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名年轻的文职军官被领了进来,他躬身行一礼,“在下是齐王帐下参军从事褚遂良,奉齐王殿下之令来见段将军和梁将军。”
褚遂良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齐王殿下给段将军的亲笔信,请将军一观。”
段德操听说是张铉的信,他不敢怠慢,连忙接过信,梁礼点燃了一支火把凑上前,段德操仔细看了一遍信,张铉在信中仔细的描述了这次战役的前因后果,他在信中指出,正是李渊背信弃义,软禁北隋使者,撕毁之前协议,才导致隋军不得不改变计划南下雕阴郡。
信中还赞扬段德操忠于职责,并表示希望段德操能坐镇河西,维护中原王朝的对河西的治理,信中的语气非常诚恳,就像在劝一名隐士复出,压根没有提到段德操现在还是唐将。
段德操又问道:“被俘士兵准备如何处理?”
褚遂良肃然道:“齐王殿下对他们施行优待,按照战前投降的方式处理,根据他们自愿,愿意继续从军,则编入隋军,不想从军则遣返回家。”
段德操心中长叹一声,便起身对梁礼道:“看来我们没有选择余地了,告诉弟兄们,准备投降隋军!”

天亮后,段德操和梁礼率领一万军队投降了北隋,张铉亲自安抚他,并封段德操为将军,赐爵武威县公,封梁礼为虎贲郎将,赐南山县侯。
在接受了段德操投降的第二天,罗成率一万骑兵杀到儒林县城,主将郗士陵已已逃亡不知所踪,三千守军献城投降,张铉随即令孙长乐率五千军驻守儒林县,又令黄河上的隋军船队前来儒林县运输铜铁回马邑郡。
张铉则率数万大军继续西进,向灵武郡进发,与此同时,李靖也率两万军队从五原郡南下,沿着黄河杀向灵武郡,灭亡梁师都的战役即将打响。
第1022章 父过子偿
深夜,李建成在两名宫女手执灯笼的引导下,匆匆向武德殿走来,李建成心中颇为惊讶,现在已是两更时分了,父皇还要召见自己,这是什么缘故?
但李建成还是隐隐意识到,一定是出了大事,否则,父皇不可能这个时候还在御书房。
李建成走进武德殿,只见两边站满了侍卫,戒备森严,大殿内灯火通明,在御书房的大门前站着十几名宦官,一名老宦官见李建成到来,连忙上前道:“殿下一定要劝劝圣上。”
“父皇怎么了?”李建成惊讶地问道。
“不知道,圣上从下午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水米未进,陈相国来劝过他也没有用,恳请殿下再劝劝圣上吧!”
李建成更加心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父皇如此失态?
就在这时,陈叔达从御书房里匆匆走出来,低声问道:“太子殿下来了没有?”
“陈相国,我在这里!”
陈叔达一回头,这才看见李建成,他苦笑一声道:“殿下总算来了。”
李建成连忙将他拉到一边,“相国,发生了什么事?”
陈叔达目光黯然,“段德操率军投降北隋了,儒林县也随之陷落,圣上遭受了很大的打击,而且,程铎听说也不幸战死…”
说到这,陈叔达声音有点哽咽,李建成默然,他确实没想到事态会如此严重,他连忙安慰陈叔达道:“人生不能复生,相国请节哀顺变!”
“我没事,殿下还是劝劝圣上吧!他遭受的打击太大了。”
李建成轻轻拍了拍陈叔达的手臂,这才快步向御书房走去,陈叔达犹豫一下,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候传召。
御书房内,李渊负手站在窗前,默默注视着天空的一轮半月,目光显得十分沉重。
这时,李建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站了片刻,跪下沉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李渊没有动,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陈相国都告诉你了吗?”
“略说了一二。”
“事情确实不多,但后果却极其严重!”
李建成没有吭声,等待父皇继续说下去,李渊慢慢转过身,又回到墙边,望着挂在墙上的地图,略有伤感地说道:“雕阴郡丢了,朔方郡和盐川郡太守也先后投降,北隋军正在向灵武郡进发,看来他们是要一鼓作气剿灭梁师都,拿下灵武郡了,如果北隋就此止步也就罢了,段德操军队投降,使陇右和河西没有了抵御之军,如果唐军一鼓作气南下,陇右河西恐怕也保不住了,这就是朕坚决不肯让他们占领河套的原因,皇儿应该知道后果的严重了。”
“儿臣明白!”
