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军队合兵一处,立刻向永丰县赶去…
中午时分,李靖率领的大军抵达了九原县。
九原县是一座大县,它是在两汉时期修建,是河套移民最先聚居之处,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屡经重建,九原县已经成为河套地区仅次于灵武郡郡治回乐县的第二大城,城池周长二十余里,人口十余万人,城墙高大坚固,四面有护城河,正是这样一座可以坚守的城池,却因为守军不擅夜战而被隋军一举攻下。
数万大军开进了九原县,县城内已经戒严,家家关门闭户,由于县城内一半是军户,大部分人家的子弟都跟随张长逊逃去了永丰县,所以军户人家尤其紧张,不知他们将遭遇什么样的命运,整个县城内笼罩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李靖首先去视察仓库,对他而言,五万隋军的粮食补给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要以河套为根基向南发展,那么首先就要保证军粮供应。
仓库已经被隋军接管,九原县的仓库是一座仓城,四周有高墙护卫,相当于一座城中之城,占地数百亩,三千隋军护卫着仓城内的数十座大仓库,防御极其严密。
李靖刚走到仓库后,后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靖回头,只见一名送信兵疾奔而至,送信兵翻身下马,单膝跪下禀报,“启禀将军,大帅紧急手令!”
士兵将一卷手令呈上,李靖打开看了一遍,顿时大喜,大帅率领一万骑兵已经抵达了榆林郡,正沿着黄河北岸向九原县疾速赶来。
第1004章 争取民心
张铉率领一万骑兵在两天后抵达九原县,这是他第一次踏上河套平原,河套平原的战略意义对他而言是如此重要,以至于他要亲自来这里巡视。
拿下河套平原,将是他关陇战略的第一步,经过几年的努力,将这里建成南下的战略基地,一步步向南向西挺进,最终完成他的天下霸业。
两天后,张铉率领一万骑兵抵达了九原县,李靖率领众将和一群文官出城迎接主帅的到来。
众人行了礼,李靖拉过一名三十余岁的官员介绍道:“这位是五原郡郡丞崔行枢,有他在,九原城保持了稳定。”
崔行枢连忙行礼,“下官崔行枢,参见齐王殿下!”
张铉听他口音是博陵郡一带,便笑问道:“听口音,崔使君似乎是博陵郡人?”
“下官确实是博陵崔氏子弟,大业二年进士,不过博陵崔氏不太知道我这个族人。”
“为什么?”
“下官是偏房庶子,从祖父一代就在家族中就没有什么地位。”
张铉微微一笑,“那就勤勉做官,积极有为,一步步做到相国,让崔家天天吃后悔药去。”
崔行枢心中感动,又深深施一礼,“殿下之言,下官铭记于心。”
张铉又和其他人打了招呼,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九原县城。
县城内的戒严已经取消,隋军军纪严明,并不扰民,县城便渐渐恢复了从前热闹繁华,而且士兵带来大量购买力,店铺纷纷开业,卯足了劲做隋军士兵的生意,城中各家酒肆、青楼的生意十分火爆。
齐王张铉的到来,使得城中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摆上香案,伏身叩首迎接北隋君主的到来,张铉没有逛城,随即进了郡衙,这里也是李靖的临时军衙。
二十余名虎牙郎将以上将领以及十几名参军从事一起参与了会见,李靖向张铉简单介绍了九原县的情况,尤其告诉主公,仓库中还有三十万石粮食,这是大军能够在河套长期驻扎的关键。
张铉点点头问道:“张长逊的情况如何?”
“启禀大帅,张长逊还有一万七千军队,目前驻守在永丰县,我们军队在攻城战中和他们交过手,战斗力并不强,当然,或许和他们不擅夜战有关,至于装备,都是隋军制式兵甲,和我们披挂完全一样,只是头盔上刷一块白色,据说这是突厥的标志。”
“骑兵有多少?”张铉沉吟一下又问道。
“骑兵不多,只有不到三千人。”
“这是为什么?”
张铉有点奇怪,在河套地区居然只有三千骑兵,这让人有点想不通。
旁边崔行枢道:“回禀殿下,这个问题下官可以回答,最初是没有必要建立骑兵,我们没有敌人,刘武周不会西征,我们和梁师都又隔着沙漠,后来突厥人愿意赠送两万匹战马给我们,但张将军拒绝了,他的借口是士兵不擅骑马,所以后来不想让突厥人多心,便一直没有全部设为骑兵,只装备了三千骑兵。”
“原来如此!”
