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赵成栋怔了一下,“哥,那我…桃子姐还没吃早饭呢。”
“吃什么吃?去厨房拿两个包子,给杨姑娘也拿两个,现在就走立刻就走。”
赵成材吼得赵成栋不敢作声,赶紧上厨房拿了吃的,牵了马去预备着了。
正好那屋柳芳也起来了,探着头儿往外一瞧,刚想缩回去,赵成材却就势命令,“成栋屋的,你送杨姑娘出去再拿些红蛋,杨姑娘,你也带回去给师傅师母尝尝,也沾沾喜气。”
杨小桃先是怔愕,后又欢喜,想着赵成材这么大张旗鼓地把她送回家去,是否就表示默认了自己曾在他家过夜的事情?
自己很快就要做举人夫人的,可不能不守规矩,更不能得罪赵成材,杨小桃心下自己转过弯来,娇笑着给赵成材行了一礼才离去。
赵成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却立即收敛了笑意,冷哼一声,摇了摇头。章清亭之前把家里的事情全都拦着,不给他知道,赵成材确实也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都放过去了。可并不代表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现在既然他忙完了,他回来了,那这个家的担子就还是得他来挑。
章清亭才从鬼门关那儿转了一圈,还给他带了个这么可爱的宝贝女儿回来。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们母女,就是他亲娘,那也不行。
事情总是可以一件一件解决的,赵成材负着手,琢磨了一会儿,先把手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才回房去陪女儿媳妇。章清亭一直没醒,睡得很沉。怕章清亭醒了找不着孩子着急,女儿给大伙看了一回,他便收了回来,就把女儿放在母亲身边,一同呼呼大睡。
眼见这母女俩睡得香甜,赵成材终于觉得倦意上涌,他也累坏了,长途奔徒了一天一夜,回来又折腾了这么久,吃了早饭便歪在床边的榻上也歇下了,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们母女。
直到下午,蓦然给震天的锣鼓声给惊醒。赵成材心想,这还真是来了,闭上眼,又静了静心,他这才洗了把脸,换了干净衣裳迎了出去。
心里幸福地默念着,这都是小闺女带给我的好运呢,小丫头生的斤两也好,七斤六两。养的日子也好,就在八月十六,十五的月儿十六圆,六六大顺,有了她,我们家真的是团圆美满了。那小丫头就叫喜妞吧,希望她的一生平安喜乐,顺顺利利,赵成材很为这个小名得意,微笑着出来迎接属于他和他们一家的荣光。
整个扎兰堡都轰动了。
赵家大儿子,赵秀才,书院里的赵老师,中举了,这可是扎兰堡几十年未逢的盛事了。人人都涌到赵成材家看热闹,生生地把门槛都快踏破了。
乡亲们一来,当然也就都知道了赵成材新添了个小闺女。本来还找不到由头送礼,这下可好,赵家小妞眼睛还没睁开,但是足以让她吃上几十年的红糖母鸡等物就堆满了整间屋子。更有那数不尽的小鞋子小衣服,弄得赵王氏一面收一面唠叨,“这些要是能够换成大块布料多好,这点子孩子哪里用得了这许多?就是一天一套也穿不了呀。”
赵王氏自从媳妇生产起就一直没回去,先是想着帮帮忙,照顾媳妇坐月子。虽说生的是个小丫头片子有些不太满意,但见识了章清亭生产的艰辛,她这做奶奶的心头也有几分怜惜之意。
可没想到居然等来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好消息,自己的儿子中举了从此以后,他可是大人物了,赵王氏简直是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养出个官儿出来,这是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哩。
要是没有如潮水般涌来的道贺人群,兴许赵王氏还能多感慨感慨。可面对纷至沓来的乡亲们,赵王氏可没时间感慨了,作为亲娘,她当然比张罗氏更有资格出面接受大家的祝贺,她也更加乐意出这个面,露这个脸。
而照顾媳妇和孙女的重任就留给了亲家母,不过张罗氏也愿意回去伺候闺女。章清亭再怎么能睡,到晚上的时候,也被那依旧川流不息的人群给吵醒了。
眼睛一睁,就见张罗氏和赵玉兰陪在身边,一愣神的工夫便想起最重要的那件事,“孩子呢?”