“哼!段德操竟然背叛了朕,亏朕那么信任他,让他独领一军,他太令朕失望了!”
李建成虽然没有参加那天御书房的决策,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很清楚,他也知道根本原因是父皇软禁了北隋使者,撕毁之前达成的协议,这才触怒了张铉,大军随即南下。
事实上,张铉占领河套并不一定想动雕阴郡,否则他早就出兵了,李建成能理解张铉的态度,一是他看在共同抗击突厥的份上,其次是他需要巩固对河套的占领,所以暂时不会动雕阴郡,但父皇这次做得有点过分,导致遭到张铉的报复。
至于段德操投降北隋,李建成完全能够理解,在父皇的高压势态之下,段德操不投降才是怪事。
尽管李建成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找自己?
不过他也隐隐猜到了一点,难道会是…
李渊回到座位坐下,他沉思良久道:“朕想重启谈判,但之前犯下的错误需要有一个交代,所以朕把皇儿找来。”
“父皇是让儿臣去和北隋使者谈判吗?”
李渊摇了摇头,“你没有明白的朕的意思,最近发生之事,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李建成的心猛地一沉,原来父皇是要自己承担来责任,来背这个黑锅,这就是父皇找自己来的用意,可是…段德操是二弟的人,父皇为什么不让二弟出来承担责任,却让自己来承担责任。
李建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他低下头,始终一言不发。
李渊看了他一眼,又道:“除了当权者的责任,还有建议者的责任,朕已经决定罢免刘文静的相位,皇儿可以推荐一个继任者。”
这是一个对李建成承担责任的补偿,但李建成更想知道,父皇要自己承担什么责任?是不是想趁机废掉自己的太子之位,当然,废太子是动摇国本的大事,父皇不会做这种事情,那父皇要让自己承担什么责任?
半晌,李建成低声问道:“父皇要儿臣承担什么责任?”
李渊温和笑道:“当然只是象征性地承担责任,后天早朝,朕希望皇儿能上书自责,承担起这次雕阴郡失利的责任,朕会处以罚俸一年,其他就没什么了,至于北隋使者那边,朕会让陈相国去解决。”
李建成默默点了点头,他明白父皇的意思,并不一定要受到什么惩罚,而是要把这个损兵折将,丢失疆土的恶名担下来,是他李建成的决策,才导致段德操投降,雕阴郡被攻占,李建成心中极为不舒服,但他也没有办法,父皇既然这样决定了他就得无条件执行。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儿子的态度还不错,李渊点点头笑道:“刚才朕也说了,你可以推荐一名继任相国,说说你的想法?”
李建成沉默片刻道:“王君廓去与隋军联合作战完全是儿臣的决定,和他无关,恳请父皇不要追究他的责任。”
李渊看了儿子片刻,从旁边柜子里取出一份奏卷,递给李建成道:“这是他在隋军大营的所作所为,坦率地说,只免去他的军职,已经是宽恕他了,否则朕会以通敌之罪将他处斩,你自己看看吧!”
说完,李渊把奏卷重重扔在御案上,“带回去看吧!看完后你就会明白,朕的眼睛都揉不得沙子!”
李建成无奈,只得拾起奏卷告辞而去了…
长子最终答应替自己承担责任,李渊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主要是段德操投降影响太大,不仅动摇他在众臣中的威信,而且会造成一连串的反应,尤其在陇右河西地区,会让很多人郡县心生异心,有了太子承担责任还不够,还必须解决陇右将遭遇的现实威胁。
这时,一名宦官进来禀报道:“陛下,他们来了!”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次子李世民和四子李元吉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两位皇儿免礼!”
李世民和李元吉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虽然李元吉因为延安郡之战而被夺去了王爵,但他毕竟是李渊的儿子,李渊只是为了向文武百官交代才严惩李元吉,私下里,李渊还是很喜欢这个儿子。
李渊先对李世民道:“发生在雕阴郡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朕知道你很看重段德操,但他已经投降了北隋,以后就不要再提及此人了,明白了吗?”
李世民无奈地点点头,“儿臣记住了!”
李渊这才道:“找你们前来,是有两件重要之事要交给,第一是移权,二郎军务繁重,无暇顾及内政琐事,玄武火凤就移交给四郎吧!”
