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大喜过望,她尤其关心第二条好消息,这三支叛军聚集在渭河南岸的周至县和始平县一带,离他们很近,她一直就想把这三支叛军收为自己部下,李秀宁连忙问道:“李仲文等人联合起来有多少军队?”
“有七万人,不过大多是乌合之众,我看过,装备简陋,也没有什么训练,就是靠兵多吓唬人。”
李神通虽然说服了这些乱贼,但对他们并没有抱多大信心,但李秀宁却不这样想,她可以率领八万人助父亲一臂之力,早平关中。
“二叔,能不能请他们来山庄,我想和他们具体谈一谈双方联合之事。”
“好吧!我去找他们,最快两天后回来。”

李渊的大军攻下河东城,却没有急于过河,而是率领十几万军队调头向东而去,并广为宣传,大军去攻打洛阳。
但李世民却不在大军之中,就在李渊攻下河东城时,他则率领一万精兵从龙门渡口过了黄河,进入关中冯翊郡,他命柴绍率领一万大军沿岸缓行,他自己则扮作商人,带着尉迟恭及三百名亲卫,向蒲津关方向而去。
船舱内,尉迟恭忧心忡忡问:“公子,这样冒险行吗?”
李世民身着白色锦袍,头戴公子金冠,手执一把羽扇,相貌英俊,风流倜傥,他微微摇扇笑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何时可为,何时不可为,要因人而异,我之所以敢这样做,是我很透彻地了解了杨玄敬此人,他是杨慎长子,曾经官拜仪同,却没有任何建树,在杨府庸庸碌碌度过大半辈子,但此人却拥有十八房妻妾,可见其好色,而且他喜欢蓄积铜钱,总用等铜钱快烂掉才命家人拿去买物品,所以有个外号叫‘杨烂钱’,足见其贪财吝啬,大业八年杨玄感出任东平郡太守,在梁山养兵,就是这个杨玄敬负责,结果张须陀跨境剿匪,他却吓得丢下军队独自逃命,使他的军队被张须陀不费吹灰之力全歼,足见其胆小无能,如此好色、贪财、胆小无能之人,我有何惧他?”
尉迟恭见李世民将杨玄敬研究得如此透彻,心中对他十分佩服,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话用在公子身上简直太正确了,他又奇怪地问:“既然杨玄敬如此无能,杨玄感为何还要用他镇守东线,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难道杨玄感手下真的无人可用了吗?”
“非也!”
李世民摇摇头笑道:“杨玄感之所以重用杨玄敬,是和杨玄敬的家族地位有关,杨玄敬是杨慎之子,而杨慎在家族分裂危机中,支持杨玄感稳住了家主之位,出于感激,杨玄感把杨家财权交给了杨慎,后来杨慎病重,这个财权又转给了儿子杨玄敬,正是因为这样,杨玄敬成为了杨氏家族的第二号人物,在家族中影响力极大,杨玄感不得不重用他,如果论才能,杨玄奖、杨巍以及谢映登都是不错的大将,能带兵打仗,都比杨玄敬强得多,不过杨玄感确实不该让他做潼关大帅,可以让他做相国,可以掌财权、吏权,就是不能掌兵权。”
说到这里,李世民叹了口气,这却是为杨玄感而叹,他怎么也想不通,杨玄感怎么会有杨元庆这样的儿子?
