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军也从关中向太原增兵三万,同时征集民夫二十万,从河东城运送二十万石粮食和兵甲物资前往太原,使太原城的守军增加到七万,如果加上娄烦关李建成的三万军队,那么防备太原的唐军便达到了十万人。
太原是唐王朝的龙兴之地,对唐王朝的稳定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一旦太原失守,极可能会导致朝野信心崩溃,李渊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他不惜代价也要守住太原城。
娄烦关位于群山之中,地势高险,城池坚固,是娄烦郡北上雁门郡和马邑郡的必经之地,属于长城的一部分,只是它地处一座山口,通过这座山口形成一条极为重要的南北通道。
娄烦关对于南面而言易守难攻,但对于北方却只是一座普通的关隘,地势平坦,城墙只有两丈高,很容易被攻下,而且根本无法容纳三万人,最多只能容纳三千人,大部分唐军士兵只能驻扎在南面的关外。
不过隋军看起来并没有急于攻打娄烦关的势态,而是在娄烦关对面构筑了一座占地两千亩的板式军营,三万大军驻扎这座庞大的军营内。
这天下午,一封从中都送来的紧急鹰信摆放在军师房玄龄的案头。
这是张铉写来的鹰信,他在信中告诉房玄龄,长安派来的三万军队已经抵达太原城,时机已经成熟,可以拿下娄烦关了。
房玄龄极为佩服自己主公博弈天下的棋力以及控制战争节奏的能力,明明可以一举夺取太原,他却不下手,而是用太原作眼,利用李渊不肯失去太原的心理,牵制并损耗唐朝的国力,到最后,太原还是会落到他们手中,但这种引而不发的高明战略,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理解。
以太原一城是远远支撑不起十万大军的消耗,为了守住太原,唐军只能源源不断从晋南各郡吸血,繁重的劳役,沉重的赋税,迟早会使唐朝在并州的民心丧尽,这就像一个沉疴之躯最后耗光了家产,还是难逃一死一样。
夺取娄烦关,在娄烦郡和上党郡前后夹击,形成包围太原之势,就算李渊明知隋军的战略,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守下去,除非他们有壮士断腕的勇气放弃太原城,可一旦放弃太原,隋军便形成了破竹之势,可以一路南下攻克晋南各郡,最后唐军只能眼睁睁失去并州。
房玄龄沉思片刻便道:“速请裴将军和苏将军到我帐中一叙。”
不多时,裴行俨和苏定方两位主将匆匆赶到了房玄龄大帐,一起躬身行礼,“参见军师!”
“不必客气,两位将军请坐!”
房玄龄并不是主帅,而是两支军队的协调者,但他在军中威望很高,将士们对他十分信服,也忠实地执行他的建议和方案。
两人坐下,房玄龄从旁边箱子里取出一只木制模型放在桌上,裴行俨和苏定方都好奇地凑上前细看,半晌,裴行俨问道:“这是娄烦关?”
房玄龄点点头,“这是我让几名木匠耗时十天才做成,不容易啊!娄烦关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吧!”
裴行俨和苏定方对望一眼,忽然明白军师的意思了,两人皆惊喜万分,难道终于要开战了,他们在娄烦关外憋了足足十天,早已急不可耐,军师的暗示令他们看到了希望。
房玄龄取出张铉的手令笑道:“这是大帅的命令,北上唐军已进驻太原,要求我们拿下娄烦关。”
“莫非大帅并不想拿下太原?”苏威终于有点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问道。
房玄龄微微一笑,“刘武周牵制唐军多年,给我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机会,刘武周最终被打垮,但我们也可以继承刘武周的事业,继续牵制唐军嘛!”
裴行俨不太理解,疑惑地说:“可换而言之,也是唐军在牵制我们呀!”
“可以这样说,但最后是谁牵制谁,就看双方的棋力了,当初大帅拿下上党郡和长平郡,就是想用这两郡的粮食来供应我们在并州的军队,军队也不需太多,就像钓鱼一样,一颗诱饵足矣!”
说到这,房玄龄摆摆手,“我们不谈这个了,说说怎么攻打楼烦关吧!”
房玄龄将城关模型移到桌子中间,指着北面的城墙道:“从北面攻打娄烦相对南面要容易得多,我考虑了两个方案,一个是直接用攻城梯攻下城头,一个是用投石机进攻,想问问两位将军的意见。”
苏定方笑道:“这点小问题还需要问我们吗?军师直接决定就是了。”
裴行俨因为没有攻打太原的决定,心中顿时没有了激情,无精打采道:“我的意见也一样,军师决定吧!”
