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赵成材点了点头,心里却惦记起这事来。现在书院里可有不少孩子离得挺远的,听说走路都要大个个时辰,着实有些辛苦,要是怎么着能想个办法统一接送,方便孩子们上学就好了,这事情得回去找夫子们议议。
当下又闲扯了几句,便把话题导向正路了,媒婆适时提出,“请你家老二也出来坐吧,总是要相看相看才能放心。”
赵王氏提高嗓门喊了一声,赵成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怩怩出来了。
“这便是我们家成栋了。”赵王氏瞧着自己的小儿子,是满心骄傲与欢喜,“成栋,快给人问好。”
赵成栋别的本事没有,就一张嘴甜,当下一一问了好,只到姑娘跟前时,未免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丁姑娘的头埋得更低,只一对耳朵红得发烧。
这也是人之常情,众人皆善意地笑了。丁家人见这小伙子长得也算干干净净,不是那等歪瓜裂枣,对赵成栋的第一印象还算可以。
可过日子光外面光鲜是没用的,丁大哥率先盘问起未来的小舅子,“成栋兄弟,你现在是帮着家里种地还是干嘛?”
这是要问他有些什么劳动技能了,赵成材心中点头,这家人还是更注重个人品行,只望弟弟能好生回答这个问题。
却见赵成栋有些傲气,“我早不在家种地了,现在马场里养马呢,那个可比种地有出息得多。”
赵成材听了心下不妥,丁家可是种地的,你说种地比不上养马有出息,这让人家怎么想?
偏赵王氏又补了句,“我这小儿子聪明,在马场里还学了点兽医呢。”
“嗬,那这孩子还真是挺有用的。”丁家人脸上笑着,却有些客套起来。
赵成材心下更觉得不妥了,一个兽医有什么好值得显摆的?咱家开马场才多久,你能学出点什么东西来?没的让人笑话他忙接了句,“其实学兽医也是让他有个一技之长,成栋你可别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就吹嘘起来,这学手艺就跟做地里的农活一样,要会做都不难,但要做好可就不容易了。”
“这话说得很是。”丁老汉点头赞许,瞟了赵成栋一眼,“这种地是比不上养马出利息,但若是大伙儿都不种地了,你喂马吃什么?哈哈。”
这下大伙儿都听出弦外之意了,赵王氏有些不悦,这老汉,怎么这么挑自己儿子的理?这成材也是的,怎么不说帮着弟弟说话,反而揭他的短?
赵成材却很是惊喜,看来这家子并不是一味的忠厚老实啊,看这丁老汉,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他这样人教出来的闺女,那可差不到哪里去,肯定当得住家,管得住相公,秀才心下就更想促成这门亲事了。
第318章 画蛇添足
“成栋,你听见没?这是丁大叔在教你做人的道理呢,这世上的事可不能光以钱来衡量,要做得心安,做得踏实的才是好事情。”见丁老汉对赵成栋瞧不起庄稼活颇有微词,赵成材赶紧把话接了下来,他的意思是让弟弟去道个歉,要不就说句谢谢,顺便就把这场子给圆下来了。可偏偏赵成栋愣是没明白过来,只哦哦地应了两声便没了下文。
赵成材心中翻个白眼,赵王氏却把话接了下去,“这话是说得没错,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要是能多赚点钱,谁不乐意?我家成栋,可是个有主意肯上进的孩子呢。”
这…这不火上浇油么?娘可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赵成材真是有点黔驴技穷的无奈,您觉得您自个的儿子好,也没这个夸法的呀?低调懂不懂?谦虚懂不懂?这让人家听着多不好想。
果然,丁老汉就着赵王氏这话发难了,“原来你们家老二还挺有志气的,那可得说来听听,往后若是自立门户了,你打算怎么过日子?我问这话你们可别讨嫌。当然这一家子永不分家是最好,可即便分了也没什么。只要兄弟感情好,分开过日子还更亲热些呢。我家几个儿子等他们成了家,就打算让他们分开过的,你们呢?”
这个嘛…赵家人都盯着赵成材了,只见他微微一笑,很是诚恳地道:“自然日后也是要分开的。不过我这当大哥的,肯定得把这唯一的弟弟安排好了才行。”
这丁家人简直是太对赵成材胃口了,不虚伪不客套,直来直去,又懂人情世故,瞧他们这意思,还巴不得自立门户呢。
可赵王氏不痛快了,这老汉真是讨人嫌,你乐意让你们家儿子分家,上我们家来说个什么劲?
