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军队驻扎地没有变化,但新增的三万军队基本上都驻扎在丹水东岸!”
刘兰成指着桌上的地图对两名副将道:“我估计唐朝的船队不会再靠岸补给停泊了,如果袭击纤夫,船队一定会及时斩断纤绳,唯一的办法就是下水,直接上船控制住首船,两位觉得如何?”
三人相处已久,都彼此很了解了,李客仙笑道:“我觉得可行,但需要再补充一点,东岸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只能去西岸下手。”
新增的三万军基本上都部署在丹水东岸,西岸那边只有驻扎在南乡县的三千军队,机会很多,刘兰成指着地图上的丹水县北面道:“这里好像有一座新造的木桥,上次还没有,而且距离军营至少有十里,白天容易被发现,我们夜间可以利用这座桥跨过丹水。”

三人决定了方案后便再度率军出发了,他们有王世充兵部的驻军地图后便如虎添翼,这次他们走北面一条路,也同样远远避开了所有的驻兵之地,在丹水县北面三十里处接近了丹水。
夜幕降临时,斥候回来禀报,在丹水县以北十里处确实有一座新搭建的木桥,但两边并没有驻军。
三人一致认为,这一定是因为并州事件影响到了唐军的军队部署,导致唐军取消了攻打淅阳郡的计划,所以王仁则也停止了派军去西岸,这座刚刚搭建的木桥便失去了用武之地。
但这座木桥也给他们一个意外惊喜,桥墩占用了大部分河面,给船只通过的河道并不宽,而且必须紧靠西岸航行。
这样一来,他从西岸便直接杀上船只,根本就不需要下水抢夺首船,一千名士兵,每十名士兵负责夺取一艘船,就算对方来一百艘船也足够用了。
三更时分,一千隋军无声无息跨过了木桥,进入了丹水西岸的山林中隐藏起来,而与此同时,一支由五十艘平底船组成的船队满载着生铁从南面驶来,徐徐经过了南乡县水面。
第902章 矛盾激化
武德殿外的长廊上,秦王李世民脸色铁青地快步向天下御书房走来,他心中的愤怒已经快掩饰不住,在他前面带路的宦官一阵阵胆寒,不知是谁引发了秦王殿下滔天怒火。
就在半个时辰前,李世民接到了上洛郡驻军送来的紧急报告,又有一支满载生铁的船队在淅阳郡被摧毁,三百名押船士兵全军覆灭,只逃出了五名船夫。
在短短四十天内,这是第二次船队被击沉,这让李世民怎么能不愤怒,大军原本要出击淅阳郡,但并州出事,这又使父皇改变了计划,暂停对淅阳郡出击,也停止追究独孤怀恩之死。
父皇这一系列被动的决策令独孤家族严重不满不说,还危及到唐军在荆州的存在,使唐军上下都深感挫折。
李世民也不例外,他主管东面战场,无论洛阳还是荆州都是他负责的地域,现在父皇为了并州而放弃荆州战略,在李世民看来,这无疑是顾此失彼,被隋军牵着鼻子走,实在太被动,而这第二次毁船事件足以证明他们应对上的失策,战略上的被动。
李世民在御书房外稍等了片刻,一名宦官出来道:“殿下,圣上召见!”
李世民深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又整理一下衣冠,这才走进了父皇的御书房。
出乎他的意料,御书房内居然有不少人,除了大哥李建成外,还有裴寂、刘文静、陈叔达和唐俭,每个人神情严肃地望着他进来。
这让李世民心中有些不安,难道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快步走上前,跪下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皇儿免礼!”
“谢父皇!”
李世民起身禀报道:“儿臣有重要情报要禀报父皇。”
李渊缓缓道:“你是要说淅阳郡发生的事情吧!”
李世民一怔,父皇怎么知道?
但一转念他就明白过来,这一定是上洛郡官府的快报,李世民是得到驻军的禀报,而同样的事情官府也要报告朝廷,很显然,官府禀报的速度比军方快了一步。
这并不是官府的效率比军方高,而是官府先抓到逃回上洛郡报信的几名船夫,审问结束后两天后才把消息告诉上洛郡驻军,李世民得到消息当然会慢一步。
这让李世民心中略略有些不满,父皇召集众人商议为什么不通知自己,难道不想再让自己过问此事吗?
