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十几名骑兵顿时大怒,十几支矛同时向他刺来,单雄信无法施展武功,难以躲闪,他不由长叹一声,“我命休矣!”闭上了眼前。
就这时,为首隋军骑兵校尉大喝一声:“住手!”
十几支长矛都停住了,校尉见单雄信头戴殷盔,这是副将的标志,他用长矛指着单雄信喝问:“你是什么人?”
单雄信冷冷一笑,“老子站不更名,坐不该姓,单雄信是也!”
校尉吃了一惊,随即大喜,眼前之人居然是贼首单雄信,他立刻喝令道:“解开他的镣铐,将他绑起来!”
众骑兵一齐动手,解开了镣铐,将他牢牢绑了起来。
…
天色黎明,一轮通红的朝阳喷薄而出,万道霞光映照在大地上,战斗渐渐到了尾声,抵抗已经没有了,一群群战俘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隋军在紧张地清理战场。
杨元庆骑马立在赤龙岗上,注视着山脚下凌乱的战场,朝霞映照在他的脸上,将他浑身染成了紫红色,此时他的眼睛里并没有太多激动,战胜魏军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只是他南方之行的第一步。
这时,一名亲兵上前禀报,“殿下,骑兵们抓住了单雄信,正押送而来。”
杨元庆大喜,向山脚下望去,只见数十名骑兵簇拥着一人上前,正是多年未见的单雄信。
卷二十 长风破浪会有时 第二十二章 一生一死
招降单雄信一直是杨元庆的心愿,这不仅仅是因为单雄信是瓦岗军的第一将,在瓦岗军中具有极高的号召力,当年翟让曾说过,他若阵亡,雄信可为瓦岗之主。
招募了单雄信,也就能让瓦岗诸将归心,彻底平定中原之乱,而李密对单雄信的不信任,也导致了他最终失败。
另一方面,从个人感情上,杨元庆也希望单雄信能归降自己,毕竟他们曾经有旧交情,他杨元庆也是念旧之人。
不多时,单雄信被军士们推了上来,他手中和脚上的铁镣铐已经被锯开,但他却被绳索紧紧绑缚着。
单雄信被推到杨元庆面前,他昂着头,也不看杨元庆,挺直了腰,目光望向远方的朝霞,一言不发。
杨元庆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吩咐左右道:“给他松绑!”
几名亲兵上前用尖刀挑断了单雄信手臂上绳索,单雄信活动一下已经麻木的手腕,淡淡道:“多谢楚王!”
“单二哥这几年好像没什么变化。”
气氛很冷,杨元庆笑得有些尴尬,照这个势头,想让他投降,估计是很难了。
单雄信叹了口气,“多谢你还记得往事,从前的欠你的情,我今生还不了,来世再还吧!”
说完,他背过身去,道:“请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我一个痛快。”
杨元庆无语,半晌叹息道:“何必呢!难道非要一死了结吗?”
单雄信摇了摇头。“不是非常一死了结,而是你没有选择,我决不会投降隋朝,而你放了我,我会东山再起,再建瓦岗,你只有杀了我,才能以绝后患。”
说到这,单雄信厉声大喝:“杨元庆,你若还是枭雄,就动手吧!我单雄信能死在你的手上,也是荣幸。”
杨元庆注视他良久,吩咐左右道:“给他一匹马,放他走!”
周围将领都大惊失色,王君廓低声道:“殿下,单雄信是瓦岗军灵魂人物,放走他必有后患。”
杨元庆重重哼了一声:“我的命令没有听见吗?”
亲兵无奈,只得牵一匹马给单雄信,单雄信眼中露出惊讶之色,终于回头看了一眼杨元庆,疑惑不解问道:“你明知我要再建瓦岗,还要放我走吗?”
杨元庆淡淡道:“看在旧日交情上放你一次,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你若造反,也随你去,但我绝不会再饶你,会用你人头来祭我的战刀,你走吧!”
