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德彝顿时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迎了出去,走到门口,正好遇到了房玄龄,封德彝连忙拱手笑道:“是哪阵香风把房长史吹来了?”
房玄龄呵呵一笑,“有重要之事向封侍郎传达,希望没有打扰侍郎。”
封德彝肃然道:“既然是公事,房长史请进!”
两人走进大堂,分宾主落座,一名侍女给他们上了茶,房玄龄喝了口茶,不慌不忙道:“封侍郎可有和长安联系的方法?”
“有!我可以用鸽信和长安联系。”
房玄龄点点头道:“我家天子希望和贵朝停战一年,如果贵朝同意,作为诚意,我们可以把柴驸马送还长安。”
封德彝连忙道:“那我现在就写鸽信!”
房玄龄摆摆手,“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如果秦王殿下要进攻延安郡,那么什么谈判的余地都没有了。”
“我明白了,那具体商谈是我们来中都,还是你们去长安?”
“如果贵朝天子同意商谈,我们会派使团去长安。”
两人又说了几句,房玄龄就起身告辞了,封德彝送他出门,眼看房玄龄上了马车要走,封德彝终于忍不住吞吞吐吐道:“房长史,有件事不知我该不该提?”
“封侍郎想说什么?”房玄龄含笑问道。
“是这样,我很愿意效忠周朝,房长史能不能替我给天子说一说。”
“原来如此,封侍郎有这个心是好事,不过我家天子更欣赏为自己朝廷努力奋斗之人,忠于自己的朝廷也会忠于大周王朝,封侍郎是明白人,有些话不需要我多说,相信封侍郎自己心里有数。”
封德彝碰了个软钉子,脸上颇为尴尬,只得拱手苦笑道:“多谢房长史良言相告,封某心里有数了。”
“封侍郎还是以公事为重,尽快送信给长安,若有回信,请立刻派人告之于我,先告辞了。”
马车缓缓启动,离开贵宾馆,封德彝望着马车走远,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回去做事了。
…
这些天长安城的冷清萧条景象稍稍有点起色了,大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各家酒肆里陆陆续续回来不少老客,究其原因是因为大量的玄武精卫被派到关陇各地去清洗关陇贵族庄园去了,没有了玄武精卫在城中监视,长安便渐渐活跃起来。
而城中的关陇贵族清洗则由大理寺和刑部负责,相对玄武精卫而言就温和得多,不过还是产生了严重后果,窦威和独孤篡先后自尽,窦家和豆卢家被罢相,在长安在激起轩然大波。
这就叫做天上神仙打架,地上百姓开心,关陇贵族谁家被抄?哪个官员被罢免?天子又捞到多少钱财等等,这些令人感兴趣的话题在长安各家酒肆被酒客们津津乐道的谈论着,相反,太原失守,屈突通壮烈殉国,唐军全军覆灭的消息却没有多少人关心。
在东市附近的安泰酒肆内,数十名酒客一边喝酒,一边谈论着最新发生的消息。
“你们知道吗?道仁坊的侯莫陈家主府今天被抄了。”
一名老酒客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酒客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怎么回事,说说看!”
“今天一早大理寺官员带着数百名御林军闯进了侯莫陈铎的府宅,听说侯莫陈铎被气死了,大理寺从后宅仓禀内运出了几百大箱金银珠宝,光上好绸缎就有五万匹,侯莫陈铎的几个子侄拿刀伤人,结果被当场抓走,比昨天于家还惨,好歹于家还留了不少东西,侯莫陈家的仓库都被搬空了。”
“怎么会这么惨?听说侯莫陈铎还事先投降了,被天子封为什么尚书,一下子就翻脸无情了,天子下手狠毒啊!”
“我觉得这事也不能责怪天子,毕竟这帮关陇贵族和我们平头小民不一样,他们有了异心会使大唐迅速亡国,假如周军杀来,他们肯定第一个投降,与其便宜了周军,还不如把他们的财富拿来分给士兵,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
“翻盘个屁,并州和巴蜀都丢了,还翻盘呢!我看长安早晚会被攻破。”
“别乱说话,当心祸从口出,玄武精卫可没有走光。”
众人顿时想到玄武精卫并没有全部离开长安,吓得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不敢再乱说话。
这时,坐在角落里喝酒的一个三十余岁男子叹了气,把酒钱放在桌上,便起身走了,一群护卫紧紧跟随着他,众人这才发现此人非常寻常,低声议论着,此人究竟是谁?
