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铉也缓缓道:“军师说得很对,军队需要强大的国力来支撑,其实蜂窝重弩也是一样,需要用大量精铁打造弩矢,普通生铁还不行,一般的弩矢更不行,承受不住那一瞬间的巨大撞击,所以唐朝拿到蜂窝重弩也没有用,我之所以不把它给你,是因为我不想对唐军士兵使用这种大杀器,已经将它封存了。”
胡弘嗣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如果能得到横洋舟图纸,李元吉这次应该就会放过我。”
张铉笑道:“好好替我做事,努力立功,等将来我统一天下,我会封你爵位军职,让你荣耀还乡。”
胡弘嗣大喜,单膝跪下道:“卑职愿为殿下尽心效力!”
第1033章 喜讯到来
天不亮,胡弘嗣便匆匆离去了,这是怕被他的同僚发现。
房玄龄笑道:“我发现只要殿下亲自出面说降,没有不成功的,这次说降胡弘嗣,看起来是小事,但意义却重大,我想殿下是打算在关键时刻用他,对吧!”
张铉点了点头,“胡弘嗣是一条非常有用的鱼,要想让他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必须要将他养成大鱼,要让唐朝对他的情报深信不疑,所以一些有价值的情报要陆陆续续给他,甚至可以让他策反某些官员,就像一个人说谎,十句话有九句半是真的,但最关键的半句话却是假的,这样就能在关键的战略层面上发挥作用了。”
“殿下想到怎么用他了吗?”
张铉缓缓点头,“我已经想到了,不过需要时间来慢慢培养胡弘嗣,等到关键时刻再使用他。”
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五更的钟声,张铉这才想起今天是除夕了,便笑道:“今天是除夕,军师回去陪陪家人吧!这个新年应该没有什么重要事情,过完年后我们再好好打算一下新一年的军事部署。”
“好!我收拾一下就回去,殿下也辛苦了,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吧!”
张铉也坐上马车离开外署,他却不急着回宫,而是让马车在中都城内缓缓而行,他每天忙忙碌碌,操劳国事军政,已经很久没有留心看一看中都的变化。
大路直通紫微宫,这是一个空气清新而没有风的月夜,街上只听见他的马车发出一阵阵辘辘声响,当马车停下来,四周便是一片寂静。
车窗旁边是一棵高大的杨树,那光秃的树枝纵横交错,将影子清晰地投落在干净平整地石板上,左面也是一片交织的树枝,枝条被月光映照的白亮亮的,在树枝的掩映下看得见背后一座黑漆漆的高墙,这应该也是一户豪门,张铉依稀记得自己来过,好像是渤海高氏在中都的族宅。
张铉有些贪婪地吸着沁人心脾的空气,这时,眼前地面的树影消失了,大地忽然被黑暗笼罩,张铉抬头向天空望去,一片巨大的黑云不知何时飘来,将月亮遮蔽了,一片轻飘飘的白花落在他脸上,脸上顿时感到一阵冰凉,是雪!天空开始飘落大片大片的雪花,北风呼啸而来,兴宁五年新年前夜,一场突来的大雪席卷了整个河北大地。
…
正月初四,太极宫后宫的千步廊上,李元吉正兴奋地向紫云阁走去,李元吉也是善武之人,长得高大魁梧,英武挺拔,一支八十斤重的方天画戟使得出神入化,虽然比不上老三玄霸那样威震天下,但他也是一员勇冠三军的猛将,右威卫将军史怀义在天下英雄会时曾杀进前二十名,和李元吉比武却难分高下。
不过李元吉在太原对付刘武周表现不力,以及进剿宋金刚时的惨败,使他父亲李渊不太放心他了,不敢让他代兵,转而让他主管对外情报和对内监视。
相比领兵打仗,李元吉更喜欢目前这个职务,尤其是监视百官,暗杀叛臣,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今天,李元吉接到了从中都送来的重要情报,令他喜不自胜,急忙来向父皇汇报,他急需政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自从宋金刚和唐朝达成妥协后,战争渐渐平息,李渊也开始尽情享受皇帝的生活,每日沉溺在美人和舞乐之中,不过这段时间他又迷恋上了占卜和星象,每天大部分时间在紫云阁中度过,紫云阁是太极宫最高的一座建筑,站在屋顶可一览漫天星斗。
目前紫云阁住着一个有名的术士,叫做袁守诚,他侄子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袁天罡,目前袁天罡在北隋出任太史少监,主持新历法的制定。
袁守诚也是名震关中的术士,尤其擅长天象和占卜。
在紫云阁四楼的静室内,李渊正凝视着窗外的槐树,袁守诚在一旁缓缓道:“所谓心目,就是用心来视物,比如这棵大树,我们用眼睛看到的是树叶、树干,可如果我们用心看,就能看到更加丰富的树木,看到树皮内蠕动的虫子,看见树梢上忙碌的喜鹊,看见树叶下嗡嗡的蚊虫,甚至还能看见树根中沉睡的虫卵,陛下,很多事物是我们眼睛看不见,但我们能用心却感受到,其实世间万物都是一样,用心去看,陛下就会发现事物更多更丰富的另一面。”
李渊微微一笑,“其实人也是一样,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我用心目就能看透对方。”
“陛下说得极对!”