单雄信深深看了杨元庆一眼,翻身上马,从一名士兵手上夺过皮鞭,猛抽一鞭战马,战马向山下疾奔而去,杨元庆望着他走远,不由长叹一声,他最终失去了一个往日的朋友。
单雄信奔至山脚,忽然勒住战马向山上大喊道:“我单雄信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给你,从今以后,天底下不会再有瓦岗。”
说完,他调转马头向西北方向疾奔而去,渐渐地消失在原野的尽头,杨元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
王伯当率领一千精锐之军护卫着李密从萧铣军中杀开了一条血路,向南方逃去,奔出数里后,身后的护卫只剩下三百余人,而身后数千追兵穷追不舍。
数百人沿着长江边的官道向东拼命奔逃,他们一路奔逃,一路寻找船只,但两边荒草蔓蔓,连人影都看不见一个,更不用船只,他们奔出十几里,一条小河拦住了去路,而过河的桥已经被拆断了,前面已成断头路,众人纷纷勒住战马,向南百步外便是滚滚长江,向北却是一片乱石堆,再远处便是赤龙岗的龙头山,战马难行。
李密扭头望去,只见远方三里外,尘土漫天,这是追兵已经快到了,李密走投无路,心中暗暗叫苦,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忽然指着河中大喊:“船,陛下,有船!”
李密也看见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渔翁正驾一艘小船向长江驶来,离他们不到百步,李密等人大喜,纷纷招手大喊:“船家,快过来!”
不多时,老渔翁驾船而至,笑呵呵道:“这桥昨晚被军队拆了,你们得回头走啊!”
李密心急如焚,拱手道:“船家,我想过江,能否带我一行,必有重谢!”
他从马袋掏出两饼黄金,扔一饼上船,道:“送我过江,另一饼金子也是你的。”
黄灿灿的金子使老渔翁的眼睛都有些呆住了,他只看见过铜钱,从未见过黄金,他又看了看李密手上的金子,心中贪欲大发,便道:“可以送你过江,但我的船只能坐三人,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李密毫不犹豫道:“没有问题!”
王伯当眼珠一转,附耳对李密低语几句,“主公,我会摇船…”
李密缓缓点头,这是一个办法。
小船缓缓靠岸了,这时,追兵已到一里外,众侍卫见已经无法跟随主公逃命了,纷纷弃马向乱石山上爬去,小船终于靠岸,王伯当一跃跳上船,拔刀向渔翁劈去,渔翁惨叫一声,栽入水中,杀了渔翁,又可以多载一人,主要是想把战马也运过江去。
李密牵马上了船,王伯当摇橹,小船晃晃悠悠向大江内驶去,小船驶出不到百步,追兵便到了,三千骑兵纷纷张弓搭箭,向长江里乱箭齐发,李密举盾相迎,渐渐地,小船驶出了弓箭射程,向大江深处驶去。
直到此时,李密才终于落下心,他凝望着滚滚长江水,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陛下…”
王伯当刚要问,却被李密打断了,“不要叫我陛下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大哥吧!我们从来都是兄弟,不是君臣。”
“是!大哥。”
王伯当答应一声,又道:“我们在丹阳郡还有五千人马,还可以占据江南,东山再起。”
李密半天没有说话,去江南是可以,可是占据江南又有什么用,杨元庆会立刻过江,横扫江南,恐怕那时就没有今天的幸运了,良久,他叹了口气道:“去桂林郡一带看看吧!实在不行,就杀进交趾,灭了林邑,我们在那里建国。”
王伯当犹豫一下,又道:“可是…大哥的妻儿怎么办?”