第1199章 太子新职
在酒肆出现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李建成,李建成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在政局关键时离开长安,回来时已物是人非,长安已完全变了样。
河西失陷、巴蜀被占,并州失守,一连串的打击令李建成难以接受,但唐朝的危机并不仅仅如此,更严重的关陇贵族事件动摇了唐朝的国本,虽然父皇告诉他,关陇贵族叛乱已经由危变成了机,但他并不这样认为,没有了关陇贵族这个根基,唐军就变成了在空中飘飞的落叶,变成在水中无根的浮萍。
李建成认为,对待关陇贵族应该安抚,应该稳住他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根铲除。
但他的意见没有半点作用,父皇已经铁了心要把关陇贵族连根铲掉,今天李建成微服出行来酒肆里喝酒,却听得了侯莫陈铎病逝,家族财产被抄查的消息,着实令他心中黯然。
马车缓缓向皇宫驶去,李建成坐在马车内默默望着街头的行人,心中却沉甸甸的,唐朝的内忧外患令他意志十分低沉。
马车进了朱雀门,正要转弯去东宫时,却意外地停了下来,只见几名侍卫拦住马车去路,为首侍卫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陛下令你立刻回宫,有紧急要事和殿下商议。”
“我知道了,这就去!”
李建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对父皇的召见着实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想到自己的太子身份,他不去又不行,只得骑了一匹马,跟着侍卫向武德殿而去。
李建成刚走到御书房门口,大宦官赵德忠迎上来笑道:“殿下快请吧!不用禀报了,圣上让殿下直接进去。”
“赵公公,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和中都有关,具体老奴也不清楚,也不该知道。”
“中都发生了什么事?”
李建成心中疑惑,快步走进了御书房,御书房内,天子李渊正和几名重臣商议着什么,除了窦琎和豆卢宽两人已罢相外,其余裴寂、刘文静、陈叔达、唐俭和李神通等人都在了,而秦王李世民因为出征延安郡而不在长安。
“儿臣拜见父皇!”李建成上前给父皇跪下行礼。
李渊显得很兴奋,笑道:“建成来得正好,刚刚收到了封侍郎的一封鸽信,你先看一看,然后我们再继续商议!”
陈叔达将重新抄誉的鸽信递给李建成,李建成细细看了一遍,心中也暗暗吃惊,张铉竟然提议停战一年,李建成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张铉绝不会遵守约定。
李渊变得格外神采奕奕,他注视着李建成道:“皇儿,朕和各种重臣都认为这是一个机会,现在我们已经从关陇贵族手中获得了大量钱粮和军队,完全可以重振旗鼓,唯一缺的就是时间,可张铉居然把一年的时间送到朕的面前,皇儿,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父皇!”
李建成心一横道:“儿臣根本不相信张铉的诚意,这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虽然儿臣也想不到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一定是对我们大唐极为不利,请父皇三思!”
李渊脸色微微一沉,长子的一番话着实让他扫兴,就像刚刚燃起的火被一盆冷水泼下。
这时,旁边陈叔达看出了天子对太子的不满,他连忙道:“陛下,虽然太子殿下说得很有道理,但对我们而言,张铉是否遵守协议并不是重要,重要的是时间,既然张铉不守协议对我们没有损失,可如果我们能因此得到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那对我们重整军队也是极有好处。”
李渊点点头叹口气道:“还是相国看得透彻!”
陈叔达又给李建成使个眼色,李建成无奈,又道:“但张铉提出的条件是不准进攻延安郡,儿臣担心二弟那边…”
李渊挥挥手,“朕已经下旨让世民停止进攻延安郡,撤军回上郡,这个不是问题,现在的问题是谁为谈判主使?”
