”睿王怎会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淡然道:“太子殿下年纪尚幼,先后早逝,陛下重病,在宫中也无人照料。东宫眼下可以开始打点,待太子十二岁之后再行入住。至于太傅……”
“王爷,这于礼不合!”立刻有人反对道。
睿王冷声道:“将一个幼童留在宫中跟一群宫女内侍作伴,就合适么?”
“可从朝中重臣府中选年岁相当之人做伴读陪伴太子殿下。”
睿王看向西西,“太子,你如何说?”
西西看看睿王又看了看人群中的陆离,道:“孤要住在睿王府。”
“太子殿下!”几个老臣纷纷顿足。虽然不甘却也无可奈何,“那,不知太子殿下的太傅人选……”
睿王道:“本王欲请东临先生与孔家家主同为太子之师。”
众人再次沉默,东临先生和孔家主虽然不是朝中重臣,却都是名扬天下的大儒,谁也不能说这样的先生不好。睿王淡淡扫了众人一眼,道:“另外,还需从朝中重臣中为太子择一位老师,这个人选,却要诸位斟酌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睿王世子(一更)
还要选一位老师?!原本还有些郁闷的老臣们顿时就精神起来了。睿王选的两个人确实是谁都不能说不好,但是这东临先生和孔贇现在都跟睿王府关系不一般。如此一来,太子身边的先生都是睿王府的人,以后还能好?
既然如此,这最后一位先生的名额他们就一定要争取到。
睿王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显然也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也不以为意,淡淡道:“事情就是这样,至于人选,你们自己商量吧。现在说一件正事。”闻言,所有人都忍不住用诡异的目光看向睿王殿下,太子殿下选老师这件事还不是正事,在睿王殿下的心中,到底什么样的事情才能称之为正事?
只听睿王道:“西戎皇昨儿到了京城,礼部和鸿胪寺的人去西戎驿馆拜见一下吧。虽然眼下陛下不能打理国事,也不要在西戎皇面前失了礼仪。”
“西戎皇?!”众人惊愕,他们完全没有听说这个消息。但是看睿王殿下的模样也不像是开玩笑啊。别国的皇帝悄无声息的进了京城他们还不知道,虽然说没有提前递出国书是西戎人礼数有缺,但是完全不知道的他们只怕也要被西戎人看轻了。
睿王微微点头道:“礼部尚书,鸿胪寺卿?”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立刻站了出来,恭敬地道:“微臣领命。”
睿王倒也不多说什么,继续道:“然后便是…晋王,理王。”
晋王和东方靖对视了一眼,一起上前恭敬地道:“睿王叔。”
睿王打量了两人一眼,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看得两人心中都有几分忐忑起来了,方才淡淡道:“罚俸一年,本王念你们父辈都是为国尽忠而死,这次的事情便罢了。若有下次……呵呵,你们尽管试试。”
晋王和东方靖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是一颤,他们没料到睿王会如此轻而易举的放过他们。若是易地而处,他们是绝对不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放过对手的。但同时,睿王最后的话也让两人心弦绷紧了。尽管试试?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话,如果他们试了会怎么样?两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对方,双双低头,“侄儿知错,多谢睿王叔宽待。”既然输了,眼下也只好认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睿王似乎满意地点了下头道:“最后,本王年纪已经不小了,却依然膝下无子。今立吾妹安德郡主之子东方离为睿王府世子。往后朝中琐事,都由他处理。若有无法决断之事,再来禀告本王。就这样,都散了吧。”
陆离迟早会被立为睿王府世子的事情朝中大小官员们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倒也算不上什么让人震惊的消息。睿王殿下更是说得毫不在意,仿佛这不是睿王府的世子之位,而是随手给了三两银子一般。但是所有人还是震惊了,因为睿王殿下最后一句话。
“王爷三思啊!”立刻就有人叫道。
睿王扫了一眼叫的最厉害的几个老臣,淡淡道:“思什么?本王打了半辈子仗回头还要来处理朝政?更何况…本王以为,你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众人语塞,王爷您老人家不想管事儿可以交给别人来啊,多的是人想要权力。但是你直接跳过所有人交给您的外甥,是不是有点太任人唯亲了?另外,他们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睿王殿下是不好对付,但是陆少雍也不是省油的灯好吗?看看如今京城里的这些事情,哪一件跟陆少雍没关系?反倒是睿王殿下,从回到京城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宛如一直沉睡的老虎。
睿王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大袖一挥道:“行了,事情就这样。这两天京城乱得本王看着都心烦。赶紧收拾收拾,和谈也不能停了。有空胡思乱想,还不赶紧办事去。”说完,睿王殿下便拉着西西走了。当着满朝大臣跟睿王一起站在殿阶之上,西西也不觉得害怕。临走的时候还忍不住望向人群中的陆离,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看得几位老臣眼前又是一黑。昨天一天一夜,也足够他们了解太子殿下这些年的生活了。被谢安澜救了一直以陆家养女的身份生活在陆家,至今足足有两年多了。这还不被陆离给教的只知道亲近睿王府?