李密摇了摇头,“那是他们的命,我也无能为力了。”
王伯当心中黯然,不再多言,奋力向茫茫的大江对岸摇船而去,渔船很小,在长江上起伏颠簸,凶险异常,好在王伯当驾船技术娴熟,屡屡化险为夷,渐渐地,小船便划到了江心。
就在这时,王伯当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惊恐地向江中望去,李密也惊呆了,不知何时,他们前方竟然出现了一队战船,足有二十余艘,巨大的船身如山一般向他们压来,船首雕着一头巨龙,龙首狰狞,在为首的大船上,一面赤鹰大旗在江风中猎猎飘扬。
李密不由万念皆灰,隋军战船早已在江中等候着他,他根本就插翅难逃,王伯当拔出战刀,目光凶狠地盯着迎面驶来的大船,如果能让他上了船,或许他们还有机会。
但隋军船队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一切可以攀爬上船的绳索都被收上船,船队将江中的小船团团包围,船舷边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弓手,无数支利箭对准了小船上的李密和王伯当。
在为首的大船上,谢映登冷冷地注视着小船上的李密和王伯当,他昨晚没有参加夜袭魏营的战役,而是奉命在江中拦截李密和王伯当,果然被邴元真说中了,李密没有北逃中原,而是渡江去南方。
“谢将军,怎么办?”
一名将领低声问道:“要活捉他们吗?”
谢映登摇了摇头,杨元庆给他命令是生死无论,他明白杨元庆的意思,就是要他不留后患,当场斩杀李密。
“不须活捉,给我就地射杀!”谢映登下达了命令。
“遵令!”
将领红旗一挥,数艘大船上乱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小船,一代枭雄李密被隋军乱箭射死在长江之中,心腹王伯当也陪同他一齐死在江中。
…
赤龙岗的战役已经完全结束了,十八万魏军被隋军斩杀近两万人,俘虏十万余人,其余士兵皆各自逃亡回乡,同时面临最后抉择的,还有杜伏威的军队和萧铣的军队,尽管他们配合隋军大破魏军,但他们自己也必须在战后投降隋军。
当然,他们面临的是一种抉择,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投降,也可以不投降,他们有选择的机会,他们完全可以回自己的割据之地。
杨元庆并没有阻拦他们,而是给他们一个公平选择的机会,毕竟他们不是魏军,他们是来协助隋军作战,是有功之臣,应该给他们一种奖励。
尽管杜伏威和萧铣都可以选择返回割据之地,但他们心里明白,若不抓住这个机会,明天他们也将和李密一样的下场。
大帐内,杜伏威单膝跪下,将象征军权的佩剑高高举起,“臣杜伏威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效忠于大隋,听从殿下驱使。”
杨元庆接过他的剑,将他扶起来,见他身材高大魁梧,不亚于自己,不由微微笑道:“和杜将军相交久矣,今天却是第一次见面。”
“臣也久闻殿下威名,今日终逢明主,伏威三生有幸。”
杨元庆点点头,“江淮重地,不容有失,我封你为淮国公,右骁卫大将军,江淮道总管,统领三万军替我镇守江淮,江淮之安危,就拜托杜将军了。”
杜伏威大为感动,杨元庆竟如此信任他,让他继续驻守江淮,他再次单膝跪下,高高抱拳道:“伏威愿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卷二十 长风破浪会有时 第二十三章 断绝利益
萧铣尽管已经决定投降杨元庆,但到最后关头,他心中反而胆怯了,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命运的转折点,反复思量,最后他脱去上衣,赤着上身,后背荆条,跪在隋军大营前。
“罪臣萧铣,特来向楚王殿下请罪!”
