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龙山的半山腰处有一座军城,大约有驻军两千人,它原本叫做回龙镇,生活着百余户人家,里面有大大小小数十家商铺,但被梁师都改造成军城,三面修葺高高围墙,又改名为苍龙堡,与北面的玄武镇、南面的朱雀镇一起构成了回乐县的三大外围要塞。
苍龙堡的主将是梁师都帐下四虎之一,名叫辛獠儿,身材魁梧高大,相貌粗鲁,使一根八十斤重的狼牙铁棒,有万夫不当之勇。
辛獠儿是河西胡人,从小就彪悍有力,后来被招募进突厥金山宫,在金山宫接受训练,最后加入了黑武士,成为梁师都的手下,他跟随梁师都十几年,对梁师都忠心耿耿,深得梁师都信赖,奉命镇守苍龙堡。
五更时分,辛獠儿在熟睡中被亲兵摇醒,他极为不高兴喝道:“什么事情?”
“将军,拓跋部酋长来了,想进城借宿!”
“他来做什么?”
“好像是大王要买马,他带来了大群战马。”
辛獠儿一骨碌坐起身,转怒为喜道:“我去看看!”
辛獠儿从小在河西草原长大,嗜马如命,他知道党项人养的战马很有名,被称为党项马,尤其善于在戈壁沙漠生存,既然拓跋赤辞亲自来卖马,必然会有好马,这种机会他岂能错过。
此时还不到五更,夜色最深沉之时,高达两丈的城堡大门前被数十支火把照如白昼,三百多名值夜士兵站在城头上向下面张望。
只见大门前列队站着一百余名骑兵,个个剃光了头,穿着皮甲,杀气腾腾,一看便是党项人骑兵。
在他们中间便是党项首领拓跋赤辞,身披细鳞甲,后背大弓。
后面是黑压压的大群战马,足有上千匹之多,不过,略让人有点奇怪的是,每一匹战马上都有马鞍。
这时,辛獠儿走上寨墙高声笑道:“拓跋酋长什么时候变成了夜猫子?”
拓跋赤辞怒道:“晚上不走什么时候走,有本事你白天跑十里路看看!”
辛獠儿大笑,又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不知酋长去哪里?”
“你们梁大王要买战马,又要我附送马鞍,贪得无厌,看在从前交情的份上,我们就跑这一趟。”
辛獠儿知道大王从前向党项人买了不少战马,他又见下面的战马个个体格膘壮,四肢有力,他顿时动心了,令道:“开门,让他们进来!”
粗重的大门吱嘎嘎拉开了,拓跋赤辞让手下让路,后面的千余战马拥入了城门,忽然有士兵大喊起来:“将军,马下面还藏有人!”
辛獠儿一愣,他也发现战马肚子下面还藏有人,刚才战马在后面,他们看不清楚,现在战马进了城,便看得格外清晰。
“这是怎么回事?”辛獠儿大吼道。
就在这时,躲在战马肚子下面的隋军骑兵一跃起身,坐稳在战马之上。
一起举弩向城头士兵射去,一片箭雨射出,守城士兵纷纷中箭摔倒,惨叫声四起,大门前一片大乱,数百隋军骑兵趁机冲进了城堡之中。
辛獠儿已经明白过来了,这是隋军偷袭苍龙堡,他心中大怒,冲下城翻身上马,手执狼牙棒冲来。
这时,迎面来了一名大将,白马银枪,相貌英武,威风凛凛,俨如天神下凡,正是大将罗成。
第1026章 兵临城下
辛獠儿并不认识罗成,盛怒之下,他只想一棒将挡路之人打得粉碎,辛獠儿大吼一声,狠狠一棒向罗成迎面打来,罗成手中看起来只有三十几斤重的银枪让只崇尚力量的辛獠儿无比蔑视,他根本就不把对方长枪放在眼中,手中狼牙棒凌厉无比地向对方天灵盖砸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浑身一软,手中的力气消失了,狼牙棒从手中落下,辛獠儿慢慢低下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长枪,他根本没有看见对方出手,但对方的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罗成冷笑一声,将辛獠儿挑翻下马,复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
这时,一千骑兵已经杀进了苍龙堡,数百骑兵杀进了军营,近两千名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衣衫不整地四散逃命,但大门已被隋军堵住,士兵们走投无路,纷纷跪地投降。
天渐渐亮了,数万隋军抵达了苍龙堡,一队队被俘士兵从山上押解下来,当张铉得知,隋军不伤一人便拿下了苍龙堡,心中大为赞许,对段德操笑道:“段将军的计策果然高明,不知道我们能否再用此计去骗回乐县?”