她本来就不乐意让赵成材撇下弟弟单过去,还指望跟他做做工作,劝他打消这一念头,现在听赵成材居然在外人面前都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那想来只等成栋成亲,这分家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就算是成材分家时做得再公道又如何?关键是日后该怎么办?
这一刻,赵王氏终于肯承认了,自己这个小儿子虽然很好,还没出色到能超越老大的地步,他要单过,她着实不放心哪。
丁老汉听了赵成材的话,笑着点头,还是追问赵成栋,“你哥若是与你分了家,你打算做些营生?”
这?赵成栋还真没仔细想过,虽然大哥说了好些时要分家的话,但毕竟没有分开,他在家人的庇护下过惯了,也不是个太操心的人,这么突然一下子问他,让他怎么答?半天,才支支吾吾冒出一句,“那得看…看大哥分我些什么了。”
赵成材是真郁闷,人家是问你对未来生活的打算,你纵是不知道怎么说,就表表决心说说大话也好啊?怎么平白冒出这么一句来?这不显得好像是你胸中半点丘壑也无?
赵成栋眼见他们脸色都不太妥当,还自作聪明地补了一句,“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得要知道手上有什么,才好过日子,大叔您说是吧?”
赵成材快听不下去了,就那丁大婶都忍不住问了句,“那若是你哥没东西分给你呢?那你就不过日子了?”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的?
赵成栋给问懵了,赵王氏很不高兴地插了一句,“这是咱们家有东西给他,怎么偏说没有呢?成材若是要跟弟弟分家,那马场胡同都得分他一半,你们干什么,他将来不一样干什么?”
赵成材一听他娘这个话,就知道赵王氏还是很不高兴他们分家的。他是那小气巴拉,不肯照顾弟弟的人么?现还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平分不平分的,那岂不还误会他有私心,存心不想照拂这个弟弟?可他是儿子,在外人面前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把这口气咽下。
却听丁老汉正色说了句,“赵嫂子,这恐怕分得就不妥了。自古长子承袭家业,赡养父母,和弟弟们分家也没个说可以平分的。到底要有些差别,才显得出长幼有别。”
这才是正理,赵成材心里窝着火,别的他都不好说,不过有句话他却必须说清楚,“娘,纵是要分,我也拿不出马场和胡同的一半给成栋。您忘了,那里还有方家一半儿呢,可不是咱们一家的产业,别让丁大叔他们听了误会。”
哦丁家人这才搞明白,原来还不全是他们自家的东西,里头还有户别的人家。
赵成材干脆把话全说个明白,“咱们家虽有条胡同和马场,但那胡同也不过收些租金,马场才刚刚接手,不过几十匹马,恐怕还有几年才能出利息。现在全靠着胡同的租金支撑着度日,所以别说我弟弟了,就是我娘子家的弟妹,也全都得在马场里做活,辛苦着呢。”
丁家人听了他这大实话,心中反而踏实了些。却又有些不屑,既然你们赵家也不过是如此光景,那你赵王氏还显摆个什么劲儿?
“听说,你们家这些家业,你家娘子倒是出了不少力吧?”
听他们赞起章清亭,赵成材很是高兴,与有荣焉,“咱家若没有娘子,可以说,无论如何不会有今日之光景。”
赵王氏听得老大不高兴,成材你今儿是怎么了?老自揭家丑,什么叫没那丫头就没咱家这光景?这话也是在外人面前说得的么?她重重地清咳两声,表示强烈不满。
赵成材顿时气结,真是没法沟通了,这叫什么事?说实话难道有错么?这又不是丁家来做客,这是要结亲家现在把话说清楚,总比日后成了亲,才捅破这些泡沫强吧?娘怎么就不明白呢。
被赵王氏这么一番打断,丁家人也没了话说。
丁老汉琢磨一下,“赵…”
他话音未落,却见西厢房里砰的一声,似是摔了什么瓷器,然后一个才走路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跑过来冲赵成栋喊,“爹,我摔了个杯子,娘要拿扫帚和簸箕。”
赵成栋顿时脸通红,柳氏为了套近乎,从小就教芽儿管他叫爹,可平日关起门来还不觉得,可今日当着客呢,这要如何解释?
