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毕可汗咄吉立马在黄河边,冷冷地注视着黄河对岸的大隋土地,良久,他回头对众将道:“丰州绝不是我们的终点,只是我们南下的起点,我们要打到长安去,大隋的财富和女人是属于勇士所有,只要你们能拿得走,一切都是你们的财产!”
“万岁!”
数百突厥将领振臂欢呼,他们的欢呼声带动了士兵,整个黄河北岸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可汗万岁!”
咄吉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将士的欢呼声足以证明他这一次出兵的正确,只要给他们利益,给他们女人和财富,那么他们对自己的不满和怨恨都会消失殆尽。
咄吉不由又想到了李渊,他李渊不也是想占领关中吗?那自己就帮他到底,替他占领关中,土地和男人留给他,财富和女人自己带走,他还有什么话说?
等欢呼声渐渐平息,咄吉手一摆,大将们又安静下来,他又对众人道:“杨元庆始终是我突厥的心腹大患,这一次无论如何要将他杀死,将他的力量彻底铲除,现在我向大家宣布,杀死隋军一人,赏羊五头,杀死隋将一名,赏羊百头,若有拿到杨元庆首级者,官封特勒,赏羊五十万头,奴隶三千人。”
这是突厥有史以来最高的赏额,拿到杨元庆首级者,这就意味着将能直接建立自己的部落,每个人的眼睛里闪烁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
咄吉缓缓拔出战刀,向大利城方向一挥,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渡河!”
卷十三 双雄崛起北与南 第三十四章 枕戈以待
丰州的黄河并不宽阔,宽不到百丈,突厥军已经学会了汉人搭建浮桥的简易办法,先拉出一根钢索,牢牢固定在两岸,然后迅速沿着钢索拼接大型羊皮筏子,只用五十只羊皮筏子便拼出一座浮桥,再连续加宽成五排,将它们紧紧捆缚在一起,士兵迅速在上面铺设木板,便架设成了一座宽阔而平稳的大型浮桥。
不到两个时辰,突厥军便搭建成八座这样的大型浮桥和两座更为坚固的辎重渡桥,三十万大军渡过黄河,浩浩荡荡向大利城杀去。
始毕可汗咄吉骑马立在黄河南岸边一座高高的土丘前,土丘前还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的大字由于风沙侵蚀而变得有些模糊,但依旧勉强辨认得出来,上面有三个大字:‘警告碑’,旁边是突厥文,下面一行中字:‘犯大隋天威者,严惩不殆’,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事,这就是十年前薛延陀入侵丰州后,丰州隋军立下的警告,后面高高的土丘,便是埋着数万人头的京观大丘。
十年前的薛延陀惨败一直是草原人心中的噩梦,大利城也是草原人心中一座不可触犯杀戮之城。
咄吉冷笑一声,他知道杨元庆就在大利城内,若不将大利城夷为平地,草原人就永远不得翻身,薛延陀人办不到的事情,就让突厥人来办。
咄吉当即兵分三路,命令兄弟阿史那咄苾率军七万攻打永丰城和河口城,打开突厥大军南下的通道,又命叔父阿史那昆吉率军三万横扫丰州,将丰州的农田、乡村、城池全部踏为平地,他自己则率二十万大军向十里外的大利城杀去。
突厥大军终于兵压大利城,杨元庆站在城头上,默默注视着远方黑压压的突厥大军向大利城缓缓开来,他不由想起十年前一幕,薛延陀十万大军也同样出现在城外的旷野里。
但薛延陀远远不能和突厥大军相比,远处突厥大军内军旗铺天盖地,鼓声震天,尘土飞扬,凭着经验,他迅速判断出,这至少是二十万大军,那么其余十万军队呢?