段德操摇摇头道:“卑职之所以能在苍龙堡用此计,是因为卑职了解辛獠儿嗜马如命,而且粗鲁无智,他一定会在党项人的战马中挑几匹好马留下,所以计策能成功,但梁师都阴险狡猾,他不会相信党项人,而且苍龙堡和回乐县之间,一定会用鹰信联系,这时候,他应该知道苍龙堡失守了。”
“那你对攻打回乐县有什么建议?”
“大帅,卑职当初率军离开灵武郡时,梁师都最多只剩六千人,灵武郡已经没有人再愿为他卖命了,如果他的军队在短短两个月内恢复到数万人,那么这些士兵一定是被强征入伍,装备简陋不用说,关键是他们一定不愿替梁师都卖命,没有强大的作战士兵,县城修建得再高大坚固也没有用,只要我们军队攻下一个缺口,那梁师都的军队就会全军崩溃,所以卑职建议强攻一个点。”
这时,隋军士兵押来一群工匠,约五十余人,一名郎将上前向张铉禀报,“启禀大帅,这些都是修建苍龙堡的工匠,回乐城也是他们修建!”
一群工匠见到了隋军主将,纷纷跪地求饶。
张铉呵呵一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自己正好需要了解县城情况,便抓到了修建县城的工匠,他便吩咐士兵道:“带着他们同行,不准虐待他们,我还用他们!”
隋军大军继续整队西行,下午时分,他们距离回乐县只有十里,张铉下令扎营,一座座帐篷开始出现在一望无际的旷野里。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奔来禀报:“启禀大帅,李将军的队伍也来了!”
张铉也远远看见了北面一支军队,正是隋军的旗号,这是李靖率领的两万军队赶来了,张铉心中大喜,当即令道:“速让李将军来见我!”
不多时,一队骑兵簇拥着北路主将李靖疾奔而至,奔至面前,李靖抱拳施礼道:“卑职李靖参见大帅!”
“不必多礼了!”
张铉笑道:“将军是什么时候抵达回乐县?”
“回禀大帅,卑职是前天夜里抵达北边的玄武镇,一直在那里等待大帅军队到来。”
张铉点点头又问道:“玄武镇有守军吗?”
“有一千守军,不过已经望风而降。”
李靖看了看县城,又笑问道:“大帅可有了攻城之策?”
“段将军有了一个建议,将军不妨一起来商议。”

刚刚搭建的中军大帐内,十几名大将围在一张大桌前,桌上摆放着一座木雕的城池,这是太原城的模型,被张铉临时用作回乐县。
段德操给众人介绍道:“回乐县是一座大县,最多时曾有人口三十余万,就算现在也有二十万之众,城墙周长原本有三十里,但在前年被梁师都拆掉重修,使城墙长度增加到四十余里,城墙高三丈三尺,宽达一丈五尺,外面护城河宽三丈,高大坚固,河宽水深,是一座少有的坚城,当初唐军三次攻到城下,都没有能攻下这座坚城,这确实是一块很难啃的硬骨头。”
“城内粮食情况怎么样?”张铉又问道。
段德操道:“梁师都最丰富的资源就是粮食,他自诩库存粮食可供士兵吃十年,但根据我们在年初搞到的情报,回乐县城内的存粮大概有百万石,不愧是盛产粮食的河套,几年的官粮白白便宜了梁师都。”
“那他什么最缺呢?”李靖忍不住问道。
“生铁!”
段德操笑道:“灵武郡本身不产铁,官方和民间的铁器和铜器几乎都被梁师都盘剥干净,普通民众只能用陶锅做饭,他后来大举南攻,在陇右各郡收集了数百万斤生铁,存放在金城郡,但还没有等他将生铁运走,他便被唐军击败,仓皇北逃,这些生铁便成了唐军的战利品,听说去年已被运送去长安了,我不知道现在城内军队的装备情况,不过从苍龙堡战俘身上便可见端倪。”
张铉点点头,“请段将军继续说下去!”