卷十三 双雄崛起北与南 第五十章 白衣渡江
杨玄感在蒲津关、潼关和广通仓一线部署了三万精兵,由杨玄敬统帅,杨岭被意外杖毙,杨玄感也知应该调回杨玄敬,不能再让他掌军权,但杨玄感顾虑太多,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蒲津关外部署了两万大军,这里既可以防御敌军从蒲津关渡河,又可以防御北下之敌,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杨玄敬的行军元帅大帐便设在蒲津关,李渊大军东去河内郡,使一直紧绷心弦的守军们都放松下来。
杨玄敬在三天前知道了儿子杨岭被杨玄感打死的消息,尽管杨玄感向他道歉,只是失手,尽管杨玄感愿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但这都无法挽回儿子的性命。
杨玄敬将自己关在大帐内哭了一天,恨了一夜,剩下的时间他便在考虑自己的要求,他要宫妃,这是他多年的夙愿,要黄金珍宝、要土地、要美宅,他还想在皇宫里住一个月,还有权力,他要王爵,还要尚书左仆射。
他已经将失子的悲痛化作对女人、钱财和权力的欲望。
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大将军,有买卖上门。”
这是杨玄敬的特殊用语,意味着有财货上门,本来杨玄敬谁也不见,但儿子去世的消息已经过去三天,他失子之痛也淡去很多。
“进来!”
两名亲兵抬着一只檀木箱子走进,看得出箱子颇为沉重,财货颇多,仅箱子本身就价值不菲。
亲兵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珠光宝气,黄金闪烁,照得杨玄敬眼睛都花了,他慢慢走上前,二十几块沉甸甸的黄金皆有三四斤重,镶满宝石的匕首,各种宝石、首饰更是让他眼花缭乱,他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
一名亲兵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杨玄敬眼睛眯了起来,想做官,这还不简单吗?
“让他们进来!”
很快,士兵们将主仆二人领了进来,仆人长得身材雄壮,膀大腰圆,按照规矩,他只能站在帐门口。
而主人也就十七八岁,锦袍金冠,相貌英俊潇洒,手执一把羽扇,长得一表人材,这样的品貌连杨玄感也立刻喜欢了。
他们都被严格搜身,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年轻男子上前深施一礼,“参见杨大将军!”
“你叫什么名字?”杨玄敬的语气很柔和,满脸笑容。
年轻男子恭恭敬敬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窦’,祖籍河北赵郡。”
“赵郡李氏,那可是七望之一啊!”
“家祖只是李氏家族破落子弟,北朝时去武川镇戍边,家父后来在太原经商,逐渐发达。”
杨玄敬点了点头,原来是商人之子,有钱无权无地位,这也难怪,听说对方是商人之子,杨玄敬的语气便多了几分傲慢。
“你想做什么官?”
“是家父想做官,小人具体也不知,家父在箱子里放了一封信,大将军没看见吗?”
“信?”杨玄敬一愣,他打开箱子,找了一遍,却没有看见什么信。
“信在哪里?”杨玄敬眉头紧皱问道。
“我想起来了!”
年轻男子拍拍额头,一脸恍然大悟,歉然道:“我把信藏在箱壁上,不太好找,我取给大将军。”
年轻男子走上前,手在箱壁上摸索,真找出一条裂缝,不料变故突然发生,年轻男子一把抓起箱子里镶满宝石的匕首,刀鞘抽脱,他手上出现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冷光一闪,雪亮的匕首抵住了杨玄敬脖子,腰间长剑被拔出,扔到一边。
“不准动,动一下就杀死你!”
杨玄敬呆住了,帐内几名亲兵大吼一声扑上,李世民却向后拖了杨玄敬几步,“叫他们把兵器放下!”
脖子上尖利的刺痛使杨玄敬醒悟过来,他颤声大喊:“别乱来!放下刀。”
几名亲兵停住脚步,只得慢慢将刀放下,这时,帐门口的尉迟恭身形快如闪电,他从地上拾起一把刀,数刀挥过,惨叫声响起,几名亲兵皆尸首分离,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杨玄敬脚下,吓得杨玄敬腿都发抖了。
“你是…何人?”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年轻男子微微笑道:“我姓李,名世民,其实我十岁时你还见过。”
杨玄敬心惊胆战,问道:“你要做什么?”
