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澜觉得心情好极了,蹲在苏绛云身边拿着匕首欢快的比划着,“大婶儿,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你想干什么?”冷声道。
谢安澜晃了晃匕首道:“多明显啊,这都看不出来?”
“你敢!”
谢安澜点头,诚恳地道:“我真的敢。就为了你这一层皮,你害了多少姑娘?我就把你这层皮割下来,看看它到底有多金贵。你说怎么样?”苏绛云顿时花容失色,气急败坏道道:“你敢!我要杀了你!能为我牺牲,是她们的荣幸!”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她脸上,谢安澜道:“你真当自己是什么玩意儿?还荣幸?现在本姑娘告诉你,能让本姑娘解剖,是你的荣幸。”
“你敢!住手!”苏绛云显然是吓得不起,惊叫道。
谢安澜的匕首放在她脸上,柔声道:“哦,那你来告诉我,安德郡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绛云沉默不语,谢安澜也不在意耸耸肩道:“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吧。”
“不!等等!”苏绛云叫道,谢安澜笑眯眯地道:“改变主意了?你最好别骗我,我对付你可不是只有在你脸上划几道那么简单。我保证,你就算活着也会一辈子都不敢再出现在睿王殿下面前。”
苏绛云看着谢安澜的目光怨毒无比,但是对着那在自己脸上触感冰冷的匕首却不得不低头,“我说!”
第十三章 安德郡主之死!
谢安澜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这么爽快认输,让我有点失望啊。”
苏绛云怨恨地看着她并不说说话,显然对她来说容貌是胜于一切的,不然也干不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谢安澜偏着头打量着她道:“行呀,先说说看安德郡主是怎么死的吧?”
苏绛云道:“安德郡主…是被景宁侯害死的。他跟柳家那个女人勾搭成奸,被安德郡主给发现了,所以就想要杀人灭口。”谢安澜问道:“他们怎么做到的?”苏绛云犹豫了一下,道:“景宁侯偷了安德郡主的印信,伪造了他信函将薛铁衣偏出了京城。又在安德郡主平时用的药里面下了毒。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怕王爷怪罪,随意就逃走了。”
谢安澜挑眉道:“所以,安德郡主的死跟你没关系?”
苏绛云道:“当然跟我没关系,我怎么会杀…啊?!你!”谢安澜手里的匕首重重的落下,当然并没有插到她的脸上,而是往旁边一偏匕首正好插进了她的肩膀上,苏绛云白色的衣衫立刻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谢安澜道:“讲故事都不走心,你身为安德郡主的随身侍卫,景宁侯偷了她的印信你不知道,给她下毒,你还是不知道。呵呵…我听说,景宁侯跟安德郡主关系一般,所以他只怕没有这个本事偷走郡主的印信。反倒是你…被安德郡主信任的随身侍卫,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是你偷了印信调开了薛铁衣,又给安德郡主下的毒吧?”
肩膀上的疼痛让苏绛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她紧咬着牙齿忍受着那把匕首在自己肩膀上转动的痛楚。
谢安澜有些诧异,“没想到你还挺能忍的。”她还以为这个女人真把自己当公主了呢。
陆离倒是不意外,“苏绛云本就是睿王府七卫之一。”能够从无数睿王府亲卫中脱颖而出,苏绛云的能力绝对不会差。只不过,这些年不知道什么地方坏掉了,变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女人。
谢安澜道笑嘻嘻地道:“来吧,告诉我安德郡主到底是怎么死的?我考虑不在你脸上画个大乌龟。”
“我一定要杀了你!”苏绛云恨声道。
谢安澜道:“这么说的话…好像应该先杀了你以绝后患?难道没有人教过你,落到敌人手里的时候千万别嘴硬,除非你打算英勇就义。想清楚哦,你要是死了,你的云宫,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的了。我会把你直接扔到乱葬岗去让夜枭吃你的肉肉。哟哟,说不定吃了你的肉他们也能变成白白的。”看着苏绛云越来越扭曲的表情,谢安澜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击,“最最重要的是,你死了睿王殿下就是别人的了哟。到时候给睿王殿下办个相亲宴,让全天下美丽的姑娘们都来相亲。然后选一个最最漂亮最最可爱的姑娘做睿王……”
啪!