“在这儿呢。”张罗氏眉开眼笑地把孩子抱给她瞧,跟说绕口令似的,“闺女,你来看看你自己的闺女。”
“嫂子醒了?来喝点鸡汤吧。”赵玉兰把小瓦罐里炖得烂烂的鸡汤小心地撇去厚厚一层黄油,添出一碗肉汤来。
章清亭看着自己的小丫头,想着就是这小东西把自己折磨得九死一生,心中是百感交集,不由得又落下泪来。
张罗氏忙摁着她的眼角,“可别哭,你这坐月子呢,哭坏了眼睛就不好使了。”
赵玉兰小心地吹着鸡汤笑道:“嫂子,你现在可该乐呵才是。”
乐什么?章清亭收了眼泪,想起那个负心汉了,语气一冷,“赵成材呢?”
一听她这咬牙切齿的语气,赵玉兰噗哧就笑了,“嫂子,你可别生哥的气了,他那时不那样说,你能这么顺顺当当地生下小喜妞么?”
“就是。”张罗氏附和着,一张老脸也笑成了花,“你这女婿可真给你争气,考中举人了,现给衙门请去喝酒了,实在是推脱不掉的。怕你不高兴,还特意嘱咐,说回来任你打骂,就只让你可千万别动气。”
什么?章清亭眨巴眨巴眼睛,“他真中了?”
“那还有假?你听着下面热闹的,都是乡亲们来道贺,你婆婆领着人在下面招呼着呢,收了一屋子的东西。”
得知相公中了,章清亭倒没有旁人想象的那般激动,赵成材有多刻苦用功她全看在眼里,这份荣耀是他该得的,章清亭并不算太意外,只是松了口气,感觉心上一块大石落了地。
赵成材有了功名,那对于他们家来说,未来是更有保证了。可是,却也意味着更多的风风雨雨,尤其是——诱惑,不得不防啊。

第九卷
第345章 受不住的盛情

章清亭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见到了她要“算账”的对象。
赵成材正抱着他的宝贝闺女从楼下上来,见她醒了,是眉开眼笑,“醒了?我才送喜妞去玉兰那儿吃了奶。你呢?什么时候能喂孩子?”
这合着跟个没事人似的,章清亭心中一口气顿时提了上来,偏赵成材似浑然未觉,还大大咧咧地在床边坐下,把闺女抱给她瞧,“原来这孩子吃了奶,还得拍出个嗝来才能让她睡的,你以后可也记着了。”
真是厚脸皮还好意思支使我?章清亭心里窝着火,就是不理他,只接手去抱孩子。未料赵成材只是将孩子放在她面前虚晃一枪,章清亭一抱扑了个空,终于怒了,“你把孩子给我。”
“这才对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赵成材笑嘻嘻的这才将已经哄得快睡着的女儿送到她身边,“你也别抱了,刚生产完,要好好歇歇,可别太使力,以后有得你抱烦的时候呢。”
章清亭转过脸只看女儿不看他,赵成材也不介意,就势也单手撑着头半躺了下来,继续唠叨,“喜妞这小名不错吧?大名儿叫什么好呢?她生下来七斤六两,又是十六的日子,六六大顺,我想管她叫顺娘,你觉得如何?”
章清亭本不欲答话,但事关女儿名字,想想还是忍不住发言了,“俗。”
“那你说叫什么?不过我想把顺字用进去,圆字也好,十五的月儿十六圆,可是顺圆圆顺都太奇怪了。要不,咱叫赵圆圆?”
“你以为我女儿是球啊?还圆圆。”章清亭装不下去了,虎着脸发难,“你还好意思来见我?我生孩子时,你怎么说的?怎么不去找你的三妻四妾了?”
赵成材笑得直不起腰,又坐了起来,作了一揖,“小生不敢,小生怕怕。”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还要你那三妻四妾来合着伙欺负我闺女呢。”虽然明知赵成材当晚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激励自己的斗志,但章清亭一想起来还是非常之生气此仇不报,实在是难消心头之恨。
“好了好了。”赵成材抓过她手,装模作样在自己脸上拍拍,“打两下消消气就得了,孩子都有了,还闹腾个啥?真是的,以为你还小啊?”
“可你那天说的是人话么?万一我要有个三…”
“打住。”赵成材瞪了媳妇一眼,“再说我可也要生气了哼,说我那天说的话不中听,也不想想你自己说的那叫什么话?跟交待后事似的我要不那样说,你能好端端地把孩子生下来?真是个犟驴脾气,哄着不走,非要打着走。”
“你说谁犟驴呢?”章清亭又火了,这个秀才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别以为你中个举人就了不起了,就是你中了状元,本小姐也还真没看在眼里。”
“那你把什么看在眼里了?”赵成材挑眉问她,“不是张蜻蜓的章清亭。”
呃?章清亭一哽,“你说什么?”
