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发现了这个机会,随即派西凉名门安兴贵出使西凉,用计离间西凉军,使凉州发生了内讧,西凉军哗变投降唐朝,李轨被部将抓获,送到长安处死,至此,唐军兵不血刃夺取了河西五郡,获得了宝贵的养马之地。
九月的长安朔风强劲,风沙从北方吹来,使长安的天空也变得雾蒙蒙一片,但大街上却人来人往,格外热闹,洛阳的居民大多是从长安和关中迁去,洛阳的持续战乱和飞腾的粮价使无数洛阳人举家逃回长安和关中,大街上随处可见投亲靠友,寻找祖居的洛阳民众。
天已经到黄昏时分,这时,几名骑马的男子从明德门缓缓进了长安城,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大隋曾经的都城。
“少主人,我们是先投宿还是先办事?”
少主人年约二十五六岁,身材瘦长,目光闪亮,显得十分精明能干,他名叫麴名贵,是河北冀州太守麴稜之子,现任窦建德部下铠曹参军事,受窦建德的派遣出使长安。
窦建德之所以派麴名贵出使长安,就因为麴名贵的岳父是唐朝纳言刘文静,可以通过刘文静的关系见到唐朝决策者。
麴名贵曾经几次来过长安,对长安比较熟悉,便对手下道:“我们人不多,直接跟我去岳父府上,不用在另外投宿了。”
他轻抽一鞭马匹,沿着朱雀大街向北而去,一路打听,他们进了崇仁坊,来到一座大宅前,这里便是刘文静的新宅。
虽然李渊不愿再用刘文静,但为了安抚随他在太原起兵的老臣,再加上太子李建成的反复劝说,李渊最终封刘文静为纳言,掌管门下省。
刘文静刚用完晚饭,正在书房内喝茶看书,这时他的管家在门口禀报道:“老爷,姑爷回来了。”
刘文静有三个女儿,都早早出嫁了,因为刘文静的父亲也算是隋朝高官,他的女儿也自然嫁给隋朝名门,长女嫁给李密之子,次女嫁入了太原王家,晋阳县丞王遂之子,三女儿则嫁给了冀州太守麴稜之子,算是官宦门第。
刘文静愣了一下,他的长女婿已死,二女婿和三女婿都不在长安,便问:“哪个女婿?”
“是三姑爷!”
刘文静心念一转,立刻猜到了七八岁,要么是窦建德派来,要么是麴稜想投唐,这个时候不会有别的原因。
“带他到我书房来!”
片刻,麴名贵被带进了书房,他跪下行礼,“小婿名贵叩见岳父大人。”
刘文静并不喜欢这个女婿,准确地说,他是憎恨亲家麴稜,当初李渊在太原起兵时,他写信给麴稜,麴稜立刻响应投降了李渊,成为河东道外第一个投降的郡,当时引起轰动,给他挣了很大的面子,不料投降还不到一个月,窦建德的军队便攻下了冀州城。
刘文静是希望麴稜要么逃跑来投奔李渊,要么守节自尽,偏偏麴稜选择了投降窦建德,让刘文静大丢面子,裴寂前不久还拿这件事做文章,弹劾自己,虽然李渊没有追究此事,但恨屋及乌,刘文静对女婿也憎恨起来。
刘文静冷冷淡淡道:“你来长安有什么事吗?”
麴名贵恭恭敬敬道:“小婿是受窦公所派,前来联系唐朝,怎奈投路无门,只得请岳父大人帮忙。”
既然是公事,而且是受窦建德所派,刘文静脸色稍稍和缓了一点,便问起女儿:“秀娥近况如何?”
