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彦博微微一笑,“我们两国精诚团结,共同抗击胡虏南下,保卫了中原大好河山,同时我们也建立了良好的互信,摄政王殿下希望这种互信能扩大并加深,所以我奉命前和唐朝沟通就很有必要了。”
温彦博说得很圆滑,也说得很光面堂皇,但实质内容却丝毫不碰,使宇文士及就像喝了杯白开水一样的感觉。
宇文士及要回去汇报,没有收获怎么行,他不甘心地又继续问道:“不知摄政王殿下所说的互信扩大加深是指什么?”
温彦博也知道,不给宇文士及一点东西,他就会像秋天蚊子一样缠着自己不放,他笑了笑便道:“当然涉及的内容很多,比如双方可以互相建立一个联络官署,互派官员长驻,再比如可以扩大贸易,鼓励民间贸易,互通有无,再比如互相承认对方的科举,诸如此类等等,总之就是一句话,加深沟通,促进了解。”
宇文士及笑着点点头,“有使君这番话,我回去就好交差了,太子殿下希望使君不要担心安全,这次我们将严密防范。”
这时,一名守卫快步来到堂下,犹豫一下禀报道:“启禀宇文侍郎、温侍郎,外面有一个文士,他说自己是副使者。”
温彦博笑了起来,“没错的,是我的副使凌参军,请他进来吧!”
宇文士及有点疑惑,“温使君,我不太明白。”
“是齐王府参军凌敬,他作为军方代表参与这次出使,比如战利品分割之类都由他负责参与协商,他之前在新丰县有点私事,所以比我晚一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赶来了。”
宇文士及恍然,“原来是凌参军!”
他立刻对守卫道:“还不快请凌参军进来。”
守卫答应一声快步去了,宇文士及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使君休息了,先告辞!”
温彦博将宇文士及送出内院,正好在路上遇到了匆匆走来的凌敬,温彦博笑着给他介绍宇文士及,两人见了礼,宇文士及便告辞而去。
回到内室,温彦博冷笑道:“不愧是宇文述的儿子,至始至终不问自己的发妻和儿子情况,天性薄凉。”
“他应该知道儿子被刺杀,发妻出家为尼之事吧!”
“他知道是一回事,但关心是另一回事,我知道他又娶了宗室之女为妻,这种人自以为抱紧了唐朝大腿,可一旦唐朝不继,他是不是又想休妻求荣?”
“他如果真这样做,殿下也不会容他,算了,不要被这种人坏了心情,我拿到殿下的信了。”
温彦博大喜,殿下真有信留给他们,他急问道:“信在哪里?”
凌敬取出紫筒鹰信,递给了温彦博,温彦博连忙将信筒拆开,取出了里面一张薄绢,只见上面写了几行字,正是齐王手谕。
两人看了一遍鹰信,不由暗暗庆幸他们猜对了,一共有四条指示,第一条就是要求他们和唐朝谈灵武郡和延安郡一事,第二条要求他们督促唐朝履行萧铣地盘分割协议,第三条是按出兵人数分割战利品,并仅限于楼烦关以南的战利品,第四条是用娄烦郡换萧铣父女。
两人面面相觑,第四条却让他们没有想到,凌敬心里却明白,这是殿下的一点私心,弥补他对萧铣的失信。
两人又继续商议种种细节,一直到华灯初上,才各自回屋休息了。
…
宇文士及匆匆来到吏部,见吏部尚书陈叔达,如果在朝廷按派系分,他是秦王李世民一派,他当然不想去见太子李建成,而且他只是侍郎,应该是向尚书汇报,而不是越过尚书直接去找太子汇报,这是官场大忌,宇文士及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直接来了吏部,见到吏部尚书陈叔达,将他和温彦博见面的详细经过汇报给陈叔达。
陈叔达对温彦博的见面不感兴趣,他更关心凌敬,凌敬是齐王府录事参军,属于军方高官,这次北隋派军政大员同来,恐怕会涉及到军政两边的谈判。
“宇文侍郎,你觉得凌敬为什么会晚来?”陈叔达沉吟良久问道。
“卑职觉得,或许凌敬另有任务,所以晚来长安一步。”
陈叔达摇了摇头,“你弄错了,这个凌敬实际上是早来了长安一步,他应该是去长安情报署了。”
“相国看得透彻,应该是这个原因。”
陈叔达负手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疑惑,他自言自语道:“凌敬去长安情报署做什么?难道他们需要接受进一步的指令?难道真是为了河套前来谈判?”