李建成看出了兄弟脸上有些不悦的表情,便给他解释道:“我们也是刚刚才得知发生在淅阳郡之事,准备安排完秋收事宜后便通知二弟前来商议。”
李世民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在商议秋收事宜,他心中的不满略略平息,连忙道:“皇兄误会了,臣弟只是心急江夏郡生铁和粗铜库存大量积压,如果再不解决淅阳郡航运问题,长安的生铁和铜料又要断货了。”
“江夏那边积压了多少生铁和粗铜?”李渊问道。
“回禀父皇,生铁大概积压了五百万斤,粗铜也有百万斤。”
李渊又向陈叔达望去,陈叔达连忙道:“上次我们用黄金向关陇和巴蜀各家大户换了几百万斤铜器,现在铸钱的铜料倒不缺了,但生铁确实紧张。”
“赤铁矿的筹备进展如何?”李世民问道唐俭道。
“回禀陛下,已经快结束了,应该很快就可以开采了。”
李世民愣住了,他听得一头雾水,连忙问道:“父皇,什么赤铁矿?”
李渊微微一笑,“难道朕没有告诉皇儿吗?”
李世民连忙摇头,“儿臣这段时间在雍县训练新兵,什么情况都不了解。”
“难怪!唐相国,你来告诉秦王吧!”
唐俭笑道:“真是天佑我朝,一个月前,找矿的官员在盐川郡境内发现了一条大型铁矿脉,埋藏浅,含铁量高,同时伴生铜矿,朝廷便责令盐川郡官府立刻募集数千劳工准备开采矿石,这样我们又多了一处铜铁来源。”
李世民这才恍然,难道父皇又不着急打通南襄道了,原来是找到了新的铜铁来源,可是…不打通南襄道,荆州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
“父皇,淅阳郡的计划就此停止了吗?”
李渊淡淡道:“朕知道皇儿擅长军事,但淅阳郡并不一定要靠军事解决,张铉两次派人袭击丹水船队,又派人刺杀了唐使,其目的就是要挑起我们和王世充的战争,但我们都一致认为,现在还不宜和王世充翻脸,我们要集中精力和国力解决并州危机,等回头再收拾王世充。”
李世民心中异常失望,打通南襄道,经略荆州曾是大唐的国策,既然是国策就应该持之以恒,怎么能因为发现一座新的铁矿山就放弃它,难道荆州的意义就只在于生铁吗?

李世民从武德殿里出来,最初的怒火已经没有了,他心中只有失望和沮丧,刚走下台阶,却听见后面似乎有人在叫他,李世民一回头,却见是刘文静向这边奔来,他停住了脚步。
刘文静气喘吁吁跑上前,“殿下请缓行,微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看了看刘文静,默默点了点头,两人并肩缓缓向长廊走去。
“微臣能理解殿下为南襄道战略暂停之事心情不快,但陛下并非不知道南襄道的重要,只是陛下也有难言的苦衷。”
“什么苦衷?”李世民不解地问道。
“主要是国力不支持我们两线作战。”
刘文静叹口气道:“王世充令他侄儿王仁则率三万军队进驻淅阳郡,显然在南襄道上不想让步,如果两家爆发战争强夺淅阳郡,那就意味着唐郑两家大战爆发,一旦张铉从背后支持王世充,萧铣也趁机进攻荆州,唐军就会陷入旷日持久的战争,而隋军又在和我们争夺并州,两线作战,我们的国力实在消耗不起。”
“仅仅是因为国力不足吗?”
刘文静摇摇头,低声道:“我听陈相国说,关陇贵族也在向陛下施压,要求陛下必须集中兵力保住并州,如果并州有失,他们将停止对唐军钱粮的支持。”
李世民有些不解,独孤怀恩死在洛阳,按理关陇贵族应该向父皇施压先剿灭王世充才对,怎么变成了并州优先?
刘文静明白李世民的困惑,解释道:“关陇贵族在并州南部有大量的田庄,一旦隋军攻下并州,将严重威胁他的切身利益,所以他们集体上书圣上要求保住并州,并不惜以切断钱粮援助为要挟,大家都明白圣上的难处,所以都没有劝说圣上,而是支持圣上的决定,暂停打通南襄道的战略,集中兵力保住并州。”
李世民半响没有说话,他怎么也想不到,父皇放弃南襄道竟然是关陇贵族施压的结果,他终于理解父皇的无奈了。
沉默片刻,李世民又问道:“那江夏生铁和粗铜的库存怎么办?怎么运回长安?”