“回禀岳父大人,秀娥身体还好,这次小婿是临时受命,从军中出发,没有来得及回家,所以无法给岳父带秀娥家信,请岳父见谅。”
刘文静也知道窦建德准备进攻河内郡之事,今天圣上在早朝时还说起此事,提出要加强情报,关注中原情况,居然傍晚就来消息了。
刘文静忽然意识到,这其实也是他的一个机会,可以利用女婿为窦建德使者的有利条件,争取主导这件事,增加自己在朝廷中的说话份量。
刘文静心中顿时激动起来,对女婿的态度更加和缓了,脸上也有了岳父那种独有的笑容,“贤婿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见太子。”

一般而言,太子都不准参政,也不准随意结交大臣,但作为开国太子,李建成却没有受到这方面的束缚,相反,他父皇李渊还准他自立门户,搜罗人才,甚至还准他领兵打仗,建立军威,这一切都是因为李渊对李建成极为信任,他知道自己的长子是宽厚仁德之人。
李建成已搬到到东宫,虽已入住皇宫,李建成的心腹大臣们依旧可以随意出入,此时,李建成正在东宫显德殿和他的妻子,太子妃郑氏商议削减东宫开支之事。
李建成因为搜罗人才耗费巨大,尽管父皇没有异议,但建国之初,民生凋敝,税赋并不丰足,李建成心中也过意不去,便想削减自己宫里的开销,省下一些金钱。
郑氏是荥阳郑氏之女,当年还是杨玄感之妻郑夫人牵的线,是鲁郡太守郑善果之女,郑善果因女婿为唐朝太子,也献鲁郡投降了唐朝,被封为太子宾客,是李建成的心腹。
郑氏颇为贤惠,理解丈夫的苦衷,便提议削减自己的脂粉钱,以下宫妃皆可效仿,李建成却不赞成削减妻子的脂粉钱,便笑道:“脂粉钱毕竟不多,削减也没有什么意义,就算了,我倒觉得饮食上至少可以削减一半,每餐几十个菜,太奢侈了,大部分都是浪费了。”
“可是太子有没有想过,这些饭菜虽然吃不完,但最后都是赏给了侍卫,其实并没有浪费,如果削减了饭菜,实际上就是削减了侍卫的福禄,不太好吧!”
郑氏的建议使李建成有些犹豫了,他想了一会儿,便笑道:“算了,节流不成,就想办法开源吧!父皇也准我成立皇商,想来想去,还是做买卖赚钱更有效果。”
这时,东宫侍卫首领杨嵘在宫门口禀报:“太子殿下,刘相国紧急求见!”
杨嵘当然就是杨玄感次子,杨元庆之兄,长安城破后,杨峻和杨嵘都投降了李渊,一直被冷落,唐朝建立后,因为这兄弟二人的母亲是太子妃的姑母,李建成便力保他们二人为官,李渊虽然不喜欢这兄弟二人背叛父亲,但考虑到他们将来在对付杨元庆时或许有用,便准他们二人在东宫为官。
杨嵘被李建成任命为东宫侍卫首领,杨峻则被封为东宫善赞大夫,郑夫人也被他们兄弟二人接到了长安。
李建成其实是考虑让他们兄弟二人重建弘农杨氏,毕竟弘农杨氏的族人还在,在弘农郡依然有很大的影响,这样可以吸引不少人才投奔自己。
李建成听说刘文静有急事找自己,便点点头,“请他到我书房稍候!”

太子书房内,刘文静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他已经详细知道了窦建德的用意,他正在考虑对策,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只是他还要考虑一些细节。
这时,李建成走了进来,笑道:“相国有什么急事找我?”
刘文静和李建成的私交极好,算得上是李建成的心腹,所以窦建德之事,他首先是来向李建成禀报。
“我女婿麴名贵刚刚来见我,他是窦建德的特使,带来了窦建德给圣上的亲笔信,窦建德希望和我们结盟。”
刘文静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就是窦建德的亲笔信,李建成看了看信封,‘河北长乐王致大唐皇帝陛下’,他眉头微微一皱,窦建德毕竟是乱匪,和他结盟会不会影响到朝廷的名声,而且等级也不配。
“我估计父皇不会考虑结盟,如果是册封他或许有可能。”
刘文静笑了笑,“其实结盟只是一种说法罢了,我们可以改为和他合作,尤其这次窦建德攻打河内郡,我觉得对我们更是一次机会。”
“相国此话怎讲?”