张铉点点头,又对众人笑道:“大家先回去吧!今天暂时到这里,明后天我们在大帐内再商议如何出兵。”
众人纷纷起身走了,张铉对李靖和崔行枢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便留了下来。
这时,大堂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张铉便道:“我想知道怎么歼灭张长逊,想必你们都有方案了,说说看吧!”
李靖笑道:“启禀大帅,其实歼灭张长逊并不难,永丰县城池薄弱,无法抵御大军攻城,一击可破,我们军队三倍于张长逊的军队,全歼他们易如反掌,我们之所以没有立刻出兵,是因为大帅到来,我觉得有必要再和大帅商议一下。”
“商议什么?”张铉问道。
李靖看了一眼崔行枢,崔行枢忧心忡忡道:“启禀殿下,张长逊手下一万七千人都是军户子弟,他们家人就生活在九原县,亲戚朋友,一大半五原郡人都和他们有关,这一万七千士兵就是河套长治久安的基础,如果北隋大军将他们都杀死,隋军就会在河套彻底失去人心了,请殿下三思。”
张铉沉吟一下又问道:“崔郡丞在河套呆了八年,应该很了解张长逊其人,郡丞觉得他会投降北隋吗?”
崔行枢叹了口气,“如果他愿意投降北隋,他就不会去永丰县了,我觉得他投降的可能性很小。”
“为什么他不肯投降?”张铉不解。
“殿下,他是关中人雍县人,他投降李渊后,便将父母妻儿送回了雍县老家,只有长子在他身边,这是其一,其次便是他的后台是独孤家族,他实际上独孤家族培养出来,没有独孤家族的同意,他不敢投降唐朝的敌人,还有第三个原因,他身边的副将叫做高静,是唐朝将领,名义上李渊派他来协助张长逊,但实际上是监视他,不准他再生异心,所以我说他不会投降北隋。”
李靖也苦笑道:“这就是矛盾之处,一方面,我们想劝降张长逊,保住一万七千士兵的性命,而另一面他又坚决不降,确实有点难办。”
张铉笑了笑道:“我在榆林郡听了汇报,我认为你拿下榆林郡的手段非常高明,完全可以在五原郡故技重施,说不定我还能助逆一臂之力。”
“殿下的意思说…”
张铉笑着对崔行枢道:“烦请崔使君召集城内的名望大户,我要和他们谈一谈!”
崔行枢欣喜万分,连忙起身道:“下官这就去安排!”
…
下午,一百多名九原县的望族、大户以及长者齐聚郡衙,众人又是期待又是紧张,齐王殿下亲自和他们共商九原未来,令他们无比期待。
这时,崔行枢快步跑了走进来,双手向众人示意起立,众人纷纷站起身,只见李靖陪同着一名年轻英武大将走了进来,他头戴黄金盔,身穿紫金铠甲,腰束九龙玉带,肩披一件镶有金边的黑缎大氅,这是天子的装束,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谁来了。
“臣民拜见齐王殿下!”一百多人纷纷跪下磕头行礼。
张铉笑着摆摆手,“各位父老乡亲免礼,请快快起身,我们随意一点。”
众人纷纷起身,崔行枢又向张铉介绍了几名五原郡名望人士,张铉和几人一一寒暄见礼,这才请大家坐下。
“今天崔郡丞安排我和大家见面,我感到十分荣幸,可以说正是诸位在河套坚持垦荒,数十年农耕不缀,河套才没有变成突厥人的马场,从这个意义上说,诸位是大汉民族的有功之臣,请大家接受我的敬意!”
张铉跪下向众人深深行一个大礼,众人吓得纷纷跪下回礼,齐王的大礼谁敢接受,但众人也很感动,齐王把他们的地位抬得很高,充分肯定了他们数十年三代人戍边垦荒的艰辛,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一个共同的念头,这才是真正的君主,胸怀天下,深明大义。
这时,张铉又高声道:“我首先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突厥处罗可汗率三十万大军南侵,经过北隋将士数月的浴血奋战,已经将三十万突厥军全歼在并州,处罗可汗也战死在娄烦郡,我们获得了抗击突厥的大胜!”