“陈相国想出了一个方案,在襄阳县直接打造成兵甲,铸造铜钱,就不用运到长安了,如果有多余的精铜和生铁,可以走陆路运输,从竟陵郡经当阳县进入夷陵县,我们曾经走这条陆路给夷陵郡的唐军运送了数万石粮食,有经验和运输车队,然后再从夷陵走三峡水运进入巴蜀,反正南方也需要资源,江夏郡出产的铜铁就用来支撑南方了。”
李世民摇摇头,与其避开南襄通道,还不如去和王世充达成妥协,双方共享江夏矿山,然后由王世充保证船队安全,逃避绝不是上国所为,难道走陆路就能躲过隋军风雷骑兵的突袭吗?
但李世民也知道,如果独孤怀恩这个结不解开,王世充不给唐朝一个交代,双方就很难达成妥协。
这时,一名宦官飞奔而来,向李世民施礼道:“秦王殿下,圣上请你速回御书房。”
第903章 败也萧何
李建成在议事后并没有离去,而是留下和父亲商议并州大计。
御书房内,李渊正负手来回踱步,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满,恼火溢于言表。
“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以为有一点拥立之功,就可以骑在朕的头上,指挥朕做这做那吗?朕的天下到底是谁做主,他们有没有搞明白?”
李建成站在一旁垂手而立,他低声安慰父亲道:“削弱关陇贵族须从长计议,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杨广之所以十三载而亡,很大程度上就在于他操之过急,父皇,我们要吸取这个教训。”
李渊走到窗前,负手望着窗外,半晌恨恨道:“朕当然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所以一直在容忍他们,但这一次他们做得太过分,竟然干涉朕的军队部署,如果继续再纵容他们,下一次不知他们还要提出什么要求?”
这时,李世民走进了御书房,他感觉父皇语气中有怒意,便不敢吭声,而是垂手站在另一边。
李渊回头看了次子一眼,对长子道:“告诉世民发生了什么事?”
李建成小声对李世民道:“今天上午武川会送来一份关陇八大家族的联名书,要求我们在并州再增兵十万,在年底前将北隋势力彻底赶出并州,其次是要求我们停止攻打南襄道,与王世充和解,第三个要求是再由他们推荐一名相国。”
李世民有些不解问道:“现在相国之位并没有空缺,他们为什么提这个要求?”
李渊没有回头,冷冷答道:“他们是要你退出政事堂,然后由他们推荐相国来顶替你的位子。”
“什么!”
李世民极为震惊,关陇贵族分明在明目张胆地干政了,不仅干涉军队部署,还干涉相国任命,他们还把朝廷和天子放在眼里吗?
“父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关陇世家为何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李渊阴沉着脸没有回答,李建成冷哼一声道:“应该是觉得我们表现不力,没有铲除北隋,反而被北隋步步进逼,令他们感到失望,所以他们开始警告我们了。”
李世民这些年一直南征北战,对朝廷之事过问较少,他也知道武川会还存在,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武川会居然还如此强势的干涉朝政,难道大唐离开他们就活不了吗?
李渊长长吐了口闷气,他心里很清楚,关陇贵族的势力无论在军方还是地方都十分强大,尤其他们每年给朝廷缴纳的钱粮占据了全年税赋的一半,所以他们才有干涉朝政的底气。
这时,李渊缓缓道:“并不是说关陇贵族我们消灭不了,而是唐朝建立才几年,根基还十分薄弱,如果强行消灭他们的代价太大,我们承受不起,而且关陇各郡至少一半以上的太守县令都是他们的人,一旦强势打压他们,很容易导致内战爆发,甚至他们会转而支持北隋,唐朝也就完了,希望你们能看明白这一点。”
“父皇最终还是决定妥协?”李建成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李渊点点头,“正如你所言,削弱关陇贵族须从长计议,就像张铉容忍山东士族一样,我们也必须容忍关陇贵族,建成,你今晚去一趟窦家,就说他们开出的三个要求朕接受了。”
“儿臣明白了!”