刘文静捋须缓缓道:“窦建德亲自率军进攻河内郡,杨元庆必然也会亲自应对,这样一来,杨元庆的军队便会被牵制在河内郡,那么我们就可以趁机出兵弘农郡并占领它,然后再观望河东战况,若杨元庆被窦建德击败,我们便可以分兵两路,从西面和南面同时渡河,占领河东郡,杨元庆这时会生恐被唐军和窦建德军两路夹击,必然不敢反攻河东郡,这样,我们便打开了逐鹿中原的两条道路。”
李建成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知道父皇对失去河东始终耿耿于怀,而且他也想找机会占领弘浓郡,这确实是一次机会,父皇一定会对这个方案感兴趣,他急问道:“不知相国的女婿现在何处?”
“就在东宫外等候。”
李建成立刻站起身道:“我们现在就去见父皇!”

九月下旬,李渊接受和窦建德的请求,将双方结盟改为合作,他抓住了杨元庆被窦建德军队牵制住河内郡的机会,命河间郡王李孝恭率军三万出潼关,向弘农郡杀去,拉开了唐军参与中原争霸的序幕。
卷十五 风起云涌河东道 第十五章 遭遇之战
大凡疆土边线,都是用一种自然形成的山水阻碍为界,大至国界,小至县边,无不如此,河内郡和河北汲郡的边界也是一条横亘不断的山脉,这是太行的一条支脉,延绵两百余里,就像太行山脉伸出的一条腿,一直延伸到黄河边,支脉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因为河水穿流和天然崩塌的缘故,支脉中也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隘口,这些隘口便成了人行往来两地的天然通道,这些通道大多集中在中南部,其中以共城道、临清关和延津关最为有名。
宋金刚部走的就是共城道,这一带山高坡陡,县城易守难攻,他们便占据了共城县,为窦建德大军进入河内郡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宋金刚也深知南面新乡县和临清关的重要,怎奈他兵力不足,不敢再分兵,只得眼睁睁看着隋军占领新乡县和临清关、延津关。
宋金刚心里也清楚,共城县北部是山区,南面是平原,所产粮食远远不能满足军队的需要,最多只能做一个通道,要想获得一个攻打河内郡的后勤基地,必须拿下新乡县。
为了最大程度地获得夺取新乡县的机会,宋金刚派侄子宋虎率一千骑兵沿着百门陂南下开路。
百门陂是一条长长的灌溉河塘,由山泉水汇集而成,河塘东岸是一望无际的田地和大大小小的村庄,此时秋收已经结束,农民们在田埂路边四处焚烧稻杆,使得天空被烟雾笼罩,四野灰蒙蒙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这时在白茫茫的烟雾中出现大群扶老携幼的民众,他们捂着口鼻,低声咒骂烧稻杆的人,人群中有一辆辆牛车,牛车上满载着粮食,人群越来越长,足足有三四千人之多,女人抱着孩子,男人背着值钱的细软,老人则牵着猪羊,这些人都是附近的村民,被隋军疏散去新乡县,他们的家园即将成为战场。
新乡县和共城县之间有大大小小三十几个村庄,数千户人家,从半个月前便开始有先知先觉者逃往新乡县,而最近几天,由隋军组织,动员各个家族南迁,每天都有数千人南迁避难,今天这支队伍是最大的一群南迁队伍。
在队伍旁边是六百余隋军骑兵,他们警惕地望着四周的情形,他们已得到情报,周围发现了宋金刚的巡哨,这就意味着将有大队人马出现。
这支隋军骑兵的首领叫杜延深,官任鹰击郎将,是高子开的部将,他和新乡县丞负责组织西面十几个村庄的村民撤离。
他们此时离新乡县还有三十余里,不过南迁民众行走十分缓慢,这三十余至少要走一天。
杜延深心中有些着急,他招手叫来一名士兵,吩咐他道:“你去告诉张县丞,加快速度,争取今天晚上抵达新乡县。
“遵命!”