“很简单,投降我们,我保你高官厚禄,一生富贵,若你不肯,我用你人头去报功。”
杨玄敬只觉得匪夷所思,就这么闯进大帐将自己俘虏了吗?可眼前一切又是那么真实,此时帐门口挤满了数百名杨玄敬的亲卫,手执战刀恶狠狠和尉迟恭对峙,可谁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名报信兵分开众人挤进来,高声禀报,“大将军,北方来了一支军队,约万余人,已经到我们两里之外。”
李世民冷笑一声道:“杨玄敬,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让你的士兵投降,向我们效力,我保举你为国公,给你富贵,否则,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你选择吧!”
杨玄敬想起自己儿子无辜被杀,心中的恨意一下子涌了上来,他长长叹息一声,“是杨玄感不仁,非我不义,我愿意投降唐公。”
李世民大喜,“你即刻下令!”
“传我的命令,三军放下武器,向唐公之军投降。”

随着杨玄敬投降李世民,关中的东大门打开,李渊立刻回军,十五万大军从潼关进入关中,占领广通仓,向长安挺进,与此同时,扶风郡窦氏兄弟反守为攻,率军大举向郿县进攻,杨玄奖和杨巍率五万军与窦抗大军作战,却被李渊之女李秀宁率八万义军从后面袭击,杨玄感军大败,杨玄奖和杨巍率残军败退到始平县。
关中大乱,各世家大族纷纷组织武装占领县城,迎接李渊入关中,短短三天内,渭南、新丰、高陵、富平、三原、华原、云阳、泾阳、同官、上宜、鄠县、蓝田以及冯翊郡各县纷纷起事响应,改换了门庭,关中各大豪门士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杀死杨玄感任命的杨氏子弟,举旗迎接李渊入关,关陇贵族子弟群情激奋,纷纷赶去辕门投效,和杨玄感入关中时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长安已经成为一座孤城,只剩下杨玄感亲率五万军固守城池。
杨玄感已经绝望了,杨玄敬的投降令他寒透了心,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谁也不见,书房内没有点灯,一片黑暗,只有杨玄感一人孤独地坐在窗前,怀抱一口宝剑,这是他父亲杨素留给他的剑,也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握住这口剑,他能感受到父亲的精神尚存,这时他想起了父亲的话,‘勿取关中,以山东为基业,联系山东士族以抗关陇’。
杨玄感轻轻叹了口气,父亲的目光犀利,想法也正确,可是自己怎么能做得到?他在上洛郡,除了取关中一条路外,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他又想起自己的家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维护家族嫡子的利益,嫡庶分明,嫡重庶轻,总想着他夺取天下的基础就是家族嫡子,但偏偏最后,他就是败在家族嫡子的手上,杨玄敬,他为何要背叛自己?
杨玄感心中的愤怒和悔恨在同时燃烧,他应该听取了张济的建议,用最快最迅烈的手段剥夺杨玄敬的军权,自己的心慈手软和优柔寡断最终酿成了大祸,内心的悔恨使杨玄感快要痉挛了。
“父亲!”
这时门外出现了两个儿子的身影,杨玄感叹了口气,这两个儿子是他唯一放不下之人。
“进来吧!”
门开了,杨峻和杨嵘走了进来,他们二人同样也是忧心忡忡,和杨峻的位高权重不同,杨嵘这两年非常低调,他因为母亲被父亲赶回郑家而深受打击,他本身也没有什么本事,出任杨玄感右统领都尉,实际上就是亲兵首领之一。
“父亲,我们要给自己想一条后路了。”杨峻上前小声道。
杨玄感点点头,“我知道,假如我兵败,你们兄弟二人去投丰州吧!不管怎么说,他是你们的兄弟,你们之间没有刻骨仇恨,最少他能给你们一份富贵,让你们能活下去,这是为父最后的一点希望了。”
杨峻咬了一下嘴唇,他宁愿死,也不会去投奔杨元庆,他没有吭声,而是给兄弟迅速使个眼色,杨嵘嗫嚅道:“父亲…我们还可以向唐公…投降。”
“你说什么!”