房玄龄笑道:“其实用投石机最省力,但我想能否用步骑结合的方式攻城,这方面我没有经验,所以想请教两位将军。”
裴行俨虽然尊重房玄龄,但俗话说隔行隔山,军师的作用是运筹帷幄,而大将才负责临战指挥,尤其裴行俨骑兵经验丰富,他立刻坚决地摇了摇头。
“启禀军师,攻城绝不能用骑兵,骑兵体型太大,即使奔跑不停,但在乱箭之下也很难幸免,骑兵在攻城中的作用无非是抢夺城门或者城墙坍塌后的冲击,如果军师决定用投石机,骑兵倒是可以随时准备冲击。”
苏定方也道:“军师,裴将军说得对,骑兵训练不易,战马也比较宝贵,尽量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太可惜了。”
既然两名主将都反对,房玄龄便不再坚持,他笑了笑道:“幸亏这十天来我制造了十架投石机,否则还真被两位将军难住了。”
他指着模型上的城墙道:“娄烦关南部城墙我就不说了,唐军攻了两个月都无法攻下,足见城墙的高大坚固,北部城墙虽然高只有两丈,但大部分都是双墙,去年才刚刚修葺过,非常坚固,但它毕竟不是南城墙,它存在着弱点,弱点就在西北角。”
房玄龄指着西北角道:“城墙里面就是仓库,无法修葺,所以城墙迄今还是单墙,承受力较弱,我们可以用投石机攻打西北角,裴将军,十架投石机我就交给你了,明天天黑之前务必给我拿下娄烦关。”
裴行俨立刻躬身道:“卑职遵令!”
房玄龄笑道:“请苏将军慢走一步,我还有话要交代。”

娄烦关容不下全部唐军,只驻扎了三千唐军,他们和北隋军对峙了足足十天,也多少有些筋疲力尽了,尽管如此,三千唐军还是强打精神在城墙上警戒,防止隋军的突然袭击。
城头上,李建成负手望着夜色笼罩下的隋军大营,目光里充满了不甘和疑虑,不甘是他们苦战三年才终于剿灭了刘武周,但马邑和雁门二郡却被张铉不费吹灰之力夺走,他心中甚至充满了愤怒。
而疑虑是他摸不透北隋军真正的企图,为什么在这里和他们对峙十天而不进攻,使他们抓住时机增兵太原,北隋军到底是什么意图?
这时,魏征慢慢走到李建成身边,关切地问道:“殿下从下午就在这里注视敌营了,有什么烦心之事吗?”
魏征很了解李建成,李建成只有心里忧虑时才会这样。
李建成叹了口气,“烦心的事情太多,我真不理解,在半个月前太原城只有三千守军,上党郡的隋军明明有机会夺取太原城,为什么他们按兵不动?我不相信一向重视情报的张铉会不知道太原城的情况。”
“其实殿下的疑问算是问到了关键点上。”魏征也注视隋军大营道。
李建成一怔,回头向魏征望去,“这话怎么说?”
“殿下有没有想过,张铉其实并不想拿下太原城。”
李建成眉头皱成一团,他有点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魏征解释道:“太原对张铉而言谈不上什么战略之地,拿下太原郡,无非是派遣太守郡丞,和其他郡县一样治理罢了,但太原城对我们却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是唐朝的龙兴之地,一旦丢失会动摇国本,但这样一来,太原就成了我们的负担,刘武周拖了我们三年,我们消耗了多少资源和军队,永通仓四成的粮食都供应了太原,如果隋军对太原引而不攻,我们又会有多少兵力和资源被隋军牵制住?”
李建成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心中十分震惊,他觉得魏征已经看透了张铉的布局,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又能怎么办?
