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澜叹气,侧首去看陆离。陆离微微点头,“我们知道了,有劳。”
莫七点了下头,直接转身走了。
书房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西西躲在谢安澜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陆闻。陆闻神色复杂地看着陆离和谢安澜半晌也没有开口说话。
好一会儿,陆离才侧首对谢安澜道:“夫人,让人将客院的西厢房腾出来吧。”东厢房是谢秀才在住着,如今多了个陆闻,正好住在西厢房,也免得谢秀才总是说他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浪费又冷清。但是无论是叶盛阳还是裴冷烛陆英等人都不可能跟谢秀才住一个院子。一来身份不同二来都是习武之人,住在一起只怕谢秀才不得安宁了。
谢安澜点了下头,想了想。“也好。”
不过陆闻毕竟曾经是出身官家还官至四品,跟他住在一起谢安澜有些担心陆闻对秀才爹做些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陆离倒是不怎么担心,淡淡道:“让裴冷烛看着。”
谢安澜不怎么有诚意地对陆闻抱歉的笑了笑,陆闻总算是忍不住开口了,“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安澜不解地看向陆闻,陆闻沉声道:“难道你真的想要跟着睿王…你觉得睿王府真的能够跟赢得过陛下?陛下是没办法对睿王如何,但是对那些想要跟着睿王的人,他可不会心软的。”
陆离淡然道:“你想得太多了。”
陆闻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跟睿王府的人走得那么近?还有她…她跟睿王府是什么关系?”
陆离道:“不用你多管,既然要待着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儿。你若是不想待,就回西北军营去。同样的话我也可以送你,睿王现在是不能将陛下和景宁侯府如何,但是对付你还是举手之劳。”
陆闻想起自己被睿王让人喂了那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药丸,顿时也没了跟陆离争执的力气。更何况,他跟睿王说了那么多事情,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已经出卖了陛下和景宁侯府。就算是逃回京城,难道还能指望将功赎罪么?还不如…暂时就这样,他只是失踪了而已,只要苏绛云不透露什么消息,谁也不会联想到什么,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对陆家下手了。
想到这些,陆闻倒是安静下来了。
只是看着陆离语重心长地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劝,你若是惜命的话,就不要掺和这些事情。”
陆离和谢安澜对视一眼,如今哪儿是他们不想掺和就能不掺和了?就算是睿王不会勉强他们,但是昭平帝可不会允许陆离退缩。
“四爷。”门外响起了陆英的声音,陆英推开门进来,看到站在一边的陆闻脸上也没有半点惊讶的神色。只是看向谢安澜和陆离等候他们的吩咐。陆离道:“安置在西厢房,另外…先带去见裴冷烛,让他想办法将他的面容改一改。”
陆英点头,走向陆闻道:“陆先生,请。”
陆闻看了陆离一眼,但是陆离却没有看他。只得叹了口气跟着陆英走了。
看着陆闻离开,谢安澜才回头对陆离道:“他住在这里你也不高兴是不是?”谢安澜注意到,从头到尾陆离都没有叫过陆闻一声爹。谢安澜不喜欢陆闻住在这里,纯粹是不希望自己家里有外人,在她看来陆闻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人。但是陆离却显然是跟排斥陆闻这个人。
陆离微微蹙眉,看着谢安澜没有说话。
谢安澜浅笑道:“怎么了?你要是真的讨厌他,过几天我们将他退还给师父好了。”
陆离摇了摇头,道:“我在想他到底瞒了我们什么。”
谢安澜笑道:“反正他都要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难道陆四少你还没办法将他的秘密给掏出来?”陆离很抹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只是有些不确定,这个秘密到底值不值得我们去追根究底。”能让陆闻隐藏的这么深的,肯定是非常重要的秘密。但是,重要并不代表就是好事。陆离一贯认为,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应该埋葬,而不是去掏出来让自己再难受一回。
