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几天杨峻有了一点心事,那就是秦王李世民居然派人拉拢他了,这让杨峻心中有些为难,当然,他暂时不想背叛李建成,毕竟他也看出皇帝李渊正在打压李世民,还是跟着太子更好一点。
但杨峻也不想出卖李世民,李世民的拉拢,他觉得可以拖住,争取利益最大化,杨峻不会忠心任何人,他指忠心于自己,他心中只有自己的利益。
杨峻一路来到太子书房外,正好遇到了今天的当值郎将罗诚,杨峻微微笑道:“今天是正月初一,罗将军还要亲自守卫东宫,辛苦了。”
罗诚躬身行一礼,“这时卑职份内之事,杨洗马请吧!太子殿下正等着。”
说完,罗诚快步走到书房前禀报一声,“殿下,杨洗马已到。”
“请他进来!”
房间里传来李建成的声音,杨峻整理一下官帽官服,快步走进了太子书房,书房内,李建成正伏案批阅奏折,自从他采纳了杨峻的建议,将每天的奏疏汇总,做成目录送给父皇李渊后,父皇对他的态度明显改变了,夸他善理政务,这就让李建成对杨峻十分感激,对他也更加器重几分,很多要紧事都找他来商议。
杨峻快步走进书房,躬身施礼,“卑职参见殿下!”
李建成放下笔微微笑道:“新年初一还让杨洗马来东宫,真是很抱歉!”
“能为殿下效力,是卑职的荣幸,殿下尽管吩咐。”
李建成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笑着点点头道:“今天上午祭祀太庙,父皇建议我可以成立东宫内查署,主要是了解民情和民生,我在考虑让你来组建,你看怎么样?”
杨峻的心怦怦跳了起来,这其实就是太子的耳目,这个权力不小啊!他连忙躬身答应,“卑职愿为殿下效劳。”
李建成笑着点了点头,“本来我想让杨嵘负责此事,但他做事比较毛躁,让我放心不下,想来想去,还是你比较合适,从正月初五开始筹建,你这几天考虑一下具体方案,初四时给我一份筹建计划。”
“卑职明白了,一定准时送到。”
停一下,杨峻又小心翼翼道:“殿下,圣上的意思恐怕不止是调查民情、民生那么简单吧!”
李建成眯着眼笑了起来,这个杨峻果然有头脑,他意味深长,“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写计划,怎么想就怎么写。”
杨峻心知肚明了,这就是东宫的‘唐风’,他深施一礼,“那卑职告辞了!”
“去吧!”
杨峻慢慢退下去了,李建成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冷笑一声,招了招手,一名心腹宦官上前,“请殿下吩咐!”
李建成低声吩咐道:“告诉王著,命他好好查一查,杨嵘还青楼的钱,到底是谁给他的?”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一百五十章 独孤之悟
几个月前,独孤家族通过各种商道向延安郡运送了十几万石粮食,最终引起了唐廷警惕,虽然独孤震以向唐军提供了二十万石军粮的代价,结束了李渊对这件事的猜忌,但独孤震很清楚,李渊的疑心没有消除,只是不再追究。
尽管已经有了风险,但独孤震依然做出一个更大的决定,让出独孤家族近六成的土地,向新隋朝进行投资,以获得在新隋朝中的话语权,独孤震眼光独到,他看出了将来隋朝夺取关陇后将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争取民心支持。
但争取民心就必须要有土地,土地问题才是解决关陇民心的关键,而独孤家族的最大优势就是拥有巨量土地,把六成的土地交给杨元庆,一定能换得丰厚的回报。
独孤震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今天是正月初一,独孤震哪里也没有去,坐在书房里看书,今天上午,独孤家族也祭了祖,各房独孤家人在中午聚餐后,便各自回了家,独孤震也得到片刻闲暇,好好放松一下疲惫的身体。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只听有人禀报:“家主,是我,独孤泰,有事向家主禀报。”
“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此人名叫独孤云泰,是独孤震的侄子,精明能干,负责打理独孤家族的各项生意,他上前躬身施礼,“侄儿有事要禀报家主。”
“有什么事?”独孤震放下书笑眯眯问道。
“家主前几天让侄儿关注杨嵘一事,今天有了新情况。”
独孤震的精神一下子振作起来,他前几天看家族生意的报告,其中看到聚财赌馆的报告时,意外发现欠赌债最多的人竟然是杨嵘,足足欠了五万贯钱,而杨嵘是杨元庆之兄,同时也是东宫侍卫郎将,这两个特殊的身份使独孤震格外关注。
独孤震当然不是想替杨嵘免债,而是他觉得有些奇怪,太子怎么会重用杨嵘这种纨绔子弟,独孤震曾经是太子之人,他对李建成很了解。
李建成大智若愚,看似软弱宽仁,实则手腕高明,他也知道杨氏兄弟是因为太子妃的关系才得以留在东宫,可就算是这样,李建成最多也只是给杨嵘一个俸禄高的虚官,而不会让他做侍卫郎将这样的重要职务。
正因为心中疑惑,所以才对杨嵘格外关注,命独孤云泰随时报告杨嵘的消息,他连忙问道:“有什么新情况?”
