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踱到母马产房,却见从贺家请来的刘师傅满头大汗的刚出来透气。
“刘师傅辛苦了。”章清亭含笑先关切地问了句,才问:“又生了么?这回是公马驹儿还是母的?”
“这一胎,怕是不好说了。”刘师傅抹了把汗,“赵夫人,您可得做好准备,若是再生不下来,这对母子怕就都保不住了。”
什么?章清亭唬了一大跳,她这马场自从开始下驹以来,一直都很顺利,又多半在夜间,她一早过来,总是听伙计们跟她报喜,说又生了匹什么。只这匹白马,是从这早上进去的,可直到这会子还没出来,“那我进去看看。”
刘师傅伸手把她拦住,“你现这情形,可不能看这个,万一那马不好了…”
他善意的目光看着她的肚子,怕她留下心理阴影。
“那有些什么我能做的?”
刘师傅摇了摇头,“这下崽子跟人生孩子一样,都是一样的艰险,若是实在保不住小的,我只能尽力帮你保住大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重又走进母马产房里。现在每一匹马对于章清亭来说都非常珍贵,可自从自己有孕后,她对这些母马的感情不再是看待一个商品,而更多一些同病相怜的关切和牵引。
空气中渐渐弥散起血腥的味道,母马在里面哀哀嘶鸣,可章清亭只能站在外头焦急地等待。她攥着拳头,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似乎和那母马的心连在一起。加油啊你们一定要母子平安啊。
也不知在外头站了多久,蓦地,只听里面伙计欢呼起来,“生出来了生出来了。”
章清亭刚松了一口气,露出笑意,却听见里面奇异地安静了,这是怎么了?
下一刻,张小蝶浑身血污地冲了出来,一见着她就哇哇大哭,语无伦次地说着,“小马驹死了,卡在里面时间太长憋死了,我不要生孩子,生孩子太可怕了。”
章清亭心里一紧,手抚着腹部,有丝不祥的阴云悄悄笼上了她的心底。
…
晏博文拿着钱,回了刘家集却不直接去牛家粮铺,却是紧锁着眉头走进一家幽深小巷里的客栈。熟门熟路地敲响了一间房门,两长一短,明显是约好的暗号。
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小缝,一个三十许的黄脸汉子探出半边脸来,见了是他,才喜笑颜开地拉开,“小马,快进来。”
屋子里,还有四个人,都是壮年汉子,很是结实,只眼中都带着股莫名的警惕之意。
“来的顺利吧?路上没被人发现吧?”
晏博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他们的话,把兜里的银钱尽数倒在桌上,“这是最后一次了,我真的再也没有钱了。要不,老板娘就该疑心了。”
“小马,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五人当中最粗豪的那个一拍桌子,大嗓门嚷嚷了起来,“是眼看着咱们见死不救么?”
“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拿什么救你们?”虽然于心不忍,但晏博文还是说了实话,“这些钱虽不多,但你们若是远远地离开,好好地找份事做,隐姓埋名,官府也抓不到你们的。”
“那要万一找到了呢?”
那让晏博文有什么办法?“你们就不该私自逃跑,若是好好把刑期服完,出来不就可以重新做人了?”
“你这话说得轻巧,你自己才三年,可我几年?二十年,老张和老王更是遥遥无期,你是命好,杀了人才判这么短日子,可我们呢?等服完刑出来,人都老掉牙了,在不在还难说呢,谁愿意一辈子困在那鬼地方?”