现场顿时一片欢呼,很多人激动得拥抱起来,没有人比他们更在意这个消息,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这个消息的含义,三十万大军全军覆灭,处罗可汗身死中原,这就意味至少二十年内,也就是一代人的时间里,突厥大军都不会再大规模南侵,河套将迎来长久的和平时期。
众人再次跪下,含泪给张铉磕头,一名长者激动道:“河套苦突厥久矣!突厥骑兵年年南下骚扰,抢夺财物人口,朝廷也拿他们无奈,但殿下的铁和血终让他们有了剜心之痛,相信他们不敢再来河套侵袭,殿下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无以为报,请再受我们一礼。”
“请殿下受我们一礼!”
众人再次感激地给张铉行了大礼。
第1005章 诛心之战(上)
见面会的效果非常好,所有人都一致支持张铉的方案,不管张长逊肯不肯投降,但将士们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必须放下兵器回家,大家纷纷表示愿意写信给军队里的孩子。
军户们纷纷动员起来,在军队的协助下,三天时间写了近两万封信,劝说自己的孩子放下武器投降。
数万北隋大军随即拔营西征,浩浩荡荡向永丰县进发。
永丰县是五原郡仅有的两个县之一,位于九原县以西三百里,是一座中县,人口约三万余人,由于它在五原郡处于从属地位,长年不受重视,城墙已经近七十年没有修缮,非常老旧单薄,甚至还有五六处坍塌。
张长逊率军抵达永丰县后,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兵力修补坍塌的城墙,也就是将已经坍塌腐朽的部分城墙清理掉,重新用沙袋堆砌,建立一个简单的防御体系,与此同时,张长逊又命令儿子张武对士兵进行夜战守城训练,防止九原县的悲剧再一次重演。
尽管张长逊心里也清楚,他们远不是五万隋军的对手,但他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对抗到底。
这天清晨,张长逊和往常一样在城墙上视察防御准备,张长逊负手望着远方的原野,茫茫的田野里,小麦已经长成了绿油油一片,河套地区虽然水源充足,灌溉便利,阳光也很好,但冬季漫长,这里的小麦只能生长一季,不过这里还大量出产瓜果,甜瓜、葡萄、李子、石榴等等,张长逊不由低低叹了口气,他无比热爱这片土地,可惜他即将守不住了。
这时,儿子张武出现在他的身后,“父亲!”张武低声道。
“训练怎么样?”张长逊问道。
“回禀父亲,训练已经小有成效,孩儿模拟夜间攻防战,士兵们已经渐渐适应夜间作战了。”
“这只是模拟,一旦真的作战,心里感受就完全不同,我们士兵没有经历过实战,你要告诉士兵战争残酷,要让他们有心里准备。”
“孩儿明白了。”
停一下,张长逊见儿子没有走,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事?”
张武咬一下嘴唇,鼓足勇气道:“父亲,孩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如果是劝我投降,你就不用说了。”张长逊冷冷道,他很清楚儿子的心思。
张武顿时急了,“可是父亲,对方可是有五万大军啊!三倍于我们,无论战力、经验,还是武器装备,我们统统都不如,我们拿什么抵挡他们?”
“我知道,此战我们必败无疑。”
“既然父亲知道,为什么还…”
“那你让我怎么办?”
张长逊蓦地回头怒视儿子,“你的祖母、母亲和两个弟弟都在唐朝手中为人质,高静又在一旁监视我们,我若投降,家人怎么办?你以为没有想过吗?”
“可这些无辜的将士怎么办?”
“你不要再说了!”张长逊一阵心烦意乱。
这时,他忽然看见高静走了过来,连忙对儿子使个眼色,训斥他道:“还不快去训练!”
张武也看见了高静,他只得将满腔郁闷憋回心中,行一礼,向另一个方向匆匆去了。
高静慢慢走了过来,望着张武远去的背影,笑问道:“公子做错事情了?”