这是,一只喜鹊停在窗前鸣叫两声,又振翅飞走,李渊好奇问道:“这可做何解?”
袁守诚笑道:“喜鹊为眷鸟,鸣叫清脆悦耳,必有家人带来喜讯。”
话音刚落,门外有侍卫禀报,“启禀陛下,楚王殿下有急事求见!”
李渊和袁守城对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宣他进见!”
李渊心中着实佩服袁守诚的未卜先知之术,袁守诚更是知趣,起身退了下去。
不多时,李元吉匆匆走进房间,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渊入长安后宠妃颇多,又给他生了好几个儿子,但李渊真正看重的,还是他原配夫人窦氏生的四个儿子,长子建成、次子世民、三子玄霸、四子元吉,当年在太原,章仇太翼就暗中给他说过,他的四个儿子如鼎之四足,缺一不可。
所以李渊极为看重自己的四个儿子,尽管四子元吉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但李渊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他,尽管暂时不让他领兵,但李渊还是把极为重要的情报署以及监视百官的玄武火凤交给了他,他相信自己的儿子在经历了一次次挫折后,会渐渐走向成熟,最终将不负自己的重望。
李渊捋须笑问道:“你可是给朕带来了好消息?”
“正是!”
李元吉从怀中取出一只卷轴,双手呈上,“这是隋军的长江水师驻防图,驻扎的港口,战船种类及数量,以及水军士兵的驻军人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李渊精神一振,急忙接过卷轴展开,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顿时大喜过望,有了这张地图,他们以后在南方和北隋水军作战就能做到有的放矢了,这可是他期待已久的情报,建成一直弄不到,元吉居然搞到了。
李渊又看了看地图上的印章,心中更加惊奇,这居然还是原件,他急忙问道:“这是怎么搞到的?”
“启禀父皇,儿臣手下利用郑家的关系用重金收买了郑家在北隋的一个门生,此人是北隋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因为今年夏天雨水较多,兵部库房很多图纸都霉掉了,在不久前晾晒图纸时,他偷偷将这份地图藏匿带了出来。”
李渊眉头一皱,“可这是原件,兵部核查时发现它丢失了怎么办?”
“父皇放心,儿臣手下已经做了一份赝品放回原处,和这份地图一模一样,除非专门去辨别它的真伪,否则只是正常盘查的话,根本不会看出图纸有假。”
李渊这才放心,点点头笑道:“皇儿的手下很能干,可是那个姓胡的郎将?”
“正是此人,以前皇兄对他们太宽容,没有压力,所以他们也是在中都混日子,整天吃喝玩乐,几年也没搞到什么重要情报,儿臣接手后便给他们施加了压力,在压力之下,胡弘嗣连连突破,不仅搞到了长江水军驻防图,他又向我汇报,他已经有希望搞到横洋舟的图纸。”
李渊惊喜交加,横洋舟可是国之重器,他眼馋了多少年,如果唐朝也有这样的巨船,不管是对物质运送、国力上升还是士气振奋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所以在情报署唐风的成立之初,他就明确对太子建成指示过,要想尽一切办法搞到横洋舟图纸,他们也要打造大唐的横洋舟。
没想到多少年没有实现的夙愿,今天元吉要替自己实现了。
李渊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问道:“为什么能搞到图纸?”
