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艘蚰蜒舟速度极快,片刻便冲进了战场水面,他们来势凶猛,接二连三地将唐军的木筏撞翻,木筏上的士兵纷纷落水。
这时,潜伏在蚰蜒舟上的隋军水鬼出击了,这次隋军水师出动了近千名水鬼,他们就是水下特种士兵,个个是浪里白条,浑身只穿一条裤头,口中咬住极其锋利的短刀。
他们进入水中就立刻变成了一条条嗜血的鲨鱼,唐军士兵最害怕的就是他们,连勇贯三军的猛将史怀义落入他们手中也毫无抵抗之力。
随着隋军水鬼进入河中,水面上便不断传来了唐军士兵的狂嚎惨叫,很多原本好好趴在木筏上的唐军士兵忽然一声惨叫,然后便断了气,同筏中士兵才发现从木筏缝隙中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割断了刚才士兵的脖子,有的士兵甚至被缝隙中划过的匕首开膛剖腹。
但这种惨剧并不多,隋军水鬼更多的任务却是摧毁渡河的木筏,水下的士兵割断了一根根绳索,木筏顿时散架了,木筏上的士兵纷纷落水,他们只能抱着木头哭喊求饶。
只片刻,河面上已经看不见完整的木筏了,一根根圆木漂流在水面上,不少圆木上攀附着落水的唐军士兵,只要落了水,唐军士兵基本上就没有战斗力了,士气瓦解,只恳请水下的隋军水鬼能饶他们一命,更何况很多士兵都带着箭伤。
一个个唐军士兵被拎上了蚰蜒舟,跪在甲板上成为战俘,仅仅半天时间,便已经有五千余人被俘虏,而很多刚出发的唐军信心崩溃,不顾一切地逃回南岸。
正在岸上的观战的李孝恭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左右令道:“停止进攻,鸣金收兵!”
‘当!当!当!’
收兵的钟声敲响,南岸上的上万名唐军士兵都长长松了口气,争先恐后地向大营奔去。
大帐内,李孝恭已经完全绝望了,隋军牢牢控制着战局,控制着富水,无论是搭建浮桥还是木筏渡河,都被隋军轻易化解,就算他们突破上了北岸,也一样会被隋军骑兵全歼,他们其实没有一点获胜机会。
这时,黄君汉、卢尚祖和王仁寿三名将军走进大帐,一起躬身施礼道:“参见殿下!”
李孝恭微微叹口气道:“我们只剩下三天的口粮了,猎到的野味、采摘的果茎和捕到的鱼虾根本微不足道,如果我们再不下定决心,下一步我们只能杀战马,或者啃树皮了。”
“殿下需要做出什么决定?”王仁寿小心翼翼问道。
李孝恭看了一眼黄君汉道:“黄将军昨天提出了一个方案,叫做断臂求生之计,也就是让南郡士兵投降北隋,然后被隋军遣返回乡,然后集中粮食,给我们的两万嫡系军最后一次机会,向西穿越九宫山区前往巴陵郡,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两位将军觉得呢?”
卢尚祖和王仁寿沉思了片刻,王仁寿先道:“只要殿下决定,卑职服从命令。”
“那卢将军呢?”李孝恭又转向卢尚祖。
卢尚祖犹豫一下道:“卑职别的倒不担心,只是怕武昌那边的援军杀来,而我们已经离去了。”
“我原本也担心,但现在我必须做一个抉择,要么相信援军会来,我们继续等下去,如果援军不来,我们只能全军覆灭;要么相信援军不会来,必须利用最后一点粮食断臂求生,我们一天也拖不下去了,现在必须做出决策,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但我更偏向于第二个可能性。”
“卑职也认为援军不会来。”黄君汉在一旁道。
王仁寿点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卢尚祖苦笑一声,躬身道:“不管殿下做出什么抉择,卑职坚决服从。”
“好!既然我们四人的意见都统一,现在我们面临第二个选择,谁率领六万南郡之军去投降北隋?你们三人中,必须有一人肩负起这个重担。”
三人都没有吭声,李孝恭又道:“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比较忌讳,但现在我们必须坦诚相待,我这样说,我不管你们心里的真实意图如何,只要肯率军去投降北隋,不管最后回来也好,还是自愿留在北隋,都会是唐朝的功臣,不会追究任何责任,我会将他的妻儿送去中都,这一点我李孝恭用人格来做担保。”
三人对望一眼,这时,黄君汉叹了口气道:“这是我提出的方案,自然应该是由我的执行,我留下来,而且我就是江夏人,张铉会更信任我。”
李孝恭看了一眼王仁寿和卢尚祖,两人皆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结果。
李孝恭当即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开始行动,命令所有士兵将干粮上缴,我今晚就率军西去。”
三人一起施礼,转身退下去了,李孝恭叫住了黄君汉,“黄将军稍等片刻。”
黄君汉停住了脚步,李孝恭走上前默默注视他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保重,希望将来我们不要在战场上相见。”
黄君汉眼睛有点红了,他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说不出来,李孝恭笑道:“我心里明白,你不要再解释了,我完全理解你的决定,如果我不是姓李,或许我也会和你一样的选择。”
“殿下保重!”