杨元庆明白了咄吉的策略,他并不愚蠢,没有把军队全部压在大利城上,而是分兵各进。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军队,城墙上同样也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隋军士兵,大利城也是隋军防御的重点,有三万隋军和一万民团,共四万大军,正如大利城是草原胡人的噩梦之城,大利城同样也是丰州乃至大隋的精神之城,只要大利城不倒,那么草原人就无法南下中原。
经过十几年的扩建和修葺,大利城的面积已经比从前扩大两倍,分为外城、中城、内城,中城和内城便是从前的半圆型城池,和十几年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
而外城是后来修建,呈长方形,周长十余里,集中居住普通居民和各种集市,此时城内已是一座空城。
外城城墙高四丈,宽三丈,可同时容纳四辆马车在城头并行,都是用烧制的大城砖砌成,高大坚固,每隔六十步就有一座马墙,宽四丈,凸出墙体外三丈,因墙面外形像马面而得名,主要是为了与城墙互为配合,消除城下死角,自上而下从三面攻击敌人。
外城城墙直接抵在山壁上,和中城城墙并不直接相连,而是通过空中木制吊桥和中城相连,即使外城失守,隋军也可以迅速通过吊桥退到中城继续防守。
大利城已经被打造成一座防御能力极强的巨型城堡,突厥军队想攻下它,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二十万突厥大军在三里外驻扎下大营,一座座突厥穹帐在旷野里拔地而起,宽八里,向北延绵数里,密密麻麻的穹帐一顶挨着一顶,气势壮观。
“总管,敌营内有大型攻城器!”一名亲兵校尉指着突厥大营中一个个矗立的巨大物体低声喊道。
杨元庆点点头,他也看见了,那是巢车和云梯,还有牛皮斗蒙和攻城槌,很明显,这一次突厥是有备而来,不像上次攻打雁门,临时制做简易的攻城梯。
这时杨元庆还看见了排梯,这是一种大型攻城梯,类似云梯,但比云梯更宽,下面是一座一丈高的木台,上面是用十余根五六丈长巨木拼成的排梯,直接搭在城墙上,并装有抓城铁钩,军队便可以成群结队地沿着梯子冲上,阴山内有的是这种笔直高大的巨树,这也是逃入突厥的隋朝工匠教会了突厥人。
杨元庆的心情变成沉重起来,以大利城的坚固或许勉强能防御住这种攻城器,但永丰城和河口城就危险了,他不由低低骂了一声,“该死的汉奸!”
咄吉也在大营前注视着这座令草原人心惊胆颤的城池,看起来确实比中原的城池要高大坚固,城楼上飘扬着一面巨大的大隋赤旗,城墙上站着密集的隋军士兵,至少有一万五千人。
“你们说,杨元庆在不在这座城池之内?”咄吉用战刀一指远处的大利城问身后众将道。
一名万夫长躬身道:“卑职认为,以杨元庆身先士卒的性格,他应该在大利城。”
另一名万夫长也道:“他是主将,他若不在大利城会影响军队士气。”
咄吉笑了笑,“你们说得不错,他确实该在大利城内,这么坚固的城堡,他不躲在这里面,会在哪里?”
这时一名部落俟斤上前建议道:“可汗,攻打这座大利城恐怕会死伤惨重,我建议可以绕过这座城池不打,我们继续向南进发,去攻掠别的城镇,这样可以避免突厥军队过多死伤。”
俟斤是大部落酋长的称号,这名俟斤叫阿木台,是突厥第四大部落塔塔部的首领,他的意见代表了不少人的想法,这次南下他们是来掠夺财物、抢夺女人,而不是来血战拼斗,损失人马,同时也是他们骨子里对杨元庆的一种惧怕,再加上大利城的种种传说,使他们攻打杨元庆没有了信心。
咄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在提醒我,把大旗上的金狼头改成金羊头?”