“回禀父皇,横洋舟图纸就在兵部仓库内,我们安插在兵部中的官员也看见了,只是因为数量太多,足足有五大箱,他必须等机会才能搞出来,上元节正好是他当值,他将掌管钥匙,他先将图纸从仓库中搬出来,然后再一点点带出紫微宫,最迟一月底之前能搞到图纸。”
李渊长长舒了口气,袁守诚说得对,果然是儿子给自己带来了喜讯。
第1034章 张铉做媒
李元吉察觉到了父亲的喜悦,他心中暗暗得意,这是一个机会,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使自己获得更多的利益。
“启禀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禀报。”
“还有什么事,你说!”
“还有就是关于监军,儿臣有些想法。”
监军涉及军队,那是极为敏感的话题,一般情况下,李渊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不过今天他心情不错,而且儿子办事得力,更让他深感欣慰,他今天的尺度便放宽了。
“你说吧!朕听着。”
李元吉心中暗喜,连忙道:“儿臣也是带兵之人,深知监军的重要性,也知道监军的漏洞,比如段德操背叛,父皇也派了监军前去,但还是没有能阻止,那么问题在哪里?儿臣觉得问题就是监军没有制度,平时不报告情况,只有在监视之人快要背叛时才报告情况,但那时已经晚了,监军很可能就会第一个被杀,所以建立一个严密的监军报告制度,平常的小细节也应该报告,防微杜渐,这样便可在大将出现背叛苗头时及时调回或者罢免,才能真正起到监军的作用。”
李元吉的这番话是他背后有高人策划,句句打中李渊的要害,李渊本身是个极为多疑之人,他不相信外人,大部分军权都是交给自己兄弟子侄,只有在作战时,他才有可能派外人领兵,但监军一定不能少,但就算有监军李渊也不放心,就像段德操,自己派御史程铎为监军,可段德操还是投降了张铉,说明监军确实有漏洞,漏洞就在儿子所说的制度上,关键还是防微杜渐。
李渊当然也明白儿子的意思,儿子想把军队监察权也接过去,实现朝官、军队以及对外情报三权统一,这其实也不是不可以,长子建成主政,次子世民主军,三子玄霸负责宫廷安全,那么四子元吉掌管监察,那也是应该的,这就是章仇太翼所说的四龙托鼎之势了。
想到这,李渊便缓缓道:“这样吧!皇儿写一份详细的监军制度,如果让朕满意,那朕就把监军之权交给你了。”
李元吉轰然大喜,磕头道:“儿臣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
李元吉走了,这时,袁守诚笑着走了进来,“微臣感觉到了陛下的喜悦,恭喜了!”
李渊对袁守诚的未卜先知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也笑道:“先生刚才应该见到朕的四子了,先生决定他如何?”
“陛下之子皆栋梁之才也!”
李渊沉吟一下道:“说实话,长子建成和次子世民朕知道他们的才能,三子玄霸武艺绝伦,勇冠三军,也让朕颇有荣光,唯独四子元吉一直令朕不省心,他守太原,朕几乎丢掉了整个并州,让他去剿灭宋金刚,他却全军覆灭,令朕被动之极,有时候他真让朕很失望。”
袁守诚微微笑道:“上古龙有九子,九子却个个不同,长子囚牛喜音乐,立琴头;次子睚眦,嗜杀斗,刻镂于刀环;三子嘲风好远望,故树立于殿角;四子蒲牢好吼叫,故铭刻于大钟;五子狻猊,喜烟好坐,故刻在香炉,随之吞烟吐雾;六子霸下善负重,故为碑下龟;至于七子狴犴、八子负屃、九子螭吻都各有作用,陛下为龙,四龙子当各有擅长,焉能个个都派去带兵打仗,陛下用他们,扬长避短便是了。”
一席话说得李渊如梦方醒,他深深施一礼道:“先生所说,金玉之言也!”