段德操又继续道:“我特地查看了战俘的装备情况,一半战俘身上穿着品质低劣的突厥皮甲,应该是突厥人淘汰给他们,另一半战俘则穿着布甲,士兵的兵器都是长矛,一根枣木白蜡杆装一支矛头,绝大部分士兵都没有战刀,我问过战俘,他们两个月前还有战刀,但都被搜上去了,连匕首也没有,虽然这些士兵并不知道战刀用途,但我们可以推断,一定是被梁师都重新熔化来打造矛头,由此可见梁师都的生铁匮乏到什么程度。”
张铉又问李靖,“玄武镇的战俘是什么境况?”
李靖笑道:“还不如苍龙堡,至少这边还有皮甲、布甲,玄武镇那边士兵连甲都没有,都穿着布衣,也一样只有长矛,没有战刀。”
这时,一直沉默的拓跋赤辞补充道:“皮甲是梁师都的嫡系军队,有六千人,叫做苍龙军,穿布甲的军队是后来招募的三万新军中挑选出八千精壮,编为白虎军,其余两万余人一分为二,一支叫玄武军,另一支叫朱雀军,名字好听,实际上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都穿玄色和白色布衣,兵器有长矛、锄头、木棍,各种乱七八糟。”
张铉微微笑道:“这样说起来,梁师都的嫡系军队现在只剩五千人了,都是骑兵吗?”
“回禀殿下,他们只有一千骑兵!”拓跋赤辞回答道。
这时,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两名士兵带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步履蹒跚走了进来,士兵向张铉行一礼,“大帅,人带来了。”
老者扑通跪下,浑身颤栗,颤抖着声音道:“殿下,老臣是被梁师都胁迫!”
张铉冷笑一声,对众人道:“此人叫做赵松,原是前朝的工部侍郎,大业十二年退仕回老家金城郡,当时李渊招揽他去长安效力,梁师都也招揽他去灵武郡当相国,他最后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梁师都,成为梁师都三相中的一员,被封为左相,赵相国,我没有说错吧!”
赵松老泪纵横道:“老臣是一时迷了心窍,来灵武郡后就后悔,但已经无法回头了,被梁师都胁迫当了相国。”
“是吗?”
张铉哼了一声,“可我听说你在回乐郡娶了七房小妾,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如果你不是碰巧在苍龙堡被抓住,你会说自己是被胁迫吗?”
赵松羞愧地低下头,半晌低声道:“老臣该死!”
“死与不死不在于我,而在于你自己,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松是官场中的老油条,他怎么能不懂张铉的意思,连忙磕头道:“老臣愿立功赎罪!立功赎罪!”
张铉看了座上的城池模型一眼,淡淡问道:“听说回乐新城是你主持建造?”
赵松见桌上摆放着一座木制城池模型,便立刻明白自己的机会在哪里了,“回禀殿下,包括梁师都的王宫和回乐县新城,所有建筑都是老臣主持建造,老臣很清楚城墙的漏洞在哪里?”
“继续说!”
“殿下,回乐县最大的弱点是四座城门,因为没有生铁,所以四座城门都是木门,可以用巨木撞开,也可以用大火烧毁。”
“但城门上方都有吊桥,又该怎么破解?”
“殿下,北城门吊桥的并不是用铁链拉拽,而是绳索,城中实在找不到铁链了,只能用麻绳替代,用火一烧便断。”
大帐内响起一片笑声,大将们还第一次听说用麻绳来拉拽吊桥,不过这个赵松不说,大家还真想不到这一点。
第1027章 夜袭北城
城墙上,梁师都在十几名将领的簇拥下,目光阴鹜地望着数里外的隋军大营,他已经注视了一刻钟,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大王在想什么?
梁师都实际上在回忆多年前的那次遭遇,他扮作黑马贼袭击的张铉率领的商队,如果当时他们下手再果断一点,张铉必会死在他们手中,也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了。
梁师都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因果轮回,他还记得自己受伤逃脱之时,张铉对他喊了一句话,‘你迟早会死在我手中!’
一股寒意从脖颈流下后背,梁师都感到双股一阵阵战栗,难道那句话要灵验了吗?他扶住城墙,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大将们都发现了主公的异常,主公似乎在发抖,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这时,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低声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梁师都立刻稳住心神,点点头道:“我没事!”
他不想让手下看破自己的心思,转身便向城下走去,丢下了一句话,“你们自己安排防守,不要跟着我!”
众人摇摇头,便各自散去了,这时,大将李正宝对另一名大将冯端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向城下走去,直接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座酒肆。
在二楼的一间雅室内,李正宝给冯端满了一杯酒,忧心忡忡道:“你应该也看见了,大王刚才竟然浑身发抖,难道他心中十分害怕吗?”