阿木台的脸蓦地红了,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先不用和杨元庆血战,应该先去收获战利品,等最后满载而归时,再攻打大利城,顺便把杨元庆的人头带走。”
他的话刚说完,咄吉便抡起鞭子狠狠一鞭抽在他身上,怒斥道:“战都没有战,何来战利品?突厥人是狼,不是羊,看见强大的敌人我们是要冲上去咬死他,撕碎他,而不是夹着尾巴逃跑,我知道你害怕杨元庆,今天我就让你打第一战,你若不敢,就给我滚回草原做去,将塔塔部改名为羊部。”
后面的十几名万夫长都笑了起来,刺耳的嘲笑声使阿木台的脸胀成猪肝色,耻辱和激愤使他失去了理智,他大吼一声,“塔塔部不是羊,塔塔部是勇士的部落,从不畏惧敌人!”
“好!你们就表现出来让我看看。”
咄吉立刻回头令道:“塔塔部要攻第一战,给我击鼓喊杀!”
‘咚!咚!咚!’的巨鼓声震天敲响,突厥大营内的喊杀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这是突厥人的催战方式,阿木台已经恢复了理智,他心中暗暗懊悔,但他已经下不了台了,这时候怯战会使他颜面丢尽,他只得一咬牙道:“塔塔部可以出战,但我们部落只有三万军队,攻城只能是送死,只让我们出战,这不公平!”
“我也会派三万军队与你一同出战!”
阿木台万般无奈,只得猛抽一鞭战马,向自己的部落奔去。
咄吉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这个阿木台也是前段时间反对自己的人之一,他早就想收拾塔塔部了。

突厥大营内的战鼓声使大利城上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杨元庆注视着突厥大营内的军队调动,在突厥大营的东南角,一支五六万人大军在迅速集结。
杨元庆也回头喝令:“击鼓备战!”
隋军的战鼓声也轰隆隆敲响了,一万隋军在城墙上迅速部署,一万民团军作为操械手,也进入了各自的位子。
这一次隋军的防御准备得非常充分,不像雁门城守军没有大型防御武器,只能靠人肉博命,大利城外城十几里的城墙上部署了二百四十架大型投石机,可以将数百斤的巨石抛出去四五百步远,这种两丈高的重型投石机至少需要一百五十人挽拉,但经过张雷改良后,将前拉的老式投石机改为后拉型,利用投石机上皮带弹力射出,并利用水井轱辘的原理,将拉拽发力变成双绞盘,这样,一架投石机只需要二十人便足够操纵。
张雷不仅是大隋第一弩匠,他同时也是一个军事机械奇才,不仅设计了绞盘式投石机,还设计了类似连弩的排弩,就是利用床弩,一次射出十支兵箭,威力强大,三百步外可洞穿盾牌,这种床弩只要两个人便可操作,也是用绞盘上弦,城头上有四百部这样的床弩,对付密集的攻城军队,杀伤力惊人。
此外还有石砲,这种石砲是配合投石机,是一种短距离重型发石机,优点是准确性高,号称巢车杀手,五十步内,可将巢车击碎。
在隋军激昂的鼓声中,一万隋军和一万民团操械手已经枕戈以待,杨元庆目光冷酷,他要用最残酷的杀戮使突厥人几代人都难忘这一战。
卷十三 双雄崛起北与南 第三十五章 再战大利
仅仅扎下大营两个时辰后,突厥军便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进攻,五万大军俨如黑色的潮水向大利城滚滚涌来,一百架云梯和五十部巢车夹杂在其中,这一次进攻突厥也没有全力以赴,排梯和攻城槌都没有投入战斗。