果然是心怀叵测啊心怀叵测!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腹诽,却还是不得不遵照睿王殿下的命令行事。这就是名正言顺的好处,曹操为什么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占着大义啊。想反对?那就是乱臣!
于是,目送睿王殿下离去,所有人的目光有志一同的看向陆离。想要看看这位才刚过及冠之年,却刚刚被赋予了这天下最大的权柄的新任睿王府世子打算怎么办?
只听陆离淡淡道:“黎相,六部尚书,承天府尹,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东暖阁议事,其他人散了吧。”
立刻有人急了,“东方大人,太子殿下的老师人选……”
陆离道:“明日翰林院将合适的人选送上来吧。”
“臣等遵命。”无奈,只得躬身称是。
一大群人从皇宫里出来,就开始议论纷纷。几位效忠昭平帝的老臣脸色都有些难看,甚至有人不顾眼前就是皇宫大门口,开始怅然长叹。什么权臣当国,皇权不保云云。走在人群中的景宁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自然不会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只是这些日子他也算是习惯了,倒是还算淡定。
他淡定,却有人不淡定了。有人忍不住凑上来道:“侯爷,这东方大人毕竟是景宁侯府的公子,侯爷这……”那人的话还没说完,景宁侯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快步离去了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
景宁侯府的公子?他早已经没有这样的奢望了。
皇宫冬暖阁里,陆离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首的官员说话。他并非执政的亲王,更非皇子,自然不会立那些无聊的规矩让一大群朝廷重臣站着听他说话。于是便各自落座,大家也都落得轻松。
听完了礼部尚书的话,陆离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道:“不必太过铺张,礼部尚书带几个人去拜见一下西戎皇就是了。至于设宴款待的事情…这两天和谈要继续,就等到谈完了之后再一起庆贺吧。”礼部尚书有些为难,“这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外邦使臣前来,举办宴会迎接是惯例,更何况这次是西戎皇帝亲自来。
陆离淡然道:“西戎皇既然是微服而来,就不必讲究太多礼数。”想了想,道:“去睿王府将夏侯齐提出来,送给西戎皇当见面礼吧。”
礼部尚书无语,送皇子当见面礼,这个礼可是够隆重的。但是送别人家的皇子,您确定西戎皇会高兴看到这个礼物么?
陆离显然对西戎皇是不是喜欢这个礼物不是很感兴趣,直接扭头看向吏部尚书道:“今年各地官员的考核该差不多了吧?”