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拍到了她的后脑勺上,谢安澜摸了摸脑袋愤怒的回头看到不远处睿王正在跟苏绛云的两个高手侍卫混战。
麻蛋!又偷袭!
敢怒不敢言…
谢安澜郁闷的转回头去继续盯着眼前的苏绛云道:“说罢,下一次我保证手不会偏了。”
苏绛云此时心中却是乱成一团,她知道她不能说实话,现在已经落到了睿王府手里,若是说了实话的后果觉得不会是她想要看到的。但是肩膀上的疼痛和谢安澜的威胁又让她无法静下心来想出什么能够蒙混过关的说辞。
谢安澜似乎终于等的不耐烦了,直接抽出了她肩膀上的刀,鲜血源源不断的从伤口出涌涌出,苏绛云清楚的感觉到她的的半边肩膀都被鲜血给浸湿了。谢安澜抽出匕首,连擦一下都没有接直接朝着她脸上划去。苏绛云慌乱的偏开了脸颤声道:“我说!”
他们身后,云宫的属下看到自家宫主落难自然也想要上前来救,只是被笑意楼的人挡在了外面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靠近这边十步以内。
谢安澜的匕首在苏绛云的脸上停了下来,但是苏绛云依然感到了一丝刺痛。
苏绛云松了口气,道:“安德郡主不是被杀的,她是自杀的。”
“哦?”谢安澜手中的匕首再一次蠢蠢欲动,苏绛云立刻道:“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谢安澜微微挑眉,抬头看向陆离,陆离也跟着蹲了下来。若是从前的陆离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的,但是人潜移默化的力量还是很惊人的。现在的陆离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
苏绛云吞了口口水,道:“安德郡主真的是自杀的,当年…睿王殿下在边关立了大功,昭平帝就开始警觉了。原本他就不想让睿王殿下再跟西北军有什么接触,但是…朝廷派去的那些将军根本收服不了西北军。而且王爷当时年纪小,昭平帝觉得他根本做不了什么大事,只要派人跟着他去。然后设法将他架空就可以了。却没有想到…昭平帝不想王爷再跟老王爷和前代的那些睿王一样完全掌控整个西北军,就想趁着那个时候他根基还不稳先将他骗回京城,然后……”
“杀了?”
苏绛云瞪了她一眼道:“只是将他软禁!他们让我给郡主下了药,郡主重病的话王爷肯定会回来的。而且还派人监视着郡主,让她不能跟外面的人联系。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郡主竟然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当时所有人都吓得不轻,因为如果郡主将这个消息传到边关的话,西北军说不定当时就会暴动。陛下下令封锁了京城通往西北的所有道路,恰好那个时候西北战事频繁,所以才没有让消息传出去。一直到四个月之后,我们才在京城的贫民巷找到了郡主,当时她已经病的非常重了。而那几个月,西北军更是捷报频传。陛下令郡主写信给王爷让他回来,但是郡主坚持不肯。三天后,她就自尽了。”
陆离挑眉,有些不解的问道:“你们既然能伪造书信骗薛铁衣,为什么还非要郡主自己写信给睿王?”
苏绛云道:“那不一样,王爷和郡主之间有一种他们从小就约定好的秘密的写信方式,即便是我从小跟着郡主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明白,也无法破解。所以,即便是我们写出一模一样的笔迹,也有印信,王爷还是会察觉的。除非郡主将那个密码的方式全部说出来,就算她同意写信也没人敢用。而被人写的信…王爷是不会相信的。王爷很清楚郡主的为人,在那种战事正烈的时候是绝不会打扰他的,如果郡主真的想要见王爷非要他回去一趟,也绝不会找人代笔。”
谢安澜和陆离沉默地对视了一眼,侧首看向不远处的睿王。睿王显然也听到他们的话了,下一刻一个还在纠缠的人被他一掌拍了出去,撞到了不远处的树干上当场喷血晕了过去。
谢安澜有些无语地看着地上的女人道:“其实,就算睿王知道信有问题,还是会回来的吧?”唯一的亲人,睿王怎么可能不回来查看。不过那些人希望睿王毫无准备的回去,显然如果信露了马脚的话,可能会让睿王提前戒备也是可能的。
谢安澜道:“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按道理你就算觊觎睿王,难道不应该讨好未来的小姑子么?你要是拼死救了安德郡主什么的,说不定睿王一感动就…呃…”摸了摸后脑勺,谢安澜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绛云眼中显露出一丝怨毒和畅快,冷声笑道:“我为什么要救那个贱人?!”