杨玄感暴怒,他蓦地站起身大骂,“你这个逆子,你竟然让我向李渊投降,夺我基业,抢我关中,杀我族人,此等深仇大恨,你竟然让我投降,你滚!我杨玄感没有你这样怯弱的儿子。”
杨嵘也豁出去了,大喊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关中大势已去,我问过三十名将领,大家都表示愿意投降,父亲为什么偏要逆水行舟?”
杨玄感简直要气疯了,拔剑向杨嵘砍去,“你敢乱我军心,我宰了你这个逆子!”
杨峻一把抱住父亲的腰,大喊:“二弟,快走!”
杨嵘想到自己母亲,他极为怨毒地看了父亲一眼,转身向外跑去。
杨玄感甩开杨峻,见杨嵘已经跑远,他恨得将剑插进剑鞘,回头一瞪长子,“莫非你也要我投降吗?”
杨峻吓得一激灵,慌忙道:“孩儿只是想劝父亲振作起来,去稳住军心,防止别有用心者趁父亲不在而作乱。”
这句话说得稍有几分道理,杨玄感点点头,将剑挂在腰间,前过长槊,快步向书房外走去,杨峻的目光盯住了父亲的书桌,他慢慢拉开抽屉,一面调兵金牌正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卷十三 双雄崛起北与南 第五十一章 玄感之死
杨玄感带着数十名亲卫骑兵沿着朱雀大街向城门奔去,这时,身后有人大喊:“楚公停步!”
杨玄感勒住了缰绳,回头望去,黑夜中几人骑马疾奔而至,奔近了才认出,为首之人正是他的幕僚谢思礼,他慢慢勒住缰绳,这一刻,他心中对谢思礼有了几分歉疚之情。
“先生有什么事吗?”
谢思礼上前躬身施一礼,“楚公,长安肯定保不住了,必须要立刻撤离。”
杨玄感叹了口气,“我现在还能撤到哪里去?”
“楚公,鄠县空虚,可立刻撤到鄠县,走子午谷去汉中,再图巴蜀,楚公手上还有五万军队,有汉中、巴蜀为根基,还可再图大业。”
杨玄感沉思不语,谢思礼急道:“楚公,不要再犹豫,现在只有北城可走,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杨玄感缓缓摇头,“我的士兵大多是关中子弟,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关中,他们不会跟我去巴蜀,再说,我杨玄感两次起事,两次失败,这就是天意,我不想把兵灾再引去巴蜀,我生在长安,就算死,也要死在长安,多谢先生好意,玄感辜负先生了。”
杨玄感调转马头要走,谢思礼终于忍不住大喊:“楚公,这是你儿子杨元庆的意思,他希望你不要死在关中,活下去!”
杨玄感浑身一震,慢慢回过头,眼中闪现一丝泪花,咬了咬嘴唇,对谢思礼颤声道:“替我转告元庆,善待他的两个兄长,这是我对他唯一的恳求!”
说完,杨玄感狠抽一鞭战马,向城门奔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谢思礼长长叹息一声,“人皆说玄感痴,果不其然!”
他调转马头,对两名随从道:“我们走吧!”
三人打马向皇宫方向奔去。

在长安务本坊的杨家老宅内,近二十名杨家子弟聚集在内堂,灯火通明,乔扮混入城的杨玄敬对二十几名族人道:“我已被唐公封为简国公,扶风郡太守,各位族人,唐公宽厚仁德,许诺重建弘农杨氏祠堂,这是我们杨家复兴的机会,投靠唐公,大家可保富贵,跟随杨玄感是死路一条,大家都是聪明之人,不用我再多说。”
内堂内一片窃窃之声,杨玄敬之弟杨玄忠站起身道:“大哥不用再说了,我们大家都明白,不知唐公需要我们做什么?”
杨玄敬看了一眼众人,问道:“有愿意跟随玄感之人,可离去,我不勉强。”
二十几人没有一个人动,杨玄敬点点头,对众人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没有天下掉下来的富贵,我们必须要立下功劳,在座诸位,有多少人手中有军队?”
