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情淡淡笑道:“我们倒是觉得还好,少夫人和陆公子只怕不太习惯。”看了一眼裴冷烛,才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谢安澜撑着下巴道:“今天倒是巧了,你们都想到一块儿儿了,都选在这个时候过来看我啊。”
叶无情有些无奈,“冷烛都跟少夫人说了?当年年少无知,让少夫人笑话了。”显然她已经知道裴冷烛和谢安澜在说些什么了。
谢安澜也笑道:“在意这些做什么?谁年轻时候没有遇到过一两个人渣?”
叶无情愣了愣,不由的失笑。
“少夫人这话,陆公子听了只怕不会高兴。难不成,少夫人也遇到过么?”
谢安澜眨了眨眼睛道:“没人敢渣我,一般都是我渣别人。”
叶无情和裴冷烛对视了一眼,再一次领教了这位少夫人百无禁忌的说话方式。
谢安澜摆摆手道:“行了,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在放在心上了。有空的话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将那些混蛋整的生不如死吧。当然,前提是你自己也得好好过啊,想想看,等你的仇人落魄的时候,看到你却过得无比幸福。到时候挽着一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站在一边看着他落魄潦倒的惨状,那是何等的舒爽?”
叶无情点头道:“少夫人说得是,受教了。还请少夫人提醒陆公子一声,以后只怕要小心一些洛少麟这个人。”
谢安澜挑眉,“怎么说?”
叶无情道:“我也算了解这个人,洛少麟这人权力欲望极重,总是想要将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里。当初在汝南的时候,也曾经想要插手汝南的政务。不过…当时的汝南布政使是个很铁腕的人物,他当时也不过才是个从三品,根本就插不上手。他还曾经因此经常发怒。后来,那位布政使大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贬官,新上任的布政使就跟他搅和在一起了。许多时候地方上的事情他都会插手。”
谢安澜微微蹙眉,思索着道:“若是如此…他确实是很有可能会跟我们起冲突。不过…他最先要面对的只怕是景宁侯吧。”
洛少麟是出身国公府没错,但是他毕竟不是国公,景宁侯却是货真价实的侯爷。而且,景宁侯年轻时候也上过战场,若不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而长期留在了京城,现在的地位只怕不会比定远侯低多少。
叶无情点了点头,也认为谢安澜说得有道理。
洛少麟这人霸道惯了,肯定不会喜欢有人跟自己一起执掌兵马的。更何况,还是景宁侯为正,他为副的情况。
谢安澜拍拍手道:“我会让人注意洛少麟的,至于他会不会对肃州政务伸手,那就看看吧。无情,你放心,陆离的承诺,我们绝不会失言。”
叶无情唇边勾起一抹淡笑,点头道:“我自然相信陆公子和少夫人的。”即便是原本不信,这半年也足够让她相信了。洛少麟是霸道没错,但是陆离其实也不遑多让。只是陆离知道什么是分寸,也不会去招惹不惹到他或者跟他没有利益冲突的人而已。即便是没有那份承诺,只要洛少麟自己撞上来,陆离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她这些年都等了,难道还急于这一时半刻么?
第二十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更)
前院府衙的后堂里,陆离正坐在主位上沉默地听着两个副手说话。说话的内容,自然也就不外呼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知州衙门里平时需要如底下的县令一般当堂断案的时候并不多,除非是极为重要的事情下面的人没办法做主,否则这些小事也不会送到知州跟前来。陆离做着一州的主官,最要紧的工作还是监督下面的那些官员行事,制定整个肃州的治理方向,或者一些重大的事情需要他亲自跟进等等。
按理说这些谁家寡妇跟人私奔了,谁家打架缺胳膊断腿了之类的事情是不需要他来管的。但是这两个人还是巨细无遗的跟他细说,摆明了就是欺负他年轻太轻又是刚入官场的,从来没有做过地方官罢了。
官场上固然有官高一级压死人的说法,但是在一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外来的高官被当地的或者一些势力盘根错节的属下挤兑的待不下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的。
陆离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边听着两人说话。
等到两人说得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还不见这位年轻的上官发表什么意见,心里都不由有些发毛,钟大人忍不住问道:“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陆离抬眼,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只是这一眼,钟大人心中却不由得一惊。这位大人…这个眼神气势可着实是不像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啊。反倒是让他想起了曾经有过两面之缘的那位…睿王殿下。
很快钟大人便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心中暗笑自己想得太多。这样一个年轻人,怎么会有睿王殿下的气势。那位可是从战场上不知道多少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神啊。
“大…大人?”