“他向我诉苦,说夜战不好训练,我就训了他几句。”张长逊淡淡道。
“夜战训练我也看了,还不错嘛!我看是张公对公子的要求太高了。”
张长逊笑了笑,没有说话,高静又笑道:“我在考虑,隋军如果占领五原郡,他们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梁师都,我觉得我们可以和梁师都联手,共同抵御北隋入侵。”
“高将军想法虽好,但不太现实。”
“为什么?”高静不解地问道。
“灵武郡和我们相隔一片茫茫沙漠,虽然黄河沿岸可以行军,但沿途没有补养,需要跋涉千里,除非梁师都造大船沿着黄河北上,但他们又没有造大船的能力,甚至连大型皮筏子也没有,如果真是那么容易北上,梁师都早就出兵灭了我们了。”
高静知道张长逊这话言不由衷,梁师都都是骑兵,可以轻易沿着黄河北上,而且梁师都不少大型皮筏子,他亲眼见过,至少有上百艘之多,之所以梁师都没有入侵五原郡,绝不是因为行军不便,而是因为突厥施压,突厥不允许梁师都一家坐大。
高静没有戳破张长逊的不实之言,又笑道:“我是说,如果我们撤军到灵武郡,和梁师都合兵一处反攻五原郡,然后由突厥出面,责令梁师都退回灵武郡,张公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张长逊笑了起来,“梁师都被秦王殿下屡屡击败,损失惨重,兵力不足两万,正惶惶不可终日,如果我们大军南下,将军觉得梁师都会不会把我们当做上门大餐,美美大吃一顿,高将军,你我恐怕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高静默然,就在这时,远处一名斥候骑兵疾奔而来,在城下大声喊道:“隋军杀来了!隋军杀来了!”
众人大吃一惊,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鹿角声,‘呜——’
连续不断的鹿角声在田野里回荡,一支长达数里的黑线出现在远方的旷野里。
城头上顿时一阵大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很多士兵吓得歇斯底里大喊起来,“隋军杀来了,我们要完蛋了!”
张长逊大怒,快步走上前,几个耳光将乱喊的士兵抽倒在地,他怒喝道:“所有人不准惊慌,给我安静下来!”
城头上士兵渐渐安静下来,但眼睛里的害怕之色去无法消退,张长逊跳上城垛大喊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众志成城,就一定能击败隋军,夺回我们的家园!”
士兵们大多默默低下头,虽然张长逊这番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但张长逊在士兵心中的威望很高,尽管没有能说服士兵,但士兵们也没有人反对他的观点。
张长逊又大喊道:“进入各自的位子,准备战斗。”
城头上的士兵惊惧之心消退,开始忙碌起来,这时,张长逊对高静道:“大战将至,我先去安排防御了,暂时不陪高将军了。”
高静默默点头,隋军已经杀到,除了一战他们也没有选择了。
…
除了留一万军队守卫九原县外,这次张铉亲率一万骑兵和李靖的四万军队合兵一处,杀到了永丰县,不过主将依旧是李靖,张铉只是过来巡视,并不抢夺李靖的指挥权。
数万隋军在距离东城三里处的旷野里扎下了大营,整齐的大帐如方块一样平铺在旷野里,南北和东西各长十里。
中午时分,隋军扎营完毕,三架巨型投石也开始在大营内安装了。
这时,两名骑兵护卫着一名年轻的文官来到城下,文官正是参军从事褚遂良,他主动请命进城和张长逊谈判,因为他父亲褚亮是秦王府重要官员,在唐朝颇有名气,即使谈判不成,张长逊和高静也不敢轻易加害他。
“请禀报张太守,褚遂良奉命前来送信。”
张长逊就在城头上,他看了片刻,便令道:“开城让他进来!”
城门开启,褚遂良催马进了城,刚进城门,数十根长矛一起顶住了他,褚遂良面无惧色,笑道:“我只是一介书生,身上连一把匕首都没有,需要这样来欢迎我吗?”
这时,张长逊沿着上城甬道走了下来,他打量一下褚遂良问道:“你就是褚希明之子?”
“正是!”
褚遂良是去年北隋科举状元,名满天下,唐朝人人皆知,连地处偏僻的张长逊也知道褚亮的儿子考中了北隋状元。
张长逊点点头,“既然是褚公的儿子,我就不为难你了,把信给我,你去吧!”
士兵们撤去了长矛,褚遂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张长逊,笑道:“张太守先看看信,然后我还有口信。”
张长逊看了一眼信皮,只见上面写着:‘大隋摄政王张铉敬告五原郡张长逊太守阁下’。
张长逊一下子愣住了,竟然是张铉给他的亲笔信,他倒吸一口冷气,问道:“齐王殿下也来了吗?”
“齐王殿下就在城外!”