突厥士兵高举盾牌,两万冲城兵手执长矛和战刀,士气高昂,后面是三万弓箭兵,他们负责掩护,在‘咚!咚!咚!’震荡人心的鼓声中,他们黑压压地列队向大利城进发。
一架架云梯和巢车用最强壮的挽马拉拽,在人群中缓缓而行,在每一架云梯和巢车后面跟着数百人,鼓声仿佛敲打在巨大的木轮上,伴随着一浪一浪的喊杀声,突厥大军如波浪般起伏,声势浩大。
隋军在距离大利两里处挖了三条一丈宽壕沟,但这三条壕沟拦不住突厥人,他们在壕沟上搭上厚木板,使壕沟立刻失去了作用。
在离城墙还有一里半,鼓声突然变得密集,五万突厥大军呐喊着向城墙汹涌冲去,城墙上守军紧张而又期待地注视着突厥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事发生。
正面城头上的一百八十架重型投石机开始吱吱嘎嘎绞动粗索,长长的抛射杆向后弯曲,蓄积的势能达到了极致。
城外是一片荒草,齐人膝盖,突厥大军汹涌冲来,冲在最前面的数千人忽然一片哀嚎,纷纷倒地,他们踩到了撒在草丛的铁蒺藜,这种铁蒺藜上有四根一寸长的尖刺,撒在地上,总有一根尖刺朝上,铁蒺藜在剧毒中熬炼过,一旦刺中,轻则伤残,重则致命。
除了铁蒺藜,还有无数陷马洞,洞中倒插着一根三寸长的剧毒铁刺,不少突厥士兵踩进洞中,长长的尖刺刺穿了脚背,进攻突厥军措不及防,千余人倒下嚎叫哭喊,哀鸿遍野,更恐怖是腿开始变黑肿胀,疼痛难忍,不少人打滚嚎叫片刻后,便毒性攻心而亡。
“斩断他们的腿!”
阿木台高声叫喊,一条条血淋淋的大腿被斩断,受伤的突厥士兵纷纷被拖回,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种奇异的声音,仿佛是鸽群在天空盘旋时的响声。
突厥士兵们纷纷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天空出现一颗颗小黑点,向他们头顶上呼啸着飞来,越来越近,突厥军中陡然爆发出一片惊恐的喊叫,那竟是一块块巨石,他们抱头四散奔逃,一块千斤重的巨石轰然砸下,翻滚着向人群撞去,惨叫声一片,血浆四溅,被砸中几人顿成肉泥,巨石一连撞翻了十数人,轻则重伤,重者横尸,近两百块巨石在人群中翻滚,突厥军死伤惨重,紧接着,第二波巨石群又呼啸而至。
头上巨石压顶,地上暗藏杀机,突厥大军距离城池还有一里,便死伤三千余人,阿木台心痛之极,他大喊一声,“回撤!”
数万突厥大军如潮水般的退了下去,城上隋军一片欢呼…
“给我拿下!”
咄吉一声令下,数十近卫军一拥而上,将刚奔回大营的阿木台从马上拖下来,按倒在地上。
咄吉目光中闪烁着杀机,盯住他冷冷道:“我未下令退兵,你竟敢擅自撤回,动摇我军心,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阿木台仰头大喊:“可汗!隋军在地上插有毒刺,我们准备不足,死伤数千人。”
“死伤之人可以用作后面大军的铺垫,你胆敢擅自撤退,动摇大军士气,给我推下去砍了。”
士兵拖着阿木台下去,阿木台看见咄吉阴冷的目光,他忽然明白了,便大喊起来,“咄吉,你是借故杀我,我的族人不会饶你!”
话没有喊完,一名大汉便一刀剁下,将他人头砍下,咄吉冷笑一声,对身后众人道:“封锁阿木台已死的消息,不准任何人传出去。”
他又对万夫长蒙达道:“塔塔部三万军交给你统帅,给我再攻城池,我另派三万军队配合你作战!”
“卑职遵命!”
蒙达翻身上马,用长矛一指城墙,“击鼓进攻!”