李世民浑身一震,这就等于是将对内监察权交给了四弟,父皇是要让四弟来监视百官吗?
可这么重要的事情,父皇事先没有和自己商量,李世民心中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堵,就和他大哥听说要替父担责一样。
李元吉按捺不住脸上的喜悦,他立刻跪下,“儿臣绝不会让父皇失望!”
李世民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四弟,他心里明白了,父皇事先一定已经和四弟谈过了,否则四弟怎么会知道自己手中的玄武火凤?那可是绝密情报。
李世民万般无奈,只得答应了,“儿臣遵旨,这两天就把它移交给四弟。”
“不!”
李渊摇摇头,“你明天一早就移交,朕要你明天下午就率军去陇右。”
第1023章 新的指示
次日天不亮,贵宾馆外面的三千军队便撤离得干干净净,又换成了之前的守卫,不仅如此,唐朝为了表现出诚意,还将贵宾馆西门交给了隋军护卫看守,也就是说,北隋使者可以出入自由了,这场延续了半个月的闹剧终于不了了之。
虽然唐朝在物质上没有亏待北隋使团,但那种被软禁的憋屈却是无法用物质补偿,所以当陈叔达上午来拜见温彦博时,便被温彦博一口回绝,‘染病在身,恕不接见’。
内堂上,凌敬笑问道:“侍郎为何不见见他,看看他们的新嘴脸会是什么样子?”
温彦博冷笑一声道:“不用见我也能猜得到,无非是诚挚道歉,发生误会之类的话,想必是殿下让他们吃了大亏,才逼得他们不得不改变态度,不想谈,把我们赶回去就是了,还居然把我们软禁了半个月,这就是李渊的诚意。”
凌敬淡淡道:“可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得见一见对方,有些事情与其我们在这里猜测,不如当面说清楚更好。”
温彦博点点头,“我也知道还是要见他们,不过我们必须得到的殿下明确指示,要不要继续和唐朝谈下去,我觉得殿下应该有指示到了,我们最好先派人去情报署。”
凌敬笑道:“既然唐朝故做诚意,把西门让给我们,就是不干涉我们的行动,那我不妨试一试,看看对方是否真有这个诚意,我现在就亲自出去一趟。”
凌敬回房换了一身衣服,便带着两名随从离开西门,大摇大摆地出去逛街了,贵宾馆离东市很近,凌敬在东市内逛了一圈,买了一点小玩意,又租了一辆马车游逛长安城。
这时,一名手下骑马追上马车,在窗户边低声道:“参军,他们已经回去了。”
凌敬一出门便发现有人在盯着他们,所以他故意绕了几圈,既然监视他们的人已经回去,凌敬便立刻吩咐车夫道:“去青云酒肆!”
不多时,马车在青云酒肆前缓缓停下,这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青云酒肆酒客盈门,生意十分火爆。
凌敬对两名手下笑道:“听说这家酒肆的葡萄酒不亚于洛阳天寺阁酒楼,我们好好喝一杯。”
两名随从笑道,“多谢参军请客。”
虽然已经没有了跟踪之人,但凌敬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就当自己真的是慕名前来喝酒。
这时,一名酒保迎了上来,躬身道:“欢迎贵客光临小店,不知一共有多少人?”
“就我们三个,可有雅室?”
酒保露出为难之色,“如果贵客没有事先预定,恐怕就没有了,现在正好是客人最多之时。”
凌敬微微一笑,“我预定了白菊房,现在应该没有客人吧!”
酒保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白菊房’是暗号,表示对方是自己人,酒保立刻笑道:“既然有预订,那就没有问题,三位请随我来!”
酒保带他们进了酒保,两名随从却没有跟上,他们进门便在靠门处的小桌前坐下,一边喝酒,但目光也警惕地观察着门外的每一个人。
酒保将凌敬领进了三楼的一间小屋子,不多时,高瑾快步走了进来。
“卑职听说贵宾馆今天解禁了,就在想凌参军会不会来,果然被我猜中了。”高瑾笑着坐了下来。
凌敬给他倒了一杯酒,微微笑道:“既然知道我要来,那有没有我要的东西?”
“当然有!”