“……”这女人疯了吧?
苏绛云确实是有些疯了,眼中都带着隐隐的癫狂。
“安德郡主对你做了什么?”谢安澜问道。
苏绛云冷笑道:“她不需要对我做什么,她活着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妨碍!明明我们都是睿王府的亲卫,为什么我要跟在一个黄毛丫头身边?所有人都宠着她,喜欢她,她不就是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命好投了个好胎吗?她明明知道我…知道我喜欢王爷,竟然还劝我放弃,说什么是为了我好,她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出身低微。她就是故意的,她怕我缠着王爷,出嫁的时候还故意要带上我一起去景宁侯府。就算是在景宁侯府里面,她依然还是一副讨厌的高高在上的模样。除了景宁侯府那个老不死的,谁喜欢她?就连景宁侯…一开始还对她俯首帖耳的,最后还不是…哈哈,这是报应,她活该!她该…”苏绛云尖锐地叫声突然仿佛被什么卡住了一般。目光惊惧的看向谢安澜身后。
谢安澜回头,就看到睿王正朝着这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刚才还在跟他纠缠的两个人都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睿王一只手提着剑,剑锋上还有血在往下划落,顺着剑身滴落到地上。谢安澜忍不住朝着陆离身边凑了凑。陆离沉默的伸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不怪青狐大神胆小,睿王殿下此时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很像传说中的杀神。
随着睿王走进,苏绛云脸上恐惧的神色越来越多,但是同时却还带着一种深深地迷恋。
睿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刚才说得,都是真的?”
苏绛云颤抖着,道:“王爷…你不能杀我!我…郡主的死跟我无关!”
睿王淡漠地轻哼了一声,手中的剑锋插入了苏绛云颈边的地上,淡淡的血腥味在她本身就浑身是血的情况下依然传入了她的鼻息间。
“从头到尾,你都弄错了一件事。”睿王冷声道,“如果没有绯儿,你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苏绛云顿时愣住了,有些疯狂地摇头道:“不…不可能!我是睿王府的七卫,我是王爷的人!王爷,是你的错,你把我扔给东方明绯!明明老王爷说过,我们都是王爷的人!”
睿王冷声道:“早在你第一次做出逾越之举的时候,你就不是七卫了。是绯儿不忍心还有其他人求情,才留下了你。本王倒是没想到,你竟然因此而对绯儿心生怨恨。或许,当初收留你,是睿王府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不过现在,这个错误可以结束了。”
睿王抬起手来,苏绛云尖叫道:“不!不要!王爷,你不想知道郡主还留下了什么吗?”
睿王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你跟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若是真的知道,也不会隐藏这么多年不敢出来见人。”
苏绛云颤声道:“我…我以前是不知道,但是…但是我现在知道了。”
“哦?”睿王微微扬眉,苏绛云道:“当年我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一样东西,只要王爷绕我一命,我就将东西给你。”
睿王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是在考虑这个提议。苏绛云急切地道:“我绝不敢欺骗王爷。另外…我还知道,我还知道当年郡主失踪那几个月的线索!”