吏部尚书道:“回大人,每年考核结果二月末出,三月颁布各地。”
陆离点头道:“五天后将考核结果送到睿王府。”
吏部尚书顿了一下,还是应道:“是。”
除了柳浮云,在座的几位其实都有些不太习惯陆离的行事作风。朝堂上的事情向来都是很繁琐缓慢。往往一件事情只是朝堂上议论争吵都要花费不少时间。这也是陆离不喜欢上朝的原因,太浪费时间了。
像陆离这样三言两语,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他这边已经出结论了,实在是让人有些消受不起。同时,也难免让人有些不悦,一种不被人尊重的感觉油然而生。好歹也都是朝廷高官,即便是在昭平帝面前也没有这样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只能听吩咐的情形。
或许是想着陆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虽然心中不悦几个尚书也都忍下来没说什么。但是长此以往,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柳浮云将在场的几位官员的神色看在眼里,眉宇间闪过一丝淡淡的忧虑。
虽然陆离处理事情的效率很高,但是等到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也已经将近午时了。众人都起身告退,只有柳浮云留了下来。柳浮云看着陆离,端起手中茶杯笑道:“世子,恭喜了。”
陆离摇摇头,“柳兄客套了。”
柳浮云道:“好,那就恕我直言了。陆兄,你这样的行事作风,确实称得上雷厉风行。只是…时间长了,只怕是不妥。”
陆离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道:“我明白柳兄的意思,只是……舅舅随手便将这些事情扔给我,我若是软和一分,只怕他们便要欺我十分。”
柳浮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官场老油条的行事,陆离年纪轻轻手握大权,若说他们服气只怕是西西都不相信。若是陆离脾气软和,让他们以为他人善可欺,只怕往后阳奉阴违从中作梗的事情就收不住了。但是,即便如此,陆离这样的独断专行也是不可行的。
陆离道:“我明白柳兄的意思,眼下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柳浮云微微扬眉,瞬间领会了陆离的意思,笑道:“也罢,陆兄素来行事有度倒是我多虑了。既然如此,不如来谈谈这个?”柳浮云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放到桌边。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不共戴天(二更)
从昨天拿到这本折子,柳浮云这一天一夜大半的心思几乎都扑在了这件事情上。他不知道陆离是怎么想出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甚至可以说这比谋朝篡位还要惊世骇俗。如果陆离直接说他想要当皇帝,柳浮云说不定都会认为理所当然而不是如此费心了。
陆离并不惊讶,只是道:“柳兄怎么看?”
柳浮云苦笑,“陆兄,你将这个给我看,就不怕……”
陆离不以为然,淡定地道:“大不了睿王府就真的上位也没什么。”
柳浮云道:“所以,我不明白陆兄何必多此一举?”如今的局势,睿王府若是想要夺位其实几乎已经称不上有什么阻力了。至于刚刚上位的太子殿下,柳浮云也并不觉得他能成为睿王府阻碍。陆离若是志在天下,直接请睿王登基,将来他再以太子的身份登基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陆离道:“人生在世,若不流芳百世,那便遗臭万年。这个理由柳兄以为如何?”
柳浮云忍不住一笑,“倒像是陆兄说的话,不过这个理由…我却不太相信。”
陆离道:“柳兄只说,你认为如何?”
柳浮云认真的看着他,道:“所以,陆兄是认真的?”
陆离蹙眉,“我何时不认真了?”
柳浮云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不知陆兄为何会有如此天马行空的想法。但是……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如果真能如陆兄预计的那般成功,或许…这天下因这皇位而起的厮杀和战乱都会少许多。”
陆离淡淡道:“不为皇位,总还会为别的。”这世间,从有了人开始纷争何时停止过?
柳浮云笑道:“少一些总是好的,而且…老实说,陆兄的想法确实很有趣。能与陆兄一道共襄盛举,是柳某之幸。不过万事开头难,祝陆兄一切顺利?”
陆离点头,“多谢。”
两人一起举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陆离看着柳浮云道:“既然柳兄如此开诚布公,我便也提醒柳兄一件事。你最好还是…早些想想该如何处置,否则,我怕等不到柳兄共襄盛举了。”柳浮云挑眉,陆离提醒道:“苏梦寒。”
这三个字却如同三把铁锤一般重重地砸在柳浮云的心上。柳浮云原本带笑的容颜也慢慢地沉了下去。良久方才轻叹了口气道:“我是该好好想想了。”
睿王摄政,并立陆离为睿王府世子的消息自然飞快地传遍了整个京城。京城的各外邦驿馆也没有落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宇文策正依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中闭目养神。听完了宇文静的禀告半晌也没有出声。宇文静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还以为他睡着了。忍不住轻声道:“父王?”