冯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冷哼一声道:“他当然害怕,眼看死期就要到了,谁不害怕?”
“贤弟觉得我们这次真的守不住了?”
“兄长认为我们还守得住?”
李正宝叹了口气,“真正能战之人不过五千人,其余都是乌合之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隋军似乎有五万大军,还是张铉亲自率军来攻打,看来这一次真守不住了。”
“那兄长有什么打算吗?”
李正宝咬牙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献城投降,我们还能得后半生的富贵!”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门被人一脚踢开,两人惊得跳了起来,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只见梁师都手执宝剑站在门口,冷冷地望着他们。
“你们的后半生我已经替你们安排好了。”
梁师都剑一挥,“给我抓起来!”
十几名的侍卫一拥而进,李正宝和冯端大吼一声,拔剑抵抗,但侍卫个个武艺高强,很快就将他们按倒在地。
梁师都走上前,恶狠狠盯着两人道:“我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背叛我!”
“大王,我们只是抱怨,不敢真的背叛,大王看在我们跟随十几年的份上,饶我们一命!”两人苦苦哀求饶命。
梁师都回头向堂弟梁洛仁望去,“是你发现他们二人有异心,你说怎么办吗?”
梁洛仁冷冷道:“纵虎容易缚虎难,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兄长还要讲妇人之仁吗?”
梁师都顿时醒悟,咬牙切齿对二人道:“就用你们的人头来警告三军吧!”
说完,他一人一剑刺穿了两人的胸膛,梁师都喝令手下道:“把他们人头悬挂在城头上示众,胆敢背叛我者,杀无赦!”
李正宝和冯端都是梁师都的心腹大将,在军中威望颇高,梁师都将二人人头示众,原本是警告三军,不料效果适得其反,反而严重挫伤了三军的士气,士兵们议论纷纷,连李、冯两位将军都要背叛大王,说明灵武郡真的没救了。
军心浮动,人心不稳,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自己的前途,很多人都暗暗决定,只要形势不妙,他们就立刻逃走。

第三天夜里,月黑风高,乌云密布,城外一片漆黑,守城的士兵们什么都看不见了,城头数千士兵也无心值守,纷纷聚在一起聊天喝酒。
大约亥时左右,数十名黑影出现在了北城外的护城河边,护城河宽达三丈,而吊桥只一丈五尺长,所以在河中又修建了半截石桥,吊桥放下来正好落在石桥上,城中便可通行出城。
不过五天前回乐县便封城了,吊桥高举,任何人都不准进出,城头部署了五百名士兵,梁师都下了严令,一旦外面有风吹草动,只要有人出现,城头守军必须立刻放箭射杀。
但数十名黑影动作十分快速安静,城头士兵没有发现他们,他们无声无息下了水,游过护城河,贴身站在城门前,两名士兵轻轻一纵身,如猿猴般地爬上吊桥,动作十分敏捷轻巧。
两人爬到桥头,发现果然是用麻绳拉拽吊桥,他们向城门边黑衣士兵点点头。
士兵们一起动手,将携带的高奴火油涂抹在城门上,又将大量火油倾倒在城门下浅坑内,数十名士兵这才跳入水中,这时,吊桥上的两名隋军士兵不用点火,他们锋利的战刀一挥,同时斩断了拉拽吊桥的麻绳,吊桥轰然落下,两人也跳入护城河中。
城头上的士兵听到了动静,纷纷探头出来,这时,两支火箭从对岸射出,正射中城门,城门‘轰!’地一声燃烧起来。
“隋军攻城了!隋军攻城了!”
城头上的士兵惊恐得大喊大叫起来。
城头士兵纷纷探头向下张望,只见下面火势惊人,整座大门都被大火吞没了,士兵们吓得个个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
这时,一名校尉冲过来大骂:“还不快敲警钟!”