睿王沉默了良久,才慢慢放下了手道:“东西拿来。”
苏绛云暗暗松了口气,知道睿王这是同意了。她也不担心睿王会出尔反尔,在承诺方面睿王一向是十分守信的。
苏绛云抬起软绵的手,有些艰难地从衣襟里面扯出了一个双环玉佩。
睿王伸手接了过来,这个他曾经在绯儿的身上见过。只是一直以为这是她从哪儿买来的,并没有在意。
看到睿王似乎有些不满意,苏绛云连忙道:“郡主曾经说过,这是她最最重要的宝贝,她会永远带在身边的。但是…自从她成婚之后就再也没有戴过,我离开的时候,看到它被郡主藏在柜子最深处的暗格里,就顺手拿走了。”
其实当初东方明绯并没说什么最重要的宝贝,但是苏绛云想要让睿王相信,自然要更添油加醋地重要的方面说了。
睿王微微皱眉,看着手中的玉佩。其实除了中间那颗明珠以外,这个玉佩并不怎么值钱。只是一块还不错的水玉雕成了。问题是,如果是买的的话,什么样的商家会将价值连城的绿玉明珠镶嵌在一块不值钱的水玉上?如果是绯儿自己做的话,就更不可能了。睿王府有的是比这水玉好得多,甚至搭配起来更加漂亮的玉石。更重要的是…即便是睿王府,这颗绿玉明珠也不是可以随便拿来玩儿的。当初他没发现是因为没有注意过这些,现在拿在手里才看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这东西价值不菲,但是睿王却知道这绝不会是妹妹所说的丢失的宝贝。因为这东西是在绯儿去世之后才被苏绛云拿走的,而那封信,是在更早之前写的。
“还有呢?”睿王沉声道:“绯儿失踪的事。”
苏绛云喘了口气,道:“郡主失踪那几个月的行踪,只有一个人知道。就是…今科探花陆离之父,陆闻。”
什么?!
三人都是一愣,睿王微微皱眉,“为何?”
苏绛云道:“因为,就是他出卖了郡主,才让郡主被人找到的。”
陆离微微蹙眉,他知道陆闻可能跟苏绛云有什么联系,但是却没想到…
“你跟陆闻是什么关系?”陆离沉声道。
苏绛云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开口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既然连最重要的事情都说了,剩下的倒也没什么不能说了。有些不以为然道:“也没什么关系,我比郡主先认识陆闻而已。他是陆家的旁支,而且还是看起来很有前途的旁支,偶尔还是有些能够利用的地方的。”
陆离道:“这么说,陆闻跟你的关系比跟郡主关系要好?”
“郡主只见过他一两次,根本就不认识他。”
陆离道:“所以,你觉得他是无意中发现了郡主的踪迹,然后就赶快跑去告诉你了?”
苏绛云道:“不然还能怎么样?”
谢安澜道:“他一个官家公子,为什么会跑到贫民巷去?”
“这个……”苏绛云愣住,她显然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眼中,陆闻那种人根本不可能会骗她,自然也没有怀疑过他是怎么找到安德郡主的。不过,现在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睿王冷漠的瞥了苏绛云一眼,抬手抽回了剑转身便走。
苏绛云有些慌乱了,连忙叫道:“王爷,你答应过的…”
睿王道:“本王答应过,不杀你。”说罢,睿王捏着手中的玉佩转身便走了。
谢安澜有些同情的看着苏绛云,“大婶,睿王殿下只说他不会杀你。”
“你想做什么?!”苏绛云惊恐地道。
谢安澜厌弃道:“我个人不是很喜欢替天行道这个词,但是对你这种人,我又觉得,这个词还不算坏。”说罢,举起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好着苏绛云的脖子上划了过去。一道劲风突然朝着谢安澜刺向苏绛云的手上袭来,谢安澜警觉的抬起匕首用力斩下。但是对方的实力明显不是他能够抗衡的。匕首立刻飞了出去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谢安澜心中低咒了一声,凌空翻身一掌拍向苏绛云,果然拿到劲风又再一次袭来。显然,对方的目的是要救苏绛云的命。
“闪开!”旁边,陆离厉声道。
谢安澜也知道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对方,只得无奈的推开。只见一道黑影从树林中扑出,一把抓起苏绛云就朝着外面而去。陆离微微眯眼,抬手按动了手臂上袖箭的机关,一支细小的袖箭在空中发出极其轻微的声音朝着被黑衣人林在手里的苏绛云飞了过去。
“宇文策!”同时睿王的声音响起。睿王一跃而起毫不犹豫地挥剑朝着不远处的人斩去。
那黑衣人似乎毫不在意,朗声一笑,提起手里的苏绛云就去挡。虽然因为隔得太远,这一剑并不能要了苏绛云的命,却还是听到树林中传来了她的惨叫声。下一刻,黑衣人带着苏绛云消失在了树林中,只留下一个三人都很熟悉的声音,“小子,本王倒是小看你!”