魏征沉声道:“卑职认为,殿下有必要写一封信告诉圣上目前的局势,让圣上明白,放弃太原未必是坏事。”
第899章 奇袭并北(八)
次日天刚刚亮,隋军大营内便响起了轰隆隆的闷鼓声,像一阵阵闷雷从低垂的乌云中传出,这是隋军十天来第一次鼓声大作,镇守娄烦关的唐军纷纷奔上城头,警惕地望着三里外的隋军大营。
李建成也匆匆赶来,站在城头向远处眺望,隋军大营很明显出现了变化,战旗增多,营门大开,透过开启的营门可以依稀看见大营内军队正在迅速集结。
这时,从大营内奔出三名骑兵,向娄烦关这边疾速奔来,片刻,他们奔至城下,将一封箭信射上了城头,转身便奔回去了,城头上早有士兵拾到箭信,跑去呈给了李建成。
李建成接过信,上面写着:唐太子殿下启,落款是北隋第三卫虎威将军裴行俨。
信的内容很短,隋军即将发动对娄烦关的进攻,限唐军一个时辰之内撤离娄烦关,以避免兵戈相见。
李建成脸色铁青,将信撕得粉碎,一个小小敌将也竟然敢威胁自己,简直欺人太甚。
“传我的命令,三军准备迎战!”
娄烦关上虽然只有三千唐军,但关外却有数万唐军严阵以待,可以随时进行兵力补充。
这时,隋军开始从营内列队而出,前面是一队队步兵鱼贯而出,在步兵身后出来巨大的投石机身影,高达两丈五尺,比娄烦关的北城墙还高,十架投石机如十名巨人,在健牛的拉拽下缓缓列队而出,在投石机背后则是一万隋军骑兵。
一万八千隋军和十架重型投石机在距离娄烦关北城墙约一里外摆下了阵型,八千步兵和一万骑兵组成六幅黑色的地毯,盔明甲亮,长矛如林,杀气腾腾,给城头上的三千守军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尽管城关南面也有三万唐军整齐列队,但城关上毕竟只有三千人,他们要直接面对六倍于己的敌人。
连李建成心中也有点不安起来,他开始冷静下来,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弃娄烦关,他心里也明白,娄烦关对防御北面的敌人意义并不大,起不到防御作用,他总不能三万军一直驻扎在这里,首先粮食供应就会成问题,不过就这么放弃娄烦关南撤,他心中又不甘。
父皇态度也是希望他能尽量守住娄烦关,这关系到唐朝的颜面问题,以前他总觉得父亲把面子看得太重,但在做了太子以后,他才渐渐理解颜面对于天子的重要性。
“弓箭手准备!”
三千唐军刷地举起了军弩,这时,大将王君廓上前低声道:“殿下,对方居然没有带攻城梯!”
李建成一呆,他刚才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王君廓提醒之下,他也仔细向隋军望去,果然没有看见任何攻城梯,李建成顿时醒悟过来,隋军就准备用投石机砸垮城墙,然后大军直接杀入。
这该怎么应对?李建成一时没有了主意。
王君廓忧心忡忡道:“我们的城墙还比较坚固,能承受投石机攻击,但卑职担心西北角,那边是单墙,如果被隋军发现那边薄弱,后果就严重了。”
“后果再严重也必须死战!”
李建成抛下一句话,便快步向城关西北角走去,虽然王君廓没有明说后果是什么,但李建成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西北角竟然是单墙,单墙里面就是仓库,若用重型投石机,城墙很快承受不住打击,隋军就会从垮塌之处杀进关城,在狭窄的关城内,就看谁的军队更勇烈了。
李建成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竟然不知道北城还有这个漏洞,当然,建造娄烦关的人压根就没有想过敌军会从北面杀来,娄烦关本来就是用来防御从南面杀来的敌军。
李建成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心中开始动摇,他再一次萌生了退意,就在这时,远远只听见王君廓厉声大喝道:“太子殿下有令,即使战到最后一人,绝不放弃娄烦关!”
李建成只得暗暗叹息一声,看来这一战得硬着头皮战到底了。

一个时辰须臾即过,隋军也完全排好了阵型,这时,天色已经大亮,裴行俨见城关没有任何动静,当即战刀一挥喝道:“进攻!”
“咚——咚——咚——”
进攻的战鼓声敲响,十架巨人般的投石机开始向西北角方向移动,这个举动令李建成大惊失色,隋军竟然知道娄烦关的弱点在哪里?
