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还以为是唐军杀来,当他们发现城外骑兵竟然是北隋军时,一个个都惊得呆住了,北隋军竟然杀进并州了,在他们记忆中,只有当初齐王张铉率军来雁门郡救驾,青州军才出现在这一带,众人心中哀叹,这一次刘武周算是彻底完蛋了。

刘武周和唐军的拉锯战已经进行了三个年头,三年前,刘武周率领十几万大军几次杀进并州南部,劫掠了大量财富和粮食,烧杀奸淫,无恶不作。
并州各郡民怨沸腾,纷纷向唐朝施压,要求唐军彻底铲除刘武周之祸患,唐军也和刘武周交战数次,双方互有胜负,为了支撑并州的局面,唐军在并州始终保持着五万军队,阵亡、补充,再阵亡、再补充,前前后后,唐军在并州已征兵近十万,损失将近一半的兵源,成为唐朝巨大的负担,这三年和刘武周的拉锯战,几乎耗干了唐朝的国力。
李元吉三年来的剿匪不力以及无底洞一样的钱粮投入,终于使李渊忍无可忍,用太子李建成换掉了李元吉,李建成不负李渊的期望,短短半年时间连战连捷,尤其五月初在娄烦郡静乐县和敌军决战,李建成率军全歼刘武周和宋金刚的六万大军,刘武周和宋金刚只率数千残军逃回了娄烦关。
静乐县一战是并州局势的转折点,从此刘武周再也无力南下,只得率领最后的一万五千军队死守娄烦关,从六月开始,李建成便率八万大军猛攻娄烦关,但娄烦关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唐军足足进攻了两个月,死伤两万余人,还是没有能攻下娄烦关,而刘武周的兵力已不足万,士气低迷,军心动摇,娄烦关已岌岌可危。
无奈之下,刘武周只得故技重施,派人向驻扎在伏乞泊的突厥骑兵求救,只要突厥军队出现娄烦关,那么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唐军很可能就此撤军。
三年前,刚起兵不久的刘武周便使了这一招,全面投靠突厥,突厥便出面调停唐军和刘武周的激战,唐军被迫停战,使刘武周赢得了时间。
这一次,就不知道能不能再次使唐军退兵了。
娄烦关下,李建成负手望着远处高耸坚固的关隘,李建成答应了刘武周临时停战三天的要求,唐军也需要掩埋尸体,休整军队,刘武周则抓紧时间鼓舞士气,修葺城池。
李建成的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刘武周已经穷途末路,终于要覆灭了,想到并州的毒瘤眼看要被割掉,李建成着实感到欣慰,但另一方面,李建成又为洛阳的局势感到担忧。
他接到了长安快报,得知独孤怀恩在洛阳被刺杀,他立刻猜到这是北隋所为,目的就是要挑起唐郑之间的争斗。
一旦唐郑再次爆发战争,唐军被王世充军队牵制住,那么张铉就能从容侵蚀唐军的利益了,就像上次围魏救赵之计一样,隋军最终吞并了上党和长平两郡。
而这一次张铉的目标会在哪里?并州还是江夏?
李建成已经写信告诉父皇,一定要克制住心中的愤怒,不能让张铉的诡计得逞,就不知自己的建议能否让父皇和朝廷接受。
这时,柴绍缓缓走上前,和李建成并肩而立,他望着娄烦关低声道:“殿下觉得这次突厥会出兵吗?”
李建成点点头,“我觉得突厥一定会出兵,不过他们只有五千骑兵,又不擅守城,对我们攻打娄烦关影响不大。”
柴绍叹了口气,“可就怕突厥向朝廷施压,万一朝廷畏惧突厥的军力,最后接受和刘武周和解,那该怎么办?”
李建成淡淡笑道:“光凭康鞘利是无法调动长安的突厥使者,他必须派人回去请示处罗可汗,这一来一去至少就二十天了,刘武周还能再守二十天吗?”
柴绍也笑道:“殿下说得对,对方确实没有时间了,那我们几时发动进攻?”