黄君汉跪下深深行一礼,起身便大步离去…
当天晚上,唐军兵分两路,李孝恭借口从西面渡河,带着了所有的粮食,也带走了两万嫡系军队,而黄君汉则率六万南郡之军继续留在唐军大营。
就在李孝恭走了两个时辰后,黄君汉派一名心腹将领渡河前去向隋军投降。
隋军大营中军帐内,张铉和房玄龄听完了黄君汉心腹请求投降的表述,不由面面相觑,这个结果两人确实都没有想到,李孝恭居然丢下六万南郡之军西撤了,不用说,李孝恭带走看所有的粮食,留下数万陷入绝境中的士兵给他们。
张铉随即令人将黄君汉心腹先带下去,他问房玄龄道:“军师怎么看此事?”
“此事应该不会作假,只要我们谨慎一点,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关键是殿下愿不愿意接受黄君汉的投降,或者说愿不愿意接受这六万军队,微臣觉得这才是关键。”
张铉沉思片刻道:“坦率地说,我能理解李孝恭做出这个决策的艰难,因为放弃六万南郡士兵,也就等于彻底放弃荆州南部从长江到南海的辽阔疆域,李孝恭一定会因为这个决定而遭到李渊的严厉惩处,相信他本人也明白这一点,只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
“殿下是接受投降了?”
“为什么不接受?”
张铉笑道:“李孝恭的这个决定同样会让我们顺利拿下江夏乃至整个荆北,不费一兵一卒。”
房玄龄也醒悟过来,一竖大拇指赞道:“还是殿下看得透彻!”
…
当天晚上,张铉便和黄君汉达成了投降的具体细节。
天刚刚亮,一队队的唐军士兵走到富水岸边,将兵器和盔甲放下,随即到西面十里外渡河北上,接受隋军整编,这便是最关键的一个细节,降卒和兵甲必须彻底分开。
尽管投降的决定对六万唐军而言来得非常突然,但并没有引起唐军士兵的抵触或者愤怒,相反,当黄君汉告诉众人,齐王殿下已经答应将他们全部遣返回乡和家人团聚,大营内顿时响起了一片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粮食断绝,战争意志已经消失殆尽,已经没有人再愿意为唐朝卖命了。
西面十里之外,从富水河口驶来的二十艘两千石大船成了临时渡船,将一船船投降的士兵运到北岸,便立刻被隋军骑兵带去临时战俘营。
每一次被带走的降卒都不会超过两千人,这也是处理降卒的常用手段,在投降之处降卒情绪往往不稳定,大量降卒聚集容易造成动乱或者哗变,所以必须要严防大量降卒聚集。
张铉骑在战马上,和数十名大将一起注视着降卒渡河,而徐世绩则负责率军去收缴堆积在岸边的大量兵甲。
这时,几名隋军士兵将黄君汉带着张铉面前,黄君汉单膝跪下道:“黄君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望殿下收录!”
黄君汉在历史上也是一员声名显赫的唐朝名将,不亚于屈突通,在投降唐朝之前,黄君汉在襄阳郡做了十年的鹰扬郎将,他同时也是黄氏家族的重要人物,世代官宦,祖孙三代在江夏和襄阳一带拥有极高的声望。
尽管他和李孝恭的个人交情很深,但鸟择良木而栖,黄君汉已对唐朝失望透顶,这一次是他真心诚意地投降北隋。
他的断臂求生之计虽然帮助李孝恭顺利撤离富水,但同时也断送了唐朝灭萧铣的所有战果。
张铉翻身下马,将黄君汉扶起,诚恳的说道:“黄将军能带领数万士兵放下武器,结束战争,为荆州民生恢复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我会铭记于心,希望我们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宁和平早日到来而共同努力。”
“卑职能跟随殿下,乃平生之幸也!”