这时,王君廓大声喝令道:“准备泥土袋!”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外墙被攻垮,他们只能临时用泥土袋堆砌一堵土墙,只要能熬过今晚,他们会在夜间运送巨石入关,在西北角处用巨石砌一道高墙,这本来是早就该做之事,他们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个漏洞,应该说守城主将王君廓负有主要责任。
当然,王君廓从军事角度上考虑,他认为只有两丈高的北城墙更适合用攻城梯进攻,为此他花了大量的心血准备弓矢和滚木礌石,没想到隋军竟然是采用投石机,而且发现了西北角的漏洞,这令王君廓既担忧又愧疚,他上前对李建成抱拳施礼道:“请殿下准许卑职率一支骑兵去袭击投石机,趁敌军立足未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建成负手望着城外淡淡道:“守城主将居然要出城作战,这是为将之道吗?”
“可是卑职…”
李建成手一摆,不准他说下去,“娄烦关守不住很正常,守住了才奇怪,你与其现在愧疚,还不如吸取教训想想怎么守住太原城。”
王君廓满脸愧疚道:“卑职明白了。”
李建成随即令道:“传令全军向太原撤退!”
他又对王君廓道:“我只要你坚守半个时辰,你也率军撤退!”
“卑职遵令!”王君廓心中无奈地叹息一声,殿下最终决定放弃娄烦关了。
三万唐军开始迅速向南撤退,而娄烦关内的三千唐军则负责给主力撤离争取时间,掩护主力顺利南下。
这时,隋军的进攻开始了,两百五十步外,十架投石机轮番拉开了进攻架势,重达百斤的巨石放入铁兜内,随着指挥士兵红旗一挥,长长的抛竿猛地弹出,百斤巨石腾空而起,呼啸着向西北角城墙砸去。
十块巨石呼啸砸来,其中三块巨石越过了城墙,两块巨石在抵达目标前落下,但还是五块巨石先后砸中城墙,脆薄的城墙顿时出现了一道道可怕的裂痕。
而此时,王君廓正指挥两千名士兵紧急搬运仓库内的物资,他们需要将仓库中的物资清空,然后再用泥袋在仓库里堆砌,此时他们已经将近千袋粮食搬出了仓库,士兵背负着一袋袋泥土送进仓库。
‘轰隆!’又是连续巨响,一块大石终于破墙而入,仓库内的七八名士兵躲闪不及,被巨石砸中,顿时死伤一片。
“加快速度!”王君廓急得大喊。
每名士兵背负着七八十斤的泥袋向仓库内冲去,城内已经形成一条长达三十丈,高一丈,宽约八尺的泥袋墙,士兵们正在拼命加高,只要加高到两丈,便可和其余城墙连为一片。
这时,又有两块巨石破墙而入,但这一次却没有人伤亡,不过单墙坍塌一片,露出了空旷的城外景象。
房玄龄在大阵中望着西北角的城墙被攻破,露出了一片泥袋墙,他笑了笑对旁边士兵道:“传令苏将军,他可以进攻了!”

随着击穿城墙的巨石越来越多,整座仓库开始摇摇欲坠,“屋顶要塌了!”不知谁大喊一声,只见仓库屋顶扑簌簌砂石落下,仓库内的唐军吓得惊慌失措,争先恐后向外逃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仓库大片屋顶坍塌了,数十名来不及逃出的士兵被压在仓库内。
但由于仓库内的泥墙已经堆砌到一丈五尺高,加上坍塌的屋顶,整个西北角的泥袋墙的高度已经达到一丈八尺,只比其他城墙略矮两尺,这让王君廓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奔来禀报,“将军,隋军大将苏定方已经率军攻上了东北角城头!”
这个消息顿时令王君廓呆住了,原来投石机进攻只是虚攻,是为了吸引自己的士兵去修砌西北角城墙,降低城墙防御,隋军却在另一面的东北角攻上城头。
“全军上墙和敌军决一死战!”