陈叔达想不通原因,便问道:“具体谈判时间定了吗?”
“回禀相国,初步定在明天一早开始,由我们派兵去贵宾馆接人,具体时间地点由我们决定,然后今晚通知他们。”
陈叔达点点头,“我回头再去和太子殿下商议一下,明天一早你去接他们来皇城,军队我来安排。”
“属下明白,相国还有什么交代?若没有别的事,属下就先告辞了。”
陈叔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宇文侍郎当然要和我一起去东宫,明天可是由侍郎主谈,具体怎么谈,怎么决定,不先明确下来,明天岂不是乱成一团?”
宇文士及呆了一下,连忙歉然道:“属下考虑不周,…属下这就和相国去东宫。”
…
次日一早,五百铁甲骑兵严密护卫着北隋使者的马车穿过了朱雀大街,从朱雀门进了皇城,一直来到政事堂大门前,这也是上次谈判之地,双方极为重视,由于北隋又多了一个谈判副使,所以天子李渊便临时指派兵部侍郎赵慈景为唐朝的谈判副使,负责军方事宜。
双方在大堂正中坐下,一张宽大的桌子将双方隔开,在唐方后面,太子李建成和相国陈叔达作为旁听就坐,北隋正副使者连同主簿和参军从事等等一同有六人参加谈判,唐方也出了六人。
这时,陈叔达起身笑道:“今天的实质并非谈判,而是友好协商,大唐天子让我转告双方,他希望气氛平和友好,双方互谅互让,达成一个皆大满意的结果。”
温彦博欠身笑道:“这也是北隋摄政王殿下的意愿,双方的互相加深扩宽,友好协商自然就是前提,既然双方协商的提议是我们提出,就由我们开始吧!”
宇文士及笑着点点头,“温使君请说,我们洗耳恭听!”
温彦博取出两只卷轴,将其中一只交给宇文士及,“这是娄烦郡之战所获战利品的详细清单,另外还有双方出兵的人数,先请贵方过目并确认。”
第1012章 虚伪友好
有从事将清单转交给了宇文士及,宇文士及接过清单铺开细看,只见上面写着长长的一溜清单,战马五万三千五百五十五匹(伤马不计),骆驼八百五十头,兵甲三万七千套,战俘两万六千四百人,黄金九千四百两,旗帜、战鼓、器皿…
旁边副使凌敬解释道:“贵方也清楚,战马的皮肉之伤可以忽略,这里只是指骨折或者眼伤,这种伤势很难治愈,能痊愈活下来的战马最多也只有一半,而且不能再当战马,只能用作畜力,所以我们没有把伤马计算在内。”
宇文士及昨天和太子建成、相国陈叔达仔细商量到深夜,基本上也知道该怎么应答,他让从事将清单转给陈叔达,眉头一皱对温彦博和凌敬道:“一般而言,应该是双方一起清点,制成清单后双方清点人签字确认,现在贵方就给我们一份已经清点好的清单,实物却不见,似乎有点…”
凌敬脸一沉,冷冷道:“这上面有齐王殿下的印章确认,堂堂北隋摄政王、统领四十万大军的齐王殿下,难道在宇文侍郎眼中就如街头卖菜小贩,还要故意缺斤短两不成?”
宇文士及十分尴尬,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此意,只是说有点…”
后面陈叔达重重咳嗽一声,制止住宇文士及的解释,陈叔达温和笑了笑道:“凌参军误会了,齐王殿下信誉卓著,天下何人不知,这份清单没有问题,我们完全接受,分割方式按照出兵人数我们也能接受,总之一句话,我们完全接受贵方的战利品分割方案。”
宇文士及虽然十分尴尬,但他心中却有点着急,陈叔达的表态和昨天晚上他们商议的结果完全不同,不是说还要继续讨论马邑郡的战利品吗?而对方的清单上明显只是娄烦郡的战利品,陈相国怎么又改变了主意,就这么接受对方的方案,这是为什么?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太子李建成,只见太子殿下在一旁平静地喝茶,丝毫没有半点奇怪的神情,宇文士及立刻明白了,他们二人一定在自己走后又继续商议,但商议的结果却没有告诉自己。
宇文士及顿时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他心中异常恼火,太子不待见自己也就罢了,这个陈叔达也跟着欺瞒自己,他把自己当做什么了,木偶还是泥塑?