李建成立刻明白父皇的意思了,这才是父皇召见自己的原因,让自己为主使和隋王朝谈判,虽然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权力,但自己的太子头衔还是能给对方一点面子。
想到‘头衔’二字,李建成的心中顿时燃起一丝怒火,他被父皇召回京后,还以为自己能重掌政务大权,但事实上,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决策权,他只是每天处理一大堆杂务,稍微涉及决策,都必须由父皇来决定,甚至有时候父皇身体不适,宁可让元吉回京来替处理重要政务,也绝不肯把半点权力交给自己,这着实让李建成愤恨不已,他这个太子就成了一个摆设。
这时,李渊犀利的目光使李建成不得不暂时放下胡思乱想,他心中默默叹口气,冷静地说道:“如果父皇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李渊要的就是儿子这句话,让太子为谈判主使是裴寂的建议,这表示对周王朝使者的足够尊敬,他们低姿态便可换来实实在在的利益,虽然有点委屈长子,但急于想得到翻盘时间的李渊已经顾不上了。
他见长子已经表态同意,便当机立断道:“好吧!现在就定下来,以太子为主使,裴相国为副使,我们欢迎中都使者来长安和谈。”
…
李建成是和陈叔达一起离开御书房,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李建成失势后已经没有几个大臣愿意继续亲近他,大家都看出他这个太子很可能登不上皇位了。
倒是陈叔达为人豁达,他毫不在意太子的失势,对李建成颇有关心。
“殿下心情好像不太好?”
李建成苦笑一声道:“我回来后心情就没有好过。”
“下朝后我一般都会去清江酒肆喝一杯,殿下如果能出宫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如何?”
李建成稍稍犹豫一下,他怕父皇会对他不满,不过一转念,他现在已经这样子了,父皇还能把自己怎么样,他心中索性赌这口气,便点点头笑道:“好吧!我就陪相国去喝一杯。”
清江酒肆距离皇宫不远,就在于家被烧毁那座酒肆的旁边,这次朝廷查抄关陇贵府的府邸得到了大量的财富,朝廷便将所有欠百官的俸禄全部付清,李渊还给百官加了俸钱,所以清江酒肆的生意特别好,不过李建成身为太子不能随意出入这种公共场所,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直接上了三楼的一间雅室,没有被酒肆里的官员发现。
雅室内间只有李建成和陈叔达两人,外间站着李建成的几名贴身侍卫,大门外面则站着房玄龄的随从,不准任何打扰,连送菜都由侍卫端进去。
“我今天听说侯莫陈铎去世了,是怎么回事?”李建成低声问道。
陈叔达沉吟一下道:“天子曾经答应侯莫陈铎为兵部尚书,所以在剿灭关陇联军时,侯莫陈家族军队颇为配合,使唐军能非常顺利地收服了数万士兵,但天子事后却否认给侯莫陈铎任何承诺,侯莫陈铎悔恨交加,一气之下病倒了,关键是窦威和独孤篡先后自尽对他刺激太大,他也萌生死意,今天便病死了,和他抄查他府中仓禀只是时间上的巧合,事实上,他去世了半个时辰,抄查的士兵才抵达他的府上。”
“这次父皇做得太过分了,关陇贵族是唐朝的根基,这是动摇国本啊!”
陈叔达却摇了摇头,“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左藏和太仓钱粮皆尽,连官员的俸禄都已欠了三个月,阵亡将士无钱抚恤,连军粮都快供应不上了,偏偏这个关键时刻,并州和巴蜀两大钱粮来源地被攻占,所以才迫使天子不得不下决心处理关陇贵族的问题,虽说是杀鸡取卵,可若不杀这只鸡,人就要饿死了。”
第1200章 暗中提醒
李建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冷笑道:“这才不是主要原因,钱粮不是问题,关键还是天子权位,我的父亲,我还不了解他吗?”
“或许是吧!不过彻底清算关陇贵族,周王朝也有参与,或者说,这就是张铉在背后推动的,不仅仅我们担心关陇贵族尾大不掉,周王朝也同样担心,只不过张铉利用我们来清洗关陇贵族,这才是张铉提出休战一年的根本原因,不用战争威胁关中,让我们能集中精力彻底清算关陇贵族。”
李建成默默点头,他认可陈叔达的这个结论。
这时,陈叔达压低声音对李建成道:“今天我请太子殿下过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诉殿下!”