睿王提着剑落地,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谢安澜突然想起刚才苏绛云说的话,连忙挡在了陆离前面,“师父,这个…事情还没弄清楚,你老可被迁怒啊。呃,就算迁怒你也找别人,陆小四不经揍的。”
睿王微微挑眉,“哦?他不经揍你经揍,你过来让为师出口气如何?”
谢安澜干笑,“这儿…师父,不太好吧。打女人不好。”
睿王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你放心,本王没那么喜欢迁怒于人。”如果这事放在二十年前,倒是真的很难说睿王会做什么。但是安德郡主已经死了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睿王怀疑过甚至无数次猜测过妹妹到底是如何过的她最后在世的日子。早已经没有年轻时候那样的冲动了。更何况,苏绛云的话,能不能全信都还不好说。不过…陆闻么?
之前薛铁衣就已经在查陆闻了,但是有用的线索却不多。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男人。
“莫七。”
莫七快步走了过来,“王爷。”
睿王沉声道:“七天之内,我要看到陆闻。”
“是,王爷!”
第十四章 郡主往事(一更)
苏绛云被宇文策带走,后面会怎么样没有人能预料。谢安澜等人暂时也没有功夫去管这些事情了。毕竟在这里闹腾了大半个晚上,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在有人禀告似乎有兵马从西南方向来的时候,睿王就不再多想什么,一挥手带着一群俘虏以及那些所谓的药女们离开了这片幽暗的树林。
到了此处,松阳县的案子已经差不多算是完结了,剩下的一些琐碎之事就要与当地的衙门去收尾了。睿王很快就做了决定,那些俘虏全部丢给松阳县令,至于那些药女却需要好好安顿。她们的身体都极其孱弱,而且体内的药至少要三年才能完全消散。这种时候将她们放回去很可能过不了多久又被人抓走了。毕竟,这里的人虽然几乎全军覆没,但是云宫却依然还在呢。苏绛云也还没有死。
沉吟了片刻,睿王还是让笑意楼的人将这些女子全部带走,找个地方安顿。只是将这些女子的姓名籍贯抄了一份给松阳县令,就说这些女子都收到了极为严重的伤害,有神医愿意为她们治疗,三年之后才能回来。
做完了这些,将剩下的事情留给莫七处理,睿王便带着谢安澜和陆离重新上路了。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耽误了不少了时间,还是早些脱身的好。
骑在马背上,谢安澜想起睿王殿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不住有些想笑。睿王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谢安澜抚额道:“师父,你不觉得你这个理由太扯了吧?”
睿王不以为然,“你真的以为他们的家人都愿意让他们回去?”
谢安澜一怔,突然想起宁疏的事情。虽然这些女子跟宁疏的情况完全不同,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姑娘家被人给掠走许久未归,本身就已经没有清誉可言了。向那位在城门口守了两年等着妹妹回家的兄长才是极少数的。只可惜,那位姑娘在刚刚被骗去没几天就死了。那位兄长是注定等不到他地道妹妹了。
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口气,睿王看着她道:“你也不用替她们担心,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让她们待着。以她们的年纪,三年后指不定都成婚生子了。到时候带着夫婿和孩子回去,自然就没问题了。”
谢安澜想想也多,比起那些死了或者沉迷在苏绛云的谎言中的女子,这些姑娘虽然也受了不少苦,但是至少活下来了,将来也许还能回到自己原本平静的人生,已经算是不错了。
自从昨天苏绛云说了那些话之后,陆离和睿王之间的气氛就有些怪怪的。毕竟不管陆离跟陆闻再怎么关系恶劣,陆闻也还是陆离的父亲。如果安德郡主的死真的跟陆离有关系,那么…睿王和陆离之间只怕永远都会存在这一个心结了。
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谢安澜也无可奈何。唯一能够期望的就会,陆闻当年还能有点底线。别真的跟这种事情扯上什么关系。不过比起一直回避睿王府的陆闻,谢安澜觉得面对着睿王都抖个不停的景宁侯才更像是那个做贼心虚的人。当然,跟着皇帝算计自己的小舅子,甚至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自,好像景宁侯确实也该害怕。
景宁侯应该庆幸,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已经远离京城了。否则,很难说睿王会对景宁侯府做出什么事情来。不,现在谢安澜也不太确定睿王有没有暗地里对景宁侯做什么事情。