士兵们才如梦方醒,一名士兵敲响了城楼边缘的铜钟,‘当!当!当!’警钟声大作。
这时,三千攻城隋兵背着巨盾冲到护城河边,这种巨盾又叫龟盾,顾名思义,它像龟壳一样覆盖在士兵背上,虽然比较沉重,却能防御住城头射下的弓箭,但这种龟盾也抵挡不住滚木礌石的重击。
在龟盾群中有一根五丈长的攻城槌,是用一根百年枣树做成,重达数千斤。
另外隋军士兵还准备了几根十余丈长的铁链,这是隋军的攻城经验,这些物品一般都会用得着。
火势已稍小,大门已被烧成了漆黑地焦炭,挂在城墙上摇摇欲坠,城头上已经集结了数千敌军,向城外胡乱射箭。
这时,一万隋军弓弩手已经到位,一起向城头放箭,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城头,迅速压制住了城头上的守军,等待已久的龟盾军开始发动进攻,一百五十名士兵背负着巨盾,提着攻城槌步履整齐地冲上吊桥,向城门奔去。
‘轰!’的一声巨响,攻城槌重重撞上了城门,被烧成焦木城门纷纷坠落,露出了黑漆漆的城洞,里面堵满了巨石,这在隋军士兵的预料之中,立刻有隋军士兵冲进去,将铁链拴住了一块巨石。
“向后拉!”城洞内的隋军士兵大声叫喊。

梁师都今天多喝了几杯,虽然不是烂醉如泥,但也是醉意十足,尽管亲兵将他从熟睡中叫醒,但他依然坐在房间里没有完全清醒。
这时,梁洛仁带着大群士兵急匆匆奔来,急得大喊道:“隋军都要杀进城了,大王怎么还不出来?”
几名侍卫无奈道:“大王喝得太多,我们给他洗过脸了,但还没有清醒。”
“用水泼了没有?”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敢这样做?
梁洛仁便知道他们什么都没做,急得一跺脚,“去打一桶井水来!”
侍卫们也知道形势危急,连忙跑去打井水,几名侍卫将梁师都搀扶到院子里,梁洛仁冲上前急道:“大哥,隋军在攻打北城门,已经快攻破了。”
梁师都痛苦地摆摆手,“我知道,让我恢复了一下,我头疼得厉害。”
这时,两名士兵端了一桶井水,梁洛仁举起水桶向梁师都迎头淋下,梁师都浑身打了个激灵,酒意顿消,他正要大骂,远处传来一片喊杀声。
梁师都一下愣住了,“隋军攻进城了吗?”
“大哥,快去看看吧!北门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梁师都回头大骂侍卫不早点叫醒自己,他翻身上面,心急如焚向外奔去。
大街上已经乱成一团,到处是奔逃的士兵,士兵们丢盔弃甲,各自奔逃回家,这些士兵本来就是被强征入伍,没有人真心愿意为梁师都卖命,在形势危急之时,士兵们便随之崩溃了。
第1028章 夺取灵州
隋军已经打通了城门洞,堵在城门洞内的近百块巨石都被隋军拖进了护城河内。
用巨石堵门其实并不是有效的办法,巨石堵死城门洞的同时,也同样堵住了守军对进攻隋军的反击,反而让敌军能够在城洞内从容不迫地将巨石一块块拖走。
随着最后一层的巨石被拖走,城洞内豁然通畅,守军也终于可有向城洞内射箭,但此时已经晚了,数十名隋军士兵一声呐喊,奋力推开了最后堵路的两块巨石,隋军士兵开始冲进城内。
正如段德操所言,梁师都在和唐军两年的战斗中实力已渐渐被消耗殆尽,两个月前便是苟延残喘,若不是延安郡危机将段德操调走,梁师都早已被全歼。
虽然这两个月前梁师都拼命强征了两万多军队,但已经无力回天,民心丧尽,军无斗志,没有人再愿意为他卖命,所以当隋军打通了北城门这个点后,就像针刺上气球,‘砰!’的炸裂了,守军全线崩溃,两万多名强征的士兵纷纷趁机逃跑回家,甚至连带着将原来的士兵也跟着逃亡了。
只剩下两千多士兵在大将温常青的率领下在北城门和冲进城的隋军激战,这时,三千骑兵在罗成的率领下疾奔而来,吊桥上的士兵纷纷避让,骑兵风驰电掣般冲过吊桥,向城中冲去。
“前方士兵闪开!”
罗士信大喝一声,正在激战中的隋军士兵听见了罗成的声音,皆大喊道:“罗将军来了!”
士兵们如波浪劈开,让开了战场,罗成一马当先冲了进来,战马如奔雷,长枪如闪电般刺向温常青。
温常青大吃一惊,急忙挥刀格挡,不料罗成的枪已经消失了,温常青只觉小腹剧痛,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小腹,罗成冷笑一声,将枪杆一拧,银枪连同肠子一起拉了出来。
温常青嘶声惨叫,手中大刀当啷落地,人坐立不稳,翻身落马,还不等他身体落地,罗成便在空中一枪刺进了他的心脏,落地时已是一具尸体。
罗成长枪一挥,“给我杀!”