…
北隋朝廷的春假从除夕下午开始,正月初五结束,正月初六正式上朝,不过正月初一上午要举行新年朝会,所有在京九品以上文官和七品以上武将都必须参加,由太后主持,然后摄政王率文武百官进行新年祭天,随后便是新年大宴了,朝会、祭天、大宴等诸事一个上午便可结束,大家中午宴散回去便可享受五天的新年假期了。
不过北隋官员在新年有当值制度,每个部寺每天都必须有人当值,大家轮流来朝房坐一天,防止临时有什么急事,就算相国也不例外。
对于张铉,新年同样是忙碌的日子,他要去军队给士兵祝贺新年,还要探访并安抚阵亡将士家属,还要去拜访一些资历深的老臣,像裴矩、苏威等人。
不过去年他在幽州备战,前年在丹阳郡备战,大前年则在高句丽作战,连续三个新年都在战争中度过,今年他终于在中都呆了五天,虽然每天都很忙碌,但也让他的家人心满意足了。
正月初五,张铉一早来到了位于扶仙桥附近的一座大宅前,这座大宅占地约十亩,四周树木成荫,十分幽静。
这座府宅便是前梁朝皇帝萧铣的住处,张铉用娄烦郡将萧铣父女换回来,并封为他巴陵郡公,闲居于中都。
很多人都认为张铉是因为心怀歉疚所以才救了萧铣一命,当然也有一点这方面的因素,但更重要的一点是为了荆州的长治久安。
就像南陈,杨坚灭了南陈,并没有将后主陈叔宝杀死,而是封他为将军,将他养在洛阳并派人监视,只要陈叔宝还活着,江南之人就不能利用陈叔宝来做造反的借口,三国时,蜀、吴两国的亡国之君也是一样,留着他们,就不会有人再举复兴蜀吴的大旗造反。
萧铣和女儿萧月仙就住在这座大宅内,专门有下人伺候,也有侍卫保护他们安全,这是张铉从河套回来后第二次来探望他们父女二人了。
大堂上,萧铣和张铉分宾主落座,萧铣身穿一袭儒袍,头戴平巾,看起来就像一个白面书生,谁也想不到此人曾登基为帝,掌控千里疆土。
这时,萧月仙给他们上了茶,慢慢退下去了,萧月仙长得如花似玉,美貌端庄,年仅二十岁,她的丈夫是雷猛之子,在江陵陷落时不幸阵亡,使她尚无孩子便守了寡。
萧铣望着女儿的背影叹口气道:“不满殿下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给月仙再找一个如意郎君,她才二十岁,不能就这么寡居一辈子。”
张铉笑道:“那不知萧兄对新女婿有什么要求?”
萧铣摇了摇头道:“她之前的夫婿是我为了笼络大将而指定,她并不喜欢,夫妻感情也不太好,我一直为此愧疚于心,所以这一次我希望找一个她自己喜欢的男子为夫婿。”
“那不知月仙小姐有什么要求,我回头让王妃做个媒。”
“她极喜欢文学和书法,所以她一直就想找个知己为夫君,可惜她之前却嫁了个粗鲁武夫,令她一直郁郁不乐。”
张铉忽然想到一人,笑道:“前年的状元褚遂良如何?”
“这…当然好,只怕褚公子不太愿意。”
“褚参军之前也有妻室,是御史大夫虞世南的女儿,去年八月不幸难产,母子都没有能保住,他父亲写信劝他再娶,虞世南也劝他另娶新妇,褚家是余杭名门,萧氏是金陵贵族,正好门当户对,萧兄问问令爱,如果她愿意,那么我亲自写信给褚亮提亲。”
萧铣当然知道女儿的心思,月仙十有八九是愿意的,不过他还是要征求女儿的意见,萧铣便欣然点头道:“多谢殿下对小女的厚爱,我明天就给殿下一个明确的答复。”
…
入夜,张铉将他给萧月仙做媒之事告诉了妻子卢清。
卢清却摇摇头笑道:“做媒可不是像夫君这样,你这是乱点鸳鸯谱了,若不成,还让月仙姑娘空欢喜一场。”
“为什么?”张铉不解地问道。
“这件事夫君要先问男方,月仙姑娘虽然无辜,但她父亲可不是一般人,夫君觉得褚公子会愿意吗?”
张铉略一沉吟,也觉得自己有点鲁莽了,萧铣是亡国之君,萧月仙就是亡国公主,一般人还真不愿意和他们联姻,自己居然把这个茬忘记了。
“那夫人说我该怎么办?明天估计萧铣就会派人来送信表示同意,这件事有点麻烦了。”
卢清想了想道:“萧铣是太后之侄,月仙就是太后侄孙女,也算是外戚,夫君可以请太后去给褚家提亲,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另外找机会让两人见一面谈一谈,只要他们本人愿意,又有太后提亲,我觉得就有七成的希望了。”
张铉大喜,但他着实不太想去见萧后,便搂着妻子肩头笑道:“那太后方面就交给夫人了,两人见面之事我让萧相国来安排,这可是我新年做的第一件事,最好能成功!”