突厥军的进攻鼓声再次敲响,在数万近卫军的驱赶下,塔塔部的三万军队被迫调头,向城池掩杀而去,始毕可汗又派三万大军加入到进攻队伍中,变成了六万大军进攻大利城,云梯、巢车、投石机混杂在大军中,六万大军密集如蚁群,浩浩荡荡,铺满了大利城外的旷野。
这一次突厥军变聪明了,他们用木板铺路,铺出几十条木板路,使突厥大军躲过地上的暗杀,但他们却躲不过头顶的巨石阵,数百块巨石呼啸着从天而降,在突厥人群中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原野,一辆巢车被巨石集中,巢车在空中开花,巨木乱飞,尸体腾空,巢车轰然散架,又一架云梯被击中,梯子砸断,木台被洞穿,两只木轮脱落,云梯巨大的身子一歪,趴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接二连三的巨石砸进人群中,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巨大的恐惧使突厥军士气下降,又有不少突厥兵调头要跑,咄吉早有准备,三千近卫军执刀在后面压阵,近百名逃出大阵的突厥士兵被砍翻在地。
突厥军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向前冲锋,随着突厥大军向前推进,双方的弓箭战爆发了,一万隋军在城墙垛口两边向下放箭,大利城城墙上有射箭口,可以用城垛为掩护,而排弩则在后面以仰角射箭,突厥军则以人数密集而占优势,双方箭如密雨,在天空织成一片黑色的箭网,突厥伤亡惨重,而隋军也出现了伤亡,不断有人惨叫着中箭。
在密集的箭雨中,突厥大军开始渡过护城河向城墙靠近,很出乎突厥人意料,护城河竟然没有水,只是一条深两丈,宽两丈五的大型壕沟,但护城河内有没有水,对突厥大军已经没有意义,他们搭上长达三丈的木板,使护城河失去了防御作用。
这时,几十座大型攻城云梯和巢车轰隆隆开到,一辆巢车上满载着五十名突厥士兵,人人手执长矛和盾牌,下面还跟着两百余人,一齐向上射箭。
巢车慢慢靠近城墙,离城墙不足五十步了,这时,隋军的四十架石砲开始发挥威力,石砲实际上就是一种超大型的床弩,石砲体长一丈,弓臂长一丈五,用牛筋或者麻绳做弓弦,安置在专门修建的砲台之上,由十名民团士兵操纵,用绞盘上弦。
石砲发射一种打磨光滑的石弹,重约五六十斤,射程可达七十步,有专门的士兵负责测距瞄准。
“来了!来了!”
一名火长指着一座慢慢靠近的巢车大吼:“给老子上弦瞄准!”
八名士兵像推磨一般推动长长的绞盘杆,巨大的弓弦被吱吱嘎嘎拉开了,扣在弦钩上,一名士兵将一颗石弹喂进了射槽,火长同时也是瞄准手,他趴在弓弩上,紧盯着望山,大喊:“向东偏半刻!”
石砲后面的地上画有刻度,士兵们抬起石砲向东移动半刻。
“好!”火长大喊一声。
他从石砲上一跃跳下,又盯着巢车看了片刻,大吼一声,“发射!”
两名士兵猛地拔出弦钩,只听‘咔!’一声巨响,一颗石弹从射槽内强劲飞出,向五十步外的巢车呼啸着射去。
‘轰!’地一声巨响,巢车被石弹击中,一根柱梁断裂,巢车剧烈晃动一下,又继续向前走。
“他娘的,再来!”
火长大骂一声,十名士兵再次上弦喂弹,方向却不用调整,又是一颗石弹强劲射出,再次击中了巢车,连续两次中弹,一条绑缚在巢车主梁上的皮带终于松开,巢车瞬间倾斜坍塌,五十名士兵惨叫着摔了下去。
下面的士兵欢呼起来,赞扬石砲的威力,那名火长挠挠后脑勺,笑骂道:“他奶奶的,居然要干两次!”