“什么事?陈相国请直言。”
“我绝不是挑拨离间,但我提醒太子殿下关注楚王殿下。”
“元吉,他怎么了?”李建成吃了一惊问道。
“殿下,楚王可不是甘于平淡之人,我早就发现他有夺嫡的野心,直到这才清洗关陇贵族,我才真正确定了他的野心。”
李建成眉头皱成一团,他不大相信自己的四弟有夺嫡野心,父皇也不会把皇位传给他,如果不给自己,给二弟的可能性更大,但李建成也知道陈叔达是非常稳重之人,绝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随意指责夺嫡这种大事。
“相国具体发现了什么?”李建成问道。
“这次天子和我和楚王殿下共同负责清理关陇贵族,虽然我负责长安,楚王负责长安以外,但还是有几名朝官官员跟随楚王殿下去了各大庄园,几个官员都向我反映,楚王极其荒淫残暴,稍有姿色的女人都不放过,而且私吞了大量名贵珠宝,但粮食兵甲和各庄园的奴隶青壮他却秋毫不犯,全部上缴朝廷,账目清清楚楚。”
李建成不解,“可这样不正好说明他没有夺嫡野心啊!”
陈叔达冷笑一声,“开始我也这样认为,可当我知道一件事,我的想法就完全改变了,殿下不知道,他为了扩充玄武精卫绞尽脑汁,终于说服天子给了他一万降军,可为了得到降军中的精锐,他千方百计帮助李神符脱罪,不惜伪造了一份军队内讧,十几名将领要杀李神符求降,李神符才不得不逃走的证言,还真说服天子暂停处罚李神符,最后这件事将不了了之,李神通便给他一万精锐之军,楚王殿下如获至宝,立刻任命自己的心腹控制这支军队,他如此在意扩充自己的军队,那么他怎么又会对粮食、兵甲和青壮奴隶视而不见?”
“相国的意思是说,他故意如此?”李建成有点懂了。
陈叔达点点头,“他就故意摆出一副对扩充势力不在意的姿态,恰恰说明了他内心比谁都在意,他那些荒淫贪婪也是故意装出来给天子看,要让天子以为他是一个好色贪婪,成不了大器的儿子。”
说到这,陈叔达又叹了口气,“殿下,老臣入仕快四十年了,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看透了事态炎凉,老臣才敢这样说,楚王殿下就是一头伪装成狗的野狼,狡猾、狠毒,他的目标同样是那个九五之尊的位子,殿下,一定盯住他,否则会出大事。”
李建成默默无语,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唐朝已经破败成这个样子,内部还在争权夺利,互相倾轧,当真是天作孽尤可为,人作孽不可活!
…
御书房内,一名侍卫正向天子李渊汇报他的最新发现。
“按照陛下的旨意,卑职一直在暗中监视太子殿下,就在刚才卑职发现他没有回东宫,又私自出了宫。”
“他又去微服私访了吗?”李渊着实有些不满,一天两次私自出宫,哪里还有太子的形象。
“回禀陛下,他和是陈相国一起出宫,去了政道坊的清江酒肆。”
李渊眉头一皱,心中顿时有些敏感起来,又追问道:“只有他们二人吗?”
“回禀陛下,只有他们二人。”
李渊心中顿时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极为不舒服,太子和陈叔达单独在一起做什么?难道又在琢磨如何夺回他的太子之权吗?
李渊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侍卫行一礼,退了下去。
御书房内,李渊负手来回踱步,虽然他在争夺天下的战略决策上稍弱,但在权力斗争上却是不折不扣的高手,他能建立唐朝,登基皇位,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权力斗争的结果。
他对待长子也同样是用调离、抽薪以及赶出京城等等手段,一步步剥夺长子的地方控制权、军权和政务权,最后再把一无所有的长子调回京城严密监视。
但今天上午长子跑去酒肆喝酒,据说是倾听民意,这已经让李渊很不高兴了,不过长子还没有触犯到他的底线,他尽管不高兴,但并没有追究什么,不过长子居然和陈叔达一起出去喝酒,单独在一起商议什么,这就无疑触犯到了李渊的底线,他绝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但更重要是,他怀疑长子是想做点什么,有很深的目的才会去找陈叔达私谈,这让李渊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危险,长子又威胁到了自己的皇位。
李渊沉思良久,他最终下定了决心,他立刻提笔写了一份密旨,封好后,找来一名心腹侍卫,把密旨递给他道:“速去雍县把此信交给楚王殿下。”
“遵令!”
侍卫行一礼便匆匆去了,李渊稍稍松了口气,冷冷自言自语道:“既然你不甘寂寞,那就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了!”
…
两天后,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向长安春明门驶来,守城士兵认出为首之人正是楚王李元吉,吓得他们连忙闪开一条路,也不敢阻拦,李元吉率领百名骑兵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长安城,直奔他的楚王府。
李元吉的王府距离春明门不远,李元吉片刻便回到王府,王府执行宦官连忙跑到门口迎接王爷回来。
李元吉翻身下马,急问道:“崔先生可在?”