这时,温彦博看出宇文士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旁边副使赵慈景也是满脸惊讶,显然他们内部有分歧,便微微笑道:“陈相国也不用这么急着表态,不如把这份清单再呈给贵朝天子御览,这样或许比较稳妥。”
不等陈叔达表态,赵慈景便接口道:“温侍郎说得对,确实需要慎重一点。”
这时,李建成也意识到他们内部有分歧,他也知道内部分歧的原因,这主要是他们前天上午才决定和北隋谈判,时间太仓促,而赵景慈更是昨天下午才由父皇指定,想必赵景慈得到了父皇什么指示。
李建成终于开口道:“大家先休息一下吧!回头我们再继续谈。”
…
后堂内,赵慈景低声对李建成和陈叔达道:“昨天圣上明确告诉我,战利品是巨大的战争资源,如果不能被我们所用,就会被北隋所用,最终是用来对付我们,我们要尽力争取到最大的收获,绝不能任由对方开价,更不能被他们左右,这是圣上的原话。”
李建成和陈叔达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诧之色,这和之前圣上的表态完全不同,圣上可是将此事全权交给太子建成处置,陈叔达就站在一旁,怎么到了赵景慈这里就变成了另一种说法,赵景慈当然不会假传圣意,这必然是天子的原话,只是为什么天子前后说法不一。
当然,对于宇文士及也是同样的困惑,他接到的信息也是前后说法不一,不过那是李建成的策略,必须要有人做恶人来试探对方,所以李建成和陈叔达才故意对宇文士及隐瞒了真实态度。
当这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宇文士及只是一个中层官员,他说错什么话也无碍大局,并不能代表朝廷的意志,对方也不会相信,最多只是宇文士及自己感到难堪罢了。
可陈叔达是相国,李建成是太子,以他们的身份说出口的话基本上就代表朝廷的意志了,圣上既然全权交给他们处理,怎么能又有新的指示给赵慈景,这会产生不必要的混乱。
陈叔达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根源还是出自圣上对太子的不信任,他当即对李建成道:“我们还是多请示圣上吧!”
陈叔达言外之意就是说,圣上并没有真的全权交给他们处理。
李建成心中十分郁闷,他当然明白陈叔达的意思,尽管他心中十分不满,但也无可奈何,父皇已经将二弟册封为天策上将,还准他开府议政,这就是在警告自己了,如果自己再和父皇继续争斗下去,恐怕自己这个太子之位也将不久。
李建成沉吟良久,点点头道:“我们立刻进宫!”
…
武德殿御书房内,李建成和陈叔达垂手站在一旁,李渊坐在御案前仔细审阅北隋所给的战利品清单,片刻,他问李建成道:“这份战利品清单里为何没有营帐?还有受伤的战马如果治好后怎么分割他们也没有提及,另外,突厥出兵三十万南侵,几乎全军覆灭,怎么可能只俘获了五万多匹战马,两万多战俘,你觉得可能吗?”
李建成躬身道:“启禀父皇,营帐和伤马,我可以再去和对方确认,不过有一点父皇可能没有理解,这份清单只是娄烦郡之战的战利品清单,没有包括马邑郡的战利品。”
“为什么?”
李渊不悦问道:“为什么只算一部分?”
“父皇,对方认为我们两军合作只限于娄烦郡,马邑郡的大战是他们独立完成,与我们无关!”
“这是他们告诉你的?”
“是!”
“是谁说的?”李渊紧追不舍地逼问道。
李建成犹豫一下道:“是张铉军师房玄龄对儿臣派去的人所言。”
李渊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原来你们之前已经接触过了,为什么不告诉朕?”
李建成心中暗暗叹口气,有些事情他无法躲开了,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大战结束,两军士兵要各自返回,所以儿臣派人去询问隋军什么时候撤离并北三郡,唐军好取接收,其中便说到了战利品之事,因为这需要朝廷来决定,我们的接触没有任何意义,儿臣便没有告诉父皇。”
李渊冷冷道:“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朕,一并说吧!以免等会儿朕再逼问你。”
李建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儿臣没有别的事情再瞒着父皇了。”
李渊瞅了他半晌问道:“那并北三郡怎么说,他们几时退兵还给我们?”