陆离抬手将身侧的桌案上的折子合了起来,淡淡道:“原来这些事情也需要本官亲自来处置?本官现在倒是知道,为何上一位大人滞留肃州多年,肃州民生依然毫无起色,这次更是见到本官刚来就飞快的跑了。”
“……”这是说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无能,才连累了前任知州大人没空治理肃州么?但是肃州哪里只是上一任知州的问题?根本就是从来都没有好过好么?余大人到底老成一些,明白知州大人是看出了他们的小心思了。连忙赔罪道:“大人见谅,是下官们以为大人初来乍到,想要多了解一些本地的民生,才拿这些琐事来烦扰大人了。”
陆离微微点头道:“余大人言重了,本官既然到了肃州,至少也应该要与各位公事两三年。这期间,希望大家都能同心协力,将肃州治理好了,方不辜负陛下的恩典。”
“自然,自然。”两人齐声道,但是心中却对陆离的话不以为然。
陆离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扣了两下,点头道:“既然如此,这些事情…就让该处理的人去处理。想必这些琐事,也劳烦不了两位同知。各位的精力,还是放在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上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拱手道:“请大人吩咐。”
陆离道:“这些事过去三年肃州冬天饿死冻死的大体人数,并不大准确,不过应该也差不多太多…”见两人又要说话,陆离抬手阻止了他们,道:“本官并没有翻旧账的意思,两位大人不必着急。”
又捡起旁边的另一本册子道:“这是今年肃州极度贫困的地方和大体户数。两位都看看。”
两人各自拿过一本册子翻看起来,脸色都不大好看。虽然自己都清楚肃州的情况,但是真正看着册子上的东西还是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地疼。余大人有些犹豫的放下了册子,看着陆离。陆离道:“余大人有话直说。”
余大人叹气道:“大人,肃州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无可奈何啊。并非下官们不尽心,只是…这地方实在是太穷了。”
他们做官或许会贪一点钱,或许会询一点私。但是没有哪个脑子没问题的官员愿意让自己的治下民生凋敝,饿殍遍地。他们又不是心理变态的疯子,看到别人过得惨自己就能舒服了。若是能将肃州弄好了,说不定他们还能被破格提拔呢。问题是,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旁的不说,在这个地方做官一般出不了什么贪官。因为真的没有什么能给他们贪的。
陆离道:“这些本官都知道,不必再说。以前的事情本官也不会再提,现在只看以后。”
“是,恭听大人吩咐。”两人齐声道。
陆离道:“西北军不是要修建营地么?还有新来的驻军,营地也需要休整,从这几个地方招募人去吧。”
钟大人皱眉,道:“大人,这只怕不合适。”
陆离挑眉,钟大人道:“西北军和新来的驻军都有兵卒,根本不需要人。咱们派人去了他们还得另出钱粮。他们只怕是不会同意的。”陆离轻哼一声道:“他们在我肃州的地盘上修建军营,出点钱粮怎么了?”