谢安澜叹气道:“谁知道呢。但是事关安德郡主,师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离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裴冷烛确实是有能够改变人的样貌的东西,而且用药确实是比化妆要持久得多,只是对于谢安澜这样需要经常换装的人来说不太方便罢了。但是陆闻却不需要经常换装,他只需要一个寻常人不那么容易认出他来的样貌就可以了。裴冷烛那里渲染肤色的药物经过谢安澜的提议之后显得效果更加强大。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妙用的东西应有尽有。陆闻被带过去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原本那个看上去还有几分儒雅的中年男子就变成了一个肤色蜡黄,一脸病容的人。看上去与原本的陆闻相距甚远,若不是熟人仔细看只怕也未必能够认得出来。
陆闻在铜镜中看着自己蜡黄苍老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像松了口气一般。似乎有了这样一张脸,他就不再是陆闻了,以前的一切也就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一般。不过这样单纯的想法也只是维持了一会儿罢了,毕竟他现在还在这里,还在睿王的手里,那么二十年前的一切就永远不可能跟他毫无关系。即便是他自己,也无法不管不顾的抛弃一切。他怎么能让陆家就这么毁在他的手里呢。但是…自从陆离离开泉州前往京城,陆闻就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失去控制,而现在却是所有的一切都由不得他了。
裴冷烛站在一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微微点头对旁边的陆英道:“两个月用一次药水就可以了,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损伤的。”
陆英点头,“有劳裴公子了。”
裴冷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又伸手把了一下陆闻的脉搏,沉吟了一会儿道:“他好像确实是被喂了一种药,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如果有成药的话我还可以分析一下。看他的脉搏,感觉应该是一种不算厉害但是很麻烦的毒药。只要按时用解药,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如果不吃,就很难说了。有类似效果的药方我知道几个,回头可以看看。另外…我能取一点血么!?”
陆英不解,“你要血干什么?”
裴冷烛道:“用他的血试试看能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药。”
陆英笑了笑道:“这个还是算了吧,四爷没有要那个药方,或者,你自己跟陆先生商量?”
裴冷烛扫了一眼陆闻,想了想才道:“那还是先算了,等我自己配了药试试再说。”
陆英也不在意,转身对陆闻道:“陆先生,请吧,在下送你去客房。谢老爷也住在那里,希望两位能够和睦相处。说真的,你应该也不想见识四爷发火的情形。”
陆闻站起来跟着陆英出去,一边道:“你好像很怕他?”
陆英在寒风中打了个寒战,道:“真正认识他的人,应该没几个不怕他吧?”那些看起陆离的人,都是压根不知道陆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傻子。想想看从他们离开泉州到京城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情,陆离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陆英暗地里心惊的同时又庆幸不已。
陆闻沉默地走在陆英的身后,很显然他就不是那个真正认识过陆离的人。不只是他,整个陆家的人似乎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陆家四公子。所以他们也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样。陆离到底又是怎么变得这样厉害的,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天赋异禀?
感觉到身后的人的沉默和失落,陆英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身为一个外人,他不知道陆闻是怎么想的。说他讨厌四爷这个儿子吧,应该也没有。但是偏偏身为父亲他从最开始就想要打压四爷,似乎希望他一辈子都平庸无奇的做那个陆家庶子一般。若是从前他还会认为是因为嫡庶之争,但是现在陆英却不会这么认为了。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这世上只有陆闻一个人知道吧。
第十八章 高手最讨厌了!(一更)