赵成材瞥她一眼,翻身起床,到桌旁写了个名字,正是章清亭三字,“这是从前我们第一回过中秋去放花灯时你写的,这应该才是你的真名吧?媳妇。”
章清亭怔了怔,这秀才居然一直记得?
赵成材回手就把他们里外两重门全都闩上了,坐在床前,抖抖袍子,坐得四平八稳,“说吧,你到底是从哪来的狐狸精小妖孽,迷惑我这英俊潇洒正气凛然身家清白禀性刚直的书生,到底是何居心?报恩还是还债?难道真是五百年前我救了你一命?”
章清亭一张面皮绷了又绷,实在是忍不住放声大笑,可是一笑就扯动还未复原的伤口,又哎哟哎哟唤肚子疼。
赵成材也端不住了,赶紧上来给她揉着肚子,心疼得直皱眉,“笑什么笑?好好说话不行么?”
章清亭笑出了眼泪,好半天才平静下来,横他一眼,“亏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你哪儿英俊潇洒了?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不过赵成材坦诚中略带几分调侃的态度确实让她安心不少,当下便把自己和张蜻蜓换魂之事三言两语交待了。
赵成材皱眉疑惑,“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离奇之事?那也就是说,你其实还是张蜻蜓的身体,却换了章清亭的魂魄?”
“就是如此。”章清亭还是有几分担心的,“你真不介意?”
赵成材遥想翩翩,忽地啧啧感叹,“原来我娶的还是个三品官的女儿,哎呀呀,千金小姐啊,嗳,那你从前长啥样?真跟那戏台上的大家闺秀似的?能画出来给我瞧瞧么?”
男人这就是男人,不管何时,最关心的还是容貌,章清亭顺手敲他一个爆栗,“做你的黄粱美梦呢,才不告诉你这好色之徒,这身子就是个杀猪女,你媳妇还是张蜻蜓。”
赵成材吃痛抚额,“下手也不知道轻点,千金小姐是这么当的么?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端吃的来。”
这就走了?章清亭倒愣了,“这就完了?”
赵成材嗤之以鼻,“你都说了,我媳妇还是张蜻蜓,那有什么好介意的?庄公晓梦,谁知道谁是谁的蝴蝶呢,也许你本来就是张蜻蜓,不过做了一场繁华大梦而已,现在又回来了,做了我赵成材的媳妇,便是如此。”
他一甩袖子走了,章清亭想想,似乎也有些道理。算了,反正既来之,则安之,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她还有什么好想的?
我的小喜妞,要给你起个什么名儿好呢?顺字,圆字,怎么用呢?荣升母亲的章大小姐开始操心更为重要和实际的事情,早把她那要如何惩治负心人的三十六计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赵成材端上汤来的时候,章清亭还在那儿冥思苦想,没留意到后头还跟着赵王氏,开口就道:“那个顺字不好,圆字倒可一用,不如叫圆芷可好?”
“哪有闺女叫圆子的?那不如干脆叫肉丸子得了。”赵王氏当即没好气地嚷了起来,心想这个媳妇学问也不咋地嘛,“还是等成材来取,你好生养着就是了。”
章清亭撇嘴,不懂就别乱说好不好?冲赵成材一瞪眼,意思是你怎么把婆婆给招惹上来了?
赵成材两手一摊,表示他也很无奈,奶奶要看小孙女,他总不能拦着不让吧?扶着她起来,“来,先喝点汤,这可是娘亲手炖的呢。”
行吧,吃,先把自己养好了再说,名字的事情等两个人的时候才商议也不迟。章清亭由着相公亲手端着汤喂她,很是甜蜜。
赵成材舀了一勺,还很细心放嘴边吹吹才送到她嘴边,闻着这味儿还挺香,章清亭没留神细看,张嘴就吞。
赵王氏抱起熟睡的小孙女,笑得慈祥,可是转头瞧见章清亭竟连手也不抬让儿子伺候着,便有些不悦了。她儿子现在可是举人老爷了,怎么能在家伺候一个女人呢?夫纲不能不振啊,正想开口,却见章清亭小脸皱成一团,一口就把刚吃到嘴里的汤给吐了出来。
“怎么没放盐。”还有好大一股子腥味,连姜也没放,这绝不是赵玉兰的手笔。
啊?赵成材原来还想借着这汤拉近婆媳感情,这下怎么弄巧成拙了?