两人无语,这可是陛下的旨意,别说是在肃州的地盘了,就算是要将军营修到肃州城门口,他们也只能换个地方开城门。
陆离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你们去跟西北军和景宁侯说清楚,要么让肃州的民夫帮助休整军营,每人每天最只要二十文。要么让他们先将就住着,明年开春了再修。肃州贫瘠,这个时节没有那么多的物资供应。”
钟大人看着陆离,“大人,这样好么?一次得罪两方……”
陆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两位有几年没有升迁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自从到了这里,就从来没有升迁过好么?运气不好遇到灾年,他们还要挨一顿训斥。
陆离淡淡道:“本官在京城里得罪了不少人,今年若是肃州再死不少人,只怕会被人揪着不放。本官固然是要倒霉,但是两位只怕也捞不着好。”事实上,如果肃州出了什么事儿,这两位八成要被昭平帝拎出来替陆离顶缸。毕竟,昭平帝还指望着陆离能不能牵制睿王呢。
见两人神色有些松动,陆离又道,“两位尽管去便是了。若真是不成,本官亲自去。”
见陆离已经下定了决心,两人也只得无奈的应了。
出了衙门,余大人和钟大人回头看着身后的肃州知州衙门的匾额双双叹气,“钟大人,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钟大人也很是郁闷,“新官上任三把火,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位大人也忒大胆了,这火直接就烧到了睿王殿下和景宁侯身上了。”那可是王爷和侯爷,他们这些人还不够人家一个手指头捻的。
摇摇头,余大人无力的举起手中的册子,道:“大人都吩咐了,咱们能怎么办?听说景宁侯也差不多到了。钟大人,你往哪儿走?”
钟大人沉吟了片刻,道:“我还是去见景宁侯吧?”睿王殿下那里,他实在是没有这个胆子啊。
余大人暗暗懊悔,却也无可奈何。其实也差不多,都是倒霉去哪儿也没差了。
府衙里,刚刚送走了两位同知的陆离正看着一份知府衙门的名单皱眉。肃州知府衙门里除了那些有品级的官员以外,还有不少没有品级的小吏和衙役。不过在陆离看来,这些人差不多都是待着混饭吃的。平时基本上没有什么事不说,不少衙役还经常到处去打秋风,名声着实是很不好。
陆离也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人,他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但是这些人正事一点不干,欺负起底下的人都是不遗余力,吃相太难看了。对知州衙门的名声也十分不利。
沉吟了片刻,陆离叫来了一个书吏,将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笺给他,道:“通知下去,明日起所有无品级的官吏和衙役,全部重新考核。不合格的,一律发还回家不再录用。”
那书吏一惊,连忙道:“大人,这万万不……”
陆离道:“本官这里没有不可,更没有万万不可。还是说,你也很想回家?”
那书吏只得讪讪地住了口,知州府衙门的书吏虽然没有品级,就连俸禄都很少,但是总比寻常百姓要好得多。肃州这地方读书人少,但是读书人反倒是不如别的地方受重视,因为这里是边关,环境恶劣民风彪悍,比起读书人,这里的人们还是觉得孔武有力的男子跟有用一些。
陆离冷声道:“那就好,例外,传话下去,各房掌事,还有书院教授训导,医官,三天后来衙门见我。”
“是,大人。”那书吏只得唯唯诺诺的应了,捧着手中的纸笺退了出去。
这位大人看起来年纪轻轻,但是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啊。
陆离的决定自然飞快的就传遍整个府衙,就连后院的谢安澜等人都听到了消息。听到芸萝的小道消息,谢安澜只是淡淡一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官也是一样的道理。更何况,若是那些人真的不堪用,还是一开始就雷厉风行地道换掉好一些。闹腾也就是这一阵儿的事情,若是拖得久了,反倒是不好办。”
芸萝小声道:“好多人都在传,说咱们公子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呢。”
谢安澜道:“他们眼光不错。”
芸萝不赞同的看着她道:“才不是呢,少夫人你怎么能这样说公子。公子对少夫人和小小姐都好好啊。”
在芸萝看来,四少爷真的是个好人。对少夫人好不说,小小姐分明是少夫人从外面捡来的。寻常男人自己还没有孩子,哪里肯养别人的孩子?但是四少爷却一直对小小姐很好,还亲自教她念书。更不用说对谢老爷也十分尊敬。所以说,四少爷真的是个难得的好人,这样才能配得上少夫人嘛。
谢安澜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成了,想那么干什么?咱们还是先去看看要挑些什么人吧。我瞧你这两天都忙的晕头转向了,还有心思听八卦。”
芸萝眨了眨眼睛,嘻嘻一笑道:“也还好啊,只是煮个饭,然后看着他们打扫一下而已。我也没有做什么啊。”
“傻丫头。”谢安澜摇摇头,领着她往外面走去。
外面的院子里此时站了不少人,牙行的管事看到她过来都一脸殷勤的迎了上来。
“小的见过夫人。”
谢安澜微微点头,说了声有劳,看了一眼跟前黑压压一片的人,道:“人都在这里了?”