王君廓知道大势已去,但为了南撤的唐军主力争取时间,他决定死战到底了。
第900章 奇袭并北(九)
房玄龄的声东击西之策获得了成功,大量士兵被调去搬运泥袋,城墙的一千守军无法顾及方方面面,苏定方率领三千军队便从守军最少的东北角突破,当敌军还来不及去禀报主将之时,苏定方便率先攻上了城头,继而有更多隋军士兵跟随他杀上城头,东段城墙的防御开始迅速溃败。
尽管王君廓率军拼死抵抗,但唐军主力已经南撤,娄烦关大势已去,不到一刻钟,城门被攻进城内的隋军开启,憋足了劲了裴行俨率领骑兵杀进了关城之内,唐军伤亡大半,王君廓最终只率领数百人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娄烦关向南撤离,对峙了十天的娄烦关终于落入了隋军手中。
娄烦关的失守并不仅仅是一座关隘得失,它意味着太原以北再也无险可守,隋军长驱南下,随即占领娄烦郡,四天后,三万隋军进驻太原郡北部的交城县,距离太原城约百里,而上党郡的两万隋军也向北移一百八十里,进驻太原郡东部的寿阳县,依凭井陉补给后勤线,和西部的交城县互为犄角,一东一西和太原城内的唐军对峙。
这就是张铉想要的战略格局,他并不急于拿下并州,而是希望利用并州最大程度上牵制住唐朝的国力和资源,使他能够腾出手来逐步蚕食唐朝的南方利益。
八月底,也就是隋军夺取娄烦关十天后,张铉亲率一万大军走滏口陉抵达了上党县,这天上午,上党县城北城城头搭建了一座高达一丈的大木台,周围人山人海,早在五天前隋军便传出了消息,八月最后一天,隋军将在上党县公开处斩刘武周。
这个消息让整个并州都沸腾了,短短几天内,来自上党郡、长平郡、太原郡的三十余万民众几乎要挤爆了上党县城,原本计划在县衙前开斩,也不得不将行刑地转移到城楼上,以便使城外的数十万民众能够亲眼目睹这一幕。
刘武周率领十几万大军三次洗掠并州各地,给并州各郡县民众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此时这个罪大恶极之人就被反绑着双臂,跪在木台之上,他的头发被拴在一根木柱上,后颈内插着一根木条,几天来箭伤的痛苦和巨大的恐惧极度折磨着他的肉体和灵魂,使刘武周已经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脸色惨白,头颅无力垂下。
这时,张铉出现在城头,四周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齐王万岁!万岁!”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如海潮奔腾,响彻原野。
张铉摆摆手,待呼喊声稍稍平息,他高声大喊道:“所有的父老乡亲们,今天我张铉要为你们死难的亲人报仇,用刘武周的人头来祭奠你们的亲人,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张铉的话令无数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他们想到了自己被残害的父母妻儿,人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愤怒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杀了他!将他千刀万剐!”
这时,张铉喝令道:“准备开斩!”
轰隆隆的追魂鼓敲响,人群激动的到了高潮,数十万人开始涌动上前,一万士兵拼命地维持秩序。
这时,一名手执大斧的行刑手走上木台,等待着张铉最后的命令,随着午时三刻终于到来,张铉一声喝令,“斩!”
行刑手拔掉了刘武周后颈内的木条,高高举起了锋利的斧头,这时刘武周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看见了张铉冷酷的目光,他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随着一声厉吼,行刑手的利斧狠狠劈下,‘咔嚓!’一声,血光四溅,将刘武周的脖子劈为两段,木杆弹起,将刘武周人头高高悬挂在半空,四周数十万人群再次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张铉在上党县只呆了一天,当天下午他便率领军队继续北上,先去了寿阳县,慰问了两万驻军,随时又向北,绕过太原城,一天后抵达了交城县。
房玄龄和裴行俨、苏定方出营十里专程迎接主帅的到来。
在回营路上,众人一路谈笑风声,一起享受胜利的喜悦,裴行俨听说有三十几万人赶去上党县目睹刘武周斩首,不由一乍舌道:“幸亏当时没有一槊刺死他,否则会误了大事,并州人岂不会把我骂死?”
张铉笑道:“怎么会骂死你,大家都会感激你替他们省了路费!”
众人一起大笑起来。
和众人重逢,张铉的心情着实不错,秋高气爽,两边粟田一望无际,粟浪在秋风下起伏,蔚为壮观。
张铉用马鞭一指两边的粟田笑问道:“再过一个月,南方的稻田和北方的粟田就要收获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去马邑郡了,那边的农业如何了?”