宇文策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道:“挑一份礼物送到睿王府去吧。”
宇文策的平淡反应让宇文静有些措手不及。犹豫了一下才道:“父王,睿王将国事都交给了陆离处置,咱们真的不做点什么吗?”
宇文策看着她问道:“做什么?”
宇文静道:“以后东陵若是睿王府掌权…对咱们可没有什么好处。”
宇文策坐起身来道:“睿王府就算掌权,想要完全掌握住朝堂上下,没有几年功夫也是办不到的。现在需要关心的,是西戎那个老不死的。”
“西戎皇?”宇文静想起来昨晚睿王府传来的消息,她一直以为她那位好堂妹是奉了父王的命令潜入到百里修的身边,没想到她竟然是西戎皇的人。直到现在,宇文静其实都没有搞清楚兰阳郡主到底是摄政王府派去西戎的细作还是西戎皇安插在睿王府的眼线。对此,宇文静也没有细究。她敏锐的察觉到父王并不太想要提起这件事。或许……兰阳郡主是真的背叛了胤安?如此父王却没有让苍龙营去清除兰阳郡主,是不是说明父王对这个外甥女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宇文策冷笑一声道:“西戎皇悄无声息的跑到东陵来是为了什么?”
宇文静道:“不是说,为了那什么宝藏么?”宇文静自然虽然对那所谓的宝藏很是好奇,也很是心动。但是无奈宇文策并没有什么兴趣,她自然也就不敢表现出什么太大的兴趣了。宇文策微微眯眼道:“若真的只是宝藏还好说,只是,若东陵和西戎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够分享,下一步就该联手对付胤安了吧?”
宇文静沉默了片刻,斟酌着道:“西戎皇年事已高,这几年依然将权力抓在手中半点也不肯放给膝下的皇子。如今只怕未必还有那个雄心壮志挑衅胤安。”宇文策道:“之前那一场大战是谁挑起的?”
宇文静默然。
宇文策重新靠回躺椅里,沉思了片刻方才道:“罢了,东方明烈成了摄政王,本王也该亲自恭喜他才对。”
宇文静恭敬地退下,“儿臣去准备礼物。”
睿王殿下回到府中,将西西扔给了正在下棋的谢安澜和苏梦寒,便悠然自在的扬长而去了。看着睿王洒脱的背影,苏梦寒忍不住感叹道:“睿王殿下这才是真正的视权势如浮云。若是在下处在这个位置上,只怕也未必能有这般的洒脱。”
谢安澜笑道:“苏会首如今岂只是视如浮云,分明是避之唯恐不及啊。”
苏梦寒看了乖巧地坐在一边的西西一眼,笑道:“夫人谬赞了。”
谢安澜挑眉道:“既然如此,流云会还请苏会首接回去如何?”虽然流云会现在不用谢安澜亲自打理,但是却压在了穆翎和陆离的身上。陆离事情本来就多,穆翎自己还有偌大的穆家要打理。这才回京没多久,都在她面前抱怨了两回了。
苏梦寒道:“在下身体孱弱,命不久矣。夫人竟然也如此忍心?”
谢安澜仔细打量着苏梦寒,实在没看出来哪里像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你的身体到底如何了?”谢安澜有些关心的问道。
苏梦寒有些无奈的苦笑,摊手道:“还是那句话,死不了,活不好。”
谢安澜蹙眉,“孙先生也没办法么?”