高瑾从怀中取出一支紫色信筒,递给凌敬,“昨晚才送到,如果参军不来,我们就得想办法送进去了。”
凌敬连忙打开信筒,取出一卷细绢,慢慢在桌上铺开,上面只有一句话,‘换回萧铣父女,即返中都!’依旧是齐王的手书。
凌敬点点头,将细绢收了起来,又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唐朝居然让步了。”
高瑾便笑着将发生在雕阴郡的战役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大家都说隋军竟然攻进关内,唐朝气数将尽,不过也有很多人说雕阴、朔方等郡都是荒漠,无足轻重,不影响大局,患有不少人说唐朝应该迁都去巴蜀,摆脱关陇贵族的控制,总而言之,这件事已闹得满城风雨。”
凌敬这才恍然,难怪唐朝要释放他们,原来在雕阴郡吃了大亏。
他又喝了几杯酒,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贵宾馆,凌敬将齐王殿下的信交给了温彦博,温彦博看了看,又沉思了片刻,对凌敬道:“殿下似乎回避了长沙五郡毁约的事实,好像也不提战利品了。”
凌敬点点头,“我也有同感,似乎殿下并不在意他们撕毁条件,甚至还有一点期待。”
“这是在为下一次南方战役留下伏笔!”
两人的意见渐渐统一,齐王殿下并不在意唐朝毁约,这种毁约在某种程度上不是坏事,有了这份指令,他们便知道,该怎么应对唐朝了。
次日一早,陈叔达再一次来到了贵宾馆,这一次凌敬亲自来大门口迎接。
陈叔达关切地问道:“温侍郎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再让御医来看一看?”
“多谢相国关心,温侍郎只是略感风寒,休息了一天,今天好多了,不必烦劳御医上门。”
陈叔达知道温彦博并没有生病,所以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两人又寒暄两句,便走进了贵宾馆,在进院时,陈叔达见左右无人,便低声道:“之前发生之事,我们深表歉意,希望双方不要因此伤了和气。”
凌敬摆摆手,“之前发生的事情陈相国不要再提,我们以国事为重,个人荣辱可以放在一边。”
陈叔达尴尬地笑了笑,便跟随凌敬走进了院子,温彦博已在门口等候,有了凌敬的预防,两人见面便轻松了很多,陈叔达绝口不提软禁之事,温彦博也仿佛昨天才与陈叔达把手言欢,没有任何抱怨之辞,众人走进大堂坐下。
陈叔达又诚恳地说道:“之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地事情,主要是因为太子殿下在决策上的一些失误造成,我们圣上也是身体不太好,在宫中静养,这段时间没有顾及朝政,直到前天他才重回朝政,便立刻纠正了太子殿下所犯下的决策失误,今天朝会上太子也公开承认了自己错误,表示愿意承担责任,天子报以最大的诚意,希望能重新展开和谈,所以让我来主导这次和谈,不知温侍郎的态度如何?”
温彦博笑了笑问道:“既然是和谈,那必然有和谈的范围,不知这次是继续谈战利品分割,还是谈点的别事情?”
“主要是谈谈河套和雕阴郡之事。”
其实陈叔达也很难办,他来之前,天子明确指示他,不谈长沙五郡的归属问题,只谈隋军怎么从河套和雕阴郡撤军,这就是典型的己所不欲,只施于人,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却让别人做到,让陈叔达没有一点信心。
温彦博沉吟一下便淡淡道:“陈相国也知道,我只是礼部侍郎,而凌参军也只是齐王府录事参军,都只是四品官员,我们对朝廷大事没有决策权,我们只能谈及权限之内的事情。
坦率地说,我虽然知道河套之事,但我们没有得到任何谈及它的权力,之前我们谈河套已经是越权了,我们能谈之事只有两件,一个是战利品分割,一个是用娄烦郡还萧铣父女,这也是我们这次来长安的使命,至于陈相国提到的河套和雕阴郡,即使我们答应了什么也没有半点意义。”
陈叔达心中十分失望,半晌才道:“我能理解温侍郎的难处。”
旁边凌敬笑道:“陈相国恐怕没有明白我们的意思,我们并不是说雕阴郡和河套之事不能谈,只是说我们没有权力做任何承诺。
这其实是一个新的谈判,既然是新的谈判就需要做一系列的准备,首先我们必须回去向朝廷汇报当前的协商结果,然后两国进行接触,如果两国高层都同意协商,那么我们才能返回继续商谈此事。
在此之前,我们只能谈这一次的出使任务,如果陈相国愿意继续谈战利品分割和娄烦郡换萧铣父女之事,我们很愿意配合。”
陈叔达点点头,“好吧!我回去请示圣上,明天再和两位细谈,那我就先告辞了!”