士兵调转马头向南奔去,士兵刚去传令,这时,北方传来了马蹄声,几名隋军斥候穿过了白茫茫的稻杆焚烧区,疾奔而至,“杜将军!”
杜延深调转马头问:“什么事?”
“北方发现了宋金刚的军队!”
杜延深吃了一惊,连忙问:“有多少人,距离多远?”
“有一千人左右,都是骑兵,距离我们约七八里左右,正疾速南下。”
杜延深心中打起小鼓,若是骑兵的话,七八里路程转瞬便到,他回头看了一眼大群逃难民众和近千辆牛车,着实有些担忧,宋金刚的军队以前还不凶狠,但最近也变得烧杀劫掠,他们若冲下来,这几千人正好是他们的肥羊。
杜延深沉思片刻,便对一名旅帅令道:“你率一百兄弟护卫乡民迅速南下。”
他又大喊一声,“其余弟兄跟我来!”
杜延深率领五百骑兵风驰电掣般向北迎战而去…
宋金刚一共有三个侄子在队伍中,分别掌管着他的三千精锐骑兵,其中宋虎在三个侄子中最为强悍,年约三十岁,使一把雁翎大刀,相貌凶恶,体格彪悍,跟随宋金刚多年,杀人如麻。
这次宋金刚交给他的任务是开辟南下道路,但对于宋虎而言,劫掠钱财才是他们的重中之重,过去几个月,宋金刚为了坐稳河内郡,压制着他们的暴虐欲望,现在终于放开,使宋虎心中充满了杀戮的欲望,
他的队伍也同样充满了暴虐的欲望,他们都盼望着在临走之前发一笔横财,把几个月的损失全部补回来。
但令宋虎和他的手下失望的是,他们一路南下,经过了几个村子,都是人粮皆无,空空荡荡,使他们的愤怒迅速积蓄,田野里弥漫的白烟使他们眼睛都睁不开来。
“将军,那边有几个人!”
一名士兵发现田埂边站着几人,宋虎一挥手,他的骑兵一阵风似地将几人团团围住,这几个在烧稻杆的老农,他在撤退前想烧掉最后一堆稻杆,为他们的土地尽量多一点肥力,却没有发现大队骑兵冲来,将他们围住,几个老农奔逃无路,望着周围一双双凶神恶煞的眼睛,他们吓得瘫软倒地。
“宰了他们!”宋虎一声怒喝,上前横刀劈过,一名老农人头被砍飞,他的手下一拥而上,将几名老农砍死在田地里,一群骑兵放声狂笑起来。
就这时,浓烟里传来破空声,数百支箭呼啸而至,射向密集的骑兵群,宋虎的军队没有提防,顿时被射翻上百人,士兵惨叫,马匹嘶鸣,纷纷倒地,贼军惊恐万分,一片大乱。
“隋军来了!”
一名骑兵大喊着奔来,这时,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脖颈,他惨叫着栽下马,只见白烟中出现了大群隋军骑兵,马蹄都包裹着稻草,在浓烟中穿行,无声无息杀来。
杜延深见对方队伍不整,这是最好的机会,他大喊一声,“杀!”