“再休息今天一天,明天一早,大军开始猛攻娄烦关,争取三天内拿下关隘。”

就在李建成视察娄烦关的同一时刻,刘武周也站在城墙上向这边眺望,他远远看见了站在树林边的李建成,眼睛里流露出滔天的怒火。
自从李建成替代李元吉坐镇太原后,唐军不再龟缩太原城不出,而是主动出击,仅靠五万军队便一次次击败了自己的十万大军,静乐县一战更是令自己几乎全军覆灭。
目前刘武周手上只剩下八千军队,士气低迷,军心涣散,如果突厥再不出兵援助自己,自己这次恐怕真的熬不过去了。
刘武周心中又担忧起来,从时间上算,突厥援军今天就应该到了,怎么还没有消息,还有他的传令兵也没有回来,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就在这时,副将宋金刚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大王,事情不妙!”
第895章 奇袭并北(四)
“发生了什么事?”刘武周的心悬了起来,他隐隐猜到是突厥军出事了。
“灵丘县那边传来消息,发现了北隋军的迹象。”
“啊!”刘武周一下子惊呆了,北隋军出现了吗?
几年来北隋军从来不踏入飞狐县一步,刘武周也知道北隋军是在利用自己来牵制唐朝,所以他从不担心北隋会进攻雁门郡,索性连灵丘县的防御都取消了。
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张铉出兵了。
刘武周恨得咬牙切齿,“我就知道张铉骨子里是个卑鄙无耻的混蛋,当年我怎么不一刀杀了他!”
“大王,我们的家眷都在善阳县,善阳县那边防御空虚,卑职愿率本部去守善阳县。”宋金刚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刘武周心乱如麻,没有注意到宋金刚的眼光有异,他也想去守善阳县,但突厥军队今天就会抵达娄烦关,他不能离去。
宋金刚娶了刘武周的妹妹为妻,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他便是刘武周最信任的心腹,加上刘武周几个兄弟都已战死,其他族人要么不堪用,要么就私心太重,刘武周也只有宋金刚这一个可用之人了,他点了点头,“也好,不能让隋军得到补给,你立刻出发!”
宋金刚心中狂喜,他抱拳行一礼,便匆匆下去了,不多时,宋金刚率领本部三千军队向北疾奔而去,奔出二十里,宋金刚下令军队休息,他将几名心腹大将召来商议。
“现在的形势大家也知道,隋军已经出兵雁门郡,刘武周覆灭在即,我想趁机另寻出路,大家看看有没有好的建议。”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宋金刚又道:“形势危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各位都是我的心腹,大家随便说吧!”
大将寻相小心翼翼道:“将军,投降隋军倒是一条出路?”
宋金刚摇了摇头,“如果可以投降隋军,我早就投降了,也不至于到今天,大丈夫当纵横天下,怎能看别人眼色生活,我不投降张铉。”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幕僚姚铠,“先生这几个月一直很沉默,我想应该有所思虑吧!”
姚铠最早是幽州都督郭绚的幕僚,后来投奔卢明月,成了卢明月的军师,卢明月被杀后,他又跟随宋金刚来到并州投奔刘武周,但刘武周并不喜欢他,他又无去处,便只得跟随宋金刚,这几年比较沉默,只偶然给宋金刚出谋划策,比如让宋金刚迎娶刘武周的妹妹,就是他的建议。
姚铠叹了口气道:“刘武周残暴并州,并州人恨之入骨,张铉为收并州人心,必杀刘武周,将军投降隋军其实也一样是死,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将军要向东山再起,只有向西。”
“先生是说进关内?”
姚铠点点头,“延安郡就是最好起兵之处,梁师都元气大伤,退缩灵武郡,李渊收兵关中,关内各郡空虚,这岂不是给将军准备的根基之地吗?”
宋金刚大喜过望,“先生良策,深得我心也!”
这时,手下心腹大将吕崇茂又对他建议道:“将军在关内起兵需要钱粮,刘武周掠夺的钱粮财宝都囤积在善阳县,将军当取之作为起兵之资。”
另一名大将张缀也兴奋道:“善阳县不仅有财宝粮草,还有战马数千匹,骡车无数,卑职知道还是很多羊皮筏子,是去年刘武周考虑渡黄河而特地准备,正好给我们用上。”
众人无比兴奋,你一言我一语,宋金刚顿时心花怒放,当即下令道:“传令全军起身,准备出发!”