张长逊心乱如麻,半晌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
围在周围的士兵纷纷退了下去,张长逊一摆手,“既然有齐王殿下的口信,我不能失礼,我们去城楼中谈。”
褚遂良微微一笑,“客随主便,太守请吧!”
第1006章 诛心之战(下)
城楼内,张长逊请褚遂良坐下,令手下上了茶,他先不急着看信,而是问道:“齐王殿下是几时来的河套?”
“刚到,娄烦郡战役一结束,他便赶来了。”
张长逊心中猛地一跳,又小心翼翼问道:“娄烦郡的战局最后如何?”
“突厥已经全军覆灭,处罗可汗也战死在楼烦关,三十万突厥大军南侵,除了东线突厥军北撤外,其他二十五万大军都被歼灭在了并州,我大获全胜。”
张长逊拍了拍额头,长长松口气道:“天佑华夏,突厥此次大败,至少二十年内不敢再南侵了,河套的和平也到来了。”
这时,褚遂良又取出一封信递给张长逊道:“这是九原县长者梁颂给太守的一封信,托我送来。”
梁颂是五原郡第一望族梁家的家主,也是张长逊的亲家,他的长子张武之妻便是梁颂的长女,生了两个儿子,张武撤退时没有能带出来,孩子跟随母亲留在了娘家。
张长逊极为关心两个孙子的情况,他先打开信,匆匆看了一遍,信中说儿媳和两个孙子都安然无恙,令张长逊松了口气,至于大量篇幅是劝他投降,五原郡各大家族都愿意回归北隋,这些话张长逊能想得到,他现在也不关心。
收起信,张长逊又问道:“齐王殿下有口信给我,不知怎么说?”
褚遂良缓缓道:“齐王殿下说,他不希望再死一兵一卒,如果张太守愿意投降北隋,可继续出任五原郡太守,至于张太守在关中的老母妻儿,我们可以和唐朝交换回来,这是齐王殿下的承诺,信中或许也有提及,太守可以细看。”
张长逊叹了口气,“让我想想吧!”
“齐王殿下会给太守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内我们不会攻城,两天后没有动静,一万铁骑将踏平丰安县,五原郡居民全部撤回河北,这也是齐王殿下的原话。”
张长逊眼皮一跳,褚遂良最后一句话里透着强大的杀机,张长逊知道这是王者之怒,要么完璧归赵,要么玉石俱焚,一旦攻城出现重大伤亡,那么这些阵亡将士的家属也不可能留在五原郡成为隐患了。
张长逊没有表态,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外面有士兵高声禀报:“高将军到!”
张长逊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警惕,刚刚要说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只见高静快步走了进来,呵呵笑道:“听说有使者到来,能否让我也旁听?”
“高将军这是什么话,我正要派人去请将军。”
高静干笑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褚遂良,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去年的状元郎褚公子了,果然一表人才啊!”
高静虽然是李神通派系,但他也知道褚遂良的父亲褚亮深受秦王器重,虽然他有心杀了隋军使者,绝了张长逊的投降念头,但对方派来的是褚遂良,他杀人之心也只能收了起来,得罪了褚亮也就是得罪了秦王,以后自己别想在唐朝混了。
这时,褚遂良起身告辞,张长逊没有挽留,令亲兵送他出城,城头上,张长逊目睹褚遂良离去,心中久久难以平静,高静慢慢走上前笑问道:“李靖怎么说?”
张长逊淡淡道:“褚遂良送来我亲家的信,我两个孙子平安无事,至于李靖,他给我两天时间考虑,如果不投降就踏平永丰县。”
“那张将军准备投降吗?”高静目光凌厉地盯着张长逊。
张长逊却冷笑一声,“你说呢?”
说完,他转身下城去了,高静的拳头慢慢捏紧,他感觉张长逊已经动摇了。
…
百名工匠经过一夜的忙碌,十架巨型投石机终于安装完成,中午刚过,隋营中鼓声大作,李靖亲率两万士兵护卫着十架巨型投石机缓缓向城头开来。
城头再一次混乱起来,‘当!当!当!’警钟声大作,士兵们纷纷奔上城头,紧握兵器,紧张地望着城下浩浩荡荡杀来的隋军,而巨大的投石机更让他们双股战栗。
张长逊也闻讯赶来,他望着十架巨人般的巨型投石机,眼中极为震惊,张铉不是给自己两天时间考虑吗?现在才刚刚过去一天,怎么就要开始进攻了?