三人一路策马不紧不慢的朝着西北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也看到了不少平时从未见过的景象。之前他们虽然从泉州到上雍的路程半点不比到肃州近,但是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坐在船上的。下了船很快就进入了雍州的繁华之地。这个世界的普通百姓真正是什么样子的,谢安澜其实并没有见过。
越往西北走就越是荒凉贫瘠,即便是他们现在其实还在东陵的腹地,却已经渐渐可以感受到不同于雍州的风土了。
第七日的傍晚,莫七果然在他们暂时歇脚的有些破旧的无人荒庙追上了他们。原本谢安澜正在大堂里生火,听到外面的声音立刻警惕地看向门口,却看到莫七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随手将人扔在地上,莫七道:“王爷,人带来了。”
谢安澜看过去,果然那滚落在地上正挣扎着爬起来的人就是陆闻。
陆闻的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脸上还套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听到莫七地的话身子立刻一僵,不在挣扎了。
睿王盘膝坐在地上,朝着莫七微微点头。莫七会意,转身去拉开了陆闻头上的布袋,又解开了他身后的绳子。突然的光线让陆闻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抬手去挡,却看到坐在一边神色淡然地看着他的睿王,手立刻僵在了半空中。
陆闻没有认出陆离和谢安澜,却在第一时间认出了睿王。
当然,莫七的提示也是至关重要的。
陆离看着坐在一边的睿王,脸色瞬间便的苍白起来,“睿…睿王殿下。”
睿王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
陆闻道:“睿王殿下将草民…带到这里,不知道,所谓何事?”
睿王打量着陆闻,问道:“你跟苏绛云是什么关系?”
陆闻脸色微变,“草民,不认识什么苏绛……”
一道劲风擦着陆闻的脸颊掠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印记。睿王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跟苏绛云,是什么关系?”
陆闻垂眸不语。
睿王突然笑了起来,“本王倒是不知道,这朝中还有你这样坚贞不屈的人物?看来当初陛下将你贬为庶民倒是屈才了。”
陆闻颤声道:“草民、草民不敢,王爷谬赞了。”
睿王冷眼看着他道:“本王既然让人将你带来,你就应该知道本王已经知道了多少东西。你若是个聪明人,就不要做那些愚蠢的事情。本王最后问你一次,你跟苏绛云,是什么关系?”
陆闻感觉到睿王的话语中隐藏的杀气,睿王素来语出如山,他说是最后一次,那就绝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陆闻垂眸似乎陷入了挣扎之中,许久方才道:“草民年轻时候…做了一些糊涂事。一次去景宁侯府参加宴会的时候喝醉了酒,然后…”所这话时。陆闻的脸上带着深切的懊悔。不管他从前是怎么想的,至少现在他是真的万分后悔恨不得当年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谢安澜有些惊讶地挑眉,忍不住道:“苏绛云?睿王府七卫?”
陆闻甚至没工夫去注意谢安澜,有些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睿王府七卫,安德郡主的心腹…被我…我当时已经成婚了,连孩子都有了两个,根本不可能明媒正娶的迎她入门。”
谢安澜觉得陆闻根本没听明白她的问题。
“呃,我的意思是说,你…能强了苏绛云?”不是她看不起陆闻,陆闻年轻时确实是有点身手,但是也就是一般世家公子的程度而已。想要对苏绛云用强,只怕还差点。
陆闻呆了呆,这才抬起头来看了谢安澜一眼,自然也看到了坐在谢安澜身边的陆离。只是觉得两人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眼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好像…她也喝醉了。”陆闻道。
谢安澜撑着下巴道:“所以,你觉得很愧疚?”
陆闻点头,“她说都是意外,不需要我负责。我当时松了口气,又觉得十分的…愧疚。我想要补偿她,但是她说她不需要……”
谢安澜了然,于是当时尚且年轻的陆家公子觉得这位姑娘单纯善良不做作,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谢安澜问道:“你认识安德郡主么?”