“他们说并北三郡是刘武周的地盘,和我们无关,除非刘武周的儿子才有权向他们索取。”
“混蛋!”
李渊骤然暴怒,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他怒气冲冲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似乎快要按耐不住滔天的怒火。
李建成深深低下头,他知道父皇至少一大半的怒火是冲着自己来的,其实父皇什么都明白,根源还是自己违背圣意,擅自出兵和北隋联手,父皇的怒火压到今天才暴发出来。
李渊瞪着李建成怒斥道:“什么叫做和我们无关,我们耗费了两年时间,耗费了多少钱粮,阵亡了多少将士,就是为了从刘武周手中夺回并北三郡,眼看要将刘武周歼灭殆尽,他们却出来摘果子了,惹出突厥人,让两家一起承担,最后的名声归他张铉,好处归他张铉,那我们是什么?擦脚布吗?用完了一脚踢开,是不是!”
说到最后李渊的情绪失控了,竟指着李建成嘶声怒吼起来,他对儿子的满腔不满这一刻统统发泄出来了。
李建成和陈叔达跪下,李建成噙着泪水道:“儿臣无能,不能替父皇分忧,造成并州今日的局面,所有责任都在儿臣一身,儿臣愿接受一切处罚,绝无怨言。”
第1013章 撕开天窗
陈叔达在一旁苦劝道:“请陛下息怒,陛下气坏了身体也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对方更加得意。”
李渊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他缓缓坐了下来,沉思片刻,便对李建成道:“你政务繁忙,这件事你就不要过问了,就让陈相国处理吧!”
李渊压根就不想让长子处理此事,只是他对长子不满,才想借这件事再继续敲打长子,所以他才一方面说他们可以全权处置,另一方面又对赵景慈表达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但李渊毕竟是君主,当他发泄了一通怒火后,也终于冷静下来,这件事牵涉很深,事关大唐的根本利益,他不能再含糊下去。
李渊又挥挥手,“你先退下吧!”
“是!”
李建成默默点了点头,低头退了下去,走出御书房,他心中才长长松一口气,在父皇身边,太让他感到压抑了,也好,这件事自己不管也罢,只是王君廓被撤职又该怎么办?李建成心中愁绪难平,只得郁郁不乐地离去了。
御书房内只剩下李渊和陈叔达两人,李渊没有说话,而是负手站在窗前久久沉思不语,陈叔达也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天子心如明镜,而且从天子的视角看问题,有时候自己也不能理解,很多时候沉默才是上策。
好一会儿,李渊才缓缓说道:“马邑郡的战利品我们可以放弃,朕也可以接受他们的方案,但我们要有底线,我们底线就是太原的安全,娄烦郡作为太原的战略缓冲,一定要拿回来,娄烦关是娄烦郡的咽喉,也要让隋军归还,毕竟是我们先占领娄烦关,另外,张长逊早已经投降了大唐,河套是我们的疆域,隋军必须退出河套。”
“可是陛下,隋军已经攻占了河套,张长逊逃离,手下士兵全部投降,再让隋军撤离恐怕不太可能了。”陈叔达低声道。
李渊冷笑一声,“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张铉不退出河套,那萧铣的地盘他也休想拿走一县一郡。”
陈叔达无言以对,他意识到圣上是想撕毁之前和北隋达成的分割萧铣疆域的协议了。
…
双方关于战利品分割的方案很快便达成一致,唐朝完全同意了北隋的方案,双方共出动大军十三万人,其中唐军三万,所有战利品以两成三的比例分给唐朝。
不过唐方婉拒了张铉提出给每个阵亡士兵三十贯钱的追加抚恤,原因是隋军坚持要把钱亲自交到每一个阵亡士兵家属手中,唐方不能接受,而是要求由唐方朝廷来统一发放,但隋方坚持要自己发放,最后双方无法达成共识而不了了之。
另外,唐朝也同意了北隋紫微阁提出的几个建议,在长安和中都互设官署,派驻各自的代表,双方承认对方科举有效,双方一致同意放开民间贸易。
可以说,前两天的谈判双方都在一种友好、愉快的气氛中度过,虽然抚恤金没有达成一致,但并没有影响祥和的气氛。
但到了第三天,唐方提出重新界定并北三郡的新建议,双方的友好气氛就像秋后的暑气一样,开始迅速消退了。
政事堂议事厅内,双方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双方争论的焦点是娄烦关的归属,对于唐朝而言,一旦确认娄烦关归唐朝,那么南面的娄烦郡也自然属于唐朝,而对于北隋,娄烦关是马邑郡和雁门郡的南大门,一旦归属于唐朝,就等于两郡的大门开启了,娄烦关绝没有让步的余地。
虽然张铉在指示中同意把娄烦郡还给唐朝,换取萧铣父女,但作为谈判技巧,温彦博也绝不会轻易答应,必须要到最后不得不让出,方显出让步的弥贵。
“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再重申一遍!”