“就在中午时,有人替杨嵘还了五千贯赌债,而这个还钱之人有点蹊跷,我让马管事去查了一下,好像就是借钱给杨嵘还嫖债那个人。”
“这个人是什么背景,查到了吗?”
独孤云泰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查到,不过可以肯定不是太子,也不是杨峻,更不是郑家,或许是杨元庆也说不定。”
“不可能!”独孤震毫不犹豫地否定这个想法,杨元庆要帮杨嵘,给自己说一声就行了,何必费劲,再说杨元庆也不会替杨嵘还钱。
其实,独孤震已经猜到是谁了,只能是李世民的人,这一定是李世民在打杨嵘的主意。
独孤震想了想,又嘱咐道:“暗中查探这个还钱人是谁,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侄儿明白了,一定会小心。”
独孤云泰施一礼,退了下去,独孤震无心看书了,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索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是旁观者清,反而把这件事看得格外清晰,他不相信李建成不知道杨嵘之事,但李建成却装糊涂。
作为一个太子储君,怎么能容忍这么一个品行低的人在自己身边,就算太子妃的关系也不可能,更何况像杨嵘这种容易被收买之人。
难道是…
独孤震脑海里忽然跳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是这样,太子的心机也太深了。

正月初一其实是家家户户最忙碌的时刻,一件祭祀先祖之事,便能让全家所有的人都累得半死,楚王府其实也是一样,从早上天亮时开始忙碌祭祀,临近中午了还没有结束。
府中空空荡荡,全家人都集中去了位于东院的家庙里,但在空荡荡的府中,却传来一声声懒精无神的琴声,琴声是从丹朱院传来,丹朱院也就是三夫人江佩华的院子,此时江佩华也去了家庙。
在一幅竹帘后面,杨芳馨正无精打采地弹着瑶琴,连她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信手而弹,无曲无调,咚咚的琴声从她手中传到了远处。
在她身后也摆着一张小桌台,上面放着几样祭品和香炉烛台,中间是她亡父杨广的灵位,今天是正月初一,她也祭祀了自己的父亲,只是她的祭礼很简单,磕三个头,默默念诵一遍经文便结束了。
杨芳馨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到了今天她便是十五岁了,她记得在八岁时,父亲让术士章仇太翼给她算了一命,章仇太翼说她十五而嫁,今天她已经步入十五岁,到了命中出嫁之年。
可她该嫁给谁?杨芳馨心中着实烦恼,她想嫁的人一直对她不冷不热,而不想嫁的人却找上门来,前两天她听到一个消息,说回纥使者前来太原求婚,恳娶宗室之女为可敦,她那该死的族兄杨师道便提议把她嫁给回纥,这件事是她听佩华说起,使她心中恨极。
她是不会嫁给回纥,谁敢逼她,她宁可上吊而死,但关键那个人的态度,到现在他居然没有半点表态,使她心中又急又恨,过年也没有了心情。
这时,琴声停止了,杨芳馨叹了口气,她摸着脖子上的一串海明珠项链,这是他从高丽带回来的礼物,名贵异常,可这会儿,她宁可这串海明珠是他送给自己的一支铜钗。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笑,“阿姑,你怎么不弹了?”
这是杨冰的声音,杨芳馨这才看见杨冰站在院子,不知她是几时来,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就仿佛看透了自己心思一般,她脸腾地红了,没好气道:“我自己无聊弹琴,你笑什么?”