他已经无暇细想,大喊道:“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弓弩准备!”
十架重型投石机在隋军士兵的推动下轰隆隆前行,行到两百步时便停止了前进,巨型投石机有三丈高,身躯庞大,比只有两丈高的城墙还要高出一截,长长的臂杆足五丈长,可以将百斤大石抛出三百步外。
可以说,用这样的巨型投石机只需几轮便能将并不牢靠的城墙摧毁坍塌,怎么能不让城上守军心惊胆战。
十架巨型投石机已经准备就绪,长臂吱嘎嘎拉足了力量,巨大的黑弹也放入了铁兜中。
“射击!”
一阵梆子声响,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十颗巨大黑弹腾空而去,向城中飞去,黑弹掠过了城墙,飞到了县城上空,令城头所有士兵一片欢呼,巨石全部击空了,只有张长逊感到一丝不妙,这种情报不应该出现,难道隋军另有所图?
果然,十颗黑弹在县城上空先后裂开了,从里面纷纷扬扬飞出来大量纸片,瞬间弥漫在县城上空,县城上空到处是飘舞的纸片。
“是信!”一名士兵拾起纸片大喊。
士兵们纷纷喊了起来,“是我们的家信!有我父亲的信。”
得益于张长逊在五原郡推广识字,大部分士兵都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已经有士兵找到了自己的家信,激动得大喊大叫起来,城头上顿时混乱起来,没有上城的士兵也到处捡信,都想找到自己的家信,九原县失陷,每个人都对自己家人安危担忧万分。
这时,一名亲兵飞奔上来,将一封信递给张武,“将军,也有你的信。”
张武一怔,连忙接过信,只见信皮上写着‘父亲大人武勇郎将张武启’,下面是两个儿子的名字:张大明,张大亮,张武心中一热,正是他两个儿子的笔迹,他的两个儿子是一对罕见的孪生兄弟,今年七岁,已经读了两年书,可以提笔写信了。
张武趁人不注意,连忙将信揣入怀中。
一连投出三轮,将两万余封信全部投进城内,隋军十架巨型投石机缓缓后撤了,两万大军也调头退兵回营,城外恢复了安宁,隋军并没有违背承诺进攻,而是给城内送信。
这时,高静气急败坏奔来,对一直无动于衷的张长逊喊道:“为什么不制止他们,把所有信收上来烧毁!”
张长逊冷冷道:“如果我敢这样做,全军会立刻哗变,如果高将军不信就试试看吧!”
说完,张长逊转身向城下走去,高静目瞪口呆站在城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中一阵悲鸣,这不是攻心战,这是诛心啊!
…
夜晚,张武匆匆来到父亲房内,躬身行礼道:“参见父亲!”
“士兵情况如何?”张长逊问道。
张武摇摇头,“情况非常不好,士兵厌战的情绪高涨,很多有亲戚关系的士兵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回家,父亲,没有一个士兵愿意打仗了。”
张长逊并不奇怪,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张铉这一招极为毒辣,禁止看信,士兵会立刻造反,允许看信,后果就是军队厌战思家,无论如何他的军队已经瓦解,就像高静所言,这是诛心之战。
“听说你也收到一封信?”张长逊望着儿子问道。
张武从怀中取出信,“父亲,是大明和大亮写给我的信。”
“连我的儿子都不放过,张铉手段真是毒辣啊!”
张武忽然跪了下来,垂泪道:“父亲,孩儿不能丢下他们,孩儿办不到!”
张长逊点点头,他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齐王殿下写给我的亲笔信,他劝我把眼光放长远,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果将来北隋战胜唐,我的子孙在新朝也能有立锥之地。”
张长逊叹息一声,“齐王殿下这几句话,字字诛我心啊!”
“那父亲打算怎么办?”
张长逊负手走到窗前,久久望着窗外,他声音有点嘶哑,缓缓道:“我自诩热爱这片土地,可如果我让一万七千将士命丧永丰县,那我还谈什么热爱,我不会再战了,但独孤家族对我恩重如山,我已是唐臣,再弃唐降隋,我张长逊岂不成了三姓家奴?”