看着谢安澜关切的神色,苏梦寒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诚恳,轻叹道:“已经好了很多了,孙先生说只要好好养着,长命百岁是不敢奢望,活过天命之年应该不是问题。不过,不能长期劳累费神,所以,晞儿还是要劳烦你们。”
西西坐在旁边,担心的望着苏梦寒。他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许多事情也都是知道一些的。
苏梦寒抬手揉揉他的小脑袋道:“舅舅没事,别担心。”
谢安澜叹气,“我当初既然养了西西,只要他愿意,我便永远都是她的娘亲。”在这个时代,天命之年已经不算是早逝了。虽然比起权贵之家那些老头子是少了许多,但是从平均寿命来算也算是不错了。
苏梦寒笑道:“所以,流云会以后就麻烦夫人了。况且,属于我的东西我都带走了,总不能如今陆兄费心将流云会救回来了,我再回来捡一次便宜吧?没这个道理啊。还有流云会那些人,我若真的跑回去,只怕要被他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对此,苏会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谢安澜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梦寒沉吟了片刻道:“我看穆兄在南边做的事情倒是有趣,等身体好一些了去南方看看吧。”
“舅舅,你不要晞儿了么?”西西可怜巴巴地望着苏梦寒。苏梦寒笑道:“傻孩子,我永远都是你舅舅,怎么会不要你?等你长大一些了,舅舅带你出去玩儿。”谢安澜道:“你倒是放心。”苏梦寒道:“就算我不相信你们,也该相信睿王殿下啊。”
睿王殿下的人品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谢安澜看着他轻松的笑意,还是决定煞风景一回,问道:“柳家呢?你打算怎么做?”
苏梦寒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淡了下来,谢安澜也不意外。虽然苏梦寒回来之后一直没说什么,甚至和柳浮云相处的都算平和。但是谢安澜知道商家和柳家的仇是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苏梦寒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希望,此事你们不要插手。”
见谢安澜要说什么,苏梦寒抬手阻止了她道:“我也希望你们不要抱着从中调停的打算,别的我都可以不计较,只是这一桩只要我活着,就没法善了。”不仅仅是柳家,还有东方靖。
谢安澜倒没有想要劝他,轻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苏梦寒笑道:“所以,你要是不想陆兄将来少一个帮手的话,最好劝劝柳浮云少管闲事。”
谢安澜苦笑,“我既劝不了你,又怎么会劝柳浮云?”柳家罪大恶极,那也是柳浮云的家人。人同此心,不是只有好人的仇才是仇,恶人也有亲人朋友,也有人愿意拼尽一切护着他们。苏梦寒望着谢安澜道:“你说得对,柳浮云无论做什么,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谢安澜道:“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所以…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提前通知我一声吧。我不会插手的。”
苏梦寒神色温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道:“好。”
第二百六十八章 看你不好过我就好过了
夏侯齐是跟着礼部尚书一起被送回西戎驿馆的,因为西戎皇的不请自来,让东陵朝堂上下自觉丢人,礼部尚书的态度自然也算不上热情。毕竟,睿王殿下也说了,去拜见一下意思一下表明了东陵的态度就可以了。所以,礼部尚书客套了几句,便留下了夏侯齐翩然拂袖而去了。
夏侯齐跪在堂中,脸上满是羞愧之色。作为一个皇子,被别国给俘虏了,还要父皇亲自过来要人人家才肯放人,着实是够丢人了。其实算起来睿王府还算是宽厚了,若是真得大张旗鼓的向西戎索要赎金的话,夏侯齐这辈子就算是真的全毁了。没有哪个国家的朝臣百姓能够接受一个当过俘虏的皇子做未来的皇帝。不过夏侯齐心中也明白,如果睿王府真的这么做的话,他父皇说不定就直接放弃他了。少一个皇子又怎么样?在西戎的皇子中夏侯磬行九,但是还不是西戎皇最小的皇子。所以,西戎不缺皇子。
夏侯磬的心情同样也不轻松,与夏侯齐的羞愧不同,他是真的有些提心吊胆。他不知道父皇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也不知道父皇这一趟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夏侯磬谨慎低调了十多年,若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被西戎皇厌弃,那可真的是前功尽弃得不偿失了。
西戎皇半晌没有说话,于是大厅里的气氛就变得更加沉重了。夏侯齐几乎要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才听到西戎皇淡淡道:“你那个王妃,去哪儿了?”