一大早,谢安澜便跟着陆离起身出门了。肃州的十月初,温度甚至比上雍的十二月还要低。一出门,凛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谢安澜有些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再看看站在身边披着厚厚的披风看起来依然还是玉树临风地道新任肃州知州大人,挑了挑眉。
据说,长得好看的人披着麻袋也还是美人儿。同理可证,长得帅的人,就算穿的再厚也还是玉树临风。
两人携手顺着知州衙门前面的街道一路往东边走去。此时时间还早,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只是偶尔路过的行人和街边正在准备开店的人们总是会忍不住去打量那一对携手而行的年轻夫妇。相貌俊美不说,身上带着的那种明显与肃州这地方格格不入的气质。显然是那种繁华富庶的地方养出来的矜贵人。不想西北这边,即便是有钱人家的人,脸上也难免会被寒风雨雪留下粗糙的痕迹。
肃州在整个西北都算是一个大城,直接隶属于洛西。虽然在品级上比泉州要低上一个等级,但是论权力的话其实都是差不多的。泉州虽然比肃州高一个等级,却也同样是隶属于西江的。不过,即便如此,肃州的城池面积却并不大,甚至比泉州还要小不少。西北苦寒,地广人稀,想要修建一座如安明,华阳等地那样的大城,除非是朝廷支持。但是显然朝廷并没有这个需要,肃州虽然靠近边境,但是毕竟不是边城,防御作用几乎没有,自然不值得朝廷花费那么多的心力和钱粮去修一个可能根本没人住的大城来。
两人一路朝着东市而去,一路过去接到上的人渐渐的也多了起来。许多人都是裹着厚厚的棉衣,有钱人便穿着各种皮草大氅,街道两旁的茶楼食肆都已经忙开了,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食物香味。不过看得出来,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来去匆匆短暂停留的外地客商。
等到两人走到东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只是淡淡的阳光有些昏暗的照在身上,也无法让人感觉到半点温暖。
肃州城有东西两个大市集,东市都是一些做小生意的商贩聚集,而西市则是一些贩卖药材,皮草甚至牲畜马匹的地方。比起京城,这里自然没有什么可逛的。不过两人还是一路慢慢走了过去,陆离甚至仔细的问过了许多商品的物价,两人都觉得有些饿了才找了一家路边的小摊子吃早膳。
早餐是一大碗的混沌,味道一般。至于据说是肃州人极为喜爱的一直浓汤炖肉加入了一些别的东西的吃法,谢安澜和陆离的接受程度显然都不高。她们吃早餐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小摊子上也没有什么人。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已经年过花甲的老人家,不过以谢安澜的经验这位老人家的年纪应该还不会超过五十岁。只是这地方的水土显然是不太养人,所以让许多人看上去都比他们的实际年纪要苍老的多。
老人给他们端来了混沌之后便没什么事了,就坐在一边烤着火一边问道:“两位是刚从外地来的?”
谢安澜仔细听着他有些浓重的口音的话,点了点头道:“是呀,老伯。这两天才刚到,今天第一次出来呢。”
老人笑道:“两位看起来就像是金贵的人,怎么来这里了?”老人没说的是,这两位看起来都生的一副好相貌,但是在肃州这地儿待久了只怕也要糟蹋了。不过就算他说了谢安澜也不会在意,睿王师父在西北军待了二十多年,还不是一样俊美绝伦的帅大叔一枚?嗯,回头要问问师父他老人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保养技巧。
陆离道:“做生意。”
老人仔细打量着两人一眼,摇摇头道:“两位不像是做生意的人。”
谢安澜眨了眨眼睛,她真正是做生意的人啊。
“老伯,什么样的人才像是在做生意的?”
老人指了指街上行色匆匆的人们,道:“那些都是生意人。两位来地晚了一些,若是找来两个月,这里的皮草商人可多了呢。听说一张狼皮拿到京城去就能卖不好银子。”谢安澜点点头,穆家也做皮草生意,她自然也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谢安澜有些好奇地道:“老伯,你就一个人看摊么?忙得过来吗?”
老人笑道:“忙的时候,我们家老婆子也会出来帮帮忙。”
“那令郎呢?”
老人道:“我家大小子在城里铺子里给人帮忙,一个月也能有一两二钱钱银子,二小子在西北军里当差,一个月有一两五钱银子的军饷。我出来摆个摊,一天好不好也总是能赚上赚上三四十文。家里还有三个孙子,二小子也该存钱娶媳妇了……”
听着老人已经将话题跑偏了老远的唠叨,谢安澜和陆离也对肃州的百姓的生活有了一些更深刻的认识。一个七八口人的家庭,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就是三四两银子的模样。除去一家人的花用,只怕也剩不下多少了。而这老人家里只怕已经算是肃州的底层百姓中还过得去的了。
谢安澜道:“老伯,令郎就没有想过做点生意什么的?”