赵王氏看着章清亭吐了出来,可心疼了,振振有辞地训斥着,“坐月子吃的东西当然不能放盐,这可是我昨儿夜里就特意给你炖上的猪蹄花生汤,可下奶呢,你快吃了,早点下了奶好喂喜妞,玉兰现在奶水本来就不多了,可奶不了这么小的娃娃。”
“可这实在吃不下去。”章清亭坚决拒绝,“我吃的都要吐了,要不找个奶妈回来。”
大户人家,本就少有亲自奶孩子的,多半都是用奶妈。章清亭自小也是吃奶妈的奶长大的,自然习以为常。
可赵王氏不干了,“还请奶妈?哪有这么金贵?你要实在不肯奶孩子,我就带她回去,给芳姐儿奶。”
那可绝对不行别说章清亭,赵成材也不干了,“娘,您胡说什么呢?怎么能把我孩子给她带呢。”
他自己尝了一口那猪蹄汤,实在是难以下咽,“我去加点盐。”
“不行。”赵王氏不肯相让,“咸的不下奶,就得这样喝。”
“那她不是喝不下吗?”
“喝不下也得喝,难道眼看着孩子饿死不成?哪有这样做娘的?”赵王氏老着脸忆苦思甜,“像我们从前坐月子时,哪有这好东西吃?有点红糖就不错了,你快点喝了,好奶孩子,要不我就把孩子抱走了,成材你也别啰嗦,忙你自己的去,这女人的事情你不懂。”
章清亭拿眼瞪着赵成材,你敢走一步试试?
赵成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时急中生智,有主意了,“不如我去请大夫,开点下奶的药可好?就这样了,这猪蹄汤还是调个味道吧,连我都喝不下。”
赵王氏老大不高兴,觉得章清亭就是拿腔作势,“还请大夫干嘛?老实把这汤吃了不就完了?人家芳姐儿想吃我还不伺候呢。”
那您就不能放过我?章清亭心里直撇嘴,您这盛情我受不住啊。

第346章 她有何求

眼见婆媳又要杠上,赵成材赶紧想了个辙,他也真有些怕娘一发飙就把闺女给抱走了,先把孩子要了回来,放章清亭身边,“让喜妞睡吧,娘,明儿就是孩子三朝了,可得好好办一办,还有满月酒,那个无论如何得辛苦您了,这许多正事都没眉目,这些小事就交我办吧,您放心,就这两日,一定让媳妇下奶,行不?”
他回头冲媳妇使个眼色,连哄带拽地把赵王氏拉走了,总算是让章清亭逃过一劫。
很快,小玉上来了,她端来的是一碗鱼汤,还有几样章清亭平素爱吃的小点心,“这是玉兰姐做的,只赵婶子先把她那个端来了,咱们没法送。快吃吧,这里头玉兰姐说是配的药膳,很下奶的。”
章清亭这才满意,“以后机灵着点,婆婆要是再在厨房里弄些什么,你们就抽空过去把味调了,再哄哄她就完事了。”
小玉笑着应了,当晚章清亭自己就发了奶出来,于是赵王氏也就没什么好言语的了,继续办她的“正事”要紧。
翌日,赵成材给自己闺女办了个隆重的“洗三”庆典,特意请了年高有德的吉祥姥姥来,按着全套程序走了一遍。
因是外孙女儿的大日子,张发财也特意从永和镇赶了回来,只那边生意才开张,张小蝶实在走不开,只能买了礼物让带来送给小外甥女,说回头有空,让打发个人去替她,她也要回来瞧小丫头。
因三朝的孩子不能出门,只请些亲朋好友,人并不算太多,便只在家里摆了几桌酒席。赵成材在下头陪大家用过午宴后,仪式便开始了。章清亭也是初次经历他们这边的风俗,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主卧,也就是产房的外厅正面设上香案,供奉碧霞元君、琼霄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香炉里盛着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钎上插一对祭祀时用的羊油小红蜡,下边压着黄钱、元宝等敬神钱粮。章清亭卧室的床头上供着炕公、炕母,均用三碗桂花糕作供品。
上香叩拜之后,赵王氏领着人将铜盆等用品摆在床边铺了红毡的长案上。这时,吉祥姥姥把婴儿一抱,“洗三”的序幕就拉开了。
因今日还请了赵族长来,便由他领头,依尊卑长幼往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再放一些铜钱、桂圆、红枣、花生之类的喜果,吉祥姥姥随着众人添什么,便说些固定的祝词,谓之“添盆”,以博欢喜。
“添盆”后,吉祥姥姥拿起棒槌往盆里一搅,念念有词,“一搅两搅连三搅,姐姐领着弟弟跑。”然后把脱得光溜溜的小喜妞往水里一放,小丫头受凉水一浸,顿时哇哇大哭,听得章清亭心疼不已,可这叫“响盆”,寓意吉祥,不可打断。