张铉当即封他为将军,赐爵武昌县公,又令手下亲兵带他先去大营休息,黄君汉没想到自己能获得如此高位,他简直喜出望外,再三拜谢,这才跟随张铉亲兵向隋军大营而去。
这时,一头雾水的罗士信在一旁低声问房玄龄道:“军师,卑职着实有些不解,这个黄君汉武艺平平,名声也不大,更没有听说他有什么骄人的战绩,为什么大帅却如此看重他,竟然给了他将军和县公的高位?”
房玄龄也低声笑着给他解释道:“将军可别小看这个黄君汉,有了他,我们就可以牢牢坐稳荆北,尤其是襄阳郡,唐朝在那里深得人心,即使我们夺取了襄阳郡也会内患不断,而黄君汉在襄阳十年,很多民众都视他为再生父母,有了他我们就有了和唐朝在襄阳郡对抗的本钱,其他荆北各郡唯襄阳马首是瞻,襄阳稳住了,其他各郡也就稳住了,殿下那么精明的人,岂会做亏本的生意?”
罗士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还藏有这么多名堂,他心中对大帅愈加敬仰,大帅年纪轻轻,却能有如此深邃的眼光,难怪他能做上皇帝,自己只要忠心耿耿地跟随他,子孙的荣华富贵都不用发愁了。
罗士信越想越激动,就恨不得立刻好好表现一番,他连忙上前抱拳道:“启禀大帅,既然富水战事已结束,卑职愿领兵北上去支援罗成将军!”
张铉笑着点点头,“也好,你可率步骑兵各一万军北上,步兵负责夺取绿铜矿山,灭了守军便可,让矿山继续开采,不要受战争影响,骑兵则和罗成将军汇合,但你要记住,可以耀武扬威,但不准真的攻打武昌县。”
“卑职遵令!”
罗士信激动得满脸通红,立刻拨马去了,张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有点奇怪,这小子激动什么,难道受什么刺激了吗?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房玄龄,“军师给他说了什么?”
房玄龄微微笑道:“微臣告诉他,跟随大帅做生意不会吃亏,或许他想当上将军了。”
张铉哈哈大笑,“这小子当上将军还太嫩了一点,除非他马上回去生个儿子,看在他儿子的份上,我或许会再给他提一提。”
“殿下下一步准备怎么打?”
“军师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房玄龄笑道:“微臣昨晚考虑了一下,光靠李孝恭西撤还不足以让李神符屈服,微臣建议殿下先攻下襄阳,一旦襄阳郡拿下,李神符就无论如何也守不住江夏了。”
第1068章 永兴之战(八)
既然房玄龄考虑了一夜,那么方方面面都应该考虑周全了,张铉倒不想从细节上来纠缠这个问题。
是否进攻襄阳关键要从大局上来考虑,之前张铉派使者秘密出使洛阳,希望和王世充达成共同攻打荆州的协议,据说,王世充虽然没有明确同意这个方案,但也是默认了。
从目前的执行情况来看,王世充确实保住了隋军要进攻荆州的秘密,这点做得不错,其实王世充增兵淅阳郡,阻止唐军打通南襄道,也算是对张铉期待的一种回应。
但更重要的一点,也就是攻打襄阳郡,王世充却迟迟按兵不动,这令张铉略略有些不满,如果王世充攻打襄阳,便会给江夏的唐军带来巨大的压力,隋军会不战而屈人之兵,一举将唐军逼出江夏。
正因为王世充迟迟没有对襄阳出兵,导致唐军在荆北还有两个战略支撑点,一个是江夏,一个便是襄阳,两者唇亡齿寒,互为犄角,如果江夏不倒,襄阳会死守,同样,如果襄阳不灭,江夏也找不到撤军的借口,同样会死守。
这就是房玄龄提出先打襄阳的根本原因,张铉完全理解房玄龄提出这个方案的背景,他沉思良久道:“与其分兵去打襄阳,不如围城打援,逼襄阳军队来救江夏。”
房玄龄点点头,“这样可以,不过要防备王世充趁襄阳空虚的空挡,出兵占领襄阳。”
张铉冷笑一声,“王世充迟迟按兵不动,极有可能就是在等待出兵机会,不过我就怕他不肯出兵,他若肯出兵,我就把襄阳送给他。”