老人无奈的摇头道:“哪里有那个本钱啊?要出门做生意的话,家里的几个孩子也还小,没人好看。家里没有个男人怎么能行?我这老头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西北和地方到处都是山贼马匪,若是出了什么事……”
谢安澜连忙道“老人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老人笑着道:“你这姑娘真会说话。”说话间,又有客人来了,老人连忙转身忙碌去了。谢安澜和陆离吃过了混沌,付了钱便起身离开了。
刚走出没多远,两人就被几个人挡住了去路。谢安澜饶有兴致的看着跟前的几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过看身上的狐裘还有为首的年轻人的身形和手上的金饰,这显然是个有钱人。谢安澜好脾气地问道:“几位,有何贵干?”
那为首的那你舔着笑凑上来,道:“姑娘贵姓?”
她这是被搭讪了?
谢安澜挑眉一笑,侧首去看陆离。
陆离脸色微沉,沉声道:“闪开。”
那年轻人不悦地撇了陆离一眼,“本公子问这位姑娘,有你什么事儿啊?嗯…难道你是姑娘的大哥?这位兄台,不知令妹可否婚配,在下尚未成婚,家中略有薄产……”看着陆离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谢安澜忍不住低头闷笑。那青年旁边的人显然也觉得不对,连忙拉了他一把,小声道:“那不是姑娘。”
“嗯?”
年轻人不解的看向谢安澜。这么好看不是姑娘难道还能是个男人?
他身边的人无语,“这两人是夫妻!”这是要有多瞎才看不出来那姑娘…夫人挽着已婚女子的发髻啊?
年轻人顿时愣住,仔细打量着谢安澜和陆离。很快对着陆离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道:“公子,你想不想换一个妻子娶?你这样的娶这样一个娇弱的美人儿不合适,我有一个妹妹,今年年方十六,身强体壮,绝对能够好好保护你,你看怎么样?”
谢安澜嘴角抽出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年轻人欢喜地道:“姑娘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不是?”
谢安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说,你要把你妹妹嫁给他?”
年轻人连连点头,“我瞧他家里应该也不穷,我妹妹跟着他也不会吃苦。等他休了你,然后我们就可以……”话还没说完,年轻人就直接飞了出去。跌落到他身后几丈远的地上。年轻人挣扎着做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正朝着他走过来的谢安澜。他怎么突然就摔到了?
谢安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年轻人刚要长嘴,就被他的几个同伴冲过来从地上拉起来顺便捂住了嘴巴。这货刚才看见,但是他们看见了啊。一掌就能将一个比她高得多的大男人推出去好几丈远直接摔到了地上的女人,能是一般女人么?除非这货已经虚到连站都站不稳了。
“呜呜…”年轻人不满的挣扎着,同时将凶狠的目光瞪向同伴。
看来是个二货。谢安澜顿时有些无趣了,侧首对陆离道:“咱们走吧。”
陆离淡淡的看了几个人一眼,倒是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牵着谢安澜走了。
眼睁睁看着美人从自己跟前走过,年轻人终于挣脱了同伴的手,不满地道:“你们在干什么啊!”
身边的人没好气地道:“你想找死么?那女人一掌就能拍死你,你居然让她相公休了她!”
年轻人愣了愣,“刚才…是她?”
身边的人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怎么…怎么会这样?”年轻人仿佛有些承受不住打击的低声喃喃道。家里的女人就已经够彪悍了,为什么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竟然比家里的那些女人更加可怕?
“那个小白脸……”
“那个女人好像很听他的话,你觉得…能够娶那么厉害的女人的男人,会是什么人?”
年轻人沮丧地道:“跟厉害的高高手。”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小美人,竟然是高手。高手什么的最讨厌了!
同伴同情的拍了拍他地道肩膀道:“还有,你虽然还没有成亲,但是却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你好好想想,今天的事情要是传进你未婚妻的耳朵里。她会怎么样?”