大将们纷纷上马,士兵也收拾兵甲,这时,姚铠低声对宋金刚道:“刚才我有话不好当众说,将军虽然不想投降张铉,但相信张铉一定乐见将军西去关内,所以最好能派人和隋军联系,这样隋军就能放我们西去。”
宋金刚顿时醒悟,当年不就是张铉放自己离开河北来并州吗?他不由拍拍额头,“先生的提醒太及时了。”
姚铠又笑道:“人情也要做,将军为何不将刘武周的全家送给隋军,另外还有粮食,我们其实也拿不了那么多,将军可把余粮散给善阳县民众,收买人心,张铉必念将军之善,将来说不定你我的性命就落在这件事上。”
宋金刚心中暗叹,有的事情还是得听文人的建议,他当即点头道:“就按先生说的做!”
宋金刚随即写了一封短信,派心腹军士去雁门郡送给隋军,他则率领三千军队向二十里外的善阳县奔去。
隋军主力此时已经杀到了距离娄烦关约三十里处的枣林镇,但隋军并没有立刻进军娄烦关,而是在枣林镇旁边驻扎下来,大帐内,房玄龄正在给张铉写信汇报并州战况,北面的裴行俨出师大捷,不仅全歼伏乞泊的突厥军队,还夺取了羊马城,不过南线隋军却始终按兵不动。
按照出兵前商定的计划,南线隋军的任务并不是夺取娄烦关,他们将按兵不动,任由唐军攻下娄烦关,一旦唐军杀进楼烦关,攻入了马邑郡后,那他们就会截断娄烦关,将唐军主力锁在娄烦关内,那时,太原守军不足一万,隋军就会从上党郡大举进攻太原,到那一步,并州一半土地都将归北隋。
这时,一名士兵在帐门口禀报道:“启禀军师,苏将军请军师去一趟,说有重要事情商议。”
房玄龄放下笔,起身出了大帐,向帅帐走去。
房玄龄并不是主将,他只是负责协调苏定方和裴行俨两支军队的合作,同时也负责出谋划策,南线军队的主将苏定方,不过张铉之前曾下令,无论苏定方还是裴行俨,他们两人必须听从房玄龄的调遣。
苏定方来到中军大帐内,只见苏定方正在考虑着什么,便笑道:“苏将军找我有事吗?”
苏定方连忙道:“确实有重要之事和军师商议。”
他取出一封信递给房玄龄,“这是宋金刚派人送来的信,就在刚才!”
房玄龄心中微微一怔,宋金刚想做什么?他打开信看了一遍,原来宋金刚准备率军撤退去关内。
“就这封信吗?”房玄龄扬了扬手中信问道。
“不仅如此,宋金刚已经前去善阳县,他会将刘武周所有的家人交给我们处置,卑职很为难,请军师指点。”
房玄龄想了想笑问道:“那苏将军觉得该怎么办?”
苏定方犹豫一下道:“其实卑职觉得宋金刚如果去关内起兵,那他就会成为第二个刘武周,将极大消耗和牵制唐军的资源,是一件好事,只是我们怎么能和乱贼讨价还价?这种事情若传出去,总有一点自损声誉的感觉。”
“那就不要理睬宋金刚,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将军可直接派兵进攻善阳县,如果宋金刚逃走,将军不要追赶就是了。”房玄龄微微笑道。
“卑职明白了!”
苏定方当即令道:“令罗成将军来见我!”

入夜,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了娄烦关,先是善阳县的守军传来消息,宋金刚抓捕了刘氏家族的所有成员,刘武周的叔父和两个堂弟在善阳县街头被乱棍打死,刘武周的妹妹和妻子上吊自杀,三个儿子不知所踪,宋金刚随即席卷了仓库内所有的财富、粮食以及数千匹战马,向西北方向撤退了。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令刘武周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向信任的宋金刚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刘武周气得几乎晕倒过去,而就在这次,康鞘利派人送来另一个可怕的消息,伏乞泊的突厥军队已被隋军击败,康鞘利决定退回突厥,他建议刘武周立刻北撤,等时机成熟再卷土重来。
一连两个消息从彻底击垮了刘武周,他信心丧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这时,宋金刚抢掠善阳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军,引起一片哗然,绝大部分将士的家眷都在善阳县,善阳县出事,让将士怎么能安心继续守城?
本来就士气低迷的军队终于爆发了逃亡潮,眼看覆灭在即,谁也不想给刘武周卖命了,只短短一个时辰,五千军队便逃走了四千余人,娄烦关内只剩下数百名刘武周的亲兵。
这时,十几名亲兵奔到刘武周房间,只见刘武周正披头散发饮酒,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亲兵们大喊:“大王,弟兄们都跑光了,我们快走吧!天一亮,唐军就要攻城了。”
刘武周醉醺醺笑问道:“走?我还能到哪里去?”