第1024章 出兵灵武
昨天和今天一连发生了三件让李渊心中稍定的事情,一是次子李世民率领五万大军赶赴陇右,进驻弘化郡、会宁郡和金城郡,防御北隋大军进犯陇右和河西,其次是今天上午,长子李建成在朝会上公开承认段德操投降和雕阴郡失守是他放下的战略错误,并表示愿意承担责任,这便使李渊撇清了这件事上的责任。
第三件事是李渊刚刚接到侄子李孝恭送来的急报,唐军正式接管了萧铣位于桂阳郡和衡山郡的五座铁矿和两座铜矿,年产量也可以达千万斤,尤其在矿山的一处秘密仓库内搜到了萧铣军队藏匿的四百万斤生铁和六十万斤粗铜。
这份急报让李渊喜出望外,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绝不把长沙、桂阳、衡山等郡交给北隋。
这时,陈叔达已经从贵宾馆回来,正在向李渊汇报他和北隋使者见面的过程。
李渊眯着眼睛一言不发,他负手在房间里踱步,就算陈叔达最后说完了,他也没有表态,过了好久,他才缓缓道:“河套之事已经没必要再谈下去了,张铉绝不会撤退,谈也是白谈,萧铣父女换娄烦郡,上次朕也答应了,这次也不变,关键是雕阴郡,我希望以奢延水为界,他们不要再继续南下了,至于战利品,只要他们答应军队不跨过奢延水,朕可以不要。”
“陛下是怕张铉以剿匪的名义进入延安郡吗?”
李渊点点头,“他们进军河套之时,朕便想到了这一点,一个是宋金刚,一个是梁师都,都是他们进军南下的好借口,他们实在要打梁师都,朕也不好阻拦,但宋金刚绝不准他们再插手,唐军会自己将它剿灭。”
对于李渊的这番想法,陈叔达却有点不以为然,李渊在萧铣之事上反悔,就等于撕毁了之前达成的一年停战协议,隋军根本没有任何限制了,就算没有宋金刚,他们也照样会进攻延安郡,就像攻打雕阴郡一样,圣上偏偏认为隋军想利用宋金刚作为进攻延安郡的借口,这就是走进了一种误区,隋军的进攻完全是根据自己的作战计划,而和什么协议无关。
虽然是这样想,但陈叔达却不敢提出来,他怕在这件事上进一步触怒李渊,陈叔达只得低声道:“陛下,微臣刚才也说了,雕阴郡之事恐怕温彦博做不了主。”
李渊哼了一声,“那就我们派使者去中都,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隋军绝不能出现在延安郡!”

温彦博和凌敬出使长安一个月,最终只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就是用娄烦郡换取萧铣父女,至于战利品分割的协商,由于李渊提出了放弃战利品来换取隋军不跨过雕阴郡的奢延水,因此又被延后了。
两天后,唐朝派出中书侍郎封德彝为使者,带着已被押送进京的萧铣父女,跟随温彦博一行向中都而去。

灵武郡属于河套平原的西套,也就是今天银川平原,这是黄河三套中最富庶的地区,相比五原郡和榆林郡,这里气候更加温和,无霜期长,有利于农作物的生长,五原郡的小麦只能一年一熟,而灵武郡却能两年三熟,加上水源充足,灌溉便利,使得灵武郡的人口要比五原郡和榆林郡多得多,大业十三年时,全郡人口已四十万。
虽然这些年遭受梁师都造反的影响,灵武郡的人口已经锐减一半,但还是有二十万人口,主要分布在农业最发达的回乐县一带,回乐县是灵武郡的郡治,河渠纵横,树林茂密,分布着大片大片的肥沃耕地,每年的粮食产量占到了整个灵武郡的六成,这里简直就是灵武郡的白菜芯,生活着十五万人口。
梁师都被段德操屡屡痛击后,实力已经衰败之极,兵力只剩下六千人,士气低迷,人心惶惶,但由于唐军在延安郡的惨败,导致宋金刚的军队威胁到了关中,也威胁到了雕阴郡的铁矿,为了牵制住宋金刚大军南下并保住铁矿,李渊强令段德操军队转向雕阴郡,使梁师都逃过了灭顶之灾。
梁师都利用这段时间趁机募兵,强抓壮丁扩充军队,短短两个月时间,他的军队又迅速增加到三万人,不过由于装备落后,战斗力极弱,而灵武郡除了农业资源比较丰富外,其他资源都比较匮乏,为了获取资源,梁师都又开始蠢蠢欲动,准备率大军进攻陇右了。