隋军的石砲虽然威力强大,但并不能摧毁所有的云梯和巢车,数辆巢车终于抵上城墙,铁板落下砸在城头上,碎石乱飞,铁板背后,五十名突厥士兵执矛从巢车内冲出,百名隋军从两边杀上,和敌军鏖战一处。
巢车实际上就是一种封闭的登城梯,源源不断的突厥士兵从巢车内冲出,杀向城头。
又连续有七八架云梯搭上城头,突厥士兵攀着云梯兵疯狂冲上,隋军士兵挥刀战刀和长矛和冲上的敌军拼杀,马墙上,数十名隋军士兵端弩从背后射击楼梯上的突厥士兵,强劲的弩箭射穿了木盾牌,不断有突厥士兵惨叫着跌下城去。
战斗渐渐变得血腥惨烈起来。
杨元庆站在高高的眺望塔上,注视着大利城的攻防战,他身经百战,对眼前的战斗看得很透,尽管不断有敌军攻城器搭上城头,开始有突厥士兵杀上城,但杨元庆心中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并没有失控,局势依然属于他可控制的范围内,隋军伤亡也是很正常,没有不伤亡的战争。
一名校尉奔上眺望台,单膝跪下禀报:“禀报总管,弟兄们伤亡已超过千人,杨将军请求增兵支援!”
杨元庆冷冷道:“告诉杨思恩,我一名士兵也不会增加,如果他顶不住,那他可以下来,让马绍为主将。”
“遵命!”
校尉答应一声,奔下去了,杨元庆目光又向远处的突厥大营投去,他是整个战役的主帅,掌管大局,具体城头上的战斗他不插手,他只是盯着突厥主力,敌军在战场上的巢车只剩下十部,而云梯不到二十架,但始毕可汗并没有增加它们的数量,攻城槌和排梯都没有出现,那就说明这次突厥军进攻只是一种试探,而他也绝不会增加兵力。
卷十三 双雄崛起北与南 第三十六章 太原之变
“高将军,这边走!”
太原李渊府宅内,大管家领太原副留守高君雅匆匆向内宅走去,此时天已经黑了,两名丫鬟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橘红色的灯光照亮亮了小径。
“怎么会从马上掉下来呢?”高君雅眉头皱成一团,李渊不说弓马娴熟,但至少也骑了几十年的马,怎么会发生坠马事件,居然还摔断了腿。
高君雅心中充满了疑惑,圣上命李渊去江都出任相国,他却找各种理由拖延行程,现在又居然摔断了腿,高君雅怀疑这又是李渊的借口,故意伪装断腿。
他心中冷笑一声,圣上给了他密旨,若李渊再胆敢不去江都,就有谋反嫌疑,命自己斩了他,高君雅也怀疑李渊有不臣之心,几次进攻贼军他都将大量降兵收编为郡兵,还隐瞒着自己,他是想做什么,也想兴兵造反吗?
高君雅心中怀疑李渊有造反之心,但他没有证据,而且他在太原属于弱势,他手下只有五千军队,其余军队都被李渊掌控,这使高君雅对李渊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他知道李渊得了一匹千里马,也是一匹烈马,很难驾驭,便问道:“唐公可是试新马而摔伤?”
“可不是吗?大家都劝老爷不要试,可他不听,非要骑新马,结果跑了不到百步就摔下来,腿还摔断了,哎!”
管家叹口气,又摇摇头,带着高君雅走进后院,一直走到内堂前,管家停住脚步,恭恭敬敬道:“高将军请进吧!里面有丫鬟会领高将军去病房。”
高君雅没有丝毫怀疑,推门进了内堂,内堂里光线通明,刺得他睁不开眼,一走进内堂,高君雅便愣住了,内堂站着几十人,席上坐着两人,一人是窦氏门阀的家主窦威,另一人正是应该躺在病床上的李渊,他盘腿而坐,满脸笑容望着他,哪有半点摔断腿的样子。
高君雅猛地醒悟过来,自己上当了,李渊是用苦肉计骗自己,他拔剑便向外冲去,躲在身后的李孝恭和李元吉一齐扑上,将高君雅按到在地,李元吉夺取了他的剑,又狠狠地一脚踢在他脸上。
“元吉!”
李渊一摆手,“好了,不要乱来。”
几名亲卫上前,将高君雅反绑起来,李孝恭和李元吉退了下去,李渊走上前微微笑道:“高将军,我并不想这样对你,实在是不得已,请你来是想共商大事。”
高君雅冷笑道:“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你李渊想造反!”