三千骑兵铺天盖地杀进城,两千多梁师都被杀得哭喊连天,惨叫声一片。
就在大队隋军杀进城的同一时刻,梁师都和梁洛仁在数百亲卫的护卫下正向北城门奔来,到处都是奔逃的士兵令梁师都一阵阵心寒,他已经意识到大势已去,距离北城门还有一里时,一名校尉迎面跑来,被梁师都叫住了,“北城情况怎么样?”
校尉带着哭声喊道:“隋军骑兵已经杀进城了,温将军阵亡,大王快撤吧!”
梁师都惊得满脸惨白,勒住了战马,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四座城门外都有隋军,他往哪里逃?
梁师都却没有注意到,他身旁的梁洛仁面目变得狰狞起来,梁洛仁忽然一指东面,“大王快看,那边好像有援军!”
梁师都回头望去,就在这时,梁洛仁从后面猛地一刀劈在梁师都的后颈上,‘咔嚓!’一声,梁师都的人头被劈飞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死在自己堂弟手中。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梁洛仁伏身拾起人头,催马向隋军奔去,不顾一切大喊道:“梁师都被我杀了!梁师都被我杀了!”
但迎接他的却是一阵乱箭,隋军骑兵没看见他手中人头,却以为这是一名上前来拼命的敌将,百支弩箭同时射向梁洛仁,梁洛仁连中二十几箭,当场毙命,手中人头也滚到十几丈外,此人杀兄求富,最后却送了自己的命。
梁师都已死,数百名侍卫再无斗志,纷纷跪地投降,隋军已从东、西、南三座城门杀进,回乐县终于全线陷落了。

隋军并没有在回乐县展开杀戮,早在攻城之前张铉便有严令,不准士兵以任何借口进入民居,梁师都的军队只要放下兵器,一律不杀。
三千骑兵杀进城内,只是为了控制回乐县的各个要害之处,仓库、王宫、城门以及官署。
当隋军控制全城后,随即下达了宵禁令,除了五千士兵留在城内巡逻和处理尸体外,包括骑兵在内的两万进攻士兵都撤出了回乐县,回乐县城内渐渐安静下来,大街上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战争迅速平息了。
天渐渐亮了,宵禁令也随即取消,一些大胆的民众悄悄走出家门查看情况,所有尸体都被搬走处理,箭矢和破碎的兵甲也被收走,甚至连北城门处的大量血迹也被冲洗干净,已看不出昨晚发生过攻城战的迹象。
大街小巷贴满了隋军的安民告示,告示中明确表示既往不咎,数十名军队文官分成十队,开始挨家挨户地安抚居民,询问情况,城内的秩序已完全恢复,在隋军刻意安抚之下,回乐县的惊惧之心渐去,快乐之心升起,越来越多的民众走出家门,开始敲锣打鼓欢庆梁师都的覆灭。
城内的店铺也纷纷恢复营业,成群结队的小孩子在城内奔逃,回乐县又恢复了从前的热闹繁华。
这时,几辆马车在百余骑兵的护卫下从北城缓缓驶入城内,马车速度很慢,骑兵也没有在前面开道,只是在人群中徐徐而行,整支车队显得十分低调,人们也没有意识到这支车队的特别之处,很多人只是好奇地打量一下,便快步走开了。
马车内,李靖对张铉笑道:“我还以为殿下要搞灭国入城式,就像在平壤一样。”
张铉笑了笑,“梁师都这种割据军阀谈不上国,搞入城式那是太高看他了,我可没有那个兴趣。”
“其实这样入城也挺好,至少不扰民。”
“尽快恢复秩序,减少对民间干扰,有利于我们笼络人心,从而控制灵武郡。”
“大帅要笼络人心,为什么不减免税赋,我觉得这样效果最好,而且也顺理成章,灵武郡民众饱受梁师都的残暴统治,免税两年便可收拢人心,何乐而不为?”