房玄龄道:“马邑郡和雁门郡的农业本来就比较弱,经过刘武周这些年折腾,人口都快跑光了,不过从去年开始刘武周也开始了军屯,善阳县和雁门县一带有两片军屯土地,大概有三万顷之多,主要种植春小麦,一年一熟,下个月也该收割了,可以解决我们的军粮。”
张铉点点头,又对众将道:“和唐军在太原对峙是一件长期之事,我也希望并州军队实施军屯,粮食能够自给自足,毕竟并州没有河流直达,运粮不便,太耗费民力。”
苏定方躬身道:“请大帅放心,刘武周的军屯土地我们已经接收,会继续耕种,而且当地人说善阳完全可以种麦粟两季,只是因为人手不足才种了一季。”
张铉笑了笑,便没有再说什么,不多时,众人回了大营,隋军大营位于交城县南部,紧靠汾水,占地数千亩,也是一座坚固的板式军营。
张铉并没有进帐,而是站在军营城头负手注视着半里外的汾水,这里是汾水上游,河道并不宽,但水流湍急,河面上还修建了一座七孔石桥,但汾水过了太原后,河道便陡然变宽,水流变得平稳,向南方浩浩荡荡流去,养育着三晋大地的人们,被称为并州的母亲河。
这时,房玄龄缓缓走到张铉身旁,笑道:“殿下在考虑水运粮食物资吗?”
张铉摇了摇头,“汾水流经太原,如果是水运则必须经过太原,显然不太现实,我们不可能处处都有水运,交城和寿阳只能靠陆运。”
“但微臣总感觉殿下有点思虑,是为什么?”房玄龄低声问道。
良久,张铉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担心突厥,从前我们在辽东其实已经严重侵犯了突厥的利益,当时因为突厥内部权力斗争而暂时顾不上辽东,这次我们再次歼灭数千突厥军队,夺取马邑郡和雁门郡,相信突厥人不会再沉默,大军一定会南下。”
房玄龄沉默片刻道:“这个问题其实我也考虑过,这次殿下到来,我就准备和殿下好好商议此事。”
“你也认为突厥会来吗?”
房玄龄点点头,“一定会来,不过现在已经是九月初,再过两个月草原就要下雪了,突厥要来至少也要等到明年春天了,我们还有半年的时间准备。”
张铉心中着实有点恼火,他的布局中,并没有考虑突厥这个变量,如果突厥真的大举南下,势必会严重影响到他的计划,他将不得不用举国之力来对付突厥,唐军就会趁机扩张了。
沉吟一下,张铉又道:“如果我请义成公主延缓突厥南下,军师觉得有用吗?”
义成公主是隋朝在突厥的和亲公主,最早嫁给了启民可汗,启民可汗死后又按照突厥习俗先后交给启民可汗的两个儿子始毕可汗和处罗可汗,目前是突厥王后,在突厥权势很大。
房玄龄苦笑一声道:“可以一试,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太大,殿下不能指望义成公主,还是得靠自己,我们迟早会面对突厥,与其临阵担心,不如积极备战,即使突厥会影响我们的计划,但只要殿下的大方向不变,稍微转一个弯,还是会回到我们最初的计划上来。”
张铉默默点了点头,房玄龄说得对,他迟早会面对突厥,又岂是逃避能解决问题。
第901章 再次出击
洛阳城终于恢复了平静,此时距离独孤怀恩被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由于北隋军队突袭并北,转移了唐朝的注意力,洛阳的压力也随之减轻,尽管唐朝还是要求王世充给一个明确说法,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威胁出兵,唐朝原本集结在潼关,准备大举进攻弘农郡的三万军队也调去了太原。
没有了军事压力,王世充也不再为独孤怀恩被杀一事烦恼,一个月后他下旨取消了令洛阳民众不断抗议的宵禁,洛阳城的夜晚再次恢复了莺歌燕舞,唐使被杀事件也渐渐被人们淡忘了。
这天晚上,在北市附近一家叫做‘安然居’的酒肆内,吕平再次见到了兵部职方司主事徐善明,他依旧和上次一样打扮,穿一件半旧的细麻长衫,头戴洗得发白的平巾,脚穿已经破裂的旧乌靴,腰中系一根不知用了多少年的革带,不过脸上的菜色已经消退了,略略有些丰润起来。
他自从得了吕平给的三百黄金后,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妻子和母亲不再给人洗衣了,家里的粮食也换成了小麦,不再吃豆饼,桌子上每隔三五天也能看见一点肉食,眼看快到深秋,家里也开始购置冬衣,不过徐善明自己还是非常小心谨慎,他只敢把真相告诉妻子,对父母则说他找到一份薪水不错的夜活,给人抄书赚钱。
不仅如此,他自己的衣服则一点不变,依旧穿得很落魄,生怕被人看出他有钱了。
徐善明不止一次想辞官回老家,但都被吕平制止,而且吕平给他承诺,将来隋朝攻灭洛阳,他一定会保举徐善明为兵部员外郎,这才稳住了徐善明,而且徐善明主动加入了洛阳情报署,正式成为吕平的一个秘密属下。
房间里,吕平关心地问道:“怎么样,这次大搜查没有出事吗?”