赵王氏也尴尬起来,毕竟这是自己儿子干下的丑事。只恨那柳氏,不是叫她别出门么?怎么把女儿放了出来?
倒是那媒婆机灵,就便解释了一句,“这就是从前提起的,他屋里那位头先带来的女儿了。”
这件事,丁家倒是听说过的,只是给媒婆美化了,只说是那寡妇新丧,四顾无门,被赵家好心收留,可又不好安置,便给小儿子做了屋里人。那女人老实得很,你们家女儿嫁去是明媒正娶的大老婆,那不过是个小妾,只当是多个丫头看待也就罢了。
丁家虽不全信,但因赵成栋是赵成材的兄弟,还是决定来相看相看。可现在莫名其妙闹上这么一出,到底是出于什么,各人心里都有了数。
丁老汉微微一笑,“既然你们家有事,那我们也不打扰了,就此告辞吧。”
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成不成总得给句话呀?
赵成栋不明白,赵成材却是心中一凉,就算没柳芳她这么画蛇添足地来闹上一下子,这门亲事想来也是黄了,他上前赔礼道歉,“对不起,丁大叔,家小管束无方,让您见笑了。”
“没事没事。”丁老汉毫不在意地笑着,“赵老师,您人真不错,日后老汉的孙子等大了些,也要送到你们学堂来,您可得帮着好好管教管教。”
“那是为人师表的本分,敢不尽心么?”
要送他孙子来?赵成栋一听这话,还以为亲事成了。丁家闺女一直低着头,半天也没好生瞧见她的模样,此时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猛瞧。
丁大婶当即侧身把他目光挡住,不过赵成栋已经瞧见那姑娘半个侧脸,虽是端庄,却不够标致,未免有些失望之意。
他们一家正往外走,却见西厢门帘一掀,柳芳侧着身子,挺着肚子站在那儿,手还撩着帘子,似是想出来,又不敢出来,只是把有孕的身子显得格外高耸,娇怯怯地唤道:“芽儿快回来。”
小丫头一溜烟又跑了回去,柳芳露完了脸,这才得意地从腹中取出特意加塞进去的小孩棉袄,我看你们还要不要结这门亲,婆婆啊婆婆,我可完全遵照你的吩咐,没有踏出这房门半步。
丁家人瞧着她这一番做作言行,不觉冷笑。幸好没打算结亲,要有这么个搅家精在屋里,那日子真没法过了。
丁大哥实在气不过,望着赵成栋笑道:“哟,赵二兄弟,你这年轻轻轻的,连老婆都不用娶,便有了儿有了女,还真有福气。”
一句话刺得赵家人简直是颜面扫地。
赵成材禁不住红了脸皮,赧颜将人送了出去。一回头,却见赵成栋还在跟赵王氏磨唧,“娘,那丫头长得太一般了,你跟哥说说,我不要。”
第319章 悔之晚矣
“你个浑小子。”赵成材真的是忍无可忍了,抬手扇了弟弟一耳光子,“你看不上人家,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成材你这是干什么?怎么无端端地就动手打你弟弟?”赵王氏恼了,护在小儿子跟前。
“娘您就护着他吧,使劲护,用力护,我看您能不能护一辈子。”赵成材真是气得不轻,甩一甩袖,再懒得多说半句,走了。
这…这算是怎么回事?赵王氏火大了,也没心思理小儿子,气呼呼地回了房。
赵老实皱眉跺一跺脚嘀咕着,“好好的事,怎么弄成这样?”
赵成栋挨了一巴掌,大觉脸上无光,自己也灰溜溜地进了屋。
只有柳芳,从窗户缝里偷瞧着一家神色,甚是得意。
章清亭今儿从马场回来,就见赵成材一脸的不善,“这是怎么了?怎么给气成这样?莫非是那薛子安又给放了?”