卢清暗暗摇头,夫君在大事上一向高明,可在这件事却做得没谱了,让褚遂良娶亡国公主,他怎么想得出来?
第1035章 家有难事
这几天萧后也在为女儿之事烦恼,大女儿因为儿子宇文禅师被刺杀一事绝望,遁入了空门,萧后无法阻拦,她只得眼睁睁地望着大女儿在中都城外的妙玄庵出家为尼,心中暗暗难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渐渐接受了女儿出家的事实,毕竟这也是一种选择,至少女儿还平平安安活着,想通了这一点,这件事在她心中也慢慢淡了。
不过儿女之事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大女儿之事刚刚让她平静,小女儿杨吉儿的烦恼又接踵而来。
杨吉儿的婚事这两年一直令萧后十分操心,之前黄门侍郎张玄素想为自己儿子迎娶杨吉儿,但杨吉儿却坚决不肯,甚至打算不辞而别,这件事被张玄素知道后,便主动撤了求婚意向。
不久,兄弟萧瑀向她推荐妻侄虞文定,出身会稽郡虞氏,前年考中进士,现任钱塘县丞,不仅才华横溢,而且人品相貌都不错,萧后颇为动心,但她这一次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直接告诉女儿,而是在九月时让吉儿去给舅父祝寿,让双方见一面,不料两人谈话不投机,吉儿竟将虞文定一脚踢下池塘,这桩婚事也就黄了,萧后气得差点病倒。
母女二人互相看着不对眼,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这个年着实过得心情很糟糕。
萧后一早起来也无心化妆,坐在窗前发怔,这时,有宫女在门口禀报:“启禀太后,王妃来了!”
萧后吓了一跳,连忙道:“请她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萧后稍微收拾一下头发,换了一身衣裙,这才走到暖阁客堂,只见王妃正坐在火盆前喝茶,萧后歉然道:“让王妃久等了。”
卢清起身行了一礼,笑道:“我没事,倒是打扰太后休息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我还休息,快请坐吧!”
两人在火盆前坐下,宫女给她们送来热茶,卢清见萧后没有化妆,气色也不太好,便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天太冷,太后有点受凉了?”
“受凉倒没有了,只是这些天心情不好,睡眠也不好。”
“发生了什么事?”
萧后叹了口气,“当然是为那个小妮子之事烦恼,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却一点都不体谅。”
卢清当然也知道杨吉儿相亲失败之事,不过杨吉儿居然把对方一脚踢下池塘,着实让她吓一跳,杨吉儿的性格竟是如此刚烈。
卢清便笑道:“太后其实也不用着急,这种事情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以吉儿公主的身份,她怎么会找不到好夫婿。”
“我怎么能不着急,过了年她就十七岁了,她的终身大事再不定下来,过了黄金年龄,她想找个好夫婿真的就难了,她父亲都死了,她这个亡国公主还有谁想要?”
萧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对方可是齐王妃,自己怎么能在她面前说出亡国的话来,要是被齐王知道了,他恐怕会恼怒自己。
萧后心中懊悔,一时无语,卢清也略觉尴尬,倒不是对萧后的话有什么不满,而是她要说的话也涉及到了亡国公主。
沉吟片刻,卢清还是缓缓道:“今天来找太后,主要是为了月仙之事。”
萧后一怔,她一时没有想到月仙是谁,但一转念她便明白了,是为萧铣之女,萧后便笑道:“她有什么事?”
卢清便将昨天晚上丈夫想替月仙做媒之事说了一遍,萧后顿时哑然失笑,“他怎么会有这种兴致?”
“就是啊!他头脑发热便答应了人家,现在却要我来替他收拾烂摊子,哎!谁让他是我夫君呢?我不出面怎么办?”