“去突厥,康鞘利不是让将军北撤吗?以后还有机会杀回来。”
亲兵们不管刘武周是否愿意,给他披上盔甲,又强行将他架上战马,这时,亲兵们已经将所有的物资都带上,数百名亲兵纷纷上马,大军簇拥着刘武周城外奔去。
“等一等!”
刘武周忽然大喊一声,众亲兵停下,这时刘武周终于有点清醒过来,他回头望着娄烦关,连声冷笑道:“张铉,既然你要算计我刘武周,那我也让你尝一尝被算计的滋味!”
第896章 奇袭并北(五)
三更时分,熟睡中的李建成被侍卫叫醒,“殿下,有情急情况!”
李建成坐了起来,有些睡眼惺忪地问道:“什么事?”
“王将军在帐外求见,好像娄烦关有异常。”
“啊!”
李建成顿时清醒过来,他连忙披上外衣,向帐外走去,帐外站着一名虎背熊腰的大将,正是李建成帐下猛将王君廓。
李建成在年初接手五万并州军后,便在军队中进行清洗,全部重用他的旧部,使李建成得以牢牢控制这支军队,极大增强了军队的战斗力和凝聚力,其中王伯当、王君廓、谢映登、薛万均、薛万彻成为李建成手下最有名的五虎上将,正是他们的勇猛无敌,才使李建成在静乐县以五万大军全歼刘武周的十万大军。
王君廓被封为云麾将军,他负责攻打娄烦关左路,他见李建成出来,连忙上前单膝跪下,“卑职参见殿下!”
“王将军,娄烦关发生了什么异常?”
“启禀殿下,刘武周派人来了。”
“什么?”
李建成吃了一惊,“人在哪里?”
王君廓回头一挥手,“带上来!”
几名士兵将一名刘武周的手下押了上来,来人跪下道:“拜见太子殿下!”
“你是什么人?”李建成看了他一眼问道。
“小人是刘将军的亲兵,姓杨,这是刘将军的金牌!”
来人将一面刘武周的金牌呈上,李建成看了看金牌,心中更加疑惑,刘武周这是什么意思?
他放下金牌注视着送信人,“说吧!刘武周让你来做什么?”
“启禀太子殿下,我家大王已经北撤了,娄烦关内现在空无一人。”
李建成不露声色问道:“为什么北撤?”
“殿下,宋金刚背叛我家大王,席卷财物逃走了,军心已散,我家大王只好弃关北撤。”
李建成给王君廓使了个眼色,王君廓会意,立刻转身走了,他要率领军队去娄烦关看一看,刘武周到底有没有走?
“继续说下去!”李建成目光凌厉地注视着报信之人,这里面很蹊跷,一定另有原因。
送信兵又道:“我家大王让我转告殿下,隋军已杀进雁门关。”
“胡说!”李建成怒斥送信兵道。
“小人没有胡说,伏乞泊的突厥军已被隋军全歼,正是惧于隋军到来,我家大王才弃关北撤。”
这时,军中长史魏征和柴绍也闻讯匆匆赶来,“殿下发生了什么事?”魏征问道。
李建成缓缓道:“刘武周派人来告诉我,隋军杀进雁门关了。”
“啊!”
魏征和柴绍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大帐内,李建成负手站在地图前,久久注视着并州地图,脸色十分凝重,魏征和柴绍站在一旁,他们没有打扰李建成的沉思。
这时,有侍卫在帐外禀报,“殿下,王将军派人来禀报,娄烦关内确实没有一兵一卒,唐军已经占领了娄烦关。”
“我知道了!”
李建成低低叹口气,回头问道:“你们觉得隋军真的杀进雁门关了吗?还是刘武周的诱兵之计?”
柴绍道:“诱兵之计确实也有可能,但我个人更倾向于前者,我觉得应该是隋军杀进来了,这符合张铉的一贯风格,寻找最好的时机切入。”
“魏长史的意见呢?”李建成又转向魏征。
魏征沉思片刻道:“刘武周穷途末路,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依靠突厥军反败为胜,但迄今为止,突厥军并没有和我们正面作战,几次都是以调停人的身份威逼我们退兵,我觉得突厥应该用这个方法,而不是直接和我们对抗,再者伏乞泊的突厥军队并不多,就算直接和我们作战,他们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我觉得与其用诱兵之计,还不如死守娄烦关。”
“魏长史的意思是隋军来了?”