房玄龄若有所悟,“殿下的意思是…”
张铉淡淡道:“襄阳就是一块巨大的诱饵,它能钓到我们想象不到的大鱼。”
…
被围困在山上的唐军足足等了四天也没有等到武昌县的援军过来,主将李雷世从期盼变成了失望,最后渐渐绝望了,此时唐军粮食已经断绝,除了突围外,他们只有投降一条路。
而此时隋军主将罗成却有着足够的耐心等待,罗成同样想立下更大的功劳,等待唐军援军到来。
但等待了四天后,依然不见唐军援军到来,罗成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他最终不再等待,决定歼灭山岗上这支人数不少的唐军。
夜幕刚刚降临,数百骑兵便点燃了东南方向的树林,隋军骑兵早已做好了准备,在东南角下的树林内堆积了大量的干柴枯草,只等主将一声令下便点火烧山。
此时东南风正劲,火借风势,山脚树林内顿时浓烟滚滚,浓烟内夹杂着不断吞吐的赤红色烈焰,噼噼啪啪燃烧,火势迅速向山上蔓延。
山丘上大部分是松树,松针和松脂燃烧带来了大量浓烟,将整个山丘都吞没了,山上的唐军开始混乱起来,他们中有的人主张投降,有的人坚持突围,两派将领争执不下,而李世雷却一时拿不定主意。
而隋军突然放火烧山着实让山上唐军措手不及,很快浓烟覆盖了整个山顶,唐军士兵无法在树林中躲藏,慌乱之中,他们开始向山下奔逃,李世雷大喊道:“突围的弟兄跟我来!”
四千余名唐军士兵跟随着李世雷向正东面突围,火是从东南方向烧起,而从正东面突围就相当于沿着火场边缘下山,李世雷考虑到这里的隋军骑兵或许会少一点。
此时山丘的西面和北面传来一片乞降声,那是想投降的数千士兵向隋军骑兵投降了,数千唐军士兵在李世雷的率领一口气冲下山,山上浓烟弥漫,不少士兵受不住浓烟的熏呛,直接倒在树林之中。
“杀出去!”
李世雷大吼一声,数千唐军跟随着冲出了山林,果然,由于这一带火势太大,大部分隋军骑兵也被迫撤退了,李世雷押对了方向,他见山下只有百余名正在点火的隋军骑兵,顿时大喜过望,率领士兵向百余名隋军骑兵猛扑而去。
隋军骑兵见来势凶猛,纷纷纵马后撤,向西面和北面退去,李世雷也不追赶,他调转马头带领手下士兵向东狂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隋军的上万骑兵可轻易将自己士兵碾压粉碎,现在趁隋军在西面和北面接受投降的机会逃命,机会只有这短短瞬间,抓不住他们就完了。
但他们只奔出数里,后面便传来隋军骑兵惊天动地地马蹄声,不知有多少骑兵前来追赶他们。
李世雷惊得魂飞魄散,大喊:“敌军追来了,大家各自上山逃命吧!”
唐军士兵军心已散,便不再跟随主将,各自向山上逃去,只有上山钻入树林才是唯一脱逃隋军追赶的办法。
李世雷不再顾及士兵,猛抽两鞭战马,带着十几名骑兵向东奔逃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茂盛的树林之中。
这时,罗成率领五千骑兵疾速赶来,他正率领士兵接收投降的唐军士兵,却发现人数对不上,东面的消息便及时传来,罗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策了,敌军主将竟然从大火燃烧之处冲出来,那里恰恰是他包围圈的一个缺口。
罗成心中大怒,立刻令副将萧劲勇继续收缴降兵,他亲自率领五千骑兵追赶,这时,夜幕已经降临,四周山林漆黑一片,罗成率军追出数里,却不见唐军士兵踪影,心中正疑惑,忽然听见有人大喊:“饶命!不要杀我们。”
罗成勒住战马回头,这才发现一群唐军士兵躲在路边的一块大石背后,被骑兵发现了,二十几名唐军被押了出来,罗成催马迎了上去,喝问道:“唐军都逃到哪里去了?”
一名旅帅战战兢兢道:“所有弟兄都已经解散了,各自逃命,大都逃上山了。”
“李世雷呢?”