“我在笑阿姑高山流水,却少一个钟子期,看阿姑怅然若失的样子,我没有说错吧!”
“你这个死丫头,看我拧你的嘴!”
杨芳馨又羞又气,跳起来向她奔去,杨冰吓得转头便跑,跑几步却喊道:“阿姑,别闹了,我有正事。”
“你有什么正事,你说!说不出来,我就告诉你爹爹,你喜欢秦家那个二小子。”
“阿姑,你胡说什么。”
杨冰变得扭捏起来,期期艾艾道:“是大娘让你去家庙,叫我来找你。”
杨芳馨一下子愣住了,她忽然一撇嘴道:“我又不是你们家人,叫我去你们家庙做什么?”
杨芳馨最害怕之事,就是杨元庆真的认她做妹妹,把她叫去家庙磕头,把她变成了弘农杨氏,她可不干。
“我不去!”
她转身向自己屋里走去,杨冰却一把拉住她,“阿姑,听大娘的意思,好像是缺个祭司,让你去帮忙。”
杨芳馨停住了脚步,当祭司,这个她还能接受,她转身笑道:“我还真做过祭司,在前年…”
“阿姑,你别啰嗦了,快跟走吧!”杨冰一把拉着她便向家庙跑去。

杨元庆的家庙位于东院,占地约一亩,其实就一个小院,分为庙堂和灵堂,庙堂是陈列家谱历史,同时还挂有木雕家规,正北方的墙上挂着一幅杨素的全身画像,这是名画家郑法士所画,是杨素四十岁的画像,画得惟妙惟肖,容貌清雅而不失威仪。
旁边还有一幅稍小的画像,是他父亲杨玄感的画像,杨元庆把他的画像挂上,算是承认了杨玄感为父。
在庙堂前面便是灵堂,摆放着杨素和杨玄感的灵牌,供桌上摆满了各种祭品,几支香已点燃,青烟缭缭绕绕,在灵堂前站满了杨元庆一家人,每个人都身着黑衣祭袍,神情庄严肃穆。
祭司本来是由杨元庆的师娘担任,中元节祭祀时也是她担任祭祀,但今天她却意外病倒了,而婶娘是带发修行的居士,不宜担任祭司,裴敏秋便想到了杨芳馨,她和杨元庆是平辈,可以担任祭司。
祭祀其实就是司仪,也并不在意男女,只在意身份,比如管家下人之类就不能担任,而且主持也很简单,说几句话,引导众人行礼便可。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杨冰穿上祭袍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跟着穿着祭司白袍、头戴紫金冠的杨芳馨,裴敏秋也在旁边跟着她,不时低声对她交代一些基本礼仪。
杨芳馨点点头,“王妃放心吧!我在江都也主持过家祭,应该没有问题。”
杨元庆看了一眼墙角钟漏,肃然道:“时辰已到了,开始吧!”
“咚!”坐在一旁的沈秋娘敲响了钟磬,杨元庆肃然而立,带着家人列队,杨芳馨清了清嗓音,朗声道:“继业三年元日,杨氏元庆携妻儿祭祀父祖,沐浴更衣,心怀虔诚追思先祖,已摆下四时供品,焚香以敬,其时良辰既至,当为礼拜!”
说到这里,她高声喊道:“拜祭先祖,一叩首!”
杨元庆带领家人跪下,恭恭敬敬地向灵牌磕头。
“再叩首!”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笼络军心
次日一早,杨元庆带着长子杨宁上了马车,向南城外军营驶去,这是一个传统,从丰州时便开始,每年的正月初二,杨元庆都要去军营探望士兵,给将士们拜年,但今年带长子杨宁同去,却是第一次。
马车里,杨宁穿了一身褚红色细麻袍,腰束革带,头戴紫金冠,显得少年英武,份外精神,但他和身材威猛,一身盔甲的父亲坐在一起,便显得略略有点紧张。
他注视着窗外,一言不发,杨元庆坐在马车另一边,他见儿子不停地舔着嘴唇,也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不由微微笑道:“你是害怕去军营?”
杨宁默默点头,“孩儿有点害怕军队的杀气!”
杨元庆最喜欢儿子的一点,就是他的诚实,这是从他母亲那里遗传的优良品质,杨元庆可以原谅儿子的文弱,却不能容忍他的说谎,杨元庆点点头,“这是你平时重文轻武的缘故,以后我会让侍卫教你习武,不要你武艺高强,但习武可以强健体魄,将对你一生都大有益处,另外你应该见识一下真正的战争,过些天你随我出征吧!”