魏征点点头,“我也认为隋军杀进了雁门关,来摘我们的果子。”
柴绍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我很奇怪,刘武周为什么要告诉我们,难道是希望我们和隋军火并一场,他来收渔翁之利吗?”
“或许有这个可能,这里面蕴藏着更大的危机,两位想到了吗?”李建成注视着地图道。
“太原!”魏征脱口而出。
李建成冷笑一声,“这才是张铉环环相扣的毒计,如果我们不知隋军到来,率军杀入马邑郡,却被隋军截断我们的后路,将我们困在马邑郡,上党郡的尉迟恭就会大举进攻太原,张铉果然厉害啊!”
柴绍惊得脸色苍白,太原只有八千守军,其中还不少伤兵,隋军大举进攻,太原怎么守得住?一旦太原失守,恐怕并州就完了。
“殿下,会不会隋军已经发动攻势了?”
李建成摇摇头,“应该不会,现在我们可以迅速撤回太原,隋军暂时不会发动攻势,只有等我们后路被断,他们才会出兵。”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就把马邑郡和雁门郡拱手让给隋军吗?”魏征低声问道。
李建成眼中燃烧着怒火,他们损耗了多少国力,阵亡了多少将士,眼看要取得最后的胜利,但胜利的果实却被张铉摘走了,让他怎么不愤怒,怎么能甘心。
但李建成毕竟是一国太子,他不能让怒火烧掉了理智,明知太原危险还要北上,这不是上位者该做之事,可就这么放弃,他又怎么向父皇交代?
这时,魏征道:“殿下,我们不如分兵两路,一路军队先驻守娄烦关,和隋军对峙,另一路则立刻南下支援太原防御,殿下认为如何?”
李建成点了点头,虽然不是理想之策,但也是目前唯一能采取的办法了。
他随即对柴绍道:“嗣昌可率三万军火速南下,支援太原防御,我则亲率三万军在娄烦关和隋军对峙,他们休想轻易摘走我们的胜利果实。”

刘武周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向北奔逃,在半路上他们得到消息,隋军已经占领了善阳县,惶恐之下,他们只得绕过了善阳县,沿着马邑道疾速北上。
刘武周的亲兵只剩下五百人,都是骑兵,对北上的道路十分熟悉,两天后,他们渐渐抵达了紫河,过了紫河便是突厥人的势力范围了,这也是刘武周和突厥达成的共识,突厥军队不会轻易南下紫河,而刘武周军队也不会越过紫河一步,在某种程度上,紫河便成了突厥和中原王朝的国界。
狂奔了两天,只有两次短暂的休息,无论士兵还是战马都累得筋疲力尽,刘武周喝令休息,士兵便直接从战马上翻滚下来,躺在草地上动弹不得,几百匹战马则自己去河边饮水。
刘武周躺在草地上,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娄烦关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隋唐两军有没有为争夺娄烦关爆发战争,最好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给自己一个重新杀回来的机会。
实际上,刘武周并不想去突厥,他知道自己一旦去了突厥,就会彻底成为突厥人的傀儡,就算将来突厥大军杀回来,重新让他上位,他也不过是突厥人的牵线木偶罢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但如果不去突厥,他又无路可走了,刘武周不由暗暗叹了一声,活一天算一天吧!就算掌不了权,后半生在享受中度过也不错。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手下士兵恐怖的大喊:“隋军!隋军来了!”
刘武周吓得腾地坐起身,只见从东面森林内杀出了无数隋军骑兵,足有数千人,他们骤然加速,挥刀向这边杀来!
所有躺在草地上睡觉的士兵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爬起身向河边的战马奔去。
几名亲兵拉起刘武周,“大王快跑!”
刘武周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向河边奔去,不等他们奔到河边,河对岸忽然出现了千余隋军弓弩手,一起向奔来的士兵射箭,密集的箭矢扑向刘武周的亲兵,亲兵们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
他们为了减轻战马负重,沉重的盔甲和兵器都抛弃了,每人只佩戴一把腰刀,单薄的衣服抵挡不住锋利的箭矢,数百名亲兵死伤惨重,当场便被射死三百余人,其余士兵放弃了战马,发一声喊,向西面奔逃。
刘武周却跑不掉了,扶他的两名亲兵都不幸中箭身亡,刘武周的肩膀和大腿也连中两箭,血流如注,失去知觉,他急得大喊:“帮帮我!帮帮我!”