夏侯齐心中一松,不管怎么说父皇还肯开口问话,总比这么一言不发要好得多。只是…夏侯齐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被睿王府关起来好些时候,并不太清楚苏绛云去了哪儿。
见他不答,西戎皇不悦地轻哼了一声。夏侯磬见状,开口道:“回父皇,六嫂身体似乎出了些什么问题。前些日子国师曾让人带她过去说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西戎皇的目光幽冷地落在夏侯磬的身上,“你是想说,是国师杀了苏绛云?”
夏侯磬道:“儿臣只是将所知的事情据实禀告父皇。”
西戎皇轻哼了一声,看着夏侯磬道:“你这些日子倒是悠闲。”
夏侯磬道:“父皇吩咐儿臣办的事情,儿臣片刻不敢耽误。父皇没吩咐的事情,儿臣也不敢多事插手。”
西戎皇微微眯眼,“这么说,睿王府当真同意将东西交给你了?为何?”
夏侯磬道:“陆少雍确实同意了,睿王府似乎对那宝藏并不太兴趣。胤安摄政王也是如此。”
西戎皇道:“若他们果然守信,这一次倒是应该记你一功。”
夏侯磬正要推辞,却听西戎皇继续道:“所以,这次你暗中扯百里修后退的事情,朕就不跟你计较了。朕知道你跟他一向不对付,平时也难得管你们。但若是坏了朕的大事……”夏侯磬心中一跳,连忙道:“儿臣不敢,多谢父皇宽恕。”说完,夏侯磬顿了顿问道:“父皇,那…国师那里怎么办?”
西戎皇道:“四国和谈很快就会继续,这次所有的利益咱们都不要了,全部给东陵。回头睿王府会将国师放回来的。”
闻言,不仅是夏侯磬就连夏侯齐都忍不住抬头看向西戎皇。显然是没想到西戎皇竟然将百里修看得如此重。要知道,这次西戎应得的利益可都是西戎的将士用血汗和生命换来的。一分不要,就等于这次西戎的仗白打了。
“父皇,这…朝中文武是否会……”
西戎皇冷声道:“这是朕的决定。”
夏侯磬愣了片刻,只得在心中暗叹了口气。拱手道:“是,父皇。”
西戎皇又看向夏侯齐道:“让人去找找苏绛云,若是找不到…便罢了。”口气带着几分混不在意的味道,显然西戎皇并不在乎自己的儿媳妇被百里修杀了还是怎么了。
西戎皇不在乎,夏侯齐却不能不在乎。苏绛云如今确实是变得又老又丑,夏侯齐对他也没有了原本的喜爱。但毕竟是与他相伴了二十年的女人,还是他儿子的亲娘,这些年更是帮了他不少的忙。夏侯齐不是冷血无情的怪物。百里修连知会一声都没有就杀了苏绛云,夏侯齐无论如何心里也舒服不了。
“是,父皇。”
有了西戎的让步,四国和谈立刻就变得顺当了许多。原本莫罗和东陵就已经私下达成了协议,如今西戎退让剩下的就只有东陵和胤安之间的问题了。经过了整整一天的针锋相对,最后宇文策付出了胤安边境五座城池给东陵,一座城池给莫罗的代价完成了这次协议。莫罗顺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陵想要的城池也在其中。至于东陵和莫罗私下怎么划分利益,就不关胤安和西戎的事情了。当然,西戎皇也不傻,西戎放弃了应得的利益,但是他们占着的三处目前应该划归东陵的地方却不会撤兵。必须要等睿王府履行了承诺西戎才会撤兵。对此,睿王殿下并不在乎。只要大义上地方是属于东陵的,他早晚能拿回来。就算西戎违背约定,抢地盘的事情睿王殿下也拿手。
更何况,如果西戎皇那么爽快的就直接让地。睿王殿下指不定还要怀疑他背地里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呢。
于是,前些日子几方人马几乎磨破了嘴皮子的和谈,就因为西戎皇的加入愉快而让人满意的结束了。
对此,谢安澜的评价是:西戎皇帝陛下真是个大方的土豪。
只希望血狐那不靠谱的真的留下了宝藏,不然,放弃了这么多的西戎皇只怕要当场喷血直接驾鹤西归。
既然西戎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睿王府再扣着人家的国师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但是就这么放了百里修,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事实上,这短短的两天百里修过得并不舒服。百里修是一个有些洁癖的人,不是陆离那种只是见不得不整洁的轻微洁癖,百里修是真的有洁癖。让他待在阴暗的大牢里已经足够让他烦躁了,更不用说那地牢里弥漫着的仿佛永远也散不去的令人反胃的香味。等到谢安澜再一次见到百里修的时候,百里修早没有了之前的淡定从容。整个人虽然看不出什么狼狈的模样,但是原本阴沉的看不见底的双眸却已经充血,整个人仿佛随时处在爆发的边缘。谢安澜怀疑,如果再给他一点刺激,百里国师会不会当场原地爆炸。
“谢安澜!”看到谢安澜,百里修咬牙切齿地道。
谢安澜觉得自己很无辜,真的不是她出的这些馊主意,这绝对是朱颜的锅啊。
谢安澜友好地朝他招招手,“百里国师,你猜我来干嘛的?”