卢清便将萧月仙之事前前后后给萧后说了一遍,萧后点点头道:“说起来月仙也是我的侄孙女,既然齐王殿下怜悯她,想帮助她,我这个姑祖母怎么能置身事外,好吧!这件事我可以出面,不过最好等一等月仙本人的答复,现在这些小辈个个都要自己做主婚姻大事,不像我们那时候,父母说了就是了。”
卢清的脸有点发热,他自己不就是这样吗?她只得讪讪笑道:“谁都希望自己能嫁个如意郎君,她们的心思可以理解。”
“我是能理解她们的心思,可谁又来理解我们的心思?算了,不说这些了,我明天把月仙召进宫,让她就住在我这里,总之这件事千万不能把她父亲参与进来,不然事情就黄了,至于两人见面之事,我来和兄弟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就把月仙过继给我兄弟,反正他也没有孙女,大哥的孙女也就是她的孙女。”
萧月仙毕竟是自己大哥的嫡孙女,萧后于情于理都推脱不掉,便很痛快地答应了,卢清又和她商量了片刻,这才告辞而去。
离开萧后居住的暖阁,卢清小心的向台阶下走去,中都已经下了两场大雪,到处是一片白雪皑皑,台阶上也有积雪,必须小心下脚,两名侍女正要上前扶她,卢清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下来。
忽然,从旁边的石兽背后扔来一只雪团,正打在卢清的肩膀上,卢清停住脚笑道:“出来!死丫头,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吗?”
一声轻笑,杨吉儿从石兽背后跳了出来,上前扶住卢清,“大姐怎么知道是我?”
卢清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笑道:“笨妮子,用这里想想!”
“哦!好像除了我和你儿子外,没有人敢用雪团砸你。”
“我儿子也不敢,就你这个长不大的小妮子有胆子。”
杨吉儿装作委屈道:“我哪里有胆子敢砸王妃,刚才是扔一只鸟雀,结果扔偏了。”
卢清又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你还敢拐着弯骂我是鸟雀!”
杨吉儿捂嘴‘嗤!’地笑出声,她拉住卢清的胳膊撒娇道:“人家是闷得慌,听大姐来了,就连忙跑来,大姐,我去你那里坐坐。”
“叫得这么甜,我又怎么能拒绝了,上车吧!”
杨吉儿心中欢喜,跟卢清上了马车,马车在雪地里缓缓而行,旁边没有了侍女,杨吉儿才小声问道:“是母亲又找大姐来给我做媒吗?”
卢清笑着反问道:“我给你做媒,你不喜欢吗?”
杨吉儿哼了一声,“大姐别说这话,你知道我不愿意。”
“我还真不知道,今天我才听你母亲说,你居然把虞文定一脚踢下池塘,很厉害嘛!”
杨吉儿撇了撇嘴,“我哪里厉害,是那个家伙太无用,手无缚鸡之力,想靠我近一点,被我轻轻一脚就踢翻了,他自己掉进池塘,与我何干?”
说到掉进池塘,杨吉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幕来,自己第一次见到他,不就是将他骗进池塘吗?想到这,杨吉儿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卢清好奇地注视她,“是在想谁?”
“没…没什么?”杨吉儿心中一阵发慌,连忙摇头。
卢清歪着头望着她,心中若有所思,这小妮子这个不肯,那个不行,莫非她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成?
第1036章 徐公述职
今天是正月初六,也是紫微宫新年后的第一天上朝,朝房内格外忙碌,大大小小的朝官们都在处理新年前积压的一些公务,拖了五六天,本来不是很紧急的事情也变得紧急了。
紫微阁政事堂内,七名相国一脸严肃,正在聆听张铉的重要军事安排。
“去年年中我们和唐朝进行了一次谈判,我原本是想和唐朝达成妥协,隋军攻打梁师都,唐军攻打宋金刚,但因为河套之事李渊彻底和我们翻脸,不仅软禁了两位使者,还撕毁了前年达成的协议,不再将长沙等五郡以及广南各郡交给我们,这件事我保持了沉默,但沉默绝不代表承认,更不代表软弱,虎噬人时须深蹲,北隋也是一样,我隐忍了半年,调整了半年,现在该是出击之时了。”
“殿下已经决定要攻打荆襄了吗?”苏威平静地问道。
张铉缓缓点头,“已经决定了!”
这时,兵部尚书李纲道:“我们是前年十月和唐朝达成的停战协议,为期一年,从去年的旦日到腊月三十日,不管李渊是否撕毁协议,那份协议到现在已经作废了,也就是说,我们两军从现在开始重新处于交战状态,所以无论隋军发动什么样的攻势都很正常。”
“请殿下说说计划吧!需要朝廷怎么协助?”