洛阳大搜查足足延续了十天,反反复复,仅吕平的两座店铺就被搜查了五次之多,也水中也搜查了,但没有发现藏匿在水中的首级木匣,严峻的形势迫使吕平最后不得不将独孤怀恩的首级彻底烧毁。
吕平也很担心徐善明,毕竟徐善明手中有数百两黄金,一旦被搜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徐善明连忙躬身道:“多谢将军关心,黄金我藏在夹墙内,搜查士兵见我家里太穷,又是朝廷官员,便没有仔细搜查,只是翻箱倒柜一番就走了。”
“这样最好,我就担心你们会出什么事。”
吕平想起一事,笑着取出一面铜牌递给了徐善明,“这是你的正式腰牌,由房军师签发,恭喜先生了。”
徐善明接过铜牌,上面刻着六十九号,他心中十分感概,自己终于成为北隋一份子了,真不知是该激动还是惶恐,但他心中还是有点不理解,自己算什么职务?
吕平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笑了笑道:“情报署属于军方,每个情报斥候在军方都会有相应的职务,你也一样,不过你应该是文职,暂时还没有定,我个人估计应该属于从事一级,只要你不断立功,就会升为参军从事,如果转为地方官,那至少也是大县县丞或者小县县令了。”
徐善明是看不到自己的前途才决定主动加入情报署,他知道隋军是论功行赏,对资历背景并不看重,对他这种出身贫寒的底层官员尤其有吸引力,听说能当县令,他顿时精神一振,连忙道:“将军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吕平沉吟一下道:“我还是需要三郡的布兵图。”
徐善明借口老家田宅卖了,手中有点小钱,便行贿了顶头上司杨主簿五十贯,他现在和主簿的关系十分融洽,杨主簿把什么事情都丢给他做,自己乐得清闲,这样便使徐善明接触到了更加机密的情报。
徐善明明白吕平的意思,连忙道:“上次三份地图可以继续使用,三郡驻兵之地没有变,只是王仁则率三万军进驻了淅阳郡,最新的驻兵地图五天前已经送到兵部,目前还在员外郎手中,一般要才十天后才会装档入库,如果运气好,三天后也能拿到了,但一般都要五天。”
吕平眉头一皱,竟然还要等五天,可前方急需啊!齐王殿下已经下达了命令,刘兰成就在等他的地图。
“为什么要这么久?”吕平不解地问道。
“员外郎必须要先复绘一份,其实是例行公事,最多一个时辰就可以绘制完了,但现在官员做事都很拖沓,不到拖到最后一天他们是不会动手。”
吕平顿时有点急了,又追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办法?”
徐善明笑了起来:“很巧,还真有一个办法,员外郎手下负责绘图的主事叫做周水根,与我是同乡,他妻子上个月在老家生了一个儿子,他急着要回家探亲,但正好遇到刺杀案,只准进城不准出城,好不容易熬得今天取消出城管制,他便要赶回去了,今天上午还问我能不能替他二十天,我说回去和主簿商量一下,既然将军急需那份地图,等会儿我就去找他,明天开始替他二十天,最迟明天晚上我就可以把地图给将军了。”
吕平大喜,“这件事若办妥,我记你一大功。”
徐善明担心周水根又去找别人帮忙,他便告辞匆匆去了,吕平望着他背影走远,心中开始考虑重新安插这个徐善明,他也知道,总是用收买的方式迟早会被人告发,最好还是用自己人,这个徐善明可惜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品主事,如果他是员外郎,那自己想要的各种最新地图就不是问题了。
吕平觉得有必要和王世恽谈一谈,就说这个徐善明是自己表兄,相信王世恽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叶县军营内,刘兰成正和李客师、张厉两名副将商议新一次的行动计划。
他们在三天前接到了齐王令,要求风雷军尽快在淅阳郡再次袭击唐军船队,但刘兰成知道淅阳郡的驻军已经有了变化,王世充向淅阳郡增派了三万驻军,刘兰成急需得到最新的驻军地图。
但吕平的高效作风也着实令他惊讶,仅仅三天,吕平的地图也送到了军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