李渊又对李世民道:“二郎留下来,为父还有话对你说。”
李建成行一礼告辞走了,御书房里只剩下李渊和李世民父子二人,李渊让他坐下,对他说道:“其实关陇贵族最初的决定是拥戴元氏为帝,他们利用元敏和司马德戡等人策划了江都兵变,原本是想立宇文化及为傀儡,将十万骁果军带回关中,没想到最后骁果军和瓦岗军两败俱伤,使关陇贵族最初的计划破灭,他们才得不转而支持我们李家。”
李世民默默点头,这些他都知道,但不知父亲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事情,他没有插口,而是继续耐心地听下去。
李渊又继续道:“但关陇贵族无论如何是依附在李唐王朝身上的毒瘤,因为他们对良田土地大量占有,才使我们的均田制和府兵制迟迟得不到施行,而张铉之所以成功,就在于他的朝廷掌控了大量土地,建立起土地奖励军功制度,这才是隋军能屡次战胜我们的根本原因。”
李世民沉思一下道:“正因为没有建立均田制,士兵才会对土地渴望,父皇其实也可以实施土地奖励军功制度,儿臣觉得会更有效果。”
李渊摇摇头,“这些我也考虑到,但实施起来却不现实,首先朝廷掌握的土地主要集中在巴蜀和关内,而军中士兵则以关陇籍贯为主,这两地的土地对他们没有吸引力,其次大部分士兵主要以佃农为主,和关陇贵族之间有着某种人身依附关系,他们家人也大都生活在庄园内,很难脱离关陇贵族的控制,本来朕希望给立功士兵及其他们家人自由,但这却触犯到了关陇贵族的根本利益,所以一直施行不了。”
李世民默默无语,所谓成了萧何败也萧何,他们是靠关陇贵族的支持才能迅速在关陇立国,但关陇贵族对土地和人口的大量占有又反过来成为唐朝稳固统治基础的最大障碍。
张铉也同样受到山东士族的困扰,但山东士族的影响主要在于学识和郡望,关陇贵族的影响在于土地和财富,这是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士族的影响可以用科举来逐渐平衡,而贵族的影响只能用暴力来消灭。
李世民沉吟良久问道:“儿臣能替父皇做点什么?”
“你还记得玄武火凤吗?”
“儿臣还有点印象。”
李渊缓缓道:“朕需要建立这样一支组织,在需要的时候就有他们来出手,明白朕的意思吗?”
“儿臣明白了。”
“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此事只有你我父子知晓,包括你兄长也不能说,必须保证所有成员都不知他们的主人是谁,朕有事只会吩咐你,你找一名心腹来统帅这支队伍,一个月后,朕就希望他们能行动了。”
“请父皇放心,儿臣今天就开始着手组建!”

入夜,一辆马车在数十名带刀骑士的护卫下,缓缓停在了务本坊独孤府的大门前,站在台阶上等候的独孤长明连忙奔了下来,主动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将马车内的窦威扶了出来。
“窦公小心脚下。”
窦威笑问道:“你祖父可在?”
“窦公来访,祖父怎能不在,他老人家在听风阁等候窦公。”
“听风阁?”
窦威笑了起来,“我的老友倒是很会选地方嘛!”
听风阁是独孤顺的外书房,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窦威当然是重要客人,他被独孤长明领到听风阁前,独孤顺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独孤顺年事已高,身体很不好,已经基本上不出门了,也很少见外客,但窦威是例外。
“窦老弟有多久没到我这个破园子里来啦?”
“记不得了,上次来时独孤兄刚刚做新郎吧!夫唱妇随,正风华少年。”
两人一起大笑,重重拥抱一下,独孤顺随即请窦威进了他的书房,他心里明白,窦威无事不来,一定有重要事情找自己。
两人分宾客落座,侍女进来给他们上了茶,慢慢退了下去。
窦威喝了口茶,这才淡淡道:“刚才太子殿下来找我了。”
“他怎么说?”
“他告诉我,圣上原则上同意了我们的三个要求,已经停止了南襄计划,准备再向并州增兵八万,分别镇守绛郡、临汾郡和河东郡,确保并州所有的庄园安全。”
“那新相国呢?”
独孤顺更关心新相国人选,取代李世民进入政事堂,连忙问道:“他决定让谁入相?”