管事笑眯了眼,道:“都在这儿了,都是按照夫人的吩咐找的。其中二十个是卖身的,都是死契。剩下的都只是想要找个活赚几个钱,过两年还要出去的。原本咱们牙行不做这个,不过夫人既然有心,小的也给夫人找了一些。”
谢安朝那管事微微点头。
那管事指着几个大约三四十岁的男女道:“这几个之前都在别的人家做过管事,咱们这里是小地方,也没得什么厉害的人物。就是一些富家的管事,铺子的管事。夫人尽管放心,小的绝不敢让人品不好的人来糊弄夫人,这些人都是仔细挑过的,人品绝对没问题。”
谢安澜看了一眼,三男两女五个人,脸上的有些憔悴消瘦,但是眼神都还正。
微微点头,谢安澜道:“我自然相信管事,都留下吧。”
不仅是那管事,就连那五个人都有些惊喜道看向谢安澜。其他人也有些蠢蠢欲动,肃州这地方,工作不好找,知府衙门的差事就更不用说。听说知府衙门要人,说不定有人都愿意自卖自身的来了。
谢安澜道:“我们刚安顿下来,需要用人的地方还多。京城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
管事笑道:“夫人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小的便是。还有这些人,不知夫人有什么打算?”
谢安澜沉吟了片刻,道:“选二十个姑娘和四十个男子吧。另外,厨子,绣娘这些也要几个。”
“都有都有。”管事小的,这若是做成了不仅是一桩大生意,还能在知州夫人跟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谢安澜朝着身边的芸萝和陆英点点头,示意他们去选人。
谢安澜则将那五个管事招到跟前来,五个管事中有两个曾经在大富人家做过管事。一个做过账房,还有两个曾经做过掌柜。谢安澜有些好奇的看着那据说是掌柜的妇人,那妇人显然也明白谢安澜的意思,连忙道:“夫人刚从京城来有所不知,咱们肃州这地方人少,许多人家女人也要当男人用。小妇人不才,早年跟着家里的男人经营一家皮草行,可惜…”说到此处,却是有些黯然。
那管事也连忙凑上来,道:“夫人尽管放心,这位名唤史三娘,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原本家境也是极好的,可惜丈夫外出遇到了马匪,连人带货都没回来。婆家的人欺负她无儿无女,想要将她送给关外的皮草商人做妾。她一咬牙,就在咱们牙行自卖自身了。”
谢安澜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为了她的勇气。这其实是一个很冒险的事情,因为很难说她这样以后的日子就比被嫁给人做妾要好。绝大多数女人都是不敢下这个赌注的,但是很显然她敢。
史三娘道:“若真是不好,也是我命该如此!”