五百隋军骑兵如一把利剑杀来,冲进了混乱的敌群之中,将千余贼军一劈为二,五百隋军骑兵分为五队,整齐有序,他们冲杀犀利,神勇异常,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叛军切割得七零八落。
叛军骑兵虽然有千余人,装备和隋军差不了多少,但训练上却差距巨大,他们还没有从箭雨的混乱中恢复,便被杀上来的隋军冲得更加混乱。
骑兵作战讲究阵型和配合,整齐的阵容使指挥更加顺畅,娴熟的配合可以形成强大的战力,极大提高战斗效率,而不会把时间和体力浪费在无谓的奔跑中。
贼军在混乱中被杀得节节败退,宋虎暴怒,他狂吼一声,挥动大刀扑进隋军士兵中,杀戮凶狠,一连劈倒了七八名隋兵骑兵,他身后的三百骑兵也跟着他杀进了隋军队伍中,冲乱了一支隋军骑兵队。
混乱的叛军也渐渐开始向宋虎集中,他身后的骑兵迅速由三百余人扩大到五百余人,劣势正在渐渐扳转。
杜延深是一名从斥候士兵一步步提升起来的将军,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他深知叛军的特点大多是由首领号召,这一支叛军也是一样,只要除掉这名为首贼将,敌军将立刻崩溃。
他当即下令,“集中兵力,杀掉贼将!”
两支隋军骑兵从左右杀来,目标对准了俨如疯虎般的宋虎,十几支长买一起向他身上刺来,宋虎挥舞大刀左劈右砍,他已经杀了二十几了隋军骑兵,凶狠异常,隋军士兵们被他杀得节节败退。
杜延深见形势危机,他策马疾奔,从侧面飞掠而过,张弓搭箭,一箭射向宋虎的战马,这一箭正射在战马的左眼上,战马稀溜溜一声惨嘶,前蹄高高跃起,杜延深又是一箭射去,箭射穿了战马的心脏,战马轰然倒地,将宋虎压在身下,十几名隋军一拥而上,乱枪将宋虎刺死在马下。
主将战死,贼军失去了指挥,又迅速陷入混乱,不少贼军调转马头便逃,隋军骑兵随即掩杀而上,将贼军杀得大败而逃,一路追杀出十几里。
这时,杜延深勒住了战马,他听见了呜咽的号角声,有士兵指着远处大喊起来,“将军快看!”
只见数里外出现黑压压的军队,足有数万人之多,正浩浩荡荡向这边杀来,杜延深猛地反应过来,这是窦建德大军来了,他焦急地大喊一声,“撤退!立刻撤退!”
数百骑兵调转马头,向南方迅速撤离,这是窦建德大军的前锋杀来了,有三万余人,由窦建德头号大将王伏宝率领。

王伏宝的大军早就抵达了共城县,他一直在等待窦建德的到达,王伏宝是一个能征善战之将,有着清醒的头脑,他并不急于进入河内郡,他知道过早杀进河内郡,很可能会被隋军集中优势兵力所歼灭,只需要牢牢掌握进入河内郡的通道,然后等窦建德大军到来。
事实上,窦建德的大军已经抵达了距共城县数十里外的隋兴县,窦建德在隋兴县下达了命令,命王伏宝尽快夺取新乡县。
八万大军不是一个小小的共城县所能支撑,窦建德需要一个更广阔的地带作为屯兵的基地,而共城县南面的新乡县平原无疑就是最理想的屯兵之地,也将是他们进攻河内郡的基地。
窦建德大军到来的消息正以最快的速度向新乡县和西面的获嘉县传去。
卷十五 风起云涌河东道 第十六章 识破敌计
窦建德的大军已经抵达了共城县,宋金刚率领十几名部将出城迎接窦建德的到来。
宋金刚上前单膝跪下,“卑职宋金刚参见长乐王殿下,愿为殿下效命!”