“初步定为豆卢宽,他现在是礼部侍郎,准备升为吏部侍郎、平章事,另外上郡太守独孤怀琛将进京出任工部尚书,接替独孤怀恩之职。”
怎么会是豆卢宽入相,独孤顺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独孤顺当然很失望,再让一名关陇贵族入相是他替自己家族量身打造的要求,既然窦氏家族的窦琎入相,那么独孤家族也应该有人入相才对。
以前是不好提出这个要求,正好独孤怀恩在洛阳被杀,李渊却一直没有给自己说法,作为安抚,他当然有理由提出入相的要求,不料李渊却把这个名额给了豆卢家族,令独孤顺十分不满。
第904章 得罪豪门
但独孤顺是一个成精的老狐狸,他很清楚,李渊考虑让豆卢宽入相绝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这里面一定有原因,说不定就是窦家在背后暗中操控,窦家和独孤家族暗斗已久,双方一直在争夺关陇贵族的主导权,如此,窦家怎么会让独孤家族也登堂入相?
独孤顺勉强笑了笑,问道:“贤弟还去过别家吗?”
窦威笑着摇摇头,“当然是先来见兄长,我岂会主次不清?”
独孤顺‘哦!’了一声便端起茶碗喝茶,不再有任何评论。
窦威又小心翼翼问道:“既然圣上已经接受了三个要求,那兄长觉得…?”
独孤顺淡淡一笑,“独孤家族人微言轻,表态也没有什么意义,窦兄还是去和别的家族商量吧!豆卢航对此事颇为热心,又和贤弟家族渊源极深,相信他会促成大家意见统一。”
独孤顺言语中暗含尖刺,尤其一句‘和贤弟家族渊源极深’,就暗指豆卢家族始祖豆卢宁曾为窦泰部将一事,其言外之意就是指责窦威在豆卢宽入相一事上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窦威岂能听不出独孤顺的指责,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解释道:“我事先确实不知圣上提议豆卢宽为相之事,也是太子上门我才知晓,窦家是要维护大局,绝不会做这种龌蹉的小人之举,请兄长理解。”
或许窦威没有暗中操控,或许是李渊在故意挑拨关陇贵族之间的矛盾,但独孤顺只看利益,他独孤家族没有入相,那么李渊的妥协他就不接受。
独孤顺摆摆手笑道:“我年事已高,武川会之事我基本上已经不过问了,贤弟去武川会召集大家协商吧!这件事独孤家族会以大局为重,不表达任何意见。”
独孤顺表示了弃权,窦威无奈,只得告辞离去,待窦威刚刚离去,独孤顺顿时脸色大变,他随即吩咐长孙,“速去让独孤武来见我!”
片刻,一名身材健壮的年轻男子快步走进听风阁,单膝跪下道:“卑职参见家主!”
此人叫做独孤武,他并不是独孤族人,而是独孤家将,早在北周时期,由于军队施行部曲制,几乎每个家族都养了大量家将和军队,这些家将都改为主人姓氏,最有名便是宇文述,他的先祖原姓野破头,成为宇文家奴后便改姓为宇文。
这些家将一般世代跟随主人,大多和主人的利益结为一体。
这个独孤武的祖父便是独孤信的家将,族孙三代都效忠独孤家族,对独孤家族忠心耿耿。
独孤武武艺高强,且精明能干,一直是独孤顺的左膀右臂,深得他的信赖。
独孤顺喝了口茶道:“听说宋金刚已经进入延安郡,但苦于粮食不足,你去延安郡找到宋金刚,你告诉他,在上郡洛川县一带有三座独孤家族的大庄园,每座庄园各有两万石粮食,还有不少铜钱,让他率军去搬运钱粮,这些钱粮我送给他。”
独孤顺又取出一份地图,交给独孤武,“这是庄园地图,你连夜赶赴延安郡。”
独孤武抱拳行一礼,“遵令!”
他接过地图便转身走了,独孤顺冷冷地自言自语道:“和我玩手腕,那就看谁最后痛哭吧!”