“……”她会揍我。年轻人在心中悲伤的哀嚎。
谢安澜和陆离并肩往回走,想起刚才那个二货谢安澜还是忍不住想笑。那家伙虽然身材还算正常,但是还是让她微妙的想起了高小胖。当然,高小胖可能还要比他正常一点。侧首看看陆离阴郁的神色,谢安澜好笑的扯了扯他的衣袖道:“还在生气啊,那小子就是个二货,没有恶意的。”
陆离轻哼一声,侧首看着谢安澜道:“夫人,为夫发现你不太对劲。”
谢安澜不解的扬眉,“我哪里不对了?”
陆离道:“为夫发现,你好像对傻子比较容易有好感。这样是不对的。”
“傻子?”她什么时候对傻子有好感了?
陆离板着脸道:“刚才那个小子,高齐,还有穆翎。”
“……”等等,刚才那二货和高小胖就算了,为什么穆翎也会被你算在里面啊?
陆离语重心长地道:“夫人,这样是不对的。跟蠢材待久了会影响你的脑子。以后会影响我们的孩子的脑子。”
谢安澜无语望苍天,好一会儿才道:“这么说…你是希望我跟苏梦寒和柳浮云关系好一些?”这两位好歹是陆四少认可过智商的人物。
陆离默然,沉默了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那你还是继续跟傻子玩吧。”至少傻子不会生出什么歪心思。
谢安澜拽着他往前走,道:“行啦,被讨论傻子还是聪明人了,在你眼里没有几个人不是傻子吧?我们还是去找那位老大夫吧,看看他在不在,万一苏梦寒来了却找不到人也是麻烦。”陆离倒是也不反对,任由她拉着往前走,心中却在盘算着,回头让人查查今天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之前在松阳的时候那个神秘的老大夫留下了地址,谢安澜和陆离循着地址找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小的药店。就在街道拐角的地方,跟周围的铺子比起来,显得又小又不起眼。
走进去,果然看到那个老大夫独自一个人坐在药铺的柜台里摆弄着柜台上的药。听到有人进来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第二眼才挑眉道:“是你这丫头啊,换了一身装扮倒是还人模人样。”
谢安澜无奈,遇到一个眼神太过犀利的大夫,实在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老大夫看着两人挑眉笑道:“你在奇怪老夫是怎么认出你来的?”
谢安澜笑道:“老大夫能说么?”
老大夫漫不经心地道:“这个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老夫年轻时候当过一阵子仵作。”
“所以?”谢安澜道。
老人道:“所以,除非你换一个脑袋,不然我很难说认不出出来。”
“……”果然是高手在民间啊。谢安澜心中暗叹。
老大夫朝着两人背后看了一眼,道:“病人没带来,你俩来干什么?”
谢安澜笑道:“我们前两天刚到肃州,正好想起来想来给老大夫问个好么。病人过段时间就能赶过来,到时候还要有劳大夫。”老大夫轻哼了一声,道:“到时候再说,老夫现在忙着呢。”谢安澜也不在意的笑了笑,“嗯,既然老大夫忙着,我们就不打扰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去……”
旁边陆离道:“知州衙门找我们。”
谢安澜一愣,倒是没想到陆离这么干脆的就自报家门。其实这也不奇怪,既然都在肃州城里,以后肯定是还要打交道的。与其到时候被揭穿,还不如现在直言相告。也免得大家心里存下芥蒂。
那老人这才抬眼看了两人一眼,“知州衙门?你们…”最后目光落到了陆离身上,挑眉道:“难道你这小子就是新来的那个什么正五品知州?”知州是从五品的官职,但是新任的知州却是正五品。消息稍微灵通一些的人自然知道这个事情,不过倒是没想到这我老人家消息也如此灵通。
陆离微微点头,“正是,在下陆离。”
老人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老夫知道了,你们去吧。”
两人也不多话,向老人告辞之后便转身出了药铺。
第十九章 怀远将军(二更)
刚回到府中,陆离就被衙门的人请去了。谢安澜也不在意,刚刚上任陆离的事情原本就不少。回到后院,谢安澜便直接去了东院,谢秀才和陆闻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谢安澜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自然不是因为担心陆闻,而是担心自己那位秀才爹会不会被陆闻欺负。