和他一起跪下的,还有萧梁军的二十四名领军大将,都和萧铣一样,赤着上身请罪,其实他们倒没有必要这么虔诚请罪,只是他们都是萧铣的心腹,萧铣要负荆请罪,他们自然也要跟随。
这时,数百名隋军将领和亲卫簇拥着杨元庆快步从大营内走出,杨元庆连忙上前将萧铣扶起,解下自己的军袍替他披上,低声埋怨道:“既已为翁婿,就不必这样自责。”
李元庆又急令左右,给二十四名大将每人赐锦袍一领,又让王君廓领他们进大营,置酒摆宴给他们接风庆功。
杨元庆的安抚使萧铣紧张的内心松懈下来,跟随杨元庆进了大营,两人在偏帐坐下,亲兵给他们上了茶,萧铣叹了口气道:“萧铣不识大势,一心想复兴祖业,直到今日才幡然醒悟,萧铣愿效忠于殿下,为大隋效力。”
自古以来没有谁不畏死,但有的人为了大义,宁愿选择死亡,所以才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诗句。
历史上的萧铣也是自知必死无疑,所以才慷慨陈词:‘隋失其鹿,天下英雄共逐之。’
但世易时移,一旦萧铣有了生的希望,他就不会再慷慨陈词,自寻死路,做不了帝王,他可以安安心心地继续做他的萧梁贵族,人性的弱点,在这个时候便彰显无遗。
但对于杨元庆,萧铣的投降就意味着他的战线将直面荆襄唐朝,为他攻灭唐朝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所以他答应娶萧月仙,也答应饶恕萧铣。
但怎么处置萧铣,那是将来的事情,或者说萧铣的命运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如果萧铣能老老实实呆在京城内,深居简出,平静地度过后半生,那么杨元庆也可以饶过他,但如果他还想从前一样,暗中组建什么南华会,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杨元庆笑眯眯道:“梁公的诚意,我完全能理解,也欣然接受,将来我一定会给梁公足够的荣誉和地位,以回报这次萧梁军协助攻破李密的协助,只是现在希望梁公能协助我稳定南方局势。”
萧铣连忙躬身行礼,“愿为殿下效力。”
杨元庆沉吟一下道:“江都虽破,但人心不稳,我这次南下并没有带重臣随行,我一直在考虑,由谁来替我安抚江都民众,稳定江都局势。”
说到这,杨元庆看了一眼萧铣,似笑非笑道:“不知梁公是否愿意接下这个重任?”
萧铣心中一跳,他忽然明白了杨元庆的心机,说了半天,杨元庆就是不准他再回豫章,不准他再回荆襄。
说到底他还是怕自己再次反复,重新拥兵自立,萧铣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事到如今他已经身不由己。
难道他能说不愿意吗?如果他敢说不愿意,他就活不过今天了,萧铣只得一咬牙答应了,“愿为殿下分忧。”
“好!”
杨元庆大喜道:“那我任命梁公为江都安抚使,暂领江都刺史,事不宜迟,请梁公下午就动身。”
萧铣起身施礼,“感谢殿下厚爱,卑职现在就可动身。”
杨元庆暗暗点头,这个萧铣颇为识时务,既然如此,也可以先给他一点甜头,以安其心。
想到这,杨元庆又微微笑道:“另外还有一事,你叔父愿意让出梁国公之爵,这梁国公之爵我就给你了,另外加封你为太子少保,至于月仙,我会命人先送她去太原楚王府,一切按照我事先的承诺来实施。”
萧铣大喜,杨元庆能遵守承诺,这就让他放心了,而且给他的地位也不低,不亚于杜伏威,他又一次深深施礼,“多谢殿下厚爱!卑职这就启程。”
萧铣取出一支白玉令箭放在桌子,“殿下,这支白玉令箭可以调动所有萧梁军,我就交给殿下了。”
“呵呵!梁公放心,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好你的军队,不会出任何意外。”
杨元庆随即命韦云起安排萧铣出任之事,韦云起领着萧铣去了另帐。
这时,王君廓快步走进大帐,躬身行礼,“启禀殿下,那二十四员大将已经稳住了。”
杨元庆背着手走了几步,望着帐顶沉思良久,他慢慢回头森然令道:“这二十四人一个不留,全部灌醉后杀掉,要做得隐秘一点。”
杨元庆始终不是很放心萧铣,他不仅要把萧铣调离荆襄,同时还要断绝他一切造反的可能,二十四名大将都是萧铣的心腹,绝不能再留给萧铣。
“卑职明白了,一定会做得干净。”
王君廓迟疑又道:“殿下为何不在萧铣去江都的半路杀了他,以绝后患?”