窦建德笑呵呵将他扶起,“宋兄弟愿意投靠我窦建德,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汤,就会分给宋兄弟一半。”
宋金刚心中感动,早听说窦建德宽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有些惭愧道:“卑职无能,未能给殿下保住河内郡,实在无颜来见殿下。”
窦建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不要说这些话了,这不是你的问题,杨元庆亲自率军前来救援,你不是他的对手,你能替我保住共城县,这已经是你的功绩,我不会怪你。”
窦建德的宽容使宋金刚心中的担忧立刻去了很多,他连忙道:“请殿下进城休息,卑职准备了酒席,为殿下接风。”
窦建德呵呵一笑,“多谢宋兄弟好意,军务紧急,我就不进城了,等夺下河内郡,我再和你喝庆功酒。”
窦建德随即下令大军在城外扎营,一顶顶帐篷迅速支撑起来,窦建德走进了自己的大帐内,宋正本跟在他身后道:“王爷,这个宋金刚先叛魏刀儿,再叛刘武周,现在又叛杨元庆,这种人不能留,必须要杀他除后患。”
窦建德阴冷一笑,“我知道,留着他暂时还有用,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死得其所。”
走进大帐,窦建德又笑道:“你前天提出的计谋我考虑过了,很不错,我已经决定采纳,只是担心杨元庆会识破这条计策。”
宋正本摇了摇头道:“王爷不必担心,王爷的主力和王伏宝的军队相距并不远,就算杨元庆识破,也可以迅速两军合一,取得兵力上的优势,关键是能歼灭杨元庆,这对王爷夺取河东意义重大,王爷不妨一试。”
窦建德微微叹了口气,“若杨元庆能死在我手上,我窦建德也能威名天下了。”

杨元庆亲率三万主力已经抵达了获嘉县,获嘉县位于新乡县以西五十里外,这里是平原地带,方圆百里内都是农田和森林,小河众多,灌溉便利,和新乡县连为一片,成为河内郡东部农业最发达的地区,永济渠便从县城南面二十里外横穿而过。
按照杨庆的战略部署,他准备把这场战争压缩在共城县、新乡县和获嘉县三县之间的狭长地带,他的兵力较少,只有四万人,虽然他军队的战斗力却十分强大,装备精良,但窦建德的军队经过多年的战争,不是刘武周的乌合军队能比,杨元庆心中也十分忧虑。
出于一种稳妥考虑,他又紧急命秦琼率两万军从太原疾速南下支援河内郡,同时令李靖率一万军入河东郡,加强河东郡的防御,他很担心李渊会趁他被牵制在河内郡的机会,大举进攻河东郡。
获嘉县县衙已被临时改为行军元帅府,大堂上,杨元庆正和几名大将商议军情。
“总管,如果再从太原调三万军南下,我很担心太原空虚,魏刀儿的军队也会乘虚而入。”罗士信站在沙盘前,忧心忡忡道。
“这个风险我考虑到了,我已命杨巍暂时放弃关北六郡的防御,同时将灵州的防御之军削减到一万人,杨巍将率两万军渡河前往太原,加强太原的兵力,再加上宋金刚的军队北上太原整编,太原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倒是河内郡腹背受敌,我们兵力不足,说实话,我很担心是否能守得住。”杨元庆在几个重要将领面前,坦率说出了他的担忧。
“他娘的,老子们是捅了马蜂窝了吗?怎么四面八方的人都要来咬我们一口,到底有完没有!”程咬金性子急躁,张开骂了起来。
杨元庆向旁边罗士信和萧琎望去,只见他两人也都用疑惑的目光望着自己,其实程咬金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他们本来就有李渊这个大敌,现在为了一个河内郡,窦建德和李密也同时向他们发难,北面还有罗艺和魏刀儿的隐患,他们确实遭遇了四面受敌的危机。
杨元庆笑了笑道:“主要是我们强夺河东,打破了原有的势力平衡,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的目光都会关注我们,有旁观者,也有想趁我们立足未稳咬我们一口者,这很正常,这就说明我们并没有坐稳河东,只要我们渡过这一劫,那我们就可以稳定下来,可以募兵扩大军队,增强我们的实力。”
这时,旁边的记室参军萧琎咬了一下嘴唇道:“总管,为什么我们不能先放弃河内郡,让李密和窦建德自相残杀,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重返河内郡?”