有十几人手中举起手,杨玄敬心中迅速估算一下,杨家子弟手上大约有两万军队,他便道:“唐公要求我们保护住皇城和宫殿,以及左藏太仓,维护长安秩序,不准乱兵抢掠,要尽快开启城门。”
这时,杨峻和杨嵘兄弟走了进来,杨玄敬问他们道:“怎么样,你们父亲肯投降吗?”
杨嵘恨恨道:“我说投降,他竟要杀我,我和他父子之情已经断绝,我们听二叔的话,我可以带走他身边一半侍卫。”
杨玄敬点点头,目光又投向杨峻,杨峻将一面金牌递给杨玄敬,“这是他的调兵金牌,凭这面金牌可以调杨巍和杨玄奖来援救长安。”
杨玄敬大喜,这也是唐公想要的东西,杨玄敬立刻安排众人分头行动,他却把兄弟杨玄忠拉到一边,低声问:“杨侑在你手上吗?”
杨玄忠出任东宫六率府将军,代王杨侑住在东宫,就是由杨玄忠率两千人看守,杨玄忠点了点头,“他就住在东宫内,被我的手下严密看守。”
杨玄敬喜出望外,李渊命他务必将杨侑控制在,这是他最后一个大功劳,他立刻急不可耐道:“立刻带我去东宫!”

此时东宫也发生了变故,负责守卫皇城和宫城的谢映登假传杨玄感之命,率五百精兵强行接管了东宫玄德门,而谢思礼带着十几名武艺高强的士兵潜进代王杨侑居住的寝宫。
杨侑实际上是被杨玄感软禁在东宫,身边只有两名宫女和一名年老的宦官伺候,寝宫四周部署了上千士兵,由杨玄敬之弟杨玄忠统帅,将寝宫围困得如铁桶一般。
杨侑在杨昭三个儿子中年纪最小,身体也最为柔弱,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傀儡,终日里闷闷不乐。
“殿下,外面好像出事了?”老宦官望着南方有火焰自言自语。
“嗯!估计是李渊打进关中了。”
杨侑也听到一点风声,李渊在太原造反,不过不管是李渊还是杨玄感,对他来说,都是一回事,他已不抱任何希望,就在这时,身后窗户‘咔!’一声轻响,一名黑衣人竟跳了进来,将杨侑和老宦官都吓了一大跳。
“你是谁?”杨侑厉声问道。
“嘘!”
黑衣人嘘一声,低声道:“在下是丰州杨总管亲兵,奉杨总管之命来救殿下离开长安。
杨侑犹豫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便求助似的向老宦官望去,老宦官想了想道:“殿下走吧!不管是不是,都比李渊进城好。”
杨侑点点头,亲兵大喜,蹲下身背着杨侑跳出了窗户,老宦官目送杨侑走远,轻轻叹息一声,低声喃喃道:“殿下,一路平安!”
就在这时,杨侑寝宫大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了,数十名士兵冲了进来,杨玄敬执刀冲在前面,士兵们冲进里屋和书房,立刻奔出来禀报:“将军,代王不见了!”
杨玄敬大吃一惊,他一把揪住老宦官衣襟,恶狠狠问:“老杂毛,代王哪里去了?”
老宦官微微一笑,“殿下到花园里散步去了。”
“胡说!他怎么可能出得去?”
杨玄敬也急了,大吼:“快说,不说杀了你。”
这时,一名士兵冲进来喊道:“大将军,发现有一群人向玄德门跑去了。”
“快追!”