“李将军逃掉了,他骑马快,我们追不上,只好躲在大石背后。”
这时,隋军骑兵纷纷停住追赶,一名将领低声问道:“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罗成看了看夜色,夜晚乌云闭合,四周格外漆黑,只有身后数里外冒着滚滚浓烟和火光。
“先回去!”
尽管罗成心中极为恼火,但他并不鲁莽,这样追击下去很容易被伏击,反正这些士兵粮食断绝,跑不了多远,明天再收拾他们。
他调转码头,率领军队返回了临时驻营…
随着天色渐亮,山头的火势也终于熄灭了,整个山头烧得黑漆漆一片,到处是被烧成木炭的断木,大火虽然已经熄灭,但依旧腾腾冒着黑烟,靠近山边依旧能感到热浪扑面。
正如罗成的判断,天刚刚亮,一群群逃走的唐军士兵便来到隋军临时大营投降,他们粮食已经断绝,返回武昌至少还有两天,士兵们只能面对现实,投降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一队队隋军骑兵被派出搜查附近,仅仅半天时间,便有三千余名逃亡士兵从山林中出来,陆陆续续投降了隋军。
尽管如此,还是有一千余人逃脱,更让罗成暗暗恼火地是,敌军主将李世雷也逃掉了,如果不是他判断失误,这次被包围的唐军士兵一个都跑不掉。
就在这时,一队隋军骑马飞奔而至,奔到罗成身边大喊道:“将军,大帅已到,就在南面十里之外。”
罗成大吃一惊,连忙带着众将前去迎接主帅的到来。
不多时,一支铺天盖地的军队从远处缓缓而来,正是张铉率领的五万大军到来。
张铉骑在战马上,远远望着正在冒烟的山丘,昨晚他们在六十里外便看见这里的火光,后来才得知是隋军在放火烧山,将困在山上的唐军逼下来投降,这倒出乎张铉的意料,罗成居然和唐军对峙了数天后才动手,有了这么好的耐心,确实有进步了。
“大帅,罗将军来了。”
只见一队骑兵从远处疾奔而至,为首大将正是罗成,张铉微微一笑,“请他上来见我!”
第1069章 兵临武昌
片刻,罗成催马上前,在马上抱拳行礼道:“卑职参见大帅!”
张铉笑道:“将军辛苦了。”
“卑职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张铉点点头又问道:“截击敌军情况如何?”
“回禀大帅,卑职遭遇敌将李世雷率领的八千唐军,卑职四天前将他们围困在一座山丘上,准备引出敌军援军,但对方援军始终未到,卑职于昨天下午烧山,逼迫对方下山投降,目前已投降了六千八百人,但还是有一千二百人突围而走,包括对方主将李世雷,是卑职部署有误,没有想到敌军会从点火之处逃走,卑职负有责任,请大帅责罚!”
张铉淡淡道:“我一向主张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不仅是我们的军队减少损失,也包括对方的士兵,只要做到这一点,那我认为就是成功,罗将军能以火攻破敌,就是贯彻了这个原则,至于部署不周全,让部分敌军逃脱,虽然令人遗憾,但影响并不大,可以既往不咎,将军不必自责了。”
罗成既高兴又惭愧,又深深行一礼,“多谢殿下宽容,卑职会吸取教训,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将军可派一支队伍将战俘押送去永兴县大营,其余军队一起北上。”
“卑职遵令!”
罗成行一礼,调转马头带领手下先一步回营,张铉则率领大军继续北上,向武昌县方向进发,他们距离武昌县只有一百二十里,一天时间便可以杀到了。
…
李世雷已经逃回了武昌县,他率八千人出征,最后只带着十几人逃回,全军覆灭,着实让李神符万分恼怒,下令将他重打一百军棍,以儆全军。
李神符已经得知了李孝恭断臂求生,率军向西撤退,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它真的发生了,李神符心中又开始忐忑不安,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向天子交代?
密室内,幕僚王俊给他出谋划策道:“王爷也不要太担心,属下觉得这件事只要处理得当,天子也未必会责怪王爷。”
“怎么处理才叫得当?”李神符急忙问道。
“属下觉得王爷如果能把握住三个原则和两个要点,基本上问题不大了,三个原则一是自责,二是分辨,三是请罪,而两个要点一是时机,二是态度,王爷不妨听我细说。”
“说下去!”