生死关头,没有人再管他了,每个士兵只管自己逃命,只见数百名骑兵已经杀到眼前,为首大将银盔银甲黑罗袍,手执一杆锋利的马槊,正是大将裴行俨,他连杀十几名士兵,瞬间冲到刘武周面前,举槊向他刺去,刘武周绝望地大喊起来,“我是刘武周!”
裴行俨一怔,在他咽喉前停下了马槊,刘武周看到一线生机,大喊道:“我是刘武周,愿投降齐王,饶我一命!”
裴行俨冷笑一声,居然还想活命,不过是死法不同罢了,他一挥手,“给他包扎伤口,将他装入囚车!”
几名隋军士兵奔跑上前,将刘武周腿上伤口简单包扎,替他止住血,随即将他打入了一辆囚车,裴行俨事先准备了这辆囚车,就在等刘武周前来。
第897章 奇袭并北(六)
上党郡榆社县,这里是上党县最北面的一座小县,紧靠太原郡,东面便是山峦起伏的太行山脉,浊漳水从县城以西流过,两岸是肥沃的土地和一望无际的森林。
由于这里地方偏僻,也很少有军队到来,使榆社县成为并州少数几座没有受到兵灾波及的县城,但十天前,榆社县却来了一支大军,四万隋军在大将尉迟恭和魏文通的率领下在榆社县驻扎,等待着出击太原城的命令。
按照张铉事先部署的计划,一旦李建成的大军攻入马邑郡,已经进入雁门郡的隋军将迅速截断唐军退路,太原城没有了支援,尉迟恭就将全力进攻太原城,而在军令到来之前,他们只能耐心等待。
这天下午,一支运粮船队沿着浊漳水缓缓而来,这也是隋军作战的特点,军队必须要临河驻扎,便于利用河道运送军粮补给。
船队有一百余艘,都是常见的平底货船,这种船运量大、吃水浅,可在各种河流内航行,但它也有弱点,那就是没有动力,顺流还好,如果是逆流而行就必须用纤夫了。
船队在靠近军营的河边缓缓停泊,早等待在这里的数千士兵立刻上前来搬运粮袋,尉迟恭也来到码头前,随船前来的参军从事褚遂良也从船上跳了下来,他看见了尉迟恭,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参军从事褚遂良参见尉迟将军!”
尉迟恭微微一笑,“原来是状元郎来了!”
“不敢,科举已经结束,在下只是一名参军从事。”
尉迟恭点点头,年轻人懂得谦虚是件好事,他又笑问道:“大帅可有信让参军送来?”
“有信!”
褚遂良取出一封信,恭敬地递给尉迟恭,尉迟恭接过信笑道:“褚参军一路辛苦,请随我回营吧!”
褚遂良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被张铉派到作战前线,他的任务是帮助尉迟恭处理军务,尉迟恭知道他会带来大帅的信,所以特地来河边迎接。
大营距离河边很近,走不到百步便到达大营门口,这时,几名斥候骑马进了大营,褚遂良很奇怪,问道:“军营不是不准跑马吗?刚才两人怎么会骑马进营?”
尉迟恭笑道:“军营确实有很多规矩,不准跑马只是规矩的一部分,应该说,军营不得随意跑马,骑马进军营,只要走马道便可,否则,数十万人的大军营,主帅大帐距离军营大门还有十几里,若发生紧急军情,等跑到中军大帐门口就已经耽误大事了,所以军营内必须允许跑马,只是要立规矩,人有人道,马有马道,不光马不能乱跑,人也不准乱窜。”
尉迟恭知道大帅很看重这个年轻的参军,特地让他来实战军营助事就是为了培养他,所以尉迟恭很耐心地给他讲解。
尉迟恭带他走进大营,指着大营道:“大营有兵帐和事帐之分,兵帐是士兵的住宿之地,必须行列整齐,所有的地桩必须整齐划一,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必须成一条直线,这样夜晚遇到紧急军情,士兵在营中奔跑时就不用担心被绊倒,集结的速度就会加快,无数这样的小细节集合起来就能形成一个大优势,往往会成为决定战争胜败的重要因素。”
褚遂良默默点头,这些他都是第一次听说,令他增加了很多见识。
“那事帐又是什么?”褚遂良又问道。
“很好理解,粮草帐、兵甲辎重帐、马厩、军医帐、火头帐等等,这些都属于事帐,需要和兵帐分开,大家各施其责,互不干扰。”
“卑职明白了。”
两人走进中军大帐,只见大帐内摆放着一架很大的沙盘,褚遂良走上前,他在紫微宫中见过,是并州沙盘,只是上面插满了小旗,表示各种事态,从这些小旗上的文字便能看懂目前的作战局势。
褚遂良顿时有了兴趣,站在沙盘前仔细看了起来,尉迟恭也不叫他,他回位子打开了主帅的亲笔信。
不多时,尉迟恭慢慢走到褚遂良身旁,见他眉头紧锁,便笑问道:“褚参军觉得哪里不对吗?”