进了院子里,里面果然很热闹。宽阔的庭院里,西西穿着一身厚厚的衣裳,外面还披着一件蓝色的小斗篷正追着谢啸月玩儿。谢秀才就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看着他们,脸上的神色倒是还算愉快。不过他们高兴了,陆闻就高兴不起来了。
谢秀才跟西西和谢啸月都相处了将近半年了,关系自然是好的不了的。相比之下,陆闻就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被人给冷落了。原本陆闻也不在乎这个,毕竟这小丫头只是陆离夫妻俩捡来养的,又不是她真正的孙女,关系怎么样他自然也不在乎了。但是现在他不能随意出门,整个府邸里那么几个人。裴冷烛陆英这样知道他身份地道,都不乐意搭理他。也就是谢秀才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以为他是暂时住在这里的客人跟他说几句话罢了。何况两人住在同一个院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等到西西过来看谢秀才的时候,看着谢秀才含笑跟西西说话,替他讲课。西西乖巧的对着谢秀才叫外公,陆闻才觉得有些难过了。算起来他早就是做祖父的年纪了。偏偏几个儿子都膝下空虚。唯一的嫡孙身体孱弱,平时连见面的时候都少更不用说抱在手里了。至于陆明的女儿,只是一个庶女,连陆明夫妇都不在乎,他这个做祖父的自然就跟没有怎么见过了。算起来,他这一把年纪竟然还没有体会过做祖父的乐趣。
幼年的遭遇让西西的性格并不真正的开朗。虽然需要的时候他也能变得很开朗和和合群,但是真正能够让他毫无顾忌的撒娇玩耍的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人而已。陆闻这个刚来的陌生人自然不可能让他亲近。更何况,小孩子的直觉很准的。第一面的时候若是让他觉得你不喜欢他,那么之后你就很难让他喜欢你了。所以,之后即便是陆闻有心想要跟西西说说话,西西也不怎么搭理他。
于是这边祖孙和乐,就越发衬托的陆闻形单影只了。
“娘亲!”西西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谢安澜,立刻欢快的抛了过去。
谢安澜含笑接住朝自己扑过来的小包子微微挑眉,这可真的变成一个小包子了。
拉着西西走到谢秀才跟前,谢安澜笑道:“爹,早膳用的可还习惯?”
谢秀才道:“都是芸萝丫头亲手做的,有什么不习惯的?”
谢安澜笑道:“那就好,等过两天府里打点的差不多了,就请两个厨子回来,爹喜欢的话,找个泉州的厨子也可以。”
谢秀才也知道他们现在不缺钱,倒是也不在这方面多说什么。只是道:“不用着急,我倒是还想试试这肃州又是个什么风味呢。能天南地北到处跑,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运气。不试试怎么行?”
谢安澜不由莞尔,“爹想得明白就好,肃州城倒也不大,等到熟悉了爹觉得无聊可以经常出去走走,在京城您就不爱出门。不过马上要入冬了,这边冷得很。只怕您也要等到过完冬天才能出去了。”
谢秀才连连点头,“你就别担心你爹了,倒是你和少雍这一大早就出去干什么呢?”
谢安澜笑道:“四处看看啊,他要在这里做官,总要了解一下肃州各地的情况。坐在衙门里听下面的人说没用,还是要自己到处看看才行。”
谢秀才点点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闻,还是叮嘱道:“不要怠慢了客人。”
谢安澜看了陆闻一眼,自然也看清楚了他有些难看的脸色。对谢秀才点头道:“我知道,爹放心便是了。这位…呃,林先生要在咱们家暂住一些日子。爹你不是说一个人住着冷清么。现在多了一个人,你这里没问题吧?”
谢秀才摇摇头,“能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等府里人事都安排好了,你这院子里也要添上几个人,就不会显得冷清了。”
谢秀才想说自己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谢安澜笑道:“爹,肃州这边的百姓日子过得苦的很,咱们多用几个人,就能多几个人有饭吃。咱们家也不差那几两银子是不是?”