“所谓自责其实就是态度问题,王爷一定要把隋军突袭江夏,占领永兴县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就说自己失察,没有早早发现隋军屯大军在蕲春郡,更,没有料到隋军会这么快进攻江夏,所以被隋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态度一定要诚恳,表示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为什么?”李神符有些不解。
王俊阴阴一笑,“王爷,这其实是天子的责任,是他犯下了战略错误,以为江淮空虚无兵,还派杜伏威进江淮,王爷是在替天子担责,天子岂能不明白。”
“高明!”李神符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王俊得意一笑,又继续道:“虽然在失察方面担了责任,但在救援方面一定要为自己分辨,首先我们不是没有救援,既派八千军队南下救援,又派了船只去给李孝恭送粮,结果船队和军队被隋军伏兵包围而全军覆灭,这是事实,王爷一定要说清楚,至于出兵时间上略晚,可以解释为我们的军队部署分散在各个军城内,集结需要时间,这也是我们军队措手不及的主要原因,王爷可以把责任暗推给屈突通。”
“很好,再接着说!”李神符对王俊的解释非常满意,又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只要把这一点解释清楚,然后王爷再进行请罪,表示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属下相信李孝恭一定会辩解自己无罪,把责任推给王爷,这就和王爷的诚恳态度形成鲜明对比,天子心中会支持谁都不言而喻了。”
“说得很好!”
李神符由衷地感叹道:“先生果然高明,令人佩服万分,但不知我什么时候上书天子比较好?”
王俊笑道:“这就是属下说的要点之一了,抢占时机,要让天子先入为主,认可了王爷的解释,再想要改变他的看法就很难了,王爷立即上书,而且是先秘密上书给天子,然后再写一份正式报告给兵部,这样便比较完满了,令人无懈可击。”
李神符点点头,“先生说得对,我立刻动手给天子写奏卷,至于兵部的报告就麻烦先生了。”
“属下明白了,写好后再给王爷过目。”
两人又商议片刻,便各自行动了,当天晚上,李神符便完全按照王俊的方案,给天子李渊写了一份秘密奏报,派人秘密送往长安。
李神符一颗心刚刚落下,但第二天便传来消息,齐王张铉亲自率领五万大军杀到,距离武昌不足二十里,与此同时,武昌县城外的江面上出现了铺天盖地的数百艘战船,隋军水军主力也在江面上封锁了唐军的水上退路。
这个消息令李神符惊慌失措,立刻召集大将商议应对之策,各个大将几乎一致认为,凭借江夏的三万军队就算能守住一时,也难持久,必须立刻向朝廷求援。
李神符接受了大将们的方案,北隋以举国之力来战江夏,又岂是自己一力所能支撑,他立刻写八百里加急快报向朝廷求援。
与此同时,李神符向武士彟下达命令,令他立刻率两万襄阳军队赶来支援江夏。
…
武士彟一直在关注江夏的战事,事实上,当他听说李神符取代屈突通主管荆北七郡时,他便感到一丝不妙。
武士彟认识李神符多年,很了解李神符这个人,总体来说比较平庸,和他兄长李神通相差甚远,但仅仅是平庸问题倒不大,关键是李神符非常热衷权力地位,而且私心极重,对任何会损害自己的利益之事他都绝不会去做,这样的人迟早会断送了江夏。
武士彟没有看错李神符,李神符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屈突通旧部,众多战功赫赫的名将也难逃被清洗的命运,就连军中资历极老的殷开山也被调为沔阳郡都尉,统领一千郡兵维持治安。
尽管武士彟心中极为不满,但他也不敢上书天子,说不定这就是天子的暗中授意,让李神符清洗秦王在军中的势力,毕竟这些屈突通的手下大将实际上都是秦王的人,交给屈突通暂管罢了,后来武士彟也打听到李神符在太原也干了同样的事,清洗掉了太子李建成在军中的势力,武士彟这才醒悟过来,天子调离李神符来江夏恐怕是另有深意。
不过,武士彟还是秘密写信给秦王李世民反映此事,李世民却没有回信,武士彟这才完全死了心,冷眼旁观李神符毁掉屈突通辛辛苦苦在江夏打下的基础。
可不管武士彟怎么冷眼旁观,他还是逃不过江夏战局的影响,他接到了李神符的命令,令他三天之内率襄阳军赶到江夏会战。
这让武士彟极为苦恼,一方面李神符是他的上司,他必须听令,另一方面他的两万军进入江夏后,很可能会成为李神符的垫脚石,如果不听从命令,一旦江夏兵败,李神符会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他武士彟的头上。