杨宁吃了一惊,“父亲又要出征吗?”
杨元庆点了点头,有些感慨道:“今年将是最关键一年,或许到明年,我就不用再出征了。”
杨宁低下头,他心中也兴奋起来,父亲居然要带他出征,他心中充满了渴望。

位于太原南门外的军营叫做南大营,是拱卫太原城的四座军营之一,也是最大的一座,有驻军十万人,军营占地千亩,外围修筑了两丈高的板墙,俨如一座小城。
目前,南大营主要以老兵为主,新兵则集中在东大营和西大营,每座军营都是由四万新兵和一万老兵混住在一起,将新兵和老兵一起训练,对新兵而言,压力很大,训练也残酷,但效果也会很好。
各郡的募兵依然在继续进行,但在年前已经募到了八万军队,都集中在太原城训练,按照杨元庆的命令,这次募兵非常急迫,要求上元节之前全部募兵完成,月底之前集中到太原参训。
事实上,新兵的训练从年前便开始了,对新兵而言,已经没有了新年,在新兵教官的严厉斥骂下,挥泪洒汗,一时一刻都在拼命。
此时南大营却十分安静,在宽广的训练场上,十万大军已经列队就绪,队伍铺天盖地,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见边际,在队伍前面,数百名大将顶盔贯甲,等待着杨元庆的到来。
杨元庆的马车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军营前,李靖、秦琼、罗士信、程咬金等人都已等待多时,甚至连受伤未愈的裴行俨、杨巍以及谢映登也带伤来了。
马车停下,杨元庆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儿子杨宁也扶着父亲的手跟出了马车,众人快步迎了上来,他们也看见了杨元庆身后的世子,心中都有些惊讶,但此时不及细虑,一起单膝跪下施礼,“参见楚王殿下!”
“各位将军免礼!”
杨元庆笑着请众人起身,又指着儿子对众人道:“今天把犬子带来,也是想让犬子给大家拜个年,犬子年少,以后还请各位将军多多提携。”
不用杨元庆吩咐,杨宁便乖巧地跪下,给众将磕头拜年,“杨宁祝各位叔叔伯伯新年万事如意!”
众将措不及防,秦琼反应极快,连忙上前将他扶起,“世子不可这样,快快起来,我等担当不起。”
李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杨元庆,他听说杨元庆把长子带去了紫微阁,现在又把长子带来军营,这个意思就很明显了,估计杨元庆已决定登基后立杨宁为太子。
杨元庆见众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期待和热情,知道他们想听自己的新年致辞,便笑道:“不要让弟兄们等急了,大家进营吧!”
众人欢欣鼓舞地簇拥着杨元庆向军营走去,李靖见过杨宁几次,和他颇为熟悉,他看出了杨宁的紧张,便笑着上前牵住他的手,“世子就跟着我吧!”
杨元庆点点头,杨宁心中正茫然紧张,却见是李靖拉住了自己,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他和李靖很熟,李靖还教过他读孙子兵法,他心中一下子有了依靠,不由将李靖的手牵紧了。
随着杨元庆走进军营,十万大军顿时欢呼起来,欢呼声响彻入云,这是带领他们南征北战的主帅,是他们心中的大隋皇帝,在他们心中俨如神一般存在。
杨元庆笑着向众人招手,欢呼声更加响彻天际,连杨宁也感受到了这种狂热的气氛,他这才明白父亲在军队中的崇高威望,这才深深理解了父亲曾告诫过他的话,只有抓紧军队,才能坐稳天下,此时,杨宁的目光无比崇敬地向父亲望去。
在军队前方摆放着一座一丈五尺高的大木台,众将簇拥着杨元庆走上了木台,这也是惯例,每年杨元庆都会有新年致辞,并不是空话,都会给将士们一些承诺,像去年的新年致辞中就向将士们承诺了均田制和勋功奖田制。
尤其今年,大家心中都很清楚,今年将是大变的一年,楚王会给大家什么承诺,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杨元庆走上木台,他摆了摆手,十万大军霎时间鸦雀无声,十万双眼睛注视着杨元庆,望着下面一张张充满激动而期盼的脸庞,杨元庆仿佛也被感染了,他深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各位兄弟,我先给大家拜年!”