陆闻忍不住颤了颤,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其他人也不着急,谢安澜侧首去看陆离,陆离神色淡漠地看着眼前的陆闻,仿佛这不是他的父亲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庙堂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仿佛只有火花迸溅的声音。
良久,陆闻才抬起了头来道:“认识。”
“你一个陆家的庶子,认识安德郡主很奇怪吧?是因为苏绛云?”
陆闻点了点头,道:“我跟她…那次之后偶尔也会见面。一次被安德郡主撞见了,她就说,她在城外遇到了麻烦,我帮她解了围,所以才成了朋友的。安德郡主当时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反对我们来往。后来,又跟着她一起见过安德郡主两次,那时候,她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谢安澜挑眉,“那是什么时候?”
陆闻想了想,道:“应该是,安德郡主过世前半年的时间。”
“然后?”
陆闻道:“没…没有了。”
谢安澜嗤笑一声,道:“苏绛云说,是你出卖了安德郡主,安德郡主才会被抓回景宁侯府,最后被迫自杀的。”
陆闻脸色一遍,放在跟前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衣摆。
“苏绛云已经疯了,你还想要替她保守秘密么?她在金州抓了数百名妙龄少女,就是为了保持所谓的青春永驻。不过现在…我估计她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睿王最后那一剑谢安澜感觉剑气好像冲到了苏绛云的脸上了。
陆闻微微蹙眉,有些隐忍的表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想吐一般。
睿王见着他道:“原本听了苏绛云的说辞,本王打算立刻了结了你。但是,本王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应该给你个机会将事情说清楚。如果你觉得你不需要的话,本王允许你自行了断。”
“我没有出卖郡主!”陆闻突然道。
睿王挑眉,陆闻突然激动起来,喘着粗气狠狠地道:“我、没有出卖郡主!”
谢安澜道:“但是苏绛云说,是你告诉她郡主的所在的。”
“那是安德郡主让我那么做的!”陆闻怒道。
有些破败的大堂里一片宁静,谢安澜和陆离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陆闻双手撑着地面,仿佛不这样做他就会立刻躺倒在地上一般。
陆闻道:“身体突然变差,安德郡主早就怀疑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她跟景宁侯关系平平,身边的人都是从睿王府带过去的。所以,她很快就开始怀疑苏绛云了。那个时候,陛下早就让人将景宁侯府封锁了,外人看不出来,但是睿王府的人根本就出不去。安德郡主猜到这些人是为了对付睿王,所以一直不动声色,甚至连苏绛云拿给她的毒药都照吃不误。知道有一天,苏绛云让我去景宁侯府议事,那时候我父亲是三品的大理寺卿,也算得上是实权。有时候苏绛云会请我帮一些小忙。但是那天,我们刚刚说了没几句话,苏绛云就被人叫走了。然后,我就见到了安德郡主。”
说完这些,陆闻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睿王,神色有些复杂地道:“我记得,那时候安德郡主坐在放在窗前的软榻上。穿着一身绯红的衣衫…距离上一次见她其实才半个月,但是她变得非常的消瘦苍白,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但是她的眼睛,却非常的明亮,就像是火一样。一进去,她就告诉我,她已经知道我和苏绛云之间的事情了。我当时非常害怕,因为苏绛云是安德郡主的心腹,安德郡主对她情同姐妹,如果郡主要为她出头,那我家里…但是,郡主并没有说那些。她只是给我看了一些东西。”
谢安澜有些好奇的眨了眨眼睛,道:“什么东西?”