杨玄敬一刀劈死老宦官,冲了出去,他心急如焚,这是李渊交给他第一大任务,如果他保不住侑王,他的仕途就全完了。
杨玄敬带领千余士兵骑马向玄德门奔去,这时,谢思礼背着杨侑奔到了玄德门前,后面杨玄敬带千人已追到百步外。
“站住!”杨玄敬在后面急得挥刀大喊。
谢映登站住城头,抽出一支箭,张弓搭箭,瞄准了最前面的杨玄敬,月光下,他看得格外清楚。
弦一松,一支箭闪电般射出,杨玄敬没有任何防备,‘噗!’一声,劲箭射穿了他的咽喉,杨玄敬手按住咽喉,眼睛蓦地暴凸而出,他的女人、钱财、仕途,他的简国公、杨氏家主,所有的美梦都在这一刻破灭了,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他身子一软,尸体从马上栽落。
玄德门轰然关上,谢思礼和谢映登带着代王杨侑,率五百骑兵冲进西内苑,经过西内苑北面的山谷向长安旧城方向奔去,这条山谷便是当年杨元庆打猎的山谷。

李渊二十万大军已经包围了长安三面,发动了攻城之战,城上城下,双方箭矢如雨,启夏门的城楼被火矢点着了,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冲天,护城吊桥损坏,失去了防护,数百士兵抱着巨木,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城门,撞击声震耳欲聋,城门震动,摇摇欲坠。
杨玄感亲率四千军队在这里防御,他指挥士兵们搬来大户人家镇门的石兽顶住城门,他见城门摇摇欲坠,急得大声吼叫,“上城用弩箭射!”
千余士兵向城头奔去,这时,一名骑兵疾奔而来大喊:“楚公,杨怀贞投降了,献得明德门!”
杨怀贞是杨素族弟,是杨玄感最小的一个族叔,曾担任过车骑将军,杨玄感便命他率五千人守长安主城门,听说杨怀贞叛变,献了明德门,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但杨玄感不甘心,他挥槊大喊:“跟我来!”
他带领二千军队向明德门冲去,兄弟杨积善也跟在他身后,启夏门和明德门相距不远,杨玄感只片刻便赶到了。
杨怀贞刚刚献了明德门,李渊大军正蜂拥而入,杨玄感眼睛都红了,他大吼一声,冲入敌群中挥槊劈杀,俨如虎入羊群,杀得李渊军人头滚滚,尸横遍地,数百人将他围困,也拦不住他,被他左右冲杀,杀出几条血路。
就在这时,负责围攻明德门的主帅李世民和兄弟李玄霸冲了进来,李玄霸见杨玄感勇不可挡,勃然大怒,挥锤向他杀去。
杨玄感猛见一将抡着斗大的锤向他横扫而来,锤势凶猛沉重,他吃一惊,一抖槊杆顺势挑去,想借用对方的力量将锤挑飞,不料对方锤上的狼牙齿却挂住了槊尖,李玄霸反手压下杨玄感的长槊,左手大锤劈头砸来,锤势快疾凶猛,杨玄感不愿松开长槊,只得一仰头,躲过这一锤,不料李玄霸眼中却露出一丝狡黠笑意,锤路一变,改向他前胸砸去,可怜杨玄感躲闪不及,被李玄霸一锤砸在胸膛上,‘咔嚓’一连串声响,杨玄感骨骼尽碎,当场惨死。
杨积善惊得魂飞魄散,他大喊一声,挥枪来救兄长,却被李世民从侧面一箭射中脖颈,翻身落马,士兵一拥而上,将杨积善乱刃分尸。
杨玄感的士兵见主帅身亡,纷纷跪地投降,李渊大军冲进了长安城…
大业十二年四月底,李渊二十万大军攻陷长安城,杨玄感被李玄霸砸死在明德门下,其余军队全部投降。
杨玄奖和杨巍被李渊用玄感金牌调来援救长安城,在半路却遭遇李孝恭部伏击,八千人死伤惨重,杨玄奖之子杨嵴阵亡,杨玄奖和杨巍杀出一条血路,率数百残军向北地郡方向逃去。
至此,杨玄感全军覆没,李渊占领关中,由于代王已逃,关中再无皇族,万般无奈之下,李渊只得立一个年仅三岁的远房皇室宗亲杨不疑为帝,遥尊杨广为太上皇。
卷十四 宛转扬州花园里 第一章 如期而至