杨元庆摇了摇头,“这样做的前提是李密和窦建德势均力敌,可事实上,河内郡并不是李密的根本利益,得到固然不错,得不到他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他若大举进攻河内郡,后勤将得不到保障,所以他的进攻只能是一种强盗式的偷袭,一旦我们撤出,以窦建德八万军的强势,李密绝对不会和他硬拼,他也会放弃,这样一来,河内郡就被窦建德兵不血刃地占领了,不仅是占领河内郡,他还会因为我们的退缩继续向河东进攻,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那就打他娘的这一战,把窦建德打痛了,他就不敢再把手伸到河内郡来!”程咬金恨恨道。
他话音刚落,一名士兵奔到大堂外禀报,“启禀总管,新乡县高将军派人来报告,说情况紧急!”
“命他上来!”
片刻,一名报信兵被领了上来,他单膝跪下禀报道:“启禀总管,敌军先锋三万人已经抵达了新乡县,将城池包围。”
“他们进攻了吗?”杨元庆又问道。
“回禀总管,尚未进攻,只是包围了城池。”
罗士信焦急道:“总管,我率军去救援新乡县!”
高子开是他的副将,新乡县只有五千守军,他知道新乡县城不是大利城那样的坚堡,也不是太原城那样的雄城,三万军队很容易就能攻破新乡县。
萧琎在一旁提醒他,“罗将军,对方围而不攻,很明显是想围城打援,你率军去救援,正中他们的下怀。”
“可他们只有三万人,我们集中兵力,里外配合,一样能杀他们大败。”
这时,程咬金咧嘴笑道:“小罗,总管都没吭声,你着急什么?总管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打,不要有个人的想法嘛!”
罗士信安静下来,望着杨元庆,等待杨元庆的命令,杨元庆却注视着沙盘沉思不语,他知道王伏宝是窦建德手下第一悍将,作战百战百胜,他实际上早就抵达了共城县,为什么迟迟不进攻新乡?很明显他是怕被自己集中兵力吃掉,现在出兵新乡,说明窦建德的大军也已经抵达共城县,如果自己率军去救援新乡县,那么窦建德会做什么?
“这是一个诱饵!”杨元庆冷冷道。
罗士信一怔,连忙问:“总管,何以见得?”
“窦建德的野心已经不是一个河内郡,他要占领整个河东,他知道我在这里,所以命王伏宝的军队做出围城打援的姿态,就等我去援救,等我杀到新乡,王伏宝会迅速向东撤退。”
说到这,杨元庆用木杆在共城县和获嘉县之间划一条弧线,沉声道:“然后窦建德的大军会迅速插到我们身后,占领获嘉县,截断我的后路,这样就把我堵在新乡县,八万人夹攻四万军,想活捉我杨元庆。”
罗士信倒吸一口冷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考虑得太简单了,这时,杨元庆忽然笑着问程咬金,“老程,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程咬金挠挠头半天,眼睛一亮,便眨眨眼笑道:“这让我倒想起一件事来,我以前的邻居娶了一个美貌娘子,总有几个无赖打这个美娇娘的主意,他们就想了一个办法,告诉邻居,说河里有鳖鱼,一夜可以捞几十条,他们还买了十几条鳖鱼冒充,目的啊!就是想哄骗邻居去河里捞一夜鳖鱼,他们便可以趁机潜入房中欺负美娇娘,不料我那邻居听说了他们在市上买鳖鱼之事,便请我帮忙,我们夜里埋伏到围墙外,趁几个无赖想翻墙之际,冲上去一顿棍子猛打…”
程咬金还没有说完,萧琎便拍手叫好,“妙!果然是妙计!”