宇文士及按着桌子,像斗鸡一样地伸长脖子,面红耳赤对温彦博高声道:“我们曾击败刘武周占领了娄烦关,这是铁的事实,你们不能否认,也无法否认,娄烦关是我们的领土,已经不属于刘武周,既然双方要谈论友好,要和解,那至少你们应该把强占的唐朝领土还回来,把娄烦关还回来,这才是你们的诚意,否则我们双方没有什么可谈下去。”
“宇文侍郎请冷静,先听我一言。”
温彦博语气虽然温和,但言语内容却十分犀利,“宇文侍郎认为唐军占领过的土地就是唐朝的领土,假如这个论断成立,那么我们也可以提同样的要求,我们曾占领过蒲津关,那么蒲津关就应该是北隋的领土,我们可以把娄烦关还给唐朝,那唐朝也应该把蒲津关还给我们北隋,宇文侍郎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你…你简直是在胡搅蛮缠!”
宇文士及气得七窍生烟,英俊的脸庞都变得扭曲了,他用拳头捶桌子大喊道:“蒲津关本来就是我们大唐的领土,与你们何干?娄烦关是我们阵亡三万将士才夺下来,又与你们何干?被你们用武力强占,既然要和解,那就应该把属于我们娄烦关还回来!”
这时,陈叔达站起身摆摆手道:“两位都请冷静下来吧!听我说两句。”
既然陈叔达要出面表态,宇文士及只得克制住满腔怒火,扭头望着屋顶,前胸剧烈起伏,温彦博要比他好得多,欠身笑道:“陈相国请说!”
陈叔达语重心长道:“像你们这样谈判,就算嗓门压过了对方又有什么用呢?就算道理上占了优势,难道对方就会让步?谈判不是买菜,不是三姜两蒜地争论就可以使对方让步,谈判是妥协,是双方都要拿出诚意,让我来和温侍郎谈几句吧!”
陈叔达将宇文士及赶到一边,坐上正使的位子,他微微笑道:“温侍郎,娄烦郡和娄烦关是太原的战略缓冲,对我们至关重要,不知我们需要拿出什么条件,贵朝才肯答应把娄烦关和娄烦郡还给我们?”
温彦博也点点头,“陈相国的务实态度值得赞赏,不过娄烦关是马邑郡和雁门郡的南大门,就算你们把我和凌参军关进大牢,我家殿下也不会让步,但娄烦郡或许有商量的余地。”
温彦博这一次很坦率地告诉对方,娄烦关就别想了,如果想要娄烦郡,那么倒是可以谈一谈。
陈叔达何等老辣,立刻听懂了温彦博话中深意,这时,一旁的宇文士及刚要反驳,却被陈叔达一摆手止住了,他对温彦博笑道:“那我们就先谈谈娄烦郡吧!”
这就是陈叔达的务实,与其水中捞月,不如窗前摘花,把能实现的目标先拿到手,然后再谈娄烦关。
这时,副使凌敬道:“我们数十万将士在娄烦郡和突厥骑兵大战,最终将突厥大军歼灭,数万将士的忠魂埋葬在娄烦郡,隋军将士极为珍视这片土地,但齐王殿下出于对唐朝出兵抗击突厥的尊重,也出于对一万唐军将士阵亡的缅怀,所以才授权我们可以讨论娄烦郡的归属,以表示他的诚意,不过我们也有条件。”
光面堂皇的话谁都会说,陈叔达出于礼貌地含笑点头,但他更关注凌敬的最后一句话,他捋须笑道:“齐王胸怀仁义,令人敬佩,我们也愿意以诚意来换取贵方的诚意,不知条件是指什么?”