陆闻苦笑道:“睿王府的郡主果然非凡,在那种情况下,她竟然还能弄到我父亲和陆家的一些隐私的事情。”
谢安澜同情的看着她道:“其实也可能是以前的或者从苏绛云那里拿来的。我觉得,苏绛云那种人,就算你对她…呃,一往情深,她也还是会想办法抓住你小辫子免得你什么时候就变心了呢。”
陆闻莫七和睿王齐刷刷地看向谢安澜,谢安澜耸耸肩,“有什么不对吗?男人变心比变脸还快啊。”
陆离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只是淡淡道:“也有可能,但是安德郡主拿出的那种东西确实是将我吓了一跳。如果那东西传了出去…整个陆家都要完了。不过安德郡主将那东西还给了我,只是想让我帮她送一封信。”
谢安澜兴致勃勃地道:“然后你就更害怕了对不对?因为安德郡主那么轻易的将东西交给你,就证明她手里还有别的,就算你毁诺,她也会让你好看的。”
陆闻点头,“我同意了,当时我并不知道苏绛云已经背叛了安德郡主,只是安德郡主要求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所以我也没有跟苏绛云提起。之后我按照安德郡主吩咐地地址和方法送信,但是却没有找到人,只能无功而返。等了几天,我只好借着找苏绛云的机会又去了一次景宁侯府。但是却进不去了。景宁侯府的人说苏绛云有事不在府中,不能放我进去。没办法我只能回去,却没有想到两天会安德郡主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出来的,当时身边只跟着一个小丫头。她要我帮她找一个别人找不到的住处,我当时觉得很奇怪,她堂堂郡主在京城里想要找个地方住还不容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苏绛云早就背叛了安德郡主,安德郡主身边的人也都被控制了起来,至于安德郡主和那个小丫头是怎么逃出来的…”陆闻摇摇头道:“郡主没说,我也不知道。没办法,我只能在城中最偏僻的地方找了个小院子里给他们住。从住进去之后,安德郡主就再也没有没有踏出过院子一步。偶尔我会带一些消息给她,有什么事情都是那个小丫头在打点。不过几个月后那丫头一天带着重伤回来,当晚就死了。第二天一早,安德郡主就告诉我,让我去找苏绛云来接她。”
听完陆闻的叙述,谢安澜秀眉锁地更紧了。总觉得陆闻是不是漏掉了一些什么东西,安德郡主跑出来,就是为了在一个小院子里住着么?没有联络睿王府的部下,也没有设法逃出京城。即便是当时薛铁衣不在京城,谢安澜不相信睿王府就真的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人都没有。很显然,安德郡主找上陆闻而不是那些人,因此安德郡主的行踪不仅仅是瞒着昭平帝和景宁侯府,而是连睿王府的人都一起瞒着的。
谢安澜看向睿王,睿王也在凝眉思索着。显然他也觉得陆闻的话里面有问题。
陆闻突然开口道:“你一直不肯将这些事情告诉睿王府的人,是因为苏绛云?”
陆闻一愣,点了点头又摇了一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不全是,当时那场宫变才过去没多久,陛下手手中的势力并没有完全掌控。当时封锁雍州切断上雍和西北的联系的事情…陆家也出了力的。我也是陆家人,多少能得到一些消息,所以才能够在城中将郡主的住处隐藏那么久。其实,当时陆家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我了。只是正巧我在那时候将郡主找到了,所以他们才没有深究。更何况…真正要杀睿王殿下和郡主的是陛下,难道…我还能跟陛下作对么?而睿王府…睿王府奈何不了陛下,对付我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将这些事情告诉睿王府?当初郡主让我办的事情,我都办到了。王爷若是还是觉得我该死,那么我无话可说。只是请王爷放过我的家人。”
睿王没有说话,谢安澜看了看众人,突然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陆探花的生母是谁?”
闻言,陆闻脸色微变,却竭力镇定地道:“我不懂姑娘在说什么,我那四子的生母早已经过世,不过是家中的一个丫头吧了。”
只是他眼底那片刻的惊慌却已经落入了众人的眼中,谢安澜突然一笑,饶有兴致地道:“该不会是…苏绛云吧?”
“你胡说什么?!”陆闻猛地站起身来,怒视着谢安澜道。
谢安澜耸耸肩道:“算算时间,那时候苏绛云还在京城,你跟她不是如胶似漆么?有个孩子不是很正常么?”
陆闻咬牙道:“自从被安德郡主威胁过后,我跟苏绛云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关系了!”
“好吧,安德郡主在外面那是个月做了些什么?”谢安澜换了个问题。
陆闻道:“我已经说过了,安德郡主当时身体非常的不好,所以她什么也做不了!”谢安澜道:“之前你害怕安德郡主揭发你们陆家的隐私,被迫替她送信。但是当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陛下景宁侯府,甚至是陆家都在找安德郡主,只要你将安德郡主交出去,即便是你们陆家有什么事情,看在本家的面子上陛下应该也会从轻发落的。安德郡主手里的东西根本威胁不到你。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告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