那个蜡黄面皮的忙打起了圆场,“小马,你也别怪大钟说话难听,咱们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晓得,谁不是逼得没法子才杀了人?又有谁愿意在那边关一辈子?大钟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我家还有四个几岁大的娃娃,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们的处境。”
“我若是不体谅你们,早就撒手不管了,怎么会帮你们直到如今?可我真的是有心无力,你们也知道,我现在不过是给人家做家仆,能有几个钱?就你们这些日子吃的用的,还全是我找老板家预支来的。”
晏博文真的是很无奈,这些人,都是他在边关服刑时的牢友,没想到他们居然找着机会越狱逃出来了,更没想到,居然会落脚在王家集,正好让自己给撞上。
在边关的时候,他们对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贵公子还是非常照顾的。尤其是这个黄脸的老于,简直是拿他当弟弟似的,有好吃的也分给他,不会干活就手把手地教他。就冲着这份恩情,晏博文也不可能在人求到自己时,无动于衷。
可他也深深地知道,这样跟他们往来,可就犯了窝藏包庇之罪了,所以他起初就想着,送他们些钱,打发他们快些离开,装作不知道这事就完了。没想到他们在他这儿安定下来之后,商量来商量去,也找不到什么出路,就此耽搁下来。这么几个大汉要吃要喝,晏博文怎么负担得起?
时间一长,他也难免有些心慌,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自己受牵连那还没什么,可若是牵连到章清亭,那可真是坐实了那“强盗头子”的罪名了。晏博文知道,这伙人全是粗人,跟他们讲什么暗示提点全是虚的,最好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明明白白地拒绝,可能还让他们更加明白。
“于大哥你从前帮过我,这个我很感激,你要我为你做牛做马来报答都可以,可我真的没钱了,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照顾你们。”
“那好办啊。”名叫大钟的男子把桌子一拍,“你不给人管着粮店么?趁着天黑,咱们干脆把店一抢,大家不就有钱了?”
“好主意啊。”旁边还有人附和着,“再去抢那马场,总是小马你养熟的,肯定听你话,咱们有了马,跑得就更容易些。”
“你们敢?”晏博文勃然色变,“人家于我恩重如山,你们要是想打那店的主意,除非踩着我的尸首过去。”
“小声点小声点,这还是在客栈里呢,小心给人听了去。”老于急得一头汗,劝了这边又劝那边,“小马说得对,忘恩负义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去干。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别想着去做那事,不过小马呀,咱们也不是不知道你的难处,可咱们一没有路引,二没有户籍簿子,上哪儿去找事做呢?”
那你们跑出来干嘛?晏博文沉下了脸,却怕闹得更僵,没把这话说出口。
有人建议了,“那咱们不如落草为寇算了,既是熟人动不得,那生人没关系吧?守在山里,抓到谁就算是谁,有酒喝酒,有肉吃肉,那日子多痛快。”
“对,要能那么痛痛快快地过日子,纵是死了,我也是甘愿的,总好过现在藏头露尾,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憋屈。”
“这主意好那咱们现就上山落草去走走走。”
“那你们去,我就不奉陪了。”晏博文转身想走。
却被人拦住了,“不行,小马你得跟我们一起走。”
晏博文眼神一凛,“怎么?你们还想把我强留下不可?”
“你既知道我们这想法了,那当然得跟咱们一块去才是一条心,万一你要是去报了官怎么办?”
晏博文当真恼了,“我若是报官还须等到此时么?早把你们抓回去了。”
“我们也不是这意思。”老于上前拉着他劝道:“小马呀,你身手好,有你跟我们一起,大伙儿也放心些不是么?再有,你在这儿过得有什么意思?成天被人呼来喝去的,做人奴才哪有自己逍遥快活来得自在?你反正也是给逐出家门了,走哪儿混不到一口饭吃?何必非在这儿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跟咱们走,也不是要你做一世的强盗。痛痛快快干几票大买卖,大伙儿分了钱,各自回家,做点小本生意,这一辈子就什么都不用发愁了,也省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委委屈屈地过一辈子,你说呢?”
晏博文心下忽地疑心起来,老于怎么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倒不似随口说说,却像是早有预谋的。难道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要拉自己一起落草为寇?
第321章 对不起,你必须死
他眼珠一转,脸色和缓了些,“于大哥,说得也有些道理。”
听他好像被说动了,老于更加的火上浇油,“你想想你,还这么年轻,从前又是富人家的好孩子,现在做这些事情,实在是太委屈你了,不如跟着咱们一起离开,等发了财,你既有本事,还怕不能把日子和和美美地过下去?等你做了小老板,再讨个漂亮媳妇,生几个孩子,那才是你该过的日子呢。”
“那…那我也不能就这么离开了。”晏博文似乎已经被完全说服了,“既然要走,你们且等我一等,我上铺子里取些钱来,咱们才好上路。”
“你方才不是说不动你们铺子里的钱么?”