说完,他深深施一礼,又继续道:“各位弟兄浴血奋战,我们去年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借此机会,让我们深深哀悼阵亡的将士们…”

就在杨元庆在军营进行新年致辞之时,裴敏秋带着杨冰来到了位于太原城西的西塘弄,这里原是一片水塘,由于人口不断增加,水塘被填平,贫民修建简陋的房屋,逐渐形成了几条小巷子,这里也是太原城内有名的贫民聚集之地。
今天裴敏秋之所以来西塘弄,是因为弄子里住着十几户阵亡将士的家人,如果杨元庆来不了,那作为王妃,她就要来安抚这些阵亡将士的亲属。
弄子口太小,裴敏秋的马车进不了弄堂,她下了马车,牵着杨冰的手向弄堂里走去,两百余名女兵和亲卫紧紧护卫着她们,这也是裴敏秋每年要做的事情,慰问并安抚军队家属。
今天之所以把杨冰一同带来,这也是裴敏秋出于对丈夫的感激,杨元庆把长子带去了军营,她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裴敏秋心怀感激,她便将杨冰也带到身边,将来这是杨元庆的长公主,而不是自己的女儿。
弄堂很深,长约四百余步,低矮的棚子高高低低,杂乱破旧,地面凹凸不平,积雪被踩得稀烂,十分肮脏,大群士兵的到来,使巷子里的居民充满了好奇,纷纷出门围观,两边站满了好奇的民众,一群群小孩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裴敏秋脸上带着笑容,不慌不忙地走着,不时向众人点头微笑,有人认出这是楚王妃,人群顿时激动起来,纷纷向前汹涌,被士兵们死死拦住。
杨冰也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公开露面,两边情绪激动的人群使她有些害怕起来,她紧紧挽着大娘的手臂,低声问道:“大娘,还有…多远?”
“别害怕,马上到了。”裴敏秋感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便笑着安慰她。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座小院前,两名士兵已经在门口等候,这座小院也是贫穷人家,四周院墙低矮,院子里是三间低矮的泥屋,角落里圈养着七八只羊,主人姓蒋,年约六十岁了,老夫妻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次子和三子在这次对突厥战役中双双阵亡。
老夫妻刚到得到王妃要来探望消息,正不知所措,家里一片破烂,不可能让王妃进屋去坐,只得在院中摆出桌子,又借来几只胡凳,可是院子里摆放着两个儿子的棺木,让他们又觉得不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二十几名女兵簇拥着裴敏秋和杨冰走进了院子,已经来不及了,老两口上前跪下,长子和几个孙子及儿媳也在后面跪下。
“给王妃见礼!”
一家人跪地磕头,裴敏秋连忙扶起老人,安慰道:“两位老人家请起,不用行此大礼,大家都请起吧!”
士兵们摆上了几张坐榻,裴敏秋请他们坐下,她又看见了两口棺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柔声问道:“墓地可找好了?”
老人黯然道:“官府已经给了两块墓地,只是我们想回西河郡老家安葬,准备明天动身。”
“那棺木是自己运去,还是官府帮忙运去?”裴敏秋又关心问道。
“官府答应帮我们运送,明天会有人来帮忙,多谢王妃能专门来探望,多谢王妃!”
老夫妻心中感动,用袖子擦了擦泪水,裴敏秋回头打了招呼,一名女兵将二十枚银钱放在桌上,裴敏秋笑道:“过年了,我们也没有什么东西相赠,这些银钱是我和楚王殿下的心意,请你们收下!”
老夫妻愣了一下,吓得慌忙摆手,“官府已经给了抚恤,我们不能再要王妃和楚王的钱。”
裴敏秋把钱塞进老妇人手中,笑道:“每个阵亡将士都有,钱虽然不多,只是我和楚王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一百五十二章 密见独孤
下午,杨元庆离开了军营,但他并没有急着回府,只是命手下护卫世子回府,他本人来到了离军营约三里外的静云寺,静云寺是一座小寺院,在佛教兴盛的南北朝及隋朝时期,各大城市周围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寺院,大多是权贵私人兴建,由权贵各自供奉,同时也对民众开放。
像杨元庆的王府中也有一座观音堂,供养着十几名尼姑,是他的师母以及婶娘静心修行之地,那就属于私人庵庙,不对外接受香火。
这座静云寺也是大隋权贵所修,有三十余名僧人,寺院不大,占地约十亩,平时香火还算旺盛,不过今天却关闭了寺院,所有的僧人都各自回避,寺院里空空荡荡。
杨元庆带着骑兵队风驰电掣般来到了寺庙门前,激烈的马蹄声早惊动了寺庙内等待的人,旁边小门开了,一名官员奔了出来,正是军器监令张雷,也是独孤雷,他已等待多时?