杨玄奖和杨巍率数百人一路北逃,在安定城遇到了谢氏兄弟,众人结伴北上,这天上午,军队出了弹筝峡,抵达了平高县。
一路之上,杨玄奖郁郁寡欢,他有三个儿子,长子杨峭在大业九年攻打洛阳时阵亡,第三子杨峰在他离开安陆郡、逃往上洛郡的半途和妻子一起走失,而次子杨嵴又不幸遇伏击阵亡。
“三叔,只要我们活着就还有希望,我想峰弟应该没有事,他一定和三婶躲在哪里?以后我们会找到他。”
尽管杨巍的心中也一样有丧父之痛,但他还是挺住了,一路之上安慰叔父。
杨玄奖叹了口气道:“弘农杨氏在我们这一辈已经毁了,我只希望元庆能看在祖父的份上,重新把弘农杨氏的旗帜竖起来,不要让弘农杨氏从此消亡。”
“三叔放心吧!元庆不会让弘农杨氏消失。”
杨巍一本正经道:“将来他争夺天下,他也需要一个家族背景,我了解他,弘农杨氏一定会在他手上兴起。”
杨玄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如果真是这样,父亲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片欢呼,杨玄奖和杨巍都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两人一起催马奔上前去,只见远方出现了一支骑兵队,约万余人,猎猎飞扬的旗帜正是丰州军旗赤鹰旗。
杨巍激动得大喊起来,“三叔,是我们的军队,是赤鹰旗!”
众人跟着大声欢呼,一起奔上前,片刻,骑兵队飞驰而至,为首大将金盔铁甲,鞍横破天槊,目光冷肃,威风凛凛,正是丰州之主杨元庆。
“是元庆!”
杨玄奖也认出来了,内心的激动使他眼睛都红了,在关中生死存亡之际,杨元庆还是赶来了。
谢思礼、谢映登以及杨巍上前向杨元庆施礼,杨元庆微微叹息道:“我刚刚接到关中快报,长安之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一路疾奔南下,还是慢了一步。”
杨玄奖上前哽咽道:“元庆,你能来,便足以让你父亲含笑于九泉。”
“三叔,很抱歉来晚了。”
杨元庆歉然道:“丰州刚刚结束和突厥的大战,也同样满目疮痍,我也知道关中守不住,只是没有想到丢得这么快,三天之内就完了。”
杨玄奖咬牙切齿道:“都是杨玄敬那狗贼卖主求荣,不过他恶有恶报,被谢二郎一箭射死,还有杨峻和杨嵘,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出卖了父亲,这种不忠不孝之人,李渊居然还用他们。”
杨元庆冷笑一声,杨玄感迟早会死在家族手中,早在十几年前他被赶出家族时,便有这个感觉,今天果不其然,一个没有远见的家族,迟早会被时代淘汰。
这时,杨元庆在人群中找到了杨侑,他连忙上前躬身施礼,“丰州总管杨元庆参见代王殿下!”
杨侑见到杨元庆,他忽然想起自己早逝的父亲,想到父亲向杨元庆托孤,他眼睛一红,从马上跳下来,双膝给杨元庆跪下,磕一个头,颤声道:“二叔受侄儿一拜!”
杨侑这个举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杨元庆心里却明白,当年他早已给自己磕过头了,杨元庆连忙扶起他,“殿下请起,臣万万担待不起。”
杨元庆命人牵上一辆马车,让杨侑上了马车,微微笑道:“殿下是想去洛阳,还是想去江都?”
“侄儿不知,一切由二叔安排。”
杨元庆叹息道:“当年我向你父亲保证过,要保你们兄弟三人一生平安,洛阳被瓦岗军所逼,王世充两战皆败,使洛阳形势危急,而江都已和中原隔绝,除非是乘海船过去,但我估计也保不了多久,我还担心你大哥和二哥的生命安全,为了你的安全,你先去灵武郡或者五原郡暂住,等天下安靖,我再送你回中原。”
杨侑点点头,“侄儿听二叔安排!”
杨元庆一招手,大将杨家臣上前听令,“请总管吩咐!”