“此一时彼一时,我又不取多,就算借他们的,日后还来也就是了。”
“这话说得太对了,走,我陪你去。”有人自告奋勇站了出来。
晏博文知道这里也隐隐有监视之意,也不拒绝,微微一笑,“那好,咱们快去快回。”脑中却已经计划好了,如何脱身之计。
他还没有这么蠢,放弃自己好端端的生活,去做什么劳什子强盗,那刀口舔血的日子岂是好过的?恐怕财还未发,人就没命了。
这些人是对他有恩,可也都是些小恩小惠,还不值得他用来整个人生来回报。而且报恩也要分个是非黑白,要不,那就成助纣为虐了。
“阿礼哥,你不能去。”方明珠的声音蓦地在隔壁响起,大力拍着门板,“你别听他们的,你快跟我回去。”
她怎么来了?晏博文立即把门拉开。
那伙人一见惊动了旁人,吓得不轻,就见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和个小伙计站在外头,从怀中掏出暗藏的匕首,厉声质问:“他们是什么人?”
晏博文赶紧闪身挡在方明珠和保柱身前,“他们都是东家的伙计,跟我交情很好,不放心才跟来的。”
“不行。”大钟目露凶光,举刀上前,“那丫头口口声声要你走,若是不杀了他们一定会泄密。”
“住手。”晏博文喝止不住,伸手挡住他挥刀砍向方明珠的手。
楼梯处忽地蹬蹬蹬一阵急响,福庆一边往上跑,一边急嚷,“快跑,官差来了,有官差来了。”
“你告密?”那伙人都瞪着晏博文,晏博文却问方明珠,“你报的官?”
“没有呀。”方明珠急得直跳脚,一把拉起他的手,“你快跟我走,跟官府说清楚,你跟他们没关系。”
“现在恐怕晚了。”老于望着晏博文道:“你来这儿可不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这是许多人都看到的事实,小马,快跟咱们一起跑吧。”
“阿礼哥,你别听他的。”方明珠使劲把他往回拽。
保柱也围了上来,“阿礼哥,你快跟咱们回去,大伙儿都等着你呢。”
晏博文犹豫了一下,忽地把方明珠手一甩,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保柱扶住了。
方明珠当即眼泪都下来了,“阿礼哥,你别去。”
晏博文没空理她,径直冲到窗边,看看官差来的方向,又推开对面那扇窗查看地形,“这儿不算太高,老于,你快带着人走。”
“那你呢?”
“我在后头尽量拖延一下。”
旁边有人不信,“你有这么好心?”
晏博文冷笑,“你要是还赖在这儿追究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恐怕一会儿就得到牢里头去了。”
那群人面面相觑,听他说的是实情,而眼见着追兵逼近,赶紧一个接一个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老于落在最后,忽地把晏博文往前一推,“你快跟他们走,我留下殿后。”
“那可不行。”
“你快走吧,你忘了我从前有那风湿的毛病?这几日正犯疼,我是走不了的,没的白连累你。”
晏博文左右瞧瞧,甚是为难,最后下了决心,“明珠,回去跟老板娘说一声,我改日回去请罪,先走一步了。”
他一手架起老于的胳膊,带着他从窗户一起飞身下去。
而官兵似是有备而来,直接冲进这间房,一眼就看见了他们逃跑的路线。
“追!”为首的官差带着大部队就追了下去,留下二人把方明珠他们带回衙门,询问记录。
这边追兵穷追不舍,“前面的人听着,你们快点停下,否则我们就放箭了。”
晏博文心头大急,他拖着老于,怎么可能跑得快?