杨元庆微微叹了口气,“这个萧铣心性反复,我何尝不想杀他?但他毕竟萧梁之主,萧梁贵族在荆襄乃至南方都影响巨大,杀了他,恐怕会激起南方之乱,不利于我稳定南方,只要严密监视住他,他就不会有任何机会。”
王君廓这才恍然大悟,“殿下目光长远,卑职不如,卑职这就去处理那二十四将。”
“去吧!除掉二十四将,立即出兵,收编萧梁军。”
“遵命!”
…
接受投降的军队从来都是一个难题,因为这涉及到一个利益再分配,只要涉及利益,稍有处理不好,就会出现大麻烦。
比如曹操第一次打宛城,就是没有处理好利益关系,让张绣察觉到了曹操骨子里对他的轻视,他便意识到曹操会夺他兵权,于是再反,差点要了老曹的命。
一般情况下,都是让投降将领继续领兵,比如杨元庆让盛彦师继续统领会宁郡军队,让杜伏威继续统领江淮军,也就是为了不触犯主将的利益。
但对萧铣,杨元庆却是夺取了他的军权,这也是因为萧铣在关键时候险些被李密说服,让杨元庆看到了他的反复,心生疑虑,担心他在隋军对荆襄唐军作战时再生波折,这种情况下,杨元庆就算不杀他,也绝不会再把军权给他。
所以杨元庆一方面调走萧铣,另一方面杀死萧铣的二十四名领军大将,这就是彻底铲除萧铣的军方利益,但还不够,他必须要全面收编萧梁军,使他们变成真正的隋军。
萧铣的四万五千军队驻扎在赤龙岗以西,是一座占地约百亩的大营,另外,萧梁水军数百艘大船则停泊在西南三十里外的历阳港。
天色渐晚,士兵们都早早准备休息了,昨晚一场大战,士兵们一夜未眠,众人都疲惫不堪,吃罢晚饭便入睡了。
大营里一片昏黑,岑文本的大帐里还亮着灯,大帐内,岑文本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显得有些心绪不宁,他确实有点紧张,梁公带领二十四将去隋营负荆请罪,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一点消息都没有。
岑文本很担心他们会出意外,更担心杨元庆出尔反尔,杀了萧铣,毕竟萧铣这次表现不够坚定,很容易让人猜忌,但岑文本又希望杨元庆能放过萧铣。
这不仅仅是一个遵守承诺的问题,而且涉及到杨元庆没有心胸和眼光,安抚住萧梁,也就安抚住了荆襄,当年文帝杨坚就是接受了萧梁的投降,才得到稳住荆襄,他不相信杨元庆连这点政治眼光都没有。
岑文本很敬佩杨元庆,笼络山东士族,统一北方,稳定中原,在短短几年内便迅速奠定了天下大势,使天下一统的强盛王朝再次出现。
岑文本很愿意为杨元庆效力,可他又担心杨元庆做出有违信誉之事,令他无法接受。
就在这时,门口一名守营门士兵紧张地禀报道:“启禀长史,大营外有异常,请长史去看一看。”
“发生了什么事?”岑文本奇怪地问道。
守营门士兵低声道:“好像是楚王来了,还有好多骑兵!”
岑文本大吃一惊,杨元庆来了,那梁公呢?梁公在哪里去了。
他心中紧张起来,快步向营门外走去…
大营外,夜色掩饰不住密集的骑兵群,足足有上万骑兵,但这只是东门的隋军骑兵,另外还有一万人分布在其他三个方向,几乎就是将萧梁军包围了,为首大将金盔铁甲,正是楚王杨元庆,他在耐心地等待着岑文本的出现。
不多时,岑文本从大营内走出,略略不安地上前深施一礼,“岑文本参见楚王殿下!”