张铉点点头道:“朝廷需要做两件事,一是陆续动员十万民夫作为战争后援,主要是江都郡、鄱阳郡和豫章郡,这次南征将动用八万大军,其中三万水军和五万步骑军,第二件事是需要朝廷派使者前往洛阳,和王世充协商联合进攻南阳郡,同时要给王世充一定数量的粮食和兵器援助,具体细节我会让房长史和各位协商,今天我只是知会大家,让大家有心里准备,此事事关重大,请各位相国严守秘密。”
众人纷纷点头,张铉又和众人商议片刻,这才离开紫微阁返回自己的官房。
张铉刚走进齐王府勤政楼大门,迎面便遇到了步履匆匆的罗士信,罗士信吓了一跳,“连忙单膝跪下,参见大帅!”
“你是来找我,还是找房军师?”
“卑职是来找大帅。”
张铉点点头,“那进去说吧!”
张铉回到自己官房,脱下外袍递给了随从,这时,房玄龄也走了进来。
张铉摆摆手对两人道:“坐下吧!”
三人坐下,张铉喝了口热茶,这才对忧心忡忡的罗士信笑道:“看你一脸忧郁,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罗士信挠挠头道:“家里没有困难,只是有一件事我想问一问大帅。”
“说吧!也就你敢跑来问我事情了,什么事?”
罗士信欠身低声问道:“大帅是不是决定攻打荆襄了?”
张铉一怔,扭头向房玄龄望去,房玄龄连忙举手,“我先申明,我什么都没有说过,罗将军也没有问过我。”
张铉心中奇怪,问罗士信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荆襄了?”
“是一种直觉,李渊背信弃义,摆了我们一道,以大帅的性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我就估摸着开春后大帅可能就要攻打荆襄了。”
张铉点点头,“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有这个计划,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罗士信顿时急了,“大帅,打突厥没有我的份,攻打河套也没有我的份,大帅不能这样偏心,整天将我晾在一边,这次攻打荆襄我一定要出征。”
“因为你总是自作主张,违背我的军令,所以我才不想让你上战场,明白了?”
罗士信跪下咬牙道:“我罗士信一诺千金,今日立此誓言,军令如山,罗士信若胆敢再有一次违反大帅军令,再有一次自作主张,我必自刎在长江内。”
张铉徐徐道:“你要明白一点,大将率军作战,很多时候都要自己做出决定,你若事事等我的命令,黄花菜都凉了,关键是你要得到授权,没有我的授权,任何军令都是擅作主张,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
“去吧!好好操练军队夜战能力,南征之事给我严守秘密。”
罗士信大喜,行一礼道:“就算烂在肚子里,卑职也绝不会泄露一句。”
罗士信欢天喜地地走了,房玄龄微微笑道:“看来殿下是要给他机会了。”
张铉点点头,“一个是罗士信,一个徐世绩,这两人跟我南征,对了,徐将军回来了吗?”
“已经回来了。”
张铉便吩咐侍卫去传徐世绩,侍卫匆匆去了。
张铉又道:“另外还一件重要之事要和军师商量。”
“殿下请说!”
张铉缓缓道:“我希望屈突通能被调回长安,此人坐镇江夏,确实是我们的一大劲敌。”
房玄龄沉思良久问道:“殿下准备何时出兵?”
“初步考虑定在二月底三月初,到时看具体情况,但应该就是那个时候。”
房玄龄考虑自己还有两个月时间,应该来得及,他便笑道:“殿下,我可以试一试,但没有把握。”
“军师尽力而为便可。”
这时,有侍卫在门口禀报:“徐将军来了!”
张铉欣然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徐世绩快步走进了朝房,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大帅!”
这是徐世绩被任命为高句丽首任都督后,张铉第一次见到徐世绩,徐世绩在去年改任辽东总管,防御突厥大军对辽东的侵袭,直到此时,徐世绩才返回中都,正式卸任述职。
张铉摆手笑道:“徐将军免礼,请坐!”
“谢大帅!”
徐世绩坐下,一名随从给他上了茶。
张铉笑了笑道:“高句丽一战分别,我们已经有两年没见了吧!”
“大帅率军奋战,卑职却在他乡不能效力,深感惭愧与不安。”
“坐镇高句丽也不容易,况且还源源不断送来大量钱粮,徐将军的功绩,兵部都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