老于被他拖得也很难受,气喘吁吁地道:“小马,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晏博文有一瞬间的犹豫,“要不,你就自首吧,现在被抓回去,无非再加坐几年牢,若是再跑,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老于还没有回话,后头已经有破风之声传来。这可不是薛子安那些民间打猎的小箭,全是正规军队里上阵杀敌的军箭无论是力道,速度和杀伤力,都比那个强上太多倍了。
晏博文拉着老于身子一伏,躲过几支箭,代他举手投降,“不要放箭,我们不跑了。”
那为首的军官见了,便停下了对他们的射杀,转而去威吓大钟他们,“你们的同伙已经投降了,快停下。”
大钟他们边跑边回头看,见此情景,也是进退两难。
晏博文喊了一嗓子,“停下吧,你们跑不掉…”
噗哧,一声沉闷的声响忽然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了。晏博文不可置信地扭头一看,居然是老于用他的匕首捅进了自己的后背。
“对不起,小马,可你必须死。”
“为什么?”晏博文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不甘,震惊的眼神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湖,一切情绪似乎都被淹没其中了。
“你死了,我们一家就得救了。”老于狠心地把匕首扎得更深,“我家有四个孩子,离了我,他们的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有人出了一千两银子,要我杀你。”
“是谁?”短暂的肢体自我麻痹过后,剧痛终于如期而至,刚一体会到,便如铺天盖地的狂潮般将人袭卷。
“他说他是替裴静清理门户。”
裴静?晏博文突然很想笑,但更想哭,想大声的质问,你知不知道,裴静是什么人?
那是我亲娘,我亲生的母亲啊,她会雇凶来杀她唯一的亲生儿子?
我的母亲出生于河东裴氏,是北安国最负名望的八大名门世家之一。身分如此高贵的她岂会把自己的名字随随便便告诉于你,再让你这样的小人来告诉她亲生的儿子?
谎言,一切全是谎言,你既敢杀我,为何连名字都不敢留?
几乎要沸腾起来的鲜血,如决堤的江河一般从伤口处不断汹涌而下。它能赋予人们生机,却也能带走人们的性命。
要死了么?就这么想我死么?
一丝不甘终于从晏博文已然灰败的脸上浮起。
凭什么?凭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要如此置我于死地?就算我杀了人,我造的孽由我来赎。
可你到底是为什么三番五次地要置我于死地?这世上我就算对不起所有的人,可绝对没有对不起你。
老于被他那样的表情吓着了,可一低头,自己的手还握在那匕首之上。
杀过人的人都知道,若是一刀捅下去,哪怕再深,也不一定能致人于死地。真正能致人于死地的是,捅进去一刀,再立即拔出来。
他的手刚想动作,却听晏博文大吼一声,奋起全身之力,双拳并举击出,把老于打飞出一丈开外,然后,才缓缓地闭上眼睛,用强大的意志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面朝下地倒下去,保护背后的伤口不再伤得更深。
在陷入昏迷之前,晏博文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活,他一定要活下去,活着走到他面前,问一声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的好大哥。
晏博斋。
…
京城,承平,晏府。
晏博斋今日的心绪颇不宁静,似乎有什么不受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可那是什么?他想不出。
脑子里再细细地把近日的事情过了一遍,朝廷之上,皇上已经开始有整顿吏治的苗头了,这个并没什么好稀奇的,是人都是这样。既然坐稳了龙椅,当然要按着自己的意思来做事,再不甘心受缚于旁人,恐怕这回要动的,是那几个老家伙吧?
自己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从皇上还在做东宫太子之时,自己就曲意结交。他能登上龙椅,自己可在私下替他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自己只要注意低调,继续做个听话的奴才,也便是了。
最近孟尚德在下朝后可去御书房去得挺勤,那老小子到底在皇上面前说什么?这回要是能趁机把孟家扳倒就好了,那老家伙倒不足为惧,主要是孟子瞻这人,很是讨厌。表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骨子里却比谁都精,可比他老子更难以对付。上回虽然被自己抓住他一个错处,皇上也顺着自己的心意把他贬黜了京城,但并没有伤到他的筋骨。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起用回来。这么年轻的对手,可是他最大的隐患该怎么办呢?