而就在这时,雕阴郡方向传来了不利消息,段德操投降了北隋,数万北隋军浩浩荡荡向灵武郡杀来。
攻打灵武郡是隋军的既定策略,如果没有唐朝软禁北隋使团这件发生,那么北隋就应该在半个月前从北部进军灵武郡了。
正是因为受到雕阴郡战事的影响,隋军进攻灵武郡的时间向后推迟了半个月,不仅如此,进攻的策略也发生了重大转变,隋军不仅从北面进攻灵武郡,而且还从东面发动了对灵武郡的攻势。
不过炎热的夏季却十分不利于隋军行军,尤其朔方郡和盐川郡的北部都是茫茫沙漠,三万五千隋军便从南部的荒漠地带西进,这里属于半干旱地区,要比沙漠好一点,大部分地段都是生长着蒺藜的戈壁,白天炙热如火炉,而到夜间气温急剧下降,变得寒气逼人,不过戈壁上偶然会出现一片绿洲和草原,这便给了隋军驻兵休息的机会。
北隋军昼伏夜行,足足用十天时间才走了六百里路途,进入灵武郡境内,进入灵武郡后,完全是另一种景象了,戈壁消失了,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到处是大片树林,一条条清澈的河流分布在草原上,这里属于没有开发的土地,但土地却十分肥沃,扔下一颗种子就能生长出庄稼。
这天下午,数万隋军躲在一片占地数千亩的树林内休息,骄阳似火,草原上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变成了一种透明的流体状。
虽然进入灵武郡环境要好了很多,但热浪依旧,为了保存士兵体力,张铉还是采取了昼伏夜行的策略,白天尽量让士兵休息,夜间行军作战,同时也能锻炼士兵的夜战能力。
这次西征,隋军一共出动了三万五千人,除了三万隋军外,还五千人是由段德操的唐军精锐整编而来,三万五千人中包括两万五千步兵和一万骑兵,战斗力十分强大,另外还有李靖率领两万军队从北面杀来,隋军一共投入了五万五千人攻打灵武郡,这一战势在必得。
树林旁的一条小溪前,张铉远远眺望着辽阔的草原,这里土地之肥沃令他感到十分意外,也让他有了很多想法,这时,段德操慢慢走上前笑道:“大帅,这里在两汉时期原本也是农田,两晋时这里被诸胡所占,又渐渐恢复为草原,到了现在,这一带还是属于羌人的地盘。”
“这里有羌人?”
张铉有些惊讶,他一路上根本没有看见羌人踪迹。
“当然有,这里的羌人叫做党项羌,现在基本上都叫党项人,分布很广,河西、陇右都有,我们这一带是党项拓跋部,也是党项八部中最大的部落,人口有十几万。”
“可是我们沿途没有遇到一个党项人,他们生活在哪里?”
段德操笑道:“他们就在我们南面,只是他们的生活习惯和我们恰恰相反,他们是昼行夜伏,而且他们不会招惹军队,所以我们没有碰见他们。”
“他们支持梁师都吗?”张铉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段德操沉默片刻道:“梁师都和党项人都被突厥人控制,梁师都曾多次用粮食换取过党项人的战马,除此之外,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党项人有没有支持梁师都,我就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队斥候骑兵疾奔而至,大喊道:“大帅,西南方向来了一支骑兵,大约两千人。”
第1025章 党项骑兵
隋军骑兵立刻上马,罗成率领三千骑兵迎了上去,其余士兵也停止休息,纷纷进入作战状态。
片刻,罗成派人回来禀报张铉,“启禀大帅,不是梁师都的军队,是党项骑兵,他们酋长前来求见大帅!”
段德操笑道:“党项人一直依附中原,开皇十六九年进攻会宁郡失败后便投降了隋朝,至今再没有和中原军队作战,他们知道轻重,应该没有敌意。”
不让陌生军队靠近自己军队宿地是张铉的一贯原则,张铉便点点头道:“让他们军队停留在五里外,首领前来便可!”