俗话说虾有虾道,蟹有蟹路,三百六十行,每个行当都有自己的圈子,比如某个大酒肆要出卖转让,普通民众一般都不会知道,但酒肆这个行当的人基本上都会得到消息。
长安人口众多,藏龙卧虎,生活着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游侠便是其中一个特殊的群落。
所谓游侠,就是一群四海为家,浪迹天涯的人,文则称为游学,武则称为游侠,他们仗剑漂泊,居无定所,很多人身份不明,有身怀武艺闯荡天下之人,也有犯下重案隐姓埋名之人,还有杀人越货专门收钱替人做黑事之人。
也有很多无赖混混也自称游侠儿,整天聚集街头惹事生非,但真正的游侠是不会把这些无赖地痞放在眼中。
游侠只是一个过程,很多人在浪迹天涯的同时,也在寻找自己的归宿。
比如隋军斥候主将沈光,他就曾是江南赫赫有名的游侠,还有吕氏兄弟也是游侠出身,甚至张铉本人也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游侠,只因为猎杀了杨玄感才在燕王杨倓那里谋到一个职位。
这几天在长安游侠的圈子里传播着一个小道消息,长安恒安武馆在招揽高水平的武师,每月薪酬一两黄金。
要知道黄金在长安的市价已达每两三十五贯开皇钱,这已经是五品高官的俸禄了,长安西市,一名资深伙计的月薪也就五贯钱,用物价风向标的米价来算,一两黄金可以买三百五十斗上好粟米,一两黄金还可以买七百斤羊肉,可以买三名奴仆,可以月租一座占地十亩的大宅。
恒安武馆居然开出一两黄金的月薪,虽然是秘密招募,但还是轰动了长安游侠圈,人人趋之若鹜。
长安西市附近的凤鸣酒肆是一座开在小巷深处的小酒肆,没有酒幡,只在屋檐下挂了一只灯笼,上写‘凤鸣’二字,也没有说它是什么店铺,一般客人很难找到这里,但每天这里都有客人上门,凤鸣酒肆实际上就是长安游侠圈的聚集之处,据说这座酒肆也是一名游侠所开,在圈子里很有名气。
酒肆面积也就百个平方左右,中间是大堂,摆了八张小桌子,两边有坐榻,而四周则用屏风隔开,便隔出了六小间雅室。
这天中午已经过了吃饭时间,客人基本上都走了,只有东北角一间雅室内还坐着五名喝酒的游侠,这五人若说认识,但谁也不知彼此的底细,如果说不认识,但互相又常常见面,彼此已经很熟悉。
为首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精悍道士,他头戴竹冠,穿着一件蓝色道袍,修长有力的手指显示出他是一个真正佩剑之人,剑对他来说是武器,而不是装饰品。
大家只知道此人姓孙,曾是终南山的一名道士,大家都叫他孙道长,至于他是哪里人,本名叫什么,大家都不知道了,但也没有人关系,在座的五个人都是这样的情况,只是在酒肆认识而已。
“怎么样,恒安武馆的消息可是真?”众人七嘴八舌问道。
今天是武馆招募的最后一天,孙道长今天一早也去了恒安武馆应募,使众人极为感兴趣,纷纷向他打听应募之事。
孙道长喝了口酒,苦笑道:“应募是真,而且一两黄金只是最低的固定收入,不干活也能拿这么多,如果出去做事,再另外算钱,要比一两黄金多得多。”
众人听得血脉贲张,纷纷问道:“去做什么?”
“具体不知道,但听说是给关中的巨商大贾运送贵重货物提供保护,一些豪门大户的家人出游,也需要人保护,大概就是这些事情。”
另一人笑道:“我也听说是洛阳和中都也出现这种生意了,路上不太平,很多大商人就雇佣武艺高强之人护卫,一般人信不过,所以会找武馆,不过价格可没有这么高。”
“孙道长通过了吗?”旁边几人问道。
孙道长摇摇头,叹口气道:“如果通过了,我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们聊天了。”
“要考验什么,道长能不能和我们说一说?”
“很简单,就是比剑,走进一间大屋子,和一名蒙面黑衣人比剑,旁边一个人没有,只要击败这名黑衣人都算通过了,如果被黑衣人击败,又不肯弃剑认输,那很可能就死在屋子里,今天上午去了二十几名高手,只有一人被录取,死了两人,伤了二十人,只有我和另外两人全身而退,各位,这黄金可不好挣啊!”
“谁被录用了?”众人问道。
这时,酒肆掌柜走过来给他们添酒,笑道:“就是住在我们酒肆的那个小马儿,绰号摘星手那个,他刚才来结帐走人了。”
“原来是他!”