关他什么事?赵成材还哪有心情理别人家的事?当着最亲近的娘子,他把书本一扔,开始抱怨今日之事,“那么好的人家,能上咱们家来是多少不容易?可娘倒好,从人家一进了门就开始显摆咱们家有什么不得了的?成栋又能有多大本事?若不是娘子你辛辛苦苦挣下点家业,让他们拿什么挑三拣四?简直气死我了。”
章清亭明白了事情始末,冷冷一笑,“若要我说,这也是你自作自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母亲这脾气,要是依着我说,就由你定了再让他们办去,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心里正难受着呢,你不说劝劝人家,还来添堵。”
“哼,我这时添堵总好过你在外头撞了满头包再回来找我撒气。”章清亭心直口快,还火上浇油,“这事儿恐怕很快就得传扬开来了,到时你家这位‘聪明又上进’的二弟,恐怕更难讨媳妇了。”
章清亭的话虽不中听,却是实情。丁家算是口下有德的,回去只说他们家根基浅薄,高攀不上。可那媒婆一直在场啊,再给赵成栋去说亲,别人总要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数日之后,事情传扬开来,十里八乡的好闺女都不愿意跟赵成栋结亲了。
一来赵王氏在乡间颇有恶名,怕这个婆婆待媳妇太严苛,毕竟也没几个女子有杀猪女的本事。二来赵成栋小妾都快生了,这一进门就跟人抢相公,但凡有些良心的父母都不愿意把闺女嫁过去。纵是有些肯结亲的,又狮子大开口地索要彩礼,或是直接就问了,那马场能分多少?胡同能分多少?弄得跟做买卖似的了。
赵王氏这才真正开始着急,这小儿子的婚事就此又耽搁了下来。
现在这么一闹,赵成材首先是心灰意冷了,“成栋的婚事我是再不管了,随娘自个儿闹去,她要是老这么拖着,等那柳氏生了孩子咱们也得分家。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不过是让人骂上几句,反正我对得起天地良心。”
“嗳,这话我可得拿笔记下来,日后你可不许抵赖。”章清亭说笑着,把他从凳上拉起,“你这一肚子气,书也看不进去,马上就要吃饭,倒是下去跟弟妹们聊聊天解解闷也好。听说你们书院今儿可开大会了,去听听元宝他们怎么说,那小子也真该狠狠抽一顿。”
春宫书籍流入书院之事,书院里几位夫子商议过后,决定一定要严肃查处,坚决杜绝这种歪风邪气。但考虑到孩子们还小,也是受奸人蒙蔽,故此不具体到每个学生,只是在放学之前,召集全体学生开了一次大会。
会上通报了事件始末,从前之事误传误看的不再追究,手上还有这些东西的,赶紧都丢自家柴禾灶里去。如再发现有人私下传阅这种不雅书籍,一律作退学处理,决不姑息。
孩子们全都吓坏了,而特意敞开的大门外,前来接孩子的家长们听了也是非常气愤,当即就有人问:“到底是哪个缺了八辈子德的玩意,给俺们娃儿看这种东西?”
李鸿文专程请示过孟子瞻,此时便大胆说了出来,“就是那开银钩赌坊的薛家,不过各位乡亲请放心,我们书院一经发现了这样事情,立即就上禀了官府,昨晚县太爷便亲自领着人,把一干人犯尽数捉拿归案了。这回孟大人可是下了决心要把薛家的事情一查到底,众位乡亲若有冤屈,尽可以上衙门里去告状,若是还有些担心,便让你们自家孩子写下来,把状纸扔到衙门口去,决不会连累到你们分毫。”
这消息可真让整个扎兰堡都炸了锅了,原来又是那个薛子安,真是缺德之极。有些胆大的,现就去银钩赌坊门前观瞧,果然大门紧闭,贴了官府的封条。而曾经赫赫威名的薛家府第,一样被查封了。但因他们家人实在太多,牢里住不下,除了薛子安夫妇和一些管事头目,其余家丁仆妇尽皆幽闭于此,由官府专人看守巡逻。
百姓们将信将疑,众说纷纭,有说薛家这回肯定是要倒大霉的,也有说薛家还有后头的靠山何家,就算是县太爷想办这案子,恐怕也没这么容易。
可有一个最实际的问题却迫切地摆在了薛家人的面前,整个扎兰堡的百姓们都恨他们祸害孩子,如得了同一指令般,对于在官差监管下出来采买的薛家仆妇,没有一户肯卖东西给他们。
也不说不卖,只是远远地一见他们来了就收起摊子,等他们走了再摆出来,这让人有什么法子?