张铉摇了摇头,“但梁师都并没有过份盘剥灵武郡民众,相反,这里是他的老巢,他还公开表示要减赋十年,只是在收缴铁器和最后强征青壮入伍两件事上触怒了民众,除此之外,这里没有受灾,也没有饿殍遍野,我没有理由给他们减税,而且减税这个口子最好不要乱开,今天我们攻下灵武郡给他们减税,那么明天我们攻下蜀郡要不要减税,如果不减税蜀郡会不会认为我们歧视?甚至齐郡、魏郡更有理由减税,哪有对敌人宽待而对自己人刻薄的道理?”
李靖惭愧道:“大帅见识高明,卑职惭愧!”
张铉淡淡一笑,“这有什么见识高明,不在其位不谋其职,你别忘了,我可不仅是你们的大帅,我还是北隋摄政王,刚才那番话就是站在摄政王的立场上说。”
“卑职明白了。”
这时,马车在仓城前缓缓停下,仓城位于城东,也是一座城中城,仿长安太仓建造,里面有一百余座巨大仓库,每座仓库可存粮万石,但这只是一座临时官仓,临时囤积河套三郡生产的粮食,按照隋朝的规定,每隔三年,这座仓库的粮食就要运送去补充永通仓和洛口仓的库存。
但就在仓库粮食准备送送洛口仓的前夕,李渊在太原起兵,粮草运送不得不暂停,便一直没有起运,最后积累到了百万石粮食,却便宜了梁师都。
张铉从马车里走出,行军司马贾润甫快步迎了出来,躬身行礼,“参见大帅!”
“粮食清点情况如何?”张铉笑问道。
贾润甫兴奋得直搓手道:“大收获啊!一共有九十三万石粮食,属下简直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了。”
张铉笑道:“这个问题很简单,我让水军过来,将粮食全部运回中都。”
李靖有点急了,“大帅,不能全部运走,还有我们军粮也要这里面支出。”
张铉拍拍他后背笑道:“放心吧!军队的一份我会留下来,再说五原郡那边还有不少粮食,足够军队半年消耗了。”
“多谢殿下!”
“走吧!我们抓紧时间看一看,明天一早我就要返回中都,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来。”
张铉在众人的簇拥下,快步走进了仓城大门。
第1029章 新年预议
夏去秋来,秋去冬至,转眼间,兴宁四年的新年即将来临了。
自从灵武郡的战役结束后,天下各地的战争也纷纷结束了,隋军占领灵武郡后便没有再继续南下,张铉任命礼部左侍郎李清明为灵武郡太守,李靖为河套总督兼河套屯田使,率五万大军在河套地区进行军屯,等待着南下的机会。
颇具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延安郡,宋金刚和唐朝在一番艰苦谈判后达成了妥协,宋金刚接受唐朝册封,被李渊封为延安郡王,准许他统军三万,由唐朝提供钱粮给养,作为条件,宋金刚同意延安郡重新并入唐朝版图,由唐朝委派太守等官员。
但这只是一种名义上的归属,实际上,宋金刚依旧是割据军阀,统领着自己的三万精兵,他的势力范围包括延安郡和雕阴郡南部。
对唐朝而言,暂时平息了宋金刚之乱,也有利于他们将注意力转向东方和南方。
离新年还有两天,新年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浓,家家户户在忙碌地准备祭品、打扫房宅、竖起长杆、张贴门符,大户人家更是张灯结彩,孩子们也在盼望着新衣,等待着压胜钱。
紫微宫也不例外,往年紫微宫的新年比较冷清,但今年随着齐王一家搬入宫中,紫微宫的新年气息也变得十分浓厚起来,早在十天前,宦官们便开始挂灯笼,宫女们聚在一起剪春花,齐王妃今年做主,给每个宫人发放十贯钱的红包,紫微宫上下皆大欢喜。
天还没有亮,张铉在睡梦中被睡梦中被娇妻裴致致弄醒,他重重打了个喷嚏,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裴致致笑嘻嘻站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根细细的狗尾巴草。
张铉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将裴致致抱住,裴致致惊叫一声,被夫君拖上床,张铉在她玉臀轻轻拍了两下,佯作生气道:“这样作弄夫君,不怕我把你就地正法吗?”
裴致致躺在夫君胸前,用指甲轻轻刮丈夫的脖颈,轻声笑道:“昨晚才刚刚正法过,怎么又动了念头?”
张铉心中一荡,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这时,门外的贴身侍女小声道:“四夫人,王妃还在前面等着呢!”
裴致致顿时收了娇媚态,连忙坐起身,她又在丈夫的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天天吃会腻的,今晚去吃武娘,改天妾身再好好伺候夫君,现在先伺候夫君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