褚遂良指着沙盘上的太原城道:“我见城头上的小旗上写,目前太原城驻兵只有三千人,将军写给大帅的报告上,不是说太原城有八千守军吗?”
尉迟恭笑道:“太原的情况我很了解,有情况变化我都会发鹰信给大帅,大帅也很清楚,原本是有八千人,但在半个月前,离石郡那边发生了稽胡叛乱,殷开山率领五千军队前去镇压,昨天大军才回来。”
“可是…这是夺取太原城的良机,尉迟将军为何不迅速进兵攻打太原城呢?”褚遂良着实不解。
“因为没有主帅的命令。”
“若一定要等到命令,那很多战机都要失去,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吗?”
尉迟恭淡淡道:“有一点需要褚参军记住了,我们北隋军队的原则是军令如山,军规第一条,不服帅令者斩!我只是主将,并不是主帅,主将必须服从主帅的命令,就算太原城无一兵一卒,若主帅军令不到,我也不能进军一步。”
褚遂良半响说不出一句话,尉迟恭也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便拍了拍他肩膀,放缓语气笑道:“正如你所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所以军队作战也并不像褚参军想得那样死板,白白坐失良机,一般而言,大将出征时,主帅会赐给一支金令箭,这就表示大将可以对重大军情相机行事,先做后奏,去年我率军夺取河东城和蒲津关,就事先得到了这样一支金令箭,但这一次我却没有得到,包括北路的裴、苏两位将军也没有得到,这就表示我们必须严格按照事先部署的计划行事,不能擅自改变计划。”
说到这,尉迟恭停了一下,他见褚遂良有点理解了,便又继续道:“八天前我发现太原城只有三千守军,我当时便立刻发送了紧急鹰信给大帅,向他汇报了这个情况,但大帅却没有任何答复,我就知道,大帅不允许我进攻太原城。”
“可万一…大帅没接到这封鹰信呢?”褚遂良忍不住又道。
“紧急鹰信一定会有回执,我连回执都拿到了,大帅怎么会没有接到信,褚参军,我们大帅深谋远虑,他未必真的想攻下太原城,如果我擅自攻下太原城,可能就会坏了大帅的大事,不遵帅令,这可是为将者的大忌啊!”
褚遂良心中十分惭愧,歉然道:“小子无知,胡言乱语,请尉迟将军见谅。”
尉迟恭诚恳地对他说道:“我虽然是个大老粗,读书远没有褚参军多,但我也喜欢读史记,其实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相通,上规下随,君规臣随,帅规将随,当年王翦率六十万秦军灭楚,秦王给他的任务是灭掉楚国,难道他敢随意变更计划,率军东去打齐国吗?”
尉迟恭着实喜欢褚遂良这个懂礼谦虚的年轻人,所以他说得非常含蓄,特地用王翦率军灭楚的典故来教育褚遂良。
褚遂良先是一怔,他随即想起了王翦率领六十万秦军出征时的更深一层典故,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尉迟恭告诫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
褚遂良心中感动,他深深行一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尉迟将军真是登善的良师也!”
第898章 奇袭并北(七)
娄烦关,隋军三万步骑混合军和三万唐军的对峙已经进入第十天,虽然刘武周已经灭亡,但隋唐之间争夺并州的战役并没有打响。
于无声处听惊雷,在战争阴云的笼罩下,两个王朝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战争部署,北隋第一次征用了三十万民夫,从中都和易县源源不断将大量的粮草物资运向雁门郡和上党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