“回禀殿下,就在王府中。”
“让他立刻来书房见我。”
李元吉径直入府,回到自己书房,片刻,崔文象闻信匆匆赶来,崔文象没有跟随李元吉去各庄园清查关陇贵族,而是留在府中处理百官监察报告,并不是所有的玄武精卫都跟随李元吉下乡,一部分负责监察百官的玄武精卫依旧留在长安,由崔文象负责管理。
“听说殿下收获颇丰,连百官也开始说起殿下的好了。”崔文象进门便笑道。
“是收获不错,没想到这些世家如此有钱,家家富可敌国,财富都被他们侵占,隋朝不亡国才怪了,不过我去抄查关陇世家,和朝廷百官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朝廷府库充盈,百官的俸料也有了着落,他们怎么能不说殿下的好?”
李元吉对于这些势利百官的态度不屑一顾,他取出一份密旨,递给崔文象道:“这是父皇前天给我送来的密旨,我觉得很诡异,特赶回来和先生商议。”
崔文象接过密旨看了一遍,他立刻便明白这份密旨的意思了,顿掩饰不住内心的惊喜,笑道:“看来我要恭喜殿下了。”
第1201章 夺嫡之始
“这有什么值得恭喜,又不是封我做太子,父皇要我监视大哥的一举一动,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殿下,这其实就意味着圣上彻底不相信太子了,基本上可以说废太子的决心已下,只是他碍于局势才不会立刻宣布废除太子,而是需要找到能废除太子的证据,所以才把这个寻找证据的重任交给殿下。”
李元吉摇摇头,“我很了解大哥,他一向忠厚低调,怎么会有证据让别人捏拿?”
“殿下,圣上这样安排必然事出有因,一定是太子做了什么事情,才让天子如此恼怒,其实太子并不隐忍,殿下忘记他在太原擅自派军队和张铉合兵对阵突厥吗?殿下这件事才是太子被圣上收拾的根源,我可以明着告诉殿下,太子不可能再登基了,继承大统之人,要么是殿下,要么是秦王,机会就在眼前,就看殿下能否抓住了。”
“什么机会就在眼前?”
崔文象阴阴笑道:“圣上要殿下调查太子不就是机会吗?把太子彻底踩下去,殿下才有机会尽快取而代之,只要殿下被立为太子,那圣上什么时候退位,就是殿下说了算。”
李元吉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明白崔文象的意思,不惜以栽赃的方式让父皇尽快立新太子,这一点他没有疑问,他只是担心二哥,以二哥的资历和实力,恐怕最后自己是给二哥做了嫁衣。
良久,他长叹一声道:“就怕我做了半天,最后是二哥得了江山。”
崔文象摇摇头,“秦王殿下虽然有在外带兵的优势,但他却没有殿下经营朝廷的有利局面,殿下一定要充分利用自己身在长安的优势,结交权贵,尤其是有一些关键人物。”
说到这里,崔文象取出一份名单,递给李元吉,“这是卑职这些天整理的一份名单,我们至少要把其中七成的人拉为己用,那么殿下成为太子就稳妥了。”
李元吉打开名单,第一位就是李神通、李神符兄弟,这个他能理解,李神通掌控关中近五万大军,李神符刚刚被天子封为右屯卫大将军,掌控一万御林军,这兄弟二人对自己的支持至关重要,排在第一位毫不奇怪。
但排在第二位的居然是平原县公尹阿鼠,而不是相国权臣之类,李元吉不解问道:“为何把尹县公排第二位?”
崔文象淡淡一笑,“排第二位的,实际上是尹德妃,相国虽然有用,但怎比得上圣上身旁的枕边风,只要尹德妃肯大力支持殿下为储,强过十名相国。”
李元吉这才恍然,笑道:“我和尹阿鼠的儿子尹武荃熟识,不妨从他这里入手。”
“殿下高见!”
李元吉又看了看名单,名单中排第三位的是相国裴寂,他不由暗暗点头,崔文象确实看人很准,他沉吟一下问道:“要我调查太子的问题,不知该从何入手?”