杨元庆伸手在他后脑上拍了一记,“不错啊!有点歪才。”
程咬金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若总管不在,我恐怕冲得比小罗还要快,我这人啊!下蛋的本事没有,偷蛋的本事还是有一点。”
罗士信默默点头,师父不止一次告诉他,程咬金这个人其实粗中有细,他一直不太相信,现在他相信了,程咬金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精细无比。
“总管,我明白了,还是让我去救援,我率五千军佯作主力,而总管以逸待劳,以三万军对阵窦建德的五万军,这一仗我们不会输。”
杨元庆摇了摇头,指着程咬金道:“由咬金去做救援的幌子,你跟着我,我们去破窦建德的主力。”
程咬金听说让他去做鳖鱼,他的脸都有点发绿了。
卷十五 风起云涌河东道 第十七章 两强对阵
夜幕笼罩着苍穹,皎洁的月光照在清水河上,水面波光粼粼,清水河是发源于太行山的一条较小河流,流经共城县和新乡县,最后注入永济渠。
这里是清水河的上游,太行山向南过渡的第二级阶梯,清水河两岸虽然不再是陡峭的高山峻岭,但也是山地起伏,丘陵不断,这一带人烟稀少,没有多少农田,大片的森林将山地和丘陵覆盖。
在月光下,一支规模巨大的军队渡过了清河水,继续浩浩荡荡向西行军,这支军队便是窦建德主力军队,约四万五千人,他并没有倾囊而出,而是留了五千军队镇守共城县,窦建德也怕杨元庆出奇兵袭击共城县,断了他的退路。
渡过清水河,就意味着他们已抵达与获嘉县平行的位子,窦建德看了看天色,接近两更时分了,他心中迅速估算一下,再向前走二十里南下,可在天亮前抵达获嘉县的背后。
窦建德心中有点紧张,可又十分期盼,紧张是他担心自己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他也知道杨元庆是个厉害的角色,极善于把握住战机,如果这次偷袭被他看破,很可能自己会反受其害。
但他心中又十分期盼,如果这次机会他把握住了,那么杨元庆将会被逼入绝境,如果能把杨元庆杀死或者活捉,就意味着河东将换主人,也意味着他的河北将消灭一大威胁,巨大利益诱惑使窦建德甘于冒险。
“禀报王爷,斥候说前方没有异常。”一名军官向他禀报。
窦建德点点头令道:“加快速度,再行二十里南下!”
军队在月色中全速前进,队伍整齐有序,士兵们身着两档铠和明光铠,手执长矛盾牌,步履矫健,精神抖擞,这支军队由两万骑兵和二万五千步兵组成,是窦建德精锐之军,很多士兵都是大业六年便跟随他的老兵,身经百战,从行军的安静便可以看出他们绝不是刘武周的乌合之众。
队伍沿着森林边缘疾速行军,两边是大片茂密的森林,丘陵起伏,山势连绵,一队队斥候在前方探路,不时将沿途无事的消息传回中军。
三更时分,队伍开始转道南下,又走了十余里便进入了平原地带,这里已经是获嘉县的西面,这时,窦建德得到消息,杨元庆亲率一支两万余人的军队在下午时分向新乡县杀去,
这个消息令窦建德大喜,他再次下令加快速度,争取五更时分抵达获嘉县。
四万五千余人在茫茫无边的田野里疾速行军,远处偶然可以看见一座座村庄和一片片树林,他们很快将一条丈许宽的小河抛到身后。
危机通常在毫无准备地时候降临,就在窦建德大军东南约三里外,一支黑压压的军队已列队就绪了,杨元庆亲率三万骑兵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三个时辰,以逸待劳,等待着猎物的上门。
正如窦建德会将最精锐的士兵带在身边一样,杨元庆也将他最精锐的士兵带在了身边,这三万骑兵正是他从丰州带来的老兵,也同样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兵,对他忠心耿耿。
杨元庆的三万骑兵藏身在一片广袤的树林背后,使窦建德军队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但窦建德的军队并不是走直线,而是走一条曲线,越来越向隋军靠拢,从最初的相距三里已经渐渐缩短到相距两里,月光下,杨元庆的目光阴冷,闪烁着杀机,他已经看到了,在远处迅速移动的一条黑线。
杨元庆缓缓拔出战刀,又抬头看了一眼明亮的弯月,眼睛眯了起来,在月光下作战,这是他最喜欢的一种战斗方式,可窦建德就未必喜欢了,他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战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劈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