谢秀才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安澜又转身对陆闻道:“林先生,我们也刚搬过来府中也还没有整理好,有什么怠慢之处还请见谅。下午我便让人送几个人过来伺候,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跟府里的管事说便是。”
陆闻有些僵硬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认下了林先生这个称呼。
看过了谢秀才和西西,谢安澜才回到了正院的书房里。书房是刚布置好的,因为路途太过遥远除了一些必要的东西他们并没有在京城的家当都搬过来。毕竟京城的房子是买下来的,以后总还是要回京的。不过如此一来,这边需要置办的东西也就多了。
陆英和幸武进来,就看到谢安澜正坐在书案后面提笔疾书,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东西。谢安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怎么来了?陆离那边没事么?”对于直呼陆离的名字,陆英倒是已经司空见惯了。恭敬地道:“四爷在跟几位府衙的大人说话,吩咐我们过来看看少夫人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办的事情。”
谢安澜点点头,有些无奈地道:“事情还真不少。老元留在了京城看宅子,这府里连个管事都没有。芸萝从我们到了开始就忙的团团转,连个消息都没有。这些事儿要是再不找人打理,我真怕她累病了。”
陆英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芸萝如今倒是长进了不少。”能够在没有管事的情况下将府里的这些事情打点好,比起当初在泉州刚刚看到那个一派天真的小丫头比起来,可是真的长进了不少。
谢安澜点点头也笑了起来,“这半年,西西也多亏了芸萝照料。不过,将她累坏了可不行,回头只怕连西西都要不依了。你回头带着芸萝一起,去城里的牙行带几个人回来吧。那位走了的知州大人只留下了几个做粗活的人。”
陆英道:“回头只要去牙行传个话,自然有人将人带过来给少夫人挑。”
谢安澜挑眉,“还有这个说法?”
陆英道:“四爷现在可是肃州知州。”
谢安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摆摆手道:“好吧,我忘了我现在是知州夫人了。还有,这几张单子都是咱们还要添的东西,等到人齐了就赶紧添置好吧。还有我爹和林先生,以及叶先生他们那边,也问一问需要添置些什么。”
陆英伸手接过来扫了一眼,东西果然不少。点了下头将单子折叠撞进了自己的袖带里,“少夫人放心便是。”
“幸大人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谢安澜问道。
幸武拱手道:“少夫人唤在下幸武便是,在下以后就是陆大人的随身护卫,哪里当得起大人之称。”
谢安澜倒也不在意,点了点头。虽然幸武是昭平帝派来监视陆离的,但是至少这还是个十分识时务的人。如果是一个摆着高高在上的派头的人的话,即便她不理会,陆离只怕也不会容忍他。
“那就好,有什么可以跟陆英说。”
幸武点头称是,“少夫人若有什么事情,也只管吩咐便是。在下…以后便是陆大人的人了。”虽然他是个眼线,但是只要陆离不做什么陛下吩咐绝对不能做的事情,别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侍卫而已。并不会什么事情都巨细无遗的禀告陛下。
谢安澜了然地点头。
谢安澜翻了翻手边的卷宗,道:“另外,你们平时没事干可以看看,这城里有什么好一些的铺子,宅子以及肃州附近的土地,咱们都要买上一些。”
陆英并不意外,“少夫人还要开店?不过…肃州这地方,买地只怕是有些不划算。这里的地不怎么长粮食。”
谢安澜摆摆手道:“不要紧,我也不一定会种什么,还要看看再说。”
陆英点头应是。
还没来得及说告退,裴冷烛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道:“少夫人!”
一看她的神色,谢安澜就知道他只怕是有急事。对陆英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等到陆英和幸武告退,谢安澜方才道:“怎么了?”
裴冷烛看着谢安澜犹豫了一下,道:“少夫人,我听说接替睿王府驻守肃州的守将里面,有…怀远将军洛少麟?”
谢安澜一阵,这才想起来一件大事。之前陆离跟她说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呢。现在想起来,这不是跟叶盛阳他们有仇的那个家伙么?陆离可是答应了叶盛阳,帮他们杀了洛少麟啊。
这两天真是忙昏头了。
谢安澜捂着额头,点了点头。
见裴冷烛变色,谢安澜沉声道:“稍安勿躁!”
裴冷烛脸色阴沉,咬牙道:“我去杀了他!”