武士彟反复权衡,最终他无法拒绝李神符的军令,当天下午,武士彟留下三千军队守襄阳城,他亲自率领两万军队南下江夏,参与江夏会战。
第1070章 王郑野望
早在两个月前,张铉便齐王府兵曹参军刘礼秘密出使洛阳,向王世充转交一封张铉的亲笔信。
在信中,张铉提出了一个建议,一个提醒,建议是隋郑双方联合攻打荆州,郑军攻打襄阳,隋军攻打江夏,事后平分荆北七郡。
而另一个是提醒王世充当心唐军打通南襄道,建议他派重兵布防。
王世充接受了张铉的提醒,立刻再派三万进驻淅阳郡,使淅阳郡的兵力达六万人之众,严防唐军从上洛郡南下。
至于张铉提出双方合剿荆州,王世充却没有任何答复,但不答复不代表他不心动,只是他需要观望,需要等待时机,为此,王世充严守秘密,甚至连兄长王世恽也没有见到过张铉秘密送来的这封信。
时机终于出现了,就在隋军和李孝恭的唐军在富水对峙之时,王世充以视察各地民风为借口,御驾亲至南阳郡,下榻南阳行宫,他又暗中从淅阳郡和洛阳各调两万军队入南阳,加上南阳郡本身一万驻军,使南阳郡的兵力已达五万之众。
只是王世充做得十分隐秘,调来的四万军队都驻扎在南阳郡边缘,使襄阳郡感受不到王世充增兵南阳,王世充同时向襄阳城派去了大量暗探,随时关注襄阳唐军的一举一动。
这天清晨,王世充刚刚起身,两名宫女正在伺候他洗漱,这时,殿外传来宦官的禀报,“启禀陛下,襄阳送来紧急情报!”
王世充精神一振,连忙道:“快快拿给朕看。”
一名宦官快步走进房间,将一份情报呈给王世充,王世充接过情报细细看了一遍,腾地站起身大喊道:“来人!”
两名宫女和送信宦官吓得魂飞魄散,一起跪下磕头,王世充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便笑道:“朕只是太高兴了,你们起来,速给朕洗漱完毕,朕还有要事处理。”
宫女和宦官战战兢兢起身,连忙替王世充梳洗完毕,王世充穿上一件常服快步走出内宫,来到了前面的临时御书房。
不多时,相国王世恽、兵部尚书云定兴以及大将军王仁则、王行本、田瓒、郭士衡、杨公卿、张童儿等主要官员和大将纷纷赶来觐见。
“各位爱卿,之所以这么着急把各位召来,是有一件重大之事和诸位商议…”
王世充顿挫一下语气,注视着众人卑恭地听自己训话,他很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朕刚刚接到襄阳快报,武士彟率领两万军队赶赴江夏和隋军作战,襄阳只剩下三千守军,这是我们的机会,朕已屯五万大军在南阳郡,就等着这个机会。”
王世充说是商议,但实际上他早已决定了出兵,只是在细节上想听听众人的意见,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一点,否则天子也不会南巡南阳郡,在行宫逗留了近半个月,还封锁一切消息,显然就是为了出兵。
王仁则更了解叔父的意图,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既然襄阳郡只有三千人,微臣觉得五万军队就有点杀鸡用宰牛刀了,除非陛下是想…”
王世充笑道:“你说得对,一个襄阳郡怎么可能让我满足,既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要拿到最大的利益,张铉答应给我三个郡,襄阳郡、舂陵郡和汉东郡,襄阳郡我可以接受,但舂陵郡和汉东郡都是山区,人口稀少,山多田寡,更重要是这里没有扩张的余地,所以我不打算要这两个郡,而是南下夺取竟陵郡和南郡,其实竟陵郡要不要也无所谓,不过它是连接南郡和襄阳郡的重要通道,缺了它还不行。”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圣上居然想要南郡,南郡是荆南的核心之郡,襄阳是荆北的核心之郡,这两个郡都想收归己有,张铉会答应吗?
云定兴忍不住道:“陛下,南郡非同小可,是不是先派人和张铉那边沟通一下,以免双方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王世充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冷道:“朕也是一国之郡,难道朕做点事情也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吗?”
云定兴吓得连忙低下头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是担心双方没有默契,军队在南郡相遇,爆发战争,结果只会白白便宜了唐朝,相信这也是陛下不愿见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