杨元庆翻身下马问道:“人已经到了吗?”
“回禀殿下,早已经到了。”
十几名贴身侍卫跟着杨元庆快步进了寺院大门,杨元庆见寺院里格外安静,看不见一个僧人,便问道:“僧人在哪里去了?”
“回禀殿下,他们都回避了。”
杨元庆点点头,他这才知道原来静云寺是独孤家供奉,竟然在就他眼皮底下,他忽然想起西城的慈安寺,据说也是权贵供奉,那又会是谁?如果有时间,倒是要梳理一下这些大大小小寺院的背景。
“殿下,这边走!”
张雷带着杨元庆走进一座幽静的小院,这是方丈的禅院,小院里站着几名下人,见杨元庆进来,他们都纷纷退了下去,“长伯,殿下来了!”张雷小声喊道。
屋子里立刻走出来一名中年男子,正是独孤家族的第二号人物,独孤良,他认识杨元庆,慌忙上前跪下,“长安罪臣独孤良参见楚王殿下!”
“独孤使君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杨元庆连忙上前将独孤良扶了起来,歉然笑道:“听说使君已经来了好几天,元庆一直公务繁忙,让使君久等了。”
“是我打扰殿下了。”
两人说着,走进了房间,房间收拾得清爽雅致,靠墙摆放着一张两人坐榻,中间放有小桌子,墙角有香炉焚香,禅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杨元庆的十几名亲卫迅速查看了两边房间,没有异常,便靠墙而立。
“殿下请坐!”
独孤良请杨元庆坐下,片刻,张雷端了两杯茶进来,亲兵也迅速试探了一下,张雷这才把茶杯端上桌子,杨元庆端起茶杯笑道:“使君屡次离开长安,唐廷没有怀疑吗?”
独孤良也微微欠身道:“回禀殿下,我没有出任实职,没有人过问我,不过上次独孤家向关北送粮,确实引起了朝廷怀疑,我们只能放缓进度,请殿下见谅,答应的三十万石粮食,一定会送到。”
独孤家族半年前答应的三十万石粮食,已经陆陆续续送了一半,还差十五万石,杨元庆也知道独孤家送粮不易,所以也没有催促他们,他见独孤良特地向自己表态,便笑了笑,“这次独孤使君特地来太原,就是为了向我解释这件事吗?”
“这只是一方面,另外还有重要事情向殿下禀报。”
说着,独孤良取出了家主独孤震的信,放在桌上,慢慢推给了杨元庆,“这是我们家主给殿下的一封信,家主要说的话都在信中。”
杨元庆拾起信拆看了一遍,绝大多数都是独孤震在表达对隋朝的支持,这个杨元庆不感兴趣,他要看的实际的东西,很快在信的最后,他看到了独孤震的明确表态,愿意将独孤家族在关陇的六成土地献给隋朝。
这个表态使杨元庆的眉毛挑了一下,六成土地,这个独孤震果然大手笔啊!但也很聪明,如果他们不及时表态,隋军入关中,是不会承认他们对土地的占有,那时就不止是六成了。
独孤良心中很紧张,如果杨元庆肯表态答应,那独孤家族至少还能保住四成的土地,那也是数量惊人,那独孤家族至少还有三百年的富贵,杨元庆沉思片刻,这才缓缓道:“从上次送粮食,到这次让土地,我能感受到独孤家族对隋朝的支持,看在独孤家族一片诚意的份上,那我就表个态吧!”
独孤良的心悬了起来,紧张得浑身发抖,他干咽一口吐沫道:“请殿下赐教!”
“嗯!”