李渊摇了摇头,“我不想造反,只想救万民于水火,我依然是隋臣,我只想扫除天下乱匪,将圣上迎回京城,仅此而已。”
“哼!说得比唱还好听,李渊,你不用迷惑我,若不是我手上有五千军队,你会苦口婆心劝我吗?恐怕你一脚就把我像蝼蚁一样踩死了,我心里很清楚了,你不要痴心妄想,我高君雅绝不会跟你李渊造反!”
李渊脸色一变,和颜悦色不见了,变得异常凶狠,盯着高君雅冷冷道:“既然你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毒了。”
高君雅闭眼不语,李渊一挥手,“把他带下去!”
几名亲兵将高君雅堵上嘴拎了下去,这时,李世民走了进来,躬身道:“禀报父亲,高君雅带来的十几名亲卫全部被抓,没有一个逃走!”
李渊精神一振,又问:“有愿意投靠我们的吗?”
“只有两人愿意,其他人都不肯。”
“两人走足够了。”
李渊立刻吩咐李孝恭:“你速带五百人前往高君雅府邸,抓捕他的家人,同时要拿到他的调兵箭令。”
他又对李世民道:“你再好好安抚两名亲兵,给他们重赏,同时也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家人掌握在我们手中,必须要使他们乖乖听话。”
“孩儿明白了!”
李孝恭和李世民一起去了,这时窦威笑道:“李公可是想利用令箭和两名亲兵夺取高君雅的五千军队?”
李渊点点头,苦笑道:“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高君雅不肯降,只能用计取之,我不想起事的时候,还要打一场恶战。”

一个时辰后,李渊借令箭假传高君雅的命令,以紧急会议为借口,将高君雅的十名部将召到军衙,用事先埋伏的士兵将他们全部抓捕,李渊随即派部众接管了高君雅的军队,次日一早,他便以通敌卖国之罪将高君雅公开处斩。
三天后,晋阳宫监裴寂开启晋阳宫,向李渊奉上兵甲四十万套,粮食近百万石,银钱和各种军资帐篷不计其数。
李渊当即向河东各郡招募义士,一时应募者如云,十天之内,李渊募兵八万余人,全部以正规军兵甲装备,至此李渊已拥有兵力近二十万,兵力强大,钱粮富集。
此时李渊已广传图谶:‘法律存,道德在,白衣天子出东海。’连河东三岁小儿亦知,李渊便下令三军改旗易帜,以白色为尊,三军将士左臂缠白布,他自己则骑白马、著白袍,戴银盔,自号白衣公,尊为大将军,建大将军府。
以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和温大雅为记室参军,温大有为文书郎,武士彟为铠曹参军,刘政会、崔善为、张源道为户曹参军,殷开山为府掾,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王长谐、姜宝谊、阳屯为左右统军。
李渊又封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封次子李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将军,二人各统军五万,皆设官府属僚,李渊又封李元吉为太原太守,率三万军留守晋阳宫,他随即分兵两路,向关中进军。
大业十二年三月初,唐国公、太原留守李渊宣布讨伐乱贼杨玄感,率十五万大军向关中方向进军,正式拉开了李渊反隋的序幕。

洛阳皇宫,独孤震低着头一路疾走,显得心事重重,今天洛阳已经得到了李渊起兵的急报,这让独孤震又是欢喜,又有点发愁,欢喜是李渊终于抓住时机起兵,目前杨玄感和隋军两败俱伤,正是起兵的最佳良机,这个机会被李渊抓住了,足见李渊有足够的头脑和眼光,没有让他失望。
但独孤震又有点发愁,他该怎么脱身?其实李渊早在半个多月前便派人送信给他,告诉他即将起兵,窦威也同时得到消息,窦威及时赶去了太原,而独孤家因资产太大,他一直在忙于处理,同时他也不像窦威是闲职,说走就能走,他独孤震毕竟是东都第一辅佐官。
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那就是独孤震认为他投奔李渊的时机还不成熟,李渊还没有展示出他雄视天下的实力,至少有八成夺取天下的把握,他才会去投靠李渊。
在另一方面,李渊竟然募兵近二十万,这很出乎独孤震的意料,这说明李渊有防备自己之心,不肯用独孤家在军中的人脉,如果李渊真得天下,那么独孤家利益怎么保证?