第322章 出卖与被出卖
晏博斋暗自筹谋,对如何对付孟子瞻颇感头疼。就像去年,他那儿闹洪灾,反倒给他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赈灾办得似乎还挺不错,皇上若是赏了他,那还无事。可皇上一句话都不说,这就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将他记到心里去了,对他的期望也不止这么一点,此人若是气候成了,那可是自己的一大劲敌,光从先天身份上,他就比自己强上太多了。
嫡子,又是讨厌的嫡子,晏博斋的眼神冷得像冰。
不过都是些女人,又是从同一个爹身下爬出来的,凭什么就因为那些女人的出身决定孩子的身份?自己若是嫡子,恐怕那太师之名早就从那老不死的身上加到自己身上了吧?可就因为自己不是,所以迟迟不见皇上的动静,庶子为何就不够格做帝王之师呢?若是他在,恐怕早就授给他了。
一想起这个,晏博斋只觉便有条毒蛇在啃噬他的心,哼,真该让人看看,现在的晏大少爷,还有晏太师都是些什么德性。
邱胜上回办事不利,派人布了个局,虽然有些漏洞,可也不是不能栽赃。可那该死的孟子瞻,把刀都磨好,肉都送上砧板了,他居然还要秉公处理,真是迂腐之极,不过这回的计策,应该万无一失了吧?算算日子,也该是有回信了。
他心中一动,“来人呀,去把邱胜叫来。”
不多时,邱胜到了。
“怎么样?事情办得如何?”
“回爷的话,还没呢,估摸着也就是这一两日有消息了。”
“那若是出了什么事,会不会牵连到…”
忽然门口微闻环佩叮咚之声,晏博斋脸上色变,厉声喝问:“谁在外面?”
“是妾身。”一个美貌少妇进来行礼,含笑端着个托盘,“相公,这是我亲手给您炖的红枣瘦肉鸽子汤,春天吃,再好也不过了,你尝尝。”
“放下吧。”晏博斋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晏少夫人顿了顿,小声请求,“妾身炖的多了些,请问能给公公婆婆也送一碗么?”
晏博斋听见妻子这么一说,当即冷笑,“你倒真是贤惠孝顺啊,不过爹娘的吃用自有我这个做儿子的孝敬,恐怕他们是吃不惯你做的东西,既然做得多了,那邱胜,就赏给你了,你要是吃不了,拿去喂猫喂狗也可以。只要记得,千万别浪费,辜负了少夫人的一片苦心知道吗?”
“小的知道,爷放心,您交待的事小的已经办妥当了,绝对查不出一点踪迹。”邱胜谄媚地应着,走至晏少夫人跟前,“夫人,请吧。”
晏少夫人忍着即将漫出眼中的泪意,绝望地看了晏博斋一眼,可晏博斋却连瞧都不瞧她炖的汤一眼,只端起手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邱胜皮笑肉不笑地说着风凉话,“少夫人,甭管您从前是许给谁的,可您既嫁了大少爷,便是大少爷的人了,您在这晏府里该讨好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至于其他,那不是您该操心,也不是您该过问的。”
是么?晏少夫人浑身打了个寒噤,初春的一丝暖意转瞬间化为了彻骨的寒…
王家集,衙门。
老于有恃无恐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大人,您看看这个,您看过这个就明白了。”
本地县官疑惑地往地下看了一眼,这个犯人也当真奇怪的很。他说是他来报的案,可他不分明也是这群逃犯中的一员么?那他为什么还要监守自盗,出卖同伙?还当着那么多官差的面,行凶杀人,就连到了公堂也不慌着辩解,非说他的事情另有隐情,必须让他屏退旁人后单独提审。现在又取出这块令牌来,难道说,他背后还当真有什么了不得的隐秘?
对旁边的心腹师爷使个眼色,师爷当即上前把那令牌接了过来,只瞧了一眼便大惊失色地呈上。县官看了以后也是一脸震惊,“你这东西是从何得来?”
“是吩咐我办事的人给的,你们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老于心里得意洋洋,这玩意儿还真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