杨元庆的语速很慢,但他的每一句话都不容商量,“独孤家族是前朝第一巨富,不仅在关陇,在江南和中原也拥有大量的土地和资产,资产和店铺之类,我可以留给独孤家族,但土地不行,土地事关大隋社稷,事关均田制是否能顺利推行,所以关陇以外的土地,官府会全部收回,而关陇土地,官府收走九成,留一成给独孤家族。”
“九…成!”
独孤良惊得脸色惨白,他万万没有想到杨元庆会这么狠,居然收走九成的土地,“殿下…这太多了吧!”
杨元庆脸一沉,“上次的三十万石粮食,只是你们要赎独孤怀恩,赎金而已,到现在还只付了一半,既然你们嫌我要得太多,那好,剩下的粮食,你们不用再给了,这封信,我也不接受!”
说完,杨元庆把信扔在桌上,起身便走,独孤良惊得心都快停止跳动了,上前连连作揖,“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还有什么可商量吗?”杨元庆回头冷冷道。
独孤良心中叹了口气,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商量了,杨元庆根本不给他们讨价还价,他万般无奈,只得躬身道:“独孤家族愿意接受殿下的方案。”
杨元庆这才脸色稍稍好一点,他看了一眼独孤良,意味深长道:“相对于别的关陇贵族,孤独家族恐怕是最幸运了,知足吧!”
独孤良心中苦笑一声,他忽然想起一事,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只纸卷,递给杨元庆,“这是家主送来的鹰信,刚刚收到,家主让我转交给殿下。”
杨元庆接过鹰信,也不急着打开,拱手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殿下走好!”
独孤良也没有远送,一直望着杨元庆走远,一回头见信还在桌上,不由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九成的土地,这回去怎么向家主交代?”

杨元庆出了寺院,翻身上马,策马向北奔去,快奔至城门时,这才慢慢停下,他取出纸卷展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却使他微微一怔,杨嵘欠赌债五万贯,后面有神秘人替他付帐。
这句话说得无头无脑,但杨元庆却知道,如果事情不重要,独孤震那条老狐狸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自己,这里面必然有很深的水,杨元庆略一沉吟,便渐渐品到了一丝味道,这个神秘付帐人,难道是秦王?
这时,杨元庆终于明白独孤震把这张纸条给自己的深意了,他略一沉吟,招手将一名亲兵叫上来,把纸条递给他,又嘱咐他两句,亲兵点点头,转身向静云寺策马奔去。
杨元庆又沉思片刻,这才调转马头返回了太原城。

静云寺里,独孤良正向张雷交代一些后续的事情,他要急着返回长安了,这时,一名随从在门口禀报:“长老爷,楚王派人来了,说有事交代。”
独孤良连忙道:“快请进!”
片刻亲兵走了进来,躬身行一礼,把纸卷交给独孤良,“殿下吩咐,就凭这卷情报,独孤家族的土地可以再让一成。”
独孤良和张雷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这一成土地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五千顷土地,本来杨元庆只给独孤家族留五千顷土地,但就因为这个小小的纸卷,又多得了五千顷土地,这让独孤良心中生出了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连张雷也忍不住好奇问道:“长伯,这里面是什么?”
独孤良瞪了他一眼,“这件事你不要问,你只要做好独孤家族和杨元庆之间的桥梁便可。”
或许是觉得自己态度有点粗暴了,独孤良便缓和一下口气,拍了拍张雷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是家主最看重的独孤后辈之一,你应该也知道了,你兄长独孤济已经主管独孤家族的账房,成了独孤家族的财神,他是因为沾了你的光,也由此可以看出家主对你的器重,好好在隋朝做事,多替独孤家族分忧,说不定有一天,你会是独孤家主。”
独孤良并没有夸张,独孤震确实有让独孤雷为独孤家主的意思,不过这要看将来独孤雷在隋朝中的地位来决定,就算不是家主,他也将是家族决策者之一。
张雷默默点了点头,“我会做好份内之事,另外有一个消息我要告诉长伯。”
“什么消息?”
张雷有点犹豫该不该说,不过他认为楚王既然告诉自己,必然是有深意,可能就是想让自己转告独孤家,他沉吟一下道:“楚王殿下不久前告诉我,窦家已经秘密和他接触了,是窦抗在延安郡和他秘密见面。”
窦家一直是独孤家在关陇的竞争对手,这个消息令独孤良格外重视,他不敢再耽误了,立刻令道:“收拾东西,我们即刻返回长安!”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一百五十三章 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