于是,等薛家一双儿女给奶娘领着上牢里探望薛子安时,他还没张口,孩子们先哭诉起来,“没有鱼,没有肉,连菜也没得吃,天天都是白米饭和馒头,爹,我不要再吃那个,你和娘快回家,我们要吃好东西。”
奶娘也哭,“老爷,这可怎么办?府里的存粮也快没了,要是再没人卖东西给我们,难道一府人都等着饿死不成?”
“是官府不给买么?”薛子安恨得牙根都痒。
“不是,是根本没人肯卖给我们,哪怕出双倍的钱,人家都不卖。”
薛子安听得心里瓦凉瓦凉,难道自己在扎兰堡就这么天怒人怨了?
奶娘倒是给他收拾了几件衣裳送来,“老爷您收着,自己照顾着自己,这几个馒头给您留下,我们还得去那边看看夫人。”
他们走了,薛子安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那两个已经掺着粗粮,他生平就没有吃过的馒头,生平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一生,似乎都错了。
如果能知道这案子的结局,薛子安一定会后悔,后悔当年根本就不应该招惹章清亭,但更加让他后悔的却是托生在了薛家。
孟子瞻办案办得很耐心,他在收集了前期的不少证据之后,便让青松亲自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由父亲秘奏天子。皇上听闻大怒,特别秘密钦点了吏部、刑部的钦差下来督办。先是押而不审,就等着薛何两家四处寻找相熟的官员跳出来说情开脱。
有些消息灵通的,觉得事情透着蹊跷,选择明哲保身,躲过一劫。有些不知就里的,在重利的蒙蔽下,自投了罗网。
最后此案如滚雪球般越查越大,到末了,不仅是薛何两家的罪行全部被揭露出来,就是大大小小的官员都牵连了百余人。砍头的砍头,罢黜的罢黜,降级的降级,流放的流放,整个这一片的官员换了个十之六七。也由此掀开了年轻的皇帝陛下在坐稳龙庭之后,整顿吏治的序幕。
一年之后,薛子安夫妇被最后定罪。薛子安是凌迟处死,何氏因杖毙婢女等事查明属实,因是女眷,便赐她在牢内自尽了。
老百姓们眼见官府动真格的了,纷纷跳出来申冤诉苦,这一件案子,最后连同牵连出来的大小案件,历时两年多,方才陆续结清。
但是在孟子瞻手上,却只办了两个多月。等到差不多的人物都跳了出来,有些事就不再是孟子瞻目前的身份所能够处理的了。那时,钦差大人亮明身份,暂时接管,他便交权回京复命了。
这桩功劳虽大,却也不是一个人能独吞的。只需让皇上记得首功是他孟子瞻,便已经足够了。
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却再回到扎兰堡的阳春三月。北方的春天来得晚,此时浅草才能没过马蹄,但漫天遍地的绿意却透出盎然生机。
薛子安才锒铛入狱没多久,孟子瞻也还在此站好最后一班岗。赵、张两家的生活,在平静之中却又有些不平静。
章清亭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点着桌子,蹙着峨眉,半晌都没言语。
方明珠终于按捺不住,把手里的东西一放,霍地站起身来,“大姐,这回我无论如何要去问问阿礼哥,瞧瞧他到底捣的是什么鬼。”
“你且坐下。”章清亭瞪了她一眼,“就你这么急赤白脸地过去问,能问出什么来?”
第320章 上山落草去
别说方明珠起了疑心,连章清亭也想查一查,晏博文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上次回来报账迟了两日,他的行踪便开始有些鬼祟起来,每回来来去去都他一个人,若是让人跟他同行,他就找借口推三阻四的。
原本从来都不在意金钱的他,居然还找她赧颜支了几回工钱。若问他有什么事,他只含糊说有些要花用的地方,再问,就什么也不肯说了。
章清亭可以肯定,他有事情瞒得他们,那是什么呢?
晏博文今日回扎兰堡报账时,又一次开口向章清亭要钱了,章清亭什么都没问就给了他,可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
章清亭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你去把保柱和福庆叫来,我教你们个主意。”
她细细嘱咐了一番,方明珠点头,连连称是,依计行事去了。
章清亭手扶着后腰,慢慢溜达着到了马厩内新开辟出来的育驹处,瞧着那些已经降生的鲜活稚嫩的小马儿,满心欢喜。这就是她们马场的希望呢,就和自己肚子里的宝宝一样,也是她和赵成材的希望。她现在已经能感受到宝宝的心跳和微弱的胎动了,只是太小,气力不足,不够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