谢安澜点点头,又问了其他几个人,果然都还不错。谢安澜道:“我们家刚到肃州,只要是人才,我这里永远都不嫌多。我这里用不了,自然有别的去处给你们去,所以你们也不必担心这些,只要用心做事便是。”
几人都很是欢喜,连声称是。
这五个人中有三个是卖身,两个是活契,谢安澜都收了下去。同时也承诺,只要他们用心办事,十年之后卖身契可原价赎回。让三人更是感激不尽。
没一会儿功夫,陆英和芸萝便将人都选好了。那牙行的管事欢喜的拿着银票和碎银告辞出门去了。
这次选的这些人之中并没有之前有过经验的,因此也不能马上上工。谢安澜倒也不着急,将这些人分别交给两个男女管事让他们稍加训练。并打算再过一段日子,挑选其中一些品性好的让陆英教导他们习武等等。
看着谢安澜不紧不慢游刃有余的安排着这些事情,几个新来的管事也明白了这位看起来好看的犹如仙女一般的少夫人也是个厉害的人。心中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决心要好好办差,要知道,能进知州衙门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他们也是这次运气好赶巧了。
谢安澜看着众人道:“五位管事,美人每月三两银子的月例,其余的人,第一个月,都是一样的,每人八钱银子,一个月后再视个人的差事定。”
众人其实谢过,都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个月例在肃州绝对算是不低了。
谢安澜点了点头,吩咐陆英和芸萝打理后面的事情,便转身离开了。
那些管事见她让一个明显才刚及笄的小丫头安置他们,也不在意。这姑娘年纪虽然小,但是看着就知道是夫人身边的心腹。更不用说那个年轻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一般人。他们自然不会脑子不清楚的去找事儿。
芸萝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办这样的大事。自然也是小心谨慎,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少夫人没了面子。看的旁边的陆英在心里忍不住暗暗发笑。
第二十一章 好穷!(二更)
因为突然多了许多人,知州府后院顿时热闹了许多。芸萝整天跟着刚刚被人命为内院管事的两位男女管事转悠,看看他们是怎么管理和教导那些人的。虽然还不满十六岁,但是芸萝却已经早早地为自己找到了人生目标。她要成为少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女管事!
虽然这个目标被谢安澜嘲笑过太没志气了。但是芸萝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那些什么嫁个好人家,做个官夫人什么的,芸萝觉得一点儿也没有跟着少夫人好。少夫人对她最好了!
见小姑娘如此意志坚定,谢安澜也无奈只得任由她去了。毕竟年纪还小,以后怎么样还难说。但是多学点东西总是在哪儿都没有错的。
芸萝跟着两位管事学习管理府中的内务,谢安澜却带着另外两位管事在书房里研究起自己以后的事业问题。肃州这地方,除了特定的药物以外,绝对多数的植物药物都难以生长。脂粉的生意是不能在这里做了,成本增加不说,这里的人们对这些东西的兴趣可远没有上雍和别处的人大。所需要的那点量,直接从京城或者泉州供应就可以了。更何况,她跟穆翎合作之后,穆家在肃州城里的杂货铺子里就有消受她们家的胭脂,她可没有跟穆翎抢生意的意思。
谢安澜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问道:“两位都是肃州本地人,可有什么建议?”
两人对视了一眼,史三娘道:“小妇人从前是做皮草生意的,这一行利润倒是不小。虽然风险也不小,不过有知州大人做靠山,想必也没有什么人敢对咱们下手。”
谢安澜微微蹙眉,摇头道:“皮草这一行确实是不错,不过早就已经被原本的货商占据的差不多,咱们初来乍到一头扎进去只怕是不美。更何况,我倒是希望能做一些对肃州有些益处的生意。”
两个管事都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谢安澜是这么想的,那中年男子道:“那不知夫人有什么打算?”
谢安澜凝眉道:“我这些日子也让人在肃州各地转了转,这里…地广人稀,但是却土地贫瘠难以耕作。甚至连养殖牲畜都困难。”两个管事双双点头,夫人说得一点没错,肃州这地方确实是环境太过艰苦了。
谢安澜:“但是,与肃州只是一线之隔的平水却是风调雨顺,水土肥美。”
“夫人说得不错。”史三娘点头道,“许多人都觉得上天不公,分明都是一个地方,只是一线之差,却是天差地别。许多人稍微有些能力的人,也都会想方设法的搬到平水去。以至于肃州倒是越发的穷困了。”
谢安澜道:“天生如此,怨天尤人也是无用。我想着,这地方既然这千百年来还能有人住着,总会有那么一些优点的。”
那姓吕的男管事苦笑道:“夫人,我若是说那是因为他们走不了呢。”能离开谁会愿意留在这里啊。但是这世道,也不是你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谢安澜蹙眉道:“难道就这么混吃等死?我倒是无妨,横竖过几年我们就会离开的。”
史三娘和吕管事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谢安澜。
谢安澜道:“我确实是有些想法,不过,到底是外来的有的想法也只是空想。还是你们跟了解一些,我是这么想的…给你们半个月时间,你们在肃州各地到处转转,有什么想法都写下来给我瞧瞧。能不能行咱们再说?”