“岑长史不必多礼。”
杨元庆仿佛明白他的紧张不安,对他微微笑道:“梁公已被我任命为江都安抚使,替我去安抚江都了,他把军权留给了我。”
说到这,杨元庆举起一支白玉令箭,这便是萧铣行使军权白玉令箭,岑文本一颗心放下,连忙躬身道:“愿听殿下调遣!”
“先开营门吧!”杨元庆淡淡令道。
岑文本知道隋军冲进营门易如反掌,杨元庆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连忙回头令道:“开启营门!”
军营大门吱吱嘎嘎开启了,杨元庆一挥手,“进营!”
一万骑兵跟随着他缓缓进了萧梁军大营,岑文本不知杨元庆目的,急问道:“殿下这是要…”
杨元庆望着一队队隋军骑兵占据了军营的各个要害部位,这才对岑文本道:“今晚我要正式接管萧梁军,命所以校尉以上军官来中军大帐集中,听我的训话!”
卷二十 长风破浪会有时 第二十四章 安抚江南
夜色中,一群群萧梁军士兵在隋军骑兵的督促下茫然地走出了军营,他们赤手空拳,盔甲和武器都不准携带,每个人心中忐忑不安,不知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命运?
也没有人反抗,主要将领皆不知所踪,而中低级将领都聚集在中军大帐内听楚王训话,数万士兵群龙无首,只能听从隋军的指挥,前往大营外的旷野里集中。
冷风呼啸的旷野里,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萧梁士兵,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谈论着各自的命运,四周分布着数千隋军骑兵,在不远处监视他们,一队队隋军伙头军挑着担,将尚有热气的胡饼送到萧梁士兵手中,安抚着萧梁军士兵们忐忑不安的内心…
中军大营内,站满了上百名校尉以上的中级军官,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威名赫赫的楚王,每个人都神情肃穆地聆听着楚王对他们训话。
“从现在开始,萧梁军就不存在了,你们都是隋军,是大隋的南方军队,包括杜伏威的军队也一样是隋军,在座的诸位都是骨干军官,也将成为大隋南方军队的栋梁,跟我杨元庆打天下之人,我从来不会亏待,也包括你们,你们将得到做梦也想不到的荣华富贵。”
杨元庆用浅显直白的语言和看得见实惠诱惑着这些中层军官们,每个军官的眼中都闪烁着亮光,那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天下平定后,论功行赏,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每个人都会成为自己家乡的显贵,不光有丰厚的赏赐,还有良田美宅,还有高人一等的地位,这些,只有我杨元庆能给你们,而我只要你们一样东西。”
杨元庆锐利的目光扫向每一个人的脸庞,缓缓道:“那就是忠诚!”
大帐内一片寂静,每个人心中的热血都被点燃了,不知是谁带头单膝跪下,大帐内一百多名军官一起跪下,异口同声道:“愿为殿下效力!”
杨元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笑着摆摆手,“各位将军请起!请起!”