独孤震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帮李渊一次,必须要在李渊的军中建立自己的势力…
独孤震一路快步疾走,来到东宫玄英殿,这里是越王杨侗处理政务的场所,每天上午,五名辅佐大臣都要在此商议政务。
独孤震走进书房,只见书房内光禄大夫段达、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和右司郎卢楚等四人都已经到了,就在等他一人。
“老臣参见越王殿下!”独孤震上前深深施一礼。
“独孤相国免礼,请坐吧!”
在五人中,独孤震是相国,因此他也是首辅,地位崇高,杨侗也对他格外尊敬,请他坐首位。
杨侗今年只有十四岁,但他少年老成,聪颖异常,深得杨广的喜爱,时局混乱和不断爆发的大事使他忧心忡忡,他原本应该是一个开朗快乐的少年,却因为天下动荡不安而变得愁眉不展。
“独孤相国,我们刚才已经商议了片刻,现在主要是两件大事,一件是三十万突厥骑兵大举进攻丰州,另一件是太原李渊未奉召,擅自去关中平定杨玄感之乱。”
杨侗话音刚落,光禄大夫段达便冷哼一声道:“殿下不必为他遮掩,什么平定杨玄感之乱?李渊分明就是起兵造反,自封大将军,还封两个儿子为郡公,他有什么资格册封,连旗帜都变了,除了造反,还能有什么理由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段达也是武将出身,性格直率,再加上他和李渊关系不好,他毫不留情地批判李渊所谓关中平乱。
杨侗连忙道:“段使君请稍安勿躁,且听一听独孤相国的看法。”
独孤震叹了口气道:“在臣记忆中,李渊是一个胆小懦弱之人,圣上也是这样认为,说他起兵造反,臣怎么也不会相信,或许他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不得不做出一些让人误解的事情,但他毕竟还是自称隋臣,向天下宣布去关中剿灭杨玄感之乱,还主张迎圣上回京,臣以为不到最后关头,不要轻易下结论。”
独孤震明显偏向李渊的话引起其他四人不满,谁都知道,李渊是独孤震的外甥,他当然不会承认李渊是造反。
其实独孤震晚来了半个时辰,在这个半个时候内,众人已经达成了一致看法,越王杨侗也做出了讨伐李渊的决定,只是给独孤震一个面子,听听他的意见,这些独孤震都不知道。
皇甫无逸冷笑一声,“那怎么解释他改旗易帜?竟然用白旗,那是突厥人的旗帜,正逢突厥大军南下,他却举突厥白旗,这是什么意思?他以为自己换一身白衣,别人就不明白他的欲盖弥彰吗?”
韦津是京兆韦氏的第二号人物,是家主韦霁之弟,出任民部尚书,他疑惑道:“突厥攻打丰州和李渊起兵造反,臣觉得里面有点蹊跷,会不会是李渊和突厥达成了某种默契,突厥进攻丰州,拖住杨元庆,而他趁机取关中,所以他才用白旗。”
“绝不可能!”
独孤震断然否认,“如果大家一致认为李渊是造反,我无话可说,但如果说李渊勾结突厥,那是绝不可能,上次雁门之战,杨元庆大败突厥,突厥人安能不思报仇?我认为突厥进攻丰州是他们的既定策略,和李渊没有半点关系,只是李渊抓住了这个机会。”
杨侗点点头,“好吧!我们且不说李渊有没有勾结突厥,但他私自募兵,未奉召出兵,擅自册封官职,这些都是大逆不道之罪,孤不会容他,孤已下令虎贲郎将宋老生率军前去拦截,又命屈突通暂退出关中,驻防河东郡,不准李渊入关中,另外,杨元庆请求支援,孤不知该怎么办?大家可商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