不多时,一队骑兵护卫着一名年轻大将疾奔而至,单手执一杆白色大旗,这名大将头顶光秃无发,只在两侧的耳后有两根小辫子,身披细鳞甲,后背巨弓,魁梧高大,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却给人一种沧桑之感。
有隋军骑兵给他引路,不多时这名党项大将便来到张铉身边,他翻身下马,将巨弓和大旗交给随从,上前单膝跪下抱拳道:“党项项拓跋赤辞叩见齐王殿下!”
段德操在一旁低声对张铉道:“此人就是党项拓跋部新酋长!”
张铉没想到拓跋酋长会如此年轻,便上前笑着扶起他,“拓跋酋长不必多礼,请起!”
拓跋赤辞又团团向众人抱拳行一礼,他认识段德操,也笑着点了点头,“段将军,好久不见了。”
张铉暗暗思忖,这个拓跋酋长是个有心人,居然知道段德操已投降自己,看来他也自己西进的用意。
张铉淡淡道:“这次我们征讨梁师都,路过此地,希望没有惊扰你们的妇孺老人。”
“殿下言重,这片草场是大隋天子赐给我们,殿下是大隋继承人,也就是我们党项人效忠的朝廷,小民特率两千骑兵前来助战!”
张铉也暗暗佩服这个党项酋长会说话,说得光面堂皇,如果真的想效忠北隋,那为什么以前不去中都,现在自己攻取河套,收服了段德操的军队,夺取雕阴、朔方、盐川等郡,他就跑来套交情了,是一个善于见风使舵之辈。
不过张铉也能理解,党项人现在还很弱小,生活在中原王朝和塞外突厥的夹缝之中,使他们养成了背靠强权的习惯,谁强大他们就依附谁,这是他们的自保之道,无可厚非,也正是隋军击败了突厥大军,他才自称是大隋子民,否则他们未必会赶来效力。
想到这,张铉笑问道:“不知你现在官任何职?”
“小民尚为白身,但小民祖父在开皇四年被封为大将军,后由小民父亲继承,小民是在大业十三年继承父亲汗位,却没有能继承父祖军职。”
张铉明白他的意思,沉思片刻便道:“目前北隋尚无大将军之职,将军便为最高军职,这样吧!我封你为戎西将军,赐爵怀远县公,准你归属北隋。”
拓跋赤辞大喜,跪下行礼道:“微臣谢齐王殿下恩赐,愿为齐王殿下效力。”
张铉又道:“我准你率军助战,不过我言在先,我军法严明,你好好给我约束士兵,遵守军令,不准扰民伤民,否则我定斩不饶!”
“请殿下放心,党项人在这一带已生活数十年,和汉民和睦相处,绝不会自毁家园。”
“好!回去统帅军队,听从段将军调遣。”
“遵令!”
拓跋赤辞骑马飞奔回去,张铉这才对段德操道:“好好约束住他们,要让他们成为隋军的助力,而不是负担!”
段德操默默点头,“卑职明白!”

夜幕悄然降临,炽热迅速消退,寒意悄然而生,开始侵袭大地。
北隋军也开始整顿军马,继续向回乐县方向进发,此时,回乐县距离他们约一百五十里,张铉命令军队加快了行军速度。
军队向西行军五十里后,草原渐渐消失,大片农田出现,远处隐隐出现了村落的轮廓,他们已经进入了农耕区。
这时,段德操催马上前,指着前方一个突兀的山峰对张铉道:“大帅,前面便是苍龙堡,是回乐县的东大门,位置十分重要,必然会有梁师都的军队驻扎,那里易守难攻,卑职有一计,可夺取倚天堡。”
张铉注视远处山峰片刻,问道:“段将军有什么良策?”
段德操对张铉低语几句,张铉笑道:“他们会相信吗?”
段德操笑道:“卑职很了解那里的主将,他们一定会相信。”
张铉便点了点头,吩咐亲兵道:“去请拓跋将军来见我!”

这一带虽然是冲击平原,但偶然也会出现几座高山,孤零零矗立在平原之上,回龙山便是这样一座大山,方圆只有十里,高约百丈,山上大树参天,林木茂盛,几条溪水从山上潺潺流下,风景极为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