“你率五千军护卫代王殿下去九原县,把他交给大夫人和江夫人,让她们好好照顾殿下。”
“末将遵命!”
杨元庆又对杨巍和杨玄奖道:“三叔和杨巍也一起回去吧!”
杨玄奖一愣,“元庆,你不回去吗?”
杨元庆摇了摇头,冷冷道:“天下哪有这么便宜之事,不向李渊收一点利息,我会放过他吗?”
“也好!”
杨玄奖为杨元庆的勇气所壮,欣慰地笑道:“我也不劝你,你自己当心。”
“三叔一路保重!”
杨元庆目送五千骑兵护卫着杨侑的马车渐渐远去,这才对谢思礼和谢映登笑道:“这么多年,辛苦两位了。”
谢映登叹了口气道:“辛苦倒是不辛苦,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杨玄感好容易才建立基业,最后又丢掉了,真的感到很痛心。”
杨元庆安慰他道:“李渊是八柱国李虎之孙,再加上他很会笼络人,关陇贵族和大部分关陇士族都会支持他,这是他能取胜的根本,他并不是代表自己,他的背后是整个关陇势力,他夺取关中是情理之中。”
谢思礼忧心忡忡道:“李渊势大,总管真要和他较量吗?”
杨元庆摇摇头笑道:“他现在是全盛之时,我手中只有五千骑兵,当然不是他对手,不过他勾结突厥,利用用突厥军来牵制我,险些毁灭整个丰州,这口恶气我不能不出。”
杨元庆回头一招手,从身后上来一名男子,此人年约四十岁,用头巾裹头,穿一身黑色缎袍,并不是丰州军人,他向杨元庆施一礼,“参见杨总管!”
杨元庆笑着向谢思礼介绍,“这位灵武郡大族梁氏的族长,名叫梁师众,他弟弟梁师都是陇西薛举的心腹。”
杨元庆又取出一封信递给谢思礼,“烦劳使君再替我去一趟薛举部,把这封信交给薛举,梁师众会和你一起去。”
谢思礼明白了杨元庆的意思,他接过信道:“卑职不会让总管失望。”
杨元庆又向梁师众拱拱手,“一切有劳先生了。”
梁师众连忙躬身道:“多蒙杨总管照顾我家族,替总管效力是应该的。”
谢思礼和梁师众告辞了杨元庆,带着十几人,向陇西郡而去,杨元庆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这才对众人笑道:“现在我们入关中,向李渊贺喜去!”

从北部进入关中有两条路,一条是萧关道,从平凉郡走弹筝峡进入关中,另一条是马岭道,也就是沿着马岭水河谷南下,这两条道最后在泾水合二为一。
不过这两条道地势崎岖不平,适合游牧骑兵杀入,而不适合辎重车辆通行,历史上,北方游牧骑兵便多次利用这两条道杀进关中。
这次杨元庆率领五千骑兵便从萧关道进入关中,他们利用夜间行军,十分隐蔽,加上离长安城破只过去三天,关中一片混乱,到处是前去投降李渊的乱匪,而各县官员也还来不及任命,各隘口的守军也都逃亡,新守军还未到,没有任何人留意到这支与众不同的骑兵。
两天后的清晨,杨元庆率领五千骑兵抵达了长安城以西十里外的三桥镇。
五千骑兵在官道上列队缓缓而行,神情很悠闲,就像长安驻军刚刚训练归来,前方三里外便是长安城,高大的城池巍然矗立,身旁人来人往,李渊与关中军民约法十二条,军纪严明,对关中之民秋毫不犯,因此过来行人和商贾对这支骑兵也没有放在心上,还不时有年轻世家子弟羡慕这支骑兵的威风凛凛,请求将领准许他们从军。
这时,远处慢慢悠悠来了一辆牛车,牛车里坐着一个老者,头戴乌纱小帽,身着青袍,面容白皙而清瘦,虽然看起来已七十岁,但精神矍铄,面色红润,身体保养得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