吉祥姥姥一边洗,一边念叨祝词,又给小丫头脸上滚了美丽漂亮蛋,打了聪明伶俐葱,拿起秤砣、锁头各自三比划,无非是祝愿日后行事稳重、谨慎之意。最后用香油泡过的绣花针,把妞儿左右耳朵眼儿一扎,大功告成。
章清亭长长地松了口气,赶紧把抽抽搭搭的小妮子抱回怀里安抚着。赵成材请众人出去吃洗三面,有些亲近女眷便留在房中帮着收拾。
正忙乱着,有个红衣女孩特意微笑着走上前来,“表舅母,我来帮喜妞换衣裳吧,免得着了凉,那可不是好玩儿的。”
章清亭正想着这事,她仍是卧在床上,不方便动弹,感激地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那姑娘微笑着坐在床边,从怀里取出一件小小的粉色肚兜,“这是我自己绣的,能给喜妞穿上么?”
章清亭心里一动,这丫头是早有准备啊,她好像是赵族长家的什么人吧,怎么如此殷勤?难道是得了族长的吩咐,有所要求?她也不点破,依旧笑着,“当然可以。”
小姑娘笑得梨涡浅浅,很是甜美娟秀,一面动作麻利地给喜妞穿着小衣裳,一面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我叫江巧雁,表舅母叫我巧雁就行了。表舅母您真是好福气,嫁了表舅舅,可不知多少人羡慕您呢。”
章清亭但笑不语,心中却很是不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跟那穷秀才从前熬过的苦恼又有谁知道?就算是福气,也是我自个儿辛辛苦苦挣出来的,你们看看可以,可别想着来沾光。
江巧雁见她不答,以为是自己马屁拍得好,便话锋一转,探起了话,“只现在表舅舅既中了举,日后肯定是更忙的,这家里少不得也得要几个人来帮衬帮衬吧?”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赵族长想在我们家塞什么人不成?章清亭心中警铃大作,虚意应承,“可不是吗?你瞧家里这乱得,偏我现在又动不得,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亲戚们多多包涵,这洗三幸好来的都是自家亲戚,可等到满月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呢,到时,还得请族长大伯来替我们照管着些。”
江巧雁听着话里有门,忙把话应承下来,“那是自然,表舅母要是不嫌弃,雁儿到时也来给您做个端茶递水的小丫头可好?”
这话可不是能随便说的,要是她给章清亭端茶递水了,那是什么身份?章清亭却似丝毫没听出弦外之音,一口应下,“好啊,不过就是太委屈你了,看巧雁你如此聪明伶俐,定是读了书又有见识的,正好那日还要请些贵客,可得你费心张罗哟。”
江巧雁喜不自胜,似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那可一言为定,我也想在表舅舅家学学接人待物呢,改日来了还请表舅母不要嫌弃。”
“怎么会?”章清亭笑得温婉,心中却在腹诽,我家是学堂么,还给你学接人待物的?拿自己当什么人了?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等忙完了,客人都送走了,章清亭正想着盘问盘问赵成材,他却一走进来就跟媳妇商量起另一桩正事,“我既是中了,那郡里的鹿鸣宴是一定要去的。还得拜会同年,感谢座师等等,这一走怕是又得闹上好些天了,只能争取早些回来,喜妞的满月酒我可不能不在。现在有些杂事,我已经交给娘去弄了,但你也知道娘那性子,总是怕花钱,能省则省,怕是最后咱们花钱,也不一定能办得如意。你现坐着月子,论理也不该要你操心,只是我又脱不得身,有些能办的我先办了,只是有些大事还得你操着心才是。”
章清亭心中自是明白,赵成材中举,又添了女儿,乡亲们来送礼的着实不少。虽然多是些薄礼,但礼轻情义重,尤其是赵成材的中举,是十里八乡多少年都没遇到的一件盛事,所以此次女儿的满月酒,不仅得办,还得大办不是为了炫耀,主要是给乡亲们一个热闹,让大家沾沾喜气,余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