崔文象笑道:“首先殿下要进宫去见圣上,一来向陛下汇报抄家功绩,二来表示殿下随时听从圣上召唤,第三则是从赵德忠那里了解一下,太子究竟做了什么事,让圣上如此震怒?了解了情况,我们就可以有的放矢了。”
…
唐周两国的自由贸易并没有给唐朝带来繁荣,相反,大量货币涌入和各种物资外流,给唐朝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商人们用各种物资运往中都或者洛阳,带回来大量的铜钱,又用铜钱换取朝廷的黄金,再用黄金从黑市上换取开元通宝牟利,其利润远远超过买卖货物所得。
朝廷则需要数量巨大的大同通宝,是因为官方要从周朝大量进口粗铁,尽管价格昂贵,但唐军却又无从选择,与此同时,周朝不承认唐朝的开元通宝,也不肯接受黄金交易,这就迫使唐朝不得不用黄金从商人手上兑换大同通宝。
绕了一个复杂的大圈,唐周贸易的实质就是唐朝用各种物质来换取周朝昂贵的生铁,这样做的后果一天天显现出来,一方面长安各种物资奇缺,粮价飙涨,而另一方面,整个长安乃至关中都已被大同通宝占领,开元通宝越来越少见,周王朝的货币流通已经完全替代了唐朝自身的货币。
其实很多朝廷官员都看出了其中的不妥,但在战略物资需求的压迫下,没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只得默默看着唐朝的商业一天天衰败下去。
西市的数千家店铺已经关停了近八成,只剩下不足百家店铺维持着惨淡的经营,在西市大门附近有一家经营南北杂货的店铺生意还不错,已经将隔壁两家店铺盘下,摇身变成一家在西市数一数二的大商铺,虽然没有招牌,但挂在大门口淮阳郡王的一盏硕大灯笼比什么都管用,很少有人敢来打这家杂货铺的主意。
这家杂货铺正是长安情报署的新根基地,这也是吕平的经验,当年他在洛阳开皮货行,多亏了王世恽的招牌,才使他们一直平安无事,吕平又重施故计,这次他看中了李神通的招牌,以每年一万贯的年例换来的李神通府门前八盏死气大灯笼中的其中一盏,往大门上一挂,不管是地痞无赖,还是官府差役,甚至玄武精卫也不敢来招惹他们店铺。
也正是有了李神通的照应,被李元吉逼到城外的长安情报署又重返长安城,重新运转起来。
在杂货铺后院的一间屋子里,吕平和高瑾正和罗玉敏商议军机台刚刚送来的任务,吕平盘腿坐在榻上,难得一脸严肃,在他身旁的小桌上放着一只紫色的信筒,表示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天子的命令。
任务很简单,但也很棘手,让他们放下手边所有的事情,集中所有人力物力刺探楚王李元吉的一举一动,这可是圣意,吕平不敢怠慢,立刻派人把罗玉敏找来,罗玉敏是他们安插在楚王府内的探哨,这件事他们只能找罗玉敏商议。
罗玉敏看完了鸽信,叹了口气道:“天子真是非常人啊!居然看透了李元吉的野心。”
吕平和高瑾对望一眼,连忙道:“这么说,外面传言李元吉有夺嫡之心,是真的了?”
罗玉敏点点头,“这种事情李元吉当然不会和我商量,但我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发现了太多的端倪,其实早在太原时,他就有这个心了,只是一直被压制,直到崔文象成为他的幕僚后,他才一步步走顺,野心也开始膨胀起来。”
“老罗没有进他的决策圈吗?”吕平问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罗玉敏苦笑一声道:“我只是负责玄武精卫的内务杂事,以前李元吉有什么事还问问我,可自从崔文象来了后,他便只相信崔文象一人,其他人都不再理会了,十几个幕僚都被打发去做各种杂事,我是因为跟随他时间长,才被安排管理玄武精卫的内务,还算不错了。”
这时,高瑾在一旁道:“老罗有没有可能再进入李元吉决策圈,比如我们设个局之类,让李元吉再重新信任老罗。”
罗玉敏摇了摇头,“说实话,李元吉很容易对付,不用设什么局我也能对付他,关键是崔文象,此人极为狡猾阴毒,他绝不准人任何影响李元吉,以前李元吉有二十个幕僚,已经不明不白死了五个,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两次我向李元吉汇报玄武精卫之事,崔文象就坐在一旁,被他那双如毒蛇一样的眼睛盯住,我也不寒而栗啊!”