见儿子要说话,张长逊一摆手止住他,“你不用说了,今天晚上你就带着军队去投降张铉,我想,既然张铉不在意褚遂良的父亲在唐朝为臣,那他也不在意你的父亲在唐朝为将,我今晚就和高静去长安。”
“父亲,孩儿不孝!”张武放声大哭。
张长逊笑道:“这有什么,难道我们父子再也不能相见了吗?张铉说得对,我必须要给自己子孙留条后路,你去吧!我们以后书信往来,我想早则三年,晚则五年,就是我们一家人重新团聚之时。”
张武万般无奈,磕了三个头,拜别父亲而去。
当天晚上,永丰县军营内发生了哗变,无数士兵冲出县城,奔去隋营投降,投降的士兵越来越多,形势已经失控,张长逊带着二十几名亲兵和高静开了南城门,向南疾奔而去,逃出了永丰县城,张长逊的儿子张武在父亲走后,率领最精锐的三千骑兵出城向隋军投降。
自此,隋军收复了河套三郡中的榆林郡和五原郡,只差最后的灵武郡还没有收复,与此同时,三路唐军对江陵城的围攻也渐渐到了破城的一刻。
第1007章 江陵陷落(上)
按照隋唐两国在长安达成的协议,北隋将默许唐军攻打萧铣之军,事实上,唐朝已经为此准备一年,从夷陵郡、竟陵郡和沔阳郡三个方向包围了南郡。
在二月初,当北隋水军撤出南郡后,唐军便在主帅李孝恭的率领下,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南郡发动了猛攻。
江夏总管屈突通率先攻下了巴陵郡,晋王董景珍献巴陵城投降屈突通,屈突通随即沿长江西进南郡,连败梁军大帐雷长颍和周法明的军队,雷长颍死在乱军之中,周法明向唐军投降。
而西路军由李孝恭亲自率领,和梁军大将文士弘战于清江口,李孝恭大败其军,缴获大小战船数百艘,攻取宜昌、当阳、枝江、松滋等县,萧铣的江州总管盖彦在枝江县举城投降。
而竟陵郡一路由唐军大将王仁寿率领,先后攻克了紫林、安兴两县,二月下旬,三路十万唐军会师江陵城下,将江陵城团团包围。
此时,萧铣只剩下军队不足一万,他强逼江陵青壮从军,又得精兵三万人,死守江陵城,同时派使者前往洛阳和中都求救。
时间渐渐到了四月下旬,唐军围城已有两月,城内粮食渐渐断绝,萧铣将粮食全部集中,实行配给制,每日每人只得一合米活命,饥民哀嚎,士气瓦解,不断有士兵逃亡,仅被萧铣抓住斩首示众的士兵便达三千人之众。
但斩杀警告也挽救不了溃败的军心,到了四月底,招募的三万精兵已全部逃亡殆尽,忠于萧铣的军队只剩下八千人。
虽然城池已经完全可以攻破了,但唐军还是按兵不动,是因为主帅李孝恭接到圣旨,命李孝恭去收复其他各郡,而攻打江陵城的任务转交给秦王李世民。
五月初,李世民带着兄弟李元霸从长安赶到了江陵城,和李孝恭办了交接,李世民正式成为攻打南郡的主帅。
关于临阵换帅,唐军大将们都保持了沉默,连普通士兵都看得出这是天子要把破江陵的功劳给秦王,眼看江陵破城在即,这个功劳转手交给了秦王,不过三路围攻江陵的大军中,屈突通和王仁寿都是李世民的派系,李孝恭率军去清剿各郡萧铣的残余势力,留下这两路军攻打江陵,由李世民统帅也是理所当然,所以也不觉得太令人奇怪。
黄昏时分,李世民在屈突通的陪同下来到了北城下,北城是由雷世猛镇守,也是唐军攻打的重要地段,北城外的护城河已被唐军用泥土填平,大军可以直接冲到吊桥之下。
李世民看了片刻,发现似乎有重要将领在城头观察自己,他便回头对两名亲兵道:“去告之城头,就说最后决战在即,我李世民亲自主战,让城头守将投降,我保举他为八卫将军,封爵县公,否则他活不到明天晚上!”
两名亲兵催马而去,绕过了一片土堆,片刻奔至城下,数十步外,一名士兵大喊:“城上主将听着,秦王殿下亲自领兵而至,命你放下武器投降,秦王保举你为八卫将军,封爵县公,若执迷不悟,你活不到明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