将领们纷纷站了起来,杨元庆又对众人道:“梁公已经高升为太子少保,替我坐镇江都,其他高级将领也都另有去处,但兵无将俨如龙无首,所以我宣布在座诸位每人皆升一级,偏将升为将军,校尉升为偏将,每人赏绢百匹。”
如果说刚才是对未来的憧憬,那么现在的升职赏赐就是看得见的利益了,大帐里一片沸腾,所以人都兴奋万分地议论着,在杨元庆的重利诱惑之下,这些中层将领们便渐渐将本来就和他们接触不多的梁公萧铣抛之脑后了。
杨元庆又摆了摆手,大帐内再次安静下来,时机已经成熟,杨元庆又对众人笑道:“我作为楚王,自然是不能直接统领诸位,所以我要任命两员大将,以后他们就是诸位的正副统帅。”
杨元庆一招手,谢映登快步走上前,向众人拱手施一礼,杨元庆笑着给众人介绍道:“这位是谢映登将军,出身江南谢氏名门,现为我大隋右武卫大将军,我已任命他为江南西道总管,将来他就是大家的主将。”
紧接着后面又走上一人,引起众人一片惊呼,第二人便是来护儿的次子来弘,在场军官们都认识他,当初来氏父子曾控制了荆襄军,后被萧铣逼迫而离开南方北投隋朝,尽管如此,来氏父子在萧梁军中依然有着很高的威望。
“这位来将军,我就不多介绍了,大家都应该认识,他将出任江南西道副总管,主管水军,以协助谢将军。”
介绍完两人,杨元庆便离开了大帐,让谢映登二人和众将沟通,走出大帐,隐隐听见大帐里传来众人的声音,‘愿听谢将军之令!’
杨元庆不由笑了笑,他相信谢映登的能力,足以统帅这支军队,这时,岑文本走上前施礼道:“殿下,士兵们都已在外面集合了。”
“岑长史,多谢你了。”
“为殿下效力,是我的荣幸。”
岑文本嘴唇动了动,他想问问自己的安排,可是他又问不出口,杨元庆仿佛明白他的心思,便微微笑道:“武将只是征战,但治理地方,安抚民众,还需要用文臣,岑长史是相才,我焉能不知,如果岑长史不嫌弃,就暂时出任江南西道安抚使,兼任豫章郡太守,替我稳住民情,安抚官员,将来一统天下,我会另有重用。”
岑文本心中明白杨元庆的意思,让自己替他稳住荆襄,将来自己必将进入朝廷,为荆襄派系的官员代表,入相都有可能,他心中大喜,深深行一礼,“愿为殿下效力!”
杨元庆点点头,“长史先去协助谢将军控制军队,随后出任地方官。”
“卑职明白了!”
岑文本施一礼,便进帐去了,杨元庆翻身上马,留下三千骑兵暂助谢映登,他则率领一万七千骑兵向隋军大营奔去。
大军经过赤龙岗时,杨元庆放慢了马速,遂令左右:“让王君廓来见我!”
片刻,王君廓催马上前,躬身施礼道:“参见殿下!”
杨元庆沉思片刻,缓缓道:“现在刚刚剿灭李密,江南事务繁多,我一时无暇再顾兵事,然兵贵神速,机不可失,你可率一万骑兵火速西进,绕过荆襄唐军,占领夷陵郡,只要你守住夷陵,那你将是荆襄战役的第一功臣。”
王君廓明白了杨元庆的战略,下一步必然是攻打荆襄了,而夷陵郡正好扼住荆襄和巴蜀之间的通道,拿下夷陵,也就切断了荆襄唐军的退路,战略意义十分重大,他立刻躬身道:“卑职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
当天晚上,王君廓便率一万骑兵渡江南下,从南面绕道向夷陵郡进发,两天后,谢映登整军完毕,杨元庆用江阳仓的兵甲重新武装了杜伏威的江淮军和谢映登的荆襄军,两支军共计十万人。
杨元庆随即命他们从长江两岸向西进发,杜伏威军进兵永安郡,谢映登军进兵江夏郡,同时任命韦云起西征元帅长史,代行元帅令,率三百艘大船满载粮草顺江而进,协调指挥两军,两支军队一南一北,互相呼应,互为犄角。
而杨元庆本人则渡江到了丹阳郡内,他需要亲自安抚江南各郡,使民心向隋。
…
丹阳郡也就是从前陈朝都城健康及其以西地区,隋军在攻克南朝后,杨坚下令夷平健康城,烧毁宫殿,从前繁华的健康城毁于一旦,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城池,改名为江宁县。