“条件很简单,希望贵国将萧铣父女交给我们。”
“这…”
陈叔达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竟提出这样一个条件,这个条件他可不好答复啊!
沉思良久,陈叔达缓缓道:“这个条件我确实无权决定,这样吧!我回去请示圣上,如果圣上同意,那么我们双方便可达成一致,我还想知道,除此之外,贵方还有什么别的条件?”
凌敬摇了摇头,“换取娄烦郡就这一个条件,没有其他条件了,不过我需要提醒陈相国,这是一个没有替代余地的条件,如果贵方不肯接受,那么娄烦郡无法再商量了。”
陈叔达淡淡道:“我明白,此事明天我再答复你们,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隋使纷纷起身,众人互相行一礼,他们便告辞离去了。
第1014章 谈判破裂
“张铉居然想用娄烦郡换萧铣父女,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怪诞想法!”
李渊的眼睛里充满了嘲讽,“难道他觉得握住萧铣,有利于他重新夺回南郡吗?”
李渊看了一眼正好也在御书房的刘文静,问道:“刘相国怎么看?”
刘文静恭恭敬敬道:“微臣认为张铉或许是感到出卖萧铣有损名声,所以才想用这种办法来挽回名声。”
陈叔达也点点头,“微臣也这样认为。”
李渊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又问道:“那娄烦关怎么说?”
“启禀陛下,微臣是想一步步来,先拿回娄烦郡,再和对方谈娄烦关,如果两者混在一起,或许一样也拿不回来。”
李渊负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以娄烦关重要的战略地位,张铉绝不会让出娄烦关,可拿不到娄烦关,他们也守不住娄烦郡,仅仅拿回娄烦一郡意义并不,可在谈判桌上是实现不了,只有他们的大军才能把娄烦关攻下来。
李渊又想到了河套,他心中顿时一阵心烦意乱,他真正关心的是河套,隋军夺取河套,意味着隋军的兵锋已指向关陇,无论如何他不能让隋军攻占河套,隋军必须退兵回去。
想到这,李渊咬牙道:“可以答应用萧铣父女换取娄烦郡,娄烦关就不要再纠缠了,直接和对方谈河套问题,就明着告诉他们,他们侵占河套,就等于撕毁了之前签订的协议,朕无法保证把长沙、沅陵等五郡交给他们。”
这时,刘文静又犯下了他口无遮拦的毛病,他忍不住低声道:“咽下肚子的肥肉,张铉还怎么能吐出来?”
李渊怒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那到了长安的人,也休想再回中都!”
…
次日的谈判几乎进入了胶着状态,温彦博和凌敬一口咬定他们对河套发生之事一无所知,也无法回应唐朝的呼吁。
不过对于唐朝准备毁约,不再交付长沙等五郡,还是令温彦博和凌敬十分震惊,虽然他们在路上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但没想到唐朝真要撕毁之前的协议。
作为抗议,温彦博和凌敬当即退出了谈判,乘马车返回贵宾馆。
马车在朱雀大道上缓缓而行,两边都是严密护卫他们安全地唐军铁甲骑兵,手执长槊,将马车包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一只纸团忽然从车窗角滚了进来,温彦博一怔,他打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天子已决定软禁使团,贵宾馆骑兵已被抓捕扣押,有什么消息请立刻传出。”
温彦博大吃一惊,把纸条递给凌敬,凌敬脸色一变,冷笑道:“看来之前所有的谈判都是过场,关键还是河套,李渊要的是河套。”
温彦博沉吟一下,低声道:“会不会是对方使计,让我们把长安情报署暴露出来?”
凌敬想了想道:“感觉不太像,关键是谁在提醒我们?”
这句话说到关键了,是谁在帮助他们?
温彦博将车窗推开一条缝,紧靠车窗的一名唐军校尉低声道:“我是于公的人,请相信我。”
温彦博是朝廷官员,他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凌敬却知道内情,一定是于筠在暗助他们。
他便点点头对温彦博道:“可以相信!”
凌敬当即写了一张纸条,递给这位骑兵校尉道:“把这张纸条交给青云酒肆高帐房!”