谢安澜轻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若是他那么容易杀,当初…你们又怎么会同意陆离的条件?”裴冷烛咬牙,谢安澜道:“坐下来慢慢说。”
裴冷烛走到旁边的椅子里坐下,谢安澜看着他道:“我能问问,你们跟洛少麟到底是什么仇恨么?”虽然知道他们跟洛少麟有仇,但是谢安澜却一直没有细问到底是因为什么。陆离肯定是知道,不过她跟叶无情关系不错,所以她也并不想未尽允许去探听朋友的隐私。她心里也有一些预感,这件事应该跟叶无情有关。
裴冷烛低头沉默着没有说话,谢安澜也不着急道:“如果不方便,不用告诉我也可以。陆离既然承诺了你们这件事,我们绝不会失言。但是洛少麟身份非比寻常,许多事情还是要三思而行,希望你们能理解。”
裴冷烛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沉声道:“我明白了,少夫人请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谢安澜道:“那么,可以说吗?”
裴冷烛苦笑一声,道:“少夫人一直没有问陆公子,在下替师姐多谢少夫人。”
“看来果然跟无情有关。”
裴冷烛点头,轻声道:“师姐…原本并不叫叶无情,她叫叶晴。那时候我们都在盛阳寨…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洛少麟还不是怀远将军,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校尉而已。被派到北方驻守。那个小人!我师姐救了他的命,他却以报恩为由缠上了我师姐。那时候师姐才十五岁,很快就被他打动了信了她的话。他们在汝南成了婚,只说等过两年调回京城就带着师姐回家拜见家中长辈。当时我们哪里知道他是什么国公之子,他自己说他只是京城一个落魄的武将之后,家中只有一个寡母。为了振兴家族才不得不选择去驻守边境。我师父见他根骨极佳,人又勤奋,对我师姐也好,就将自己的武功都传授给了他。”
说这些的时候,裴冷烛的语气还算平静,但是再往后就渐渐地有些控制不住了,“谁知道…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喜欢师姐的。他只是想要我师父的武功,还有盛阳寨在北方的势力。他明里跟师姐成婚,暗地里却跟盛阳寨的二寨主,师父的结义兄弟勾结在一起。暗中勾结北方的一些山贼马匪做一些见不得人都勾当,杀人抢劫,败坏盛阳寨的名声。然后又利用手中的兵马剿灭那些山贼,为自己建立军功。后来被我师姐发现了,他还想要杀人灭口。我师姐脸上的伤痕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师姐拼死逃脱了之后他就直接带兵剿灭了盛阳寨,师父的亲信死的死被抓的被抓,我们没办法,才只能离开北方后来辗转到了上雍。”
“就是在那之后,师姐才创立了无晴阁。想要报仇,但是他武功已经相当厉害了,又是朝廷的将军,身边无时无刻都围着很多人,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近他。”
听完裴冷烛的话,谢安澜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这个只比高裴差上一些的军中新贵,竟然是这么一个货色。
裴冷烛望着谢安澜道:“少夫人和陆公子以后最好也小心一些这个人。他在汝南待了几年,和许多山寨绿林都有联系。在那边的势力相当不弱。肃州虽然属洛西,但是…相隔并不太远,那些人之间也并没有那么清晰的地盘划分。”
谢安澜点点头道:“我会告诉陆离的,叶无情那里……”
裴冷烛垂眸道:“师姐和师父那里少夫人不用担心,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几年了,他们跟不会急在这一时半刻。我刚才只是……”他真的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忍不住了,当初他就讨厌洛少麟,只是师父和师姐却都对那个人渣印象不错。每次看到师姐的脸,他就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管师父和师姐高不高兴,直接一把毒药毒死那个混蛋就好了。
谢安澜道:“那就好,不过……”
“少夫人,冷烛在这里么?”门外换来叶无情步履匆匆的脚步声和有些急促的声音。谢安澜和裴冷烛双双抬头看向门口,就看到叶无情急匆匆的出现在门口。看到裴冷烛先是愣了一下才仿佛松了口气的模样。
谢安澜笑道:“什么事情这么急?进来坐下说话吧,外面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