虽然只剩下一部分城池,但依旧是江南繁华之地,有人口三十余万,很大一部分都是北方大乱后,南逃的北方平民。
尽管南方也有沈法兴、李子通等人兴兵作乱,但比起北方的民不聊生、赤野千里,还是要好得多,再加上土地肥沃,水源充足,一年两次的收获,这就保证了底层民众最起码的生活。
正是种种优越条件不断地吸引北方民众南逃,在隋末动乱后,南方再次成为人口众多的富庶之地,历史上正因为有了南方的经济支撑和大运河便利的运输,才使得唐朝迅速度过了建国初期的困境,很快便进入了贞观之治的繁盛之世。
早在赤龙岗大战之前,杨元庆便派裴蕴、虞世基和萧钜三人为江南安抚使,招降江南各郡,尽管在一段时间内,江南各郡名义上都投降了魏国,但毕竟李密南下时间不长,并没有真正使南方各郡臣服,江南各郡县只是惧于魏军之威,不得不表面上应付。
但隋军南下却完全不一样,隋朝本身就是正统,加上它推行的轻徭薄赋和休养生息良策完全符合江南各郡利益,再加上杨元庆亲自来南方安抚郡县官员,这便使隋朝南下得到了江南各郡的热烈欢迎。
当杨元庆乘坐的大船缓缓靠近了江宁县码头,码头上顿时欢腾起来,敲锣打鼓,舞狮舞龙,远方的数万民众爆发出一片激动地呐喊声,热烈地鼓掌起来。
在码头上,裴蕴带着丹阳郡太守张晋南,以及曲阿郡太守王漱,还有一众长史、司马、县令等等属官,另外还有丹阳郡的三百余士族名门缙绅,众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杨元庆在亲兵的护卫下走下了船板,他立刻感受到热烈的欢迎气氛,裴蕴带领众人迎了上来,两名太守一起躬身施礼,“参见楚王殿下!”
裴蕴给杨元庆介绍众人,杨元庆也一一拱手施礼,他对众人挥挥手,场面再次沸腾起来。
杨元庆走上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码头上数万人顿时安静下来,他提高声音对众人道:“感谢大家的热烈欢迎,各位的热情让我仿佛置身于太原,也让我感受到了江南官员和民众们对回归大隋的期盼,这次我亲自来江南,就是为了让大家明白朝廷对江南的重视,我希望各位官员能和朝廷一起,共同治理好江南,使江南能够政通人和,富庶繁荣,同时我也向大家保证,江南民众和北方民众一样,同样是大隋的子民,同样享受轻徭薄赋,繁衍生息,永不加税。”
杨元庆的讲话迎来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数万民众大声高呼起来,“楚王万岁!万岁!”
卷二十 长风破浪会有时 第二十五章 意外收获
就在杨元庆剿灭李密,安抚江南之时,隋军扫平青州之战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罗士信率领一万隋军和两万窦建德的军队南下进攻盘踞在琅琊郡的刘黑闼军。
在东安县、新泰县和费县,隋军三战三捷,歼灭刘黑闼军一万余人,刘黑闼只得率领数千残兵退守临沂县。
临沂县虽然是琅琊郡的郡治所在地,但并不是刘黑闼老巢,刘黑闼在哦东安县,临沂县只是一座中县,人口不足两万人,城池周长不过十余里,城高仅两丈,多年未曾修缮,已显得十分破败。
刘黑闼此时已到兵穷粮尽之际,他手中只剩下三千军,军粮已尽,眼看军心不稳,刘黑闼索性撕下了伪善待民的面具,纵军抢掠,从费县溃败至临沂,一路奸淫烧杀,掠夺民财粮食。
占据临沂县后,他又逼迫青壮从军,凡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无论男女,全部上城参与防御,城中所有粮食,全部由军队来分配,士兵们又趁机敲诈勒索,凌辱妇女,使临沂县内俨如沦入地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