两人并不明白这位夫人的用意,不过还是恭敬地点头称是,其实告辞了。
等到两人出去,书房的里间才转出了一个人来,正是陆离。
看到他,谢安澜不由笑道:“不是有许多衙门的人要见么?怎么回来了?”陆离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搂入怀中道:“烦得很,回来休息一下。”谢安澜挑眉,“什么事情让陆大人如此烦躁?”
陆离轻哼一声道:“那些废物,蛀虫,看着都碍眼!”
陆闻前世是习惯了雷厉风行的人,即便是东方靖也很容易被他说服按照他的意思去走。但是如今他这个位置却有些麻烦,底下全是一群拿着粮饷不干事,还自以为聪明的蛀虫。看着那些人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演戏,陆离烦躁的只想将人全部给砍了。
谢安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同情的看着他道:“看来陆大人也遇到难题了。我可是听说,陆大人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太旺了,衙门里的人都是怨声载道呢。”
陆离不以为然,道:“好差事突然都没了,自然是怨声载道。”
谢安澜提醒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小心一点。”
陆离点头,道:“不用担心,我知道。方才我听夫人的意思,还拿不定主意想要做什么?”
谢安澜叹气道:“赚钱倒是不难,但是…这地方总要做点什么才行吧?”
陆离道:“我明白夫人的意思。”
他们俩一个要权一个要钱,谁都不是什么心软如豆腐的活菩萨。但是既然到了这个地方,陆离既然做了这个知州,虽然昭平帝的意思是为了让他牵制睿王,但是总还是要做些什么才对得起父母官这个称号的。
陆离低头看着谢安澜跟前堆着的一堆各种写满了字迹或者图画的册子。他知道谢安澜素来喜欢将一些想法或者计划写下来或者画出来。不一定都有可行性,不过有的还是会让陆离十分赞赏的。
陆离直接看了最上面的一份,挑眉道:“夫人想要买庄子?在肃州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谢安澜靠着他的肩膀道:“这个我当然知道,那是因为这里的百姓没有资源也没有这个技术。肃州确实是土地贫瘠,但是总有一些作物是适合在贫瘠的土地上生长的。肃州也确实是缺水,但是这里距离平水很近啊,既然这里没有谁,我们就从别处饮水过来呗。”
在她的前世,南水北调这种巨大的工程都能完成,更何况肃州和平水不过是一线之隔。人类只要愿意,什么事情做不到的?
陆离看着她,淡定地道:“没钱。”
谢安澜一愣,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看着陆离。陆离道:“真没钱,肃州的府库里剩下还不到十万两银子。”
“……”好穷!
十万两银子听起来很多,但是肃州这么大一个地方…只怕有些富商的家里都不止十万两银子。这个肃州衙门肯定是她见过的最穷的衙门,没有之一。
谢安澜道:“我可以…”
陆离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摇头道:“不行,咱们尽力做事是本分,但是没有拿家里的钱来补贴的道理。更何况,这样的补贴,也没什么用处。若是传出去,反倒是不好。”
别人都在往自己家里拿,你倒是拿自己的钱补贴衙门。这话传出去了,别指望能有什么好名声。沽名钓誉什么的都是轻的,引得官场上的同僚看你不顺眼才是麻烦。
谢安澜无奈道:“听我说完,你当我傻啊?我们可以借钱给肃州衙门,规定好了还款的期限,请洛西布政使衙门作保。”陆离微微蹙眉,从来都没有过这种事情,不过倒也不是不可信。沉吟了片刻,陆离道:“我考虑一下,不过不能由你出面。”
谢安澜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正好苏梦寒要来肃州,你看他如何?若是不行的话,穆翎也可以。”
陆离思索了良久,方才道:“还是苏梦寒吧。不过这事儿我还要仔细想了想。”
谢安澜点头,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不是随便说说就行了的。摆摆手道:“赶快想,想好了我们顺便请苏梦寒带一些擅长种植的老农和擅长水利的工匠来。”
陆离点头,看着她神采奕奕的眼神也不由得一笑,“辛苦夫人了。”
谢安澜道:“辛苦倒是没关系,别让人白花钱就行了。”
门外,幸武的脚步声匆匆而来,“大人,钟大人和余大人回来了。”
陆离微微扬眉,“这么快,看来是结果不太好啊。”
幸武道:“两位大人在前面等着大人。”
陆离点点头站起身来,同时也拿起了谢安澜桌上的那几本册子道:“我想看看,回头再还给夫人。”
谢安澜摆摆手示意陆离随意,在许多事情上陆离能够看的比她深远,有些计划在她手上没有实现的可能和价值,但是被陆离改一改却又会变了一个样子。
陆离回到前院,还没走进书房余大人和钟大人就迎了上来。看到陆离连忙道:“见过大人。”
陆离道:“两位大人辛苦了,结果如何?”