百里修笑得有些狰狞,“我说过,你关不了我多久。”
谢安澜看着他,“国师,你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我决定了,再关你几天!”
“你敢!”
谢安澜耸耸肩,“我真的敢,虽然西戎皇给的价格睿王府很满意。但是我想多关你几天,想必西戎皇也不会跟晚辈计较这点事情的。不是么?”
百里修沉默不语,谢安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百里修通红的眼眸带着几分狂暴的戾气,谢安澜微微蹙眉,看来朱颜这次确实是戳到百里修的痛处了。回头得提醒朱颜,小心一点。
“陆夫人专程过来,总不会是为了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吧?”百里修冷冷道。
谢安澜微笑道:“当然不是,我有个礼物要送给百里国师。”
“什么?”
谢安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一股浓郁的药味立刻弥漫出来。谢安澜到处里面的东西,却只有一颗药丸。一颗药丸竟然会有如此浓郁的药味,让百里修有些警惕地望着谢安澜。
“你想做什么?”
谢安澜笑眯眯地道:“乖,吃了它你就可以走了。”
百里修冷笑,“你想用药控制我?”
谢安澜摇头,“你想太多了,你这种人如果能用药控制,这世间想必会清静许多。”百里修就是个疯子,他若是被人下了药,只怕是宁愿拖着所有他能拖的人陪葬,也不会任人摆布。百里修微微挑眉,“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安澜道:“你给我找了很多麻烦,总是不能杀你让我心情不太好。”
“所以?”百里修道。
谢安澜道:“所以,我特意找人为你配置的十全大补丸,放心,绝对不会要人命的。”
百里修道:“所以,你只是单纯的想要折磨我?”
谢安澜点头,“嗯哼,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好过了。”百里修冷冷一笑,伸手接过了谢安澜手中的药丸干脆利落的吞了下去。下一刻,百里修就感受到了这颗药丸的威力。一种尖锐的疼痛迅速从心口袭向四肢百脉。百里修直接的身上每一处地方都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痛楚。整个人立刻倒在了地上,挣扎着,片刻间汗水便浸湿了他的衣服。
好痛!
百里修只觉得脑仁都在一阵一阵的抽痛,视线有些模糊的快要看不清楚眼前的女人的模样了。鼻息间依然隐隐有香味传来,下一刻,百里修哇地一声再一次吐了出来。
站在外面的谢安澜眨了眨眼睛,这一次好像刺激大发了啊。
等到西戎皇派来解百里修的人看到百里修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几乎要以为百里修已经被人折磨死了。百里修被一个睿王府侍卫随手抛了过去,对方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下鼻息发现呼吸还算平稳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赶紧带着百里修告辞离开了。
“你这样搞,百里修还不恨死你?放虎归山还是一只疯掉的老虎,小心阴沟里翻船啊。”谢安澜刚走进院子,就听到朱颜的声音响起。抬头看向路边的树上,朱颜正懒懒地靠在树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谢安澜笑道:“你以为,我恭恭敬敬地把他送出去,他就会放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