“这样说起来,我们真的无法靠近李元吉了?”吕平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问道。
罗玉敏想了想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倒有一个办法。”
第1202章 关键渗透
吕平大喜,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罗玉敏低声道:“虽然决策是李元吉和崔文象做出,但他们总需要人负责实施,我们只要渗透进这最后一关,控制住执行人,我们便可以从他们的各种命令中判断出他们的企图,也就间接掌握了李元吉的动向。”
“这是个好办法!”高瑾在一旁夸赞道。
“那该怎么渗透呢?”吕平又急不可耐地问道。
“目前李元吉的心腹一共有十一人,被人称为三鹰八犬,三鹰是指三名猛将,尚师徒、鱼善青和侯莫陈庆,三人都是带兵大将,掌握着一万五千玄武精卫。”
吕平不太了解,他迟疑一下问道:“侯莫陈庆应该是侯莫陈家族的人吧!他还居然为李元吉效力?”
“将军有所不知,这个侯莫陈庆是被家族赶出来的庶子,武艺十分高强,是前大将军鱼俱罗的爱将,鱼善青则是鱼俱罗的侄子,在当年的英雄会上,他们都杀进了前四十名,后来两人一起投奔了坐镇太原的李元吉,被李元吉重用,这个侯莫陈庆虽然是侯莫陈家族中人,但他却对家族恨之入骨,这次查抄侯莫陈家族的庄园,就是他亲自领兵,当年得罪过他之人,全部被他杀得干干净净,妻女也被他凌辱,是个极为心狠手毒之人。”
“我明白了,老罗继续说下去。”
罗玉敏笑了笑又继续道:“三鹰掌控玄武精卫,不会替李元吉做隐秘之事,做这种事情,便是八犬了,他们每人率领两百人,是李元吉的侍卫,只要我们干掉八犬中的其中一人,我就有办法把我们的人安插进去。”
吕平和高瑾对望一眼,异口同声笑道:“是马耀宗吧!”
马耀宗是当年李世民奉命成立新玄武火凤时招募的十三名杀手之一,也是前任情报署头目杨重澜安插进玄武火凤中的耳目,不过随着李元吉接手玄武火凤后,所有的官员都被解散,各种资料也被一把火烧掉,十三名杀手不屑李元吉的为人,也走了十人,只留下了三人,马耀宗就是其中之一。
他混得不错,在李元吉的侍卫中出任校尉,以高明的箭法而出名。
吕平沉思片刻道:“问题是校尉有十几人,干掉了八犬之一,又怎能保证马耀宗接任?”
罗玉敏淡淡一笑,“这就要我们选对目标了,事实上,我几个月前就安排好了。”
他用手指蘸着茶水在小桌上写下了一个名字,吕平和高瑾一起点点头,“不错,此人确实是最合适不过!”
…
自从收拾于筠父子后,八犬之一的钱怀英便被升为右中郎将,手下统领八百人,成为李元吉的左膀右臂,不仅升了官,也得了重赏,李元吉赏他五百两黄金和一座五亩的宅子,不仅如此,李元吉还赏给他三个美貌侍女,李元吉虽然为人冷酷无情,但在钱财和女人方面对手下却不吝啬,平时的金银锦缎赏赐不必说,甚至被他玩弄过的大量美女,也都一一赏给了手下,这一招效果很好,令手下普通对他忠心耿耿。
钱怀英的新宅子比较偏远,位于城南的昭国坊,他将三个美女安置在大宅中,平时他住在军营内,但一有空便回府中和三个美女厮混,尤其这段时间李元吉不在长安,由崔文象暂管他们,不过崔文象自己也喜好享受,天刚黑便不见了踪影,钱怀英也趁机天黑后回府,在温柔乡中过夜,日子过得极为惬意。
五更时分,钱怀英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自己的温柔乡,要返回军营了,要是往常,他至少会在天亮后才离去了,但昨晚他听说楚王殿下回来了,使他不敢再贪恋享受,必须在点卯前赶回军营。
两名随从跟着他在黑夜中骑马疾奔,片刻,三人便奔至坊门前,守坊门的人认识他,不敢招惹,便悄悄将坊门开了一条缝,三人纵马冲出坊门,沿着大街向北疾奔,但奔出不到两里,他们忽然勒住了战马,对面巷子里冲出一队士兵,月色中,依稀可以分辨他们是玄武精卫,约三五十人,拦住了他们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