两人相对苦笑,道:“属下无能让大人失望了。”
陆离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两人也一道坐下,问道:“怎么回事?”
余大人先开口道:“下官去求见睿王殿下,将事情说了一遍,睿王殿下什么都没说,冷笑了一声就将下官赶出来了。另外…睿王殿下的副将说…若是如此,他们不搬军营也成。”这哪里能成啊?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西北军从现在这个重要位置上换下来啊。
钟大人也道:“景宁侯说,这不合规矩而且浪费钱粮。如果大人执意阻拦,他便要告到布政使大人那里,甚至陛下那里!还有那位怀远将军…说…”陆离也不动怒,心平气和地道:“他说什么?”
钟大人小心地看了陆离一眼道:“他说…大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区区五品小官也敢插手军中事务,简直是…简直是,不知死活。”
陆离微微点了下头,道:“本官知道了。”
钟大人道:“大人,那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就算…。”
陆离道:“正好我这两天没事,明天我亲自去一趟边关。两位大人既然回来了,这些事情就劳烦两位了。”拿起桌上的几本册子递了过去。
两位同知大人看完脸都有些绿了。撤换府吏,撤换衙役,重新招募。就连官学的训导和先生都要换…总的来说,就是要将苏州府上上下下的人换个干净。要知道,这些位置虽然不起眼,但是能坐在这些位置上的人多少还有有些关系势力的。这样粗暴简单,大人你是想要干什么啊。
陆离看着两人,扬眉道:“不行?”
余大人叹气道:“大人,别的也还罢了,但是这…官学的先生实在是…要知道,咱们肃州招募先生原本就困难啊。”陆离不以为然,“整个官学,最高的也只有举人,甚至还有秀才。若是真的有才只是科举不利也就罢了,本官上午刚见了,才学平平。无才还敢傲物。难怪肃州十几年也出不了一个进士。让秀才教秀才,举人教举人,能教出个什么东西来?”
“那大人的意思是?”
陆离淡淡道:“重酬悬赏,招募科举进士来书院坐镇。本官…应当能找到几个愿意来这里的举人。有真本事的!”最后陆离重重地加了一句。
“咱们没钱啊。”钟大人道。
陆离嘴角抽了抽,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两人见他一副无意多说的模样,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就此作罢了,“那大人,还有这些…”陆离没好气地道:“要不,你们再去一趟军中,本官来解决这里的事情?”