众人都想起那个整天喝酒,一声不吭的闷葫芦,原来是他被录取了。
第905章 意外收获
西市东海纸行内,长安情报署侯正杨重澜和主管情报述内勤的参军高瑾皆面色凝重,他们正在听一名手下的汇报。
这名手下名叫马耀宗,年约二十四五岁,彭城郡人,是从隋军斥候中精心挑出来的弓弩旅帅,有百步穿杨的神技,他是以徐州游侠的身份潜伏在长安,绰号摘星手,这是因为他手臂极长的缘故。
正是这名手下得到一个消息,恒安武馆招募高水平武士,居然给出了每月一两黄金的高薪,斥候特有的敏感让杨重澜生出一丝警惕,便让马耀宗也去应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恒安武馆的招募背景绝不简单,卑职听说一共只录用了十二人,其中三个女人,所有人都来历不明,但卑职感觉,这个恒安武馆只是替人招募。所招募的人实际上和他们无关。”
“关于这家武馆,高参军查到什么了吗?”杨重澜回头问高瑾。
高瑾点点头道:“这家武馆的前身叫做晟长武馆,在长安以培养弓箭手出名,是当初天下第一箭长孙晟开设,长孙晟去世后,武馆便改名为恒安武馆,据说是被他的次子长孙无傲接手,这个传闻应该正确,因为长孙无傲的字就叫恒安。”
杨重澜眉头一皱,“长孙无傲现任左监门卫将军,他要招募十二名武士做什么?”
这时马耀宗禀报道:“或许和长孙无傲无关,是长孙家的另一个人。”
“为什么?”
“今天下午来了一个年轻人,馆主对他非常恭敬,叫他四公子,他将录用的每一个人都审视一遍,然后要求我们各自回去考虑一晚上,一旦决定就不能反悔,卑职直觉,此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导。”
高瑾脱口而出,“难道他是长孙无忌?”
“你确认他是叫四公子吗?”杨重澜问道。
“卑职不会听错。”
杨重澜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但又看不透彻,似乎抓到了一点线索,但眼前又是一团乱麻。
高瑾小心翼翼提醒道:“卑职觉得,关键是要确认这个四公子究竟是不是长孙无忌。”
杨重澜点点头,还是高瑾看得透彻。
长孙无忌的府邸位于安业坊,是一座占地五亩的小宅,他妹妹嫁给李世民后,李世民便将这座小宅送给了他,目前长孙无忌和妻子以及几个儿子住在这里,此外,还有十几名仆人。
夜晚,忙碌了一天的长孙无忌骑马回了家,由于他对李世民极为重要,李世民特地派了两名贴身侍卫保护他的安全。
长孙无忌翻身下马,他的长子长孙冲从大门内奔了出来,扑进了父亲的怀抱,长孙无忌抱着儿子哈哈大笑进了大门,侍卫也将马匹牵入府中,大门随即关闭了。
这时,藏身在街道对面一堵高墙上的杨重澜问道:“今天审视你们的人是他吗?”
马耀宗点点头,“卑职看人从不会出错,就是此人!”
杨重澜轻轻拍了拍自己额头,他不知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竟然在无意中发现了唐朝的一个秘密,不用说,长孙无忌是在筹建一个杀手组织,杀手组织为谁服务,无需考虑,肯定是李世民。
庆幸的是,他们的人也被长孙无忌招揽进去了。
杨重澜沉思片刻,他的当务之急是需要为马耀宗建一个假的籍贯和假的成长记录,长孙无忌一定会去查他的背景。

目前张铉并没有返回中都,而是在马邑郡北部的紫河一带,这一带地势平缓,紫河以北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而紫河以南则是重峦叠嶂的山脉,巍巍长城便修筑在紧靠紫河的山峦之上,经过七百年的风雨侵蚀和战争破坏,秦长城早已坍塌损坏殆尽,而这些山峦之间又有无数的山口,几百年来草原游牧民族大举南下就是从这些山口杀向中原。
八年前,已经意识到突厥开始有南侵野心的隋帝杨广为了堵住突厥骑兵南下并州,便强行征发了四郡三十万民夫在紫河至榆林一带重修了近千里的长城,这段长城成为突厥骑兵难以逾越的障碍。
不过就在刘武周统治马邑郡后,他在突厥人的一再要求之下,刘武周将紫河山口的一段约三十里的长城拆毁,使突厥骑兵又能沿着紫河山口长驱南下。
紫河山口其实就是紫河河道,原本东西流向的紫河在这里折道向南变成了南北流向,长年累月的冲刷,使流经山峦之间的紫河冲出了一条最宽处达二十几里的山谷,这条长达数十里的谷地在和平时期是著名的马邑商道,张铉第一次去草原便经过了这条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