唐军校尉迅速接过纸条塞进袖子里,双脚轻轻一催战马,向前面奔去了…
唐军校尉果然没有欺骗他们,贵宾馆已经被三千唐军甲士团团包围,当北隋使者一行进入大门后,大门随即封闭,贴上了封条,将温彦博等人软禁在了贵宾馆内。
李渊已经铁了心,如果张铉不退出河套他就绝不放人,之前已经达成的种种共识,也被李渊一脚踢开,他不在意什么战利品,拿不回娄烦郡也不重要,但隋军绝不能过染指关陇。
…
中午时分,年轻公子于唯铭来到了青云酒肆,他是这里的常客,虽然青云酒肆是于家的产业,但他的父亲已经将青云酒肆交给长安情报署经营,于家便不再过问酒肆,不过长安情报署是于筠和北隋之间的一座桥梁,他当然会让儿子常来走走。
于唯铭进了二楼一间雅室,等了不多时,高瑾也快步走了进来,笑道:“我还准备下午去找贤弟,真巧,没想到贤弟自己上门了。”
“兄长有事找我?”于唯铭听出高瑾话中有话。
高瑾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齐王殿下给令尊的回信,昨天晚上才送到。”
于唯铭大喜过望,连忙接过信,看了看便小心翼翼收了起来,他又道:“我也有很重要事情来找兄长。”
“有什么事?”
“兄长还不知道吧!贵宾馆已经被三千军队封锁,北隋使者都已被软禁在馆舍中。”
高瑾吃了一惊,急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刚发生,就在半个时辰前。”
于唯铭又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高瑾,“这是凌参军在回馆舍半路写的纸条,让我们转交给兄长。”
高瑾急忙接过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河套谈判破裂,长沙等五郡撕约’,正是凌敬的笔迹。
高瑾沉吟一下问道:“贤弟是怎么得到这张纸条?”
“护卫使者的羽林军校尉是于家的家将,我父亲得知天子下旨软禁使者的消息后,立刻通知这名校尉传递消息,凌敬便在路上写了这张纸条,如果兄长再想和他们联系,我们恐怕也办不到了。”
于唯铭明白高瑾的意思,高瑾是想借用他们的力量和温、凌二人联系上,但他们确实也无能为力。
高瑾无奈,只得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立刻把凌参军的纸条送走。”
于唯铭急于将张铉的亲笔信送给父亲,他也顾不得吃饭,起身告辞了,高瑾随即前往东市,安排鹰信发往娄烦郡,他们无法直接和河套联系,只能先发鹰信到娄烦郡静乐县,再由房玄龄转发去河套。
…
于家就在务本坊旁边的开明坊,于唯铭离开青云酒肆,很快便回到家中,他的父亲,出任匠作监令的于筠正好午休在家,于唯铭匆匆走进书房,跪下给父亲行礼。
“那张纸条给高瑾了吗?”
“回禀父亲,已经给了,他说马上就送走。”
于筠点点头,今天确实有点异常,圣上竟然下旨软禁北隋使者,这是唐朝建立起来的第一次,天子竟然如此震怒失态。
当然,于筠并不奇怪,他也知道河套被北隋攻占一事,这件事确实很严重,一旦北隋向西再灭了梁师都,陇右与河西的大门就向隋军敞开了,反之,如果隋军向东灭掉宋金刚,那兵锋将直抵上郡,距离关中也就近在咫尺,这就是丢掉并北三郡带来的一连串严重后果,并北三郡就像一条走廊,占领这条走廊,向西的大路便呈现在隋军面前,难怪圣上会急得暴跳如雷,连最基本礼节也不要了。
这时,于唯铭取出怀中信,呈给父亲,“这是齐王殿下给父亲的回信,昨晚刚送到,刚才高瑾给了我。”
于筠大喜,急忙接过信,打开信匆匆看了一遍,张铉在信中的措辞很委婉,赞赏他为天下统一作出的努力,同时对于家的未来寄予希望,看到这,于筠感到十分振奋,信中已经明确了将保障于家的未来,同时他也佩服张铉会说话,把背叛唐朝说成了为天下统一作出的努力,这便使于筠在道义上站住脚了。
于筠又继续看下去,在信的后面,张铉又提出了几点要求,比如让他继续支持长安情报署,让他继续保持低调隐蔽。
最后还有一条,张铉说得极为含蓄委婉,但于筠还是看懂了,张铉是要求他团结诸如独孤家族、元氏家族,共同开创关陇世家的新局面。
第1015章 揭露真相
于筠一时沉默不语,于唯铭低声道:“父亲,孩儿还有一事要提醒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