两人再一次闭嘴,“下官明白了。”
“明白就好,两位一路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下官告退。”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陆离无奈的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有点想念远在京城的曾大人和言希等人了。
第二十二章 谈判
谢安澜听说陆离要去军营,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保重。”
陆离无语,伸手拉下她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我带叶盛阳和幸武去,叶无情和裴冷烛留下。”谢安澜想了想道:“让无情留下了就可以了,你还是带着裴冷烛一起吧,所不定他能帮上一点忙。不过…洛少麟好像也在那里吧?”万一叶盛阳和裴冷烛一时失去理智,就不知道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了。
陆离道:“不用担心,我有分寸。更何况,不是还有你师父在么。”现在西北军还没搬迁,景宁侯和洛少麟已经到了,所以陆离要去见的两拨人马其实差不多在一个地方,隔得并不算远。
谢安澜想了想,陆离自己一向是有分寸的,便也不去管他了。挥挥手转身去替他收拾行李。最多一两天就回来,倒也用不着收拾太多的东西。
送了陆离等人出门,谢安澜便带着叶无情也出门去了。
“少夫人打算去哪儿?”走在有些拥挤的人群中,叶无情问道。
谢安澜道:“四处走走看看吧。”说话间,忍不住微微蹙眉,“肃州城里的人也不太少啊。”叶无情看看四周道:“这里好像是什么市集,人流都在往那边走。”
谢安澜点头道:“确实,咱们也去看看。”
叶无情点点头,两人也顺着人流往人多的地方走去了。这里果然是一个很大地道市集,不过显然跟京城里姑娘们喜欢去逛街的不是一个地方。这里卖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药材,皮草之类的东西。没意见看起来都差不多,既不好看也不好玩儿。只看了几眼谢安澜就不怎么敢兴趣了。她既不精通医术,对皮草也没什么兴趣,就算有什么特别名贵的宝贝放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出来啊。
“姑娘!”一个兴奋地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两人回头便看到一个穿的富丽堂皇的年轻人正带着两个下人朝她们奔了过来。叶无情微微眯眼,挡在了谢安澜的前面。谢安澜立刻想起来了,这是那天早上她跟陆离遇到的那个二货公子哥儿。
被人挡住了那年轻人有些不高兴,在看到叶无情冷漠的神色和脸上淡淡的伤痕,就更加不高兴了。不过被叶无情这么一挡,他好歹从美色中回过了神来,想起来眼前这为美女并不是一般的美女,她是一个可能是高手的美女。脸上兴奋的表情顿时降了八度。
“姑娘,咱们又见面了,好巧啊。”年轻人有些蔫蔫地道。
谢安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情绪变化也太快了一点。
微微点头,“确实是很巧。”
年轻人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犹豫着问道:“姑娘,你是要来买什么东西吗?本公子对这里还熟悉的,可以帮你带路,还可以帮你砍价啊。有本公子陪着你,绝对不会有人敢坑你。”这么漂亮的姑娘,那天的事情肯定是个误会!
谢安澜有些无语,这货怎么突然又想要跟她搭讪了?
“多谢你,不用了。我夫君会不高兴的。”这货该不会是对做小三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吧?
年轻人显然也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个玉树临风的小白脸,轻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一个重重的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你在干什么呢?”
年轻人脸色微变,腿一抖整个人都坐到了地上。
叶无情鄙视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年轻人,那姑娘分明没用什么力气,就站不稳了。
“怂货!”
谢安澜有些好笑地看着站在那年轻人身后的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或许是因为肃州的环境原因,皮肤并不像上雍女子那般白皙细致。带着淡淡的麦麸色,身形高挑窈窕,相貌虽然不算美丽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神采,很是让人瞩目。
那少女轻轻踢了那年轻人一脚,才对谢安澜和叶无情笑道:“抱歉啊,两位。这混蛋是不是又骚扰你们了?”
谢安澜有些意外的扬眉,笑道:“没什么,只是之前见过,刚刚正好又碰上了罢了。”
那少女回头扫了那年轻人一眼,微微眯眼道:“原来这是第二次了啊?”
那年轻人惊恐地从地上跳起来,对着那少女叫道:“又是你这个泼妇!你想干什么?”
少女冷笑一声道:“你说什么?”
那年轻人连连后退,“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我就…”
少女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就怎么样?”
年轻人幽怨地瞪了那少女一眼,竟然一转身钻进人群里跑掉了。这突然起来的变化让谢安澜和叶无情也忍不住想笑。那少女回过头来看向她们,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旁边被那年轻人丢下同样是一脸惊恐的下人骂道:“脓包!”也不知道是在骂两个胆小的下人,还是在骂他们的主子。
回过头来才对谢安澜笑道:“让夫人见笑了。”
谢安澜摇摇头道:“姑娘言重了。”
那少女神态大方,上下打量了谢安澜和叶无情一番道:“两位是刚到肃州的吧?我记得肃州城里没有两位这么一号人。”谢安澜点头笑道:“我们确实是刚到肃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