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之前,他本在边关服刑,想着今生再无出头之日,惦记着家中的妻子儿子,日夜忧心。一日夜里,却忽然来了个神秘人,拿着这令牌就进了他们营房,把他的来历说得一清二楚,说让他帮忙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不仅放他无罪还乡,还赏白银千两。
“那你们让我做什么?”
“让一个人落草为寇,若是不行,就趁机杀了他。”
老于心动了,人他不是没杀过,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有什么区别?“只是,我一个人恐怕不行吧?”
“你可以游说些犯人帮你。”
这人当真好大本事,不仅帮着他们逃跑了,还拿了这令牌给他,说若是遇到什么紧要关头,可以拿这个给官员看,可保他一命。
老于安心了,唯一的良心泯灭了,若是出卖一个人,可以换取自己和全家的荣华富贵,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混账。”县官猛然发了火,重重地把那惊堂木一拍,“你这刁民,居然敢私刻御赐金牌,还企图愚弄本官,简直就不想活了,来人呀,大刑伺候,看你还敢不敢油嘴滑舌?”
老于慌了,“大人,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有人说要我这么干的,他给了我钱,还给我这令牌,帮着我从边关逃出来,就是让我干这件事的。”
“还敢胡言乱语,那本官就告诉你,让你也长长见识,这御赐金牌若是真的,起码当是以纯金打制而成,你这块破铜烂铁,粗制滥造的东西天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连字都打错了好几个,你说是有人指使你逃跑,那人姓氏名谁?”
老于一哽,他还当真不知道牙齿开始打架了,“那人…那人说是替一个叫裴静的人清理门户。”
“我管你是裴静还是赚静。”县官哪知道一个妇人的闺名?“你说他给了你钱,那是多少?可有凭证?”
“有的有的。”老于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当即从怀里取出一张珍藏的银票,“一千两大钱庄的银票子。”
这证据再呈上之时,县官只一眼就笑了起来,“无知小民,这银票若是真的,岂会连个票号都没有?”
什么?老于如当头给人打了一棒,整个懵在那里了,银票是假的?令牌也是假的?那岂不就是说,他上当了?
“大人,大人,您可要一定要相信小的,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啊。”老于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如发了疯般磕着头,很快就磕得额前血红一片。
“简直是一派胡言。”县官见他根本拿不出什么有利的凭证,当即六亲不认,公事公办。
“我看是你才是这伙人的主谋,先是鼓动其他犯人逃跑,然后来了此地,敲诈你们从前的同伴。人家好心替你们遮掩,又劝你们归顺投降,你却不思悔改,假意应允之后,还重伤他人,现在公堂之上,又编造这么一通鬼话来哄骗本官,企图瞒天过海,你该当何罪?”
“大人,我真的没有啊,大人。”老于嗓子都快喊出血来了,“若我是主谋,我又怎会自己来报官呢?”
“这就是你故作聪明的地方了,你知道你们这么多人,若是一起逃跑,肯定是凶多吉少。所以你故意来报官,引着官兵来抓你们,此时你再借机逃跑。或是像现在这样,干脆到本官面前来自首认罪,说你是受他人蒙蔽,求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是本官一心软,说不得还要替你美言几句,减轻你的罪行,只从重处罚你那些同伙你说,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不是,真的不是。”老于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跳进大海也洗不清了。
“只可惜本官没你想的这么愚昧。”县官拿起手中的一沓证词扬着,“你看,所有的人的口供都说是你组织他们逃跑的。而那伤者的地方官员和他的东家也出具信函证明,此人自刑满释放之后,一直在当地表现良好,从不生事。而当时他们家的伙计都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是你威逼他跟你们去落草的,你若不相信,还有那客栈的掌柜,他们家的伙计当时也请到了隔壁,可以一同作证,你还有何话说?”
“可我真的没有撒谎。”老于两手不住拍着地,哭得不能自已。他从来就不知道,原来百口莫辩的滋味竟是那么难受。
可能怪谁呢?若不是他自己贪心求财,又出卖朋友在先,他至于落得今日这报应么?就算他该死,可那主谋之人岂不更是该死?苍天啊,你要有眼,就一定要给他报应。
老于是追悔莫及,可他该受的惩罚却是逃不掉的。
把他带回牢房之后,师爷问:“大人,这些人都好说,咱们把事情具明,依旧发还边关即可。可那个重伤的年轻人该如何处置?别的好说,但他知情不报,窝藏之罪却是有的。”

第323章 酸儿辣女

县官撇撇嘴,“人都快死了,还处置个什么?他这真是好心没好报,也算是受到教训了,你拟个文书,训斥几句也就罢了。把人发还他的东家,让他们带回去医治吧,免得死在咱们这里,又平添一份晦气。”
师爷领命去了,医铺里,得了消息的赵成材等人终于安下心来。
事情出来之后,幸亏有方明珠和保柱、福庆在此,赶紧送了晏博文先去医治。他们本就是路人,与此无关,录完口供,就都无事了。福庆骑了马一路狂奔回家通知这消息,赵成材见惹上官非,赶紧和张金宝一起赶过来了。
幸好这县官明理,也亏得章清亭提前布置了,让方明珠带着两个伙计过来查看情况,要不然,那晏博文不仅是名声,连这条小命也得交待在这里了。
不现在也交待去一大半了,大夫摇着头叹息,“救不救得活还很难说,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那我们能把他带回去医治么?”毕竟王家集这边人少,照顾起来多有不便之处。
大夫想了想,“再等三天,若是伤口不再崩裂出血,你们就可以带他回去。但绝不能用马车,也不能坐轿,那太颠簸了,唯一能搬动他的方法便是靠人力连这床板一起抬回去,路上还得格外当心,若是可以,最好从你们那儿请个大夫过来随行,方才稳当。”
赵成材想了想,王家集虽然离他们那儿有点远,但若是雇几个精壮汉子,从一早走到天黑,总也是能走到的。辛苦这一时,往后的日子便好过了,还是接回去调养的好。只这下他倒下了,家里的人手就更不够用了。
和张金宝一起先去牛家粮铺接手了晏博文从前之事,不能趁乱让人有机可乘,浑水摸鱼。这边照顾人的事情就交给了方明珠,又打发伙计回去送信,把事情经过说明,让家里人都放心,并特意提醒章清亭,让她做好两手准备,若是无事,当然最好,那就安排人手,到此来接人。万一晏博文真有个三长两短,恐怕他们还得扶柩托人送上京城。
那边家里,收到消息,大伙儿也算是松了口气。只是叹息晏博文,怎么接二连三的遭此大劫,真是苦命。
章清亭想来想去,始终放不下心,提笔给京城的赵玉莲写了封信,把这段时间晏博文身上发生的事情详细说明,让她去跟乔仲达说说,最好能跟晏夫人通个消息。毕竟是人家的亲生儿子,总得让人家有个知情权。
再有一个,章清亭从晏夫人临别时给他们赠话便可瞧出,这夫人是个手段极其高明的,如有可能的话,最好还能在府内暗中施加压力,要不然,以晏博文现在的身份,始终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实在是太不利了。
三日后,虽然晏博文还是处于昏迷状态,但他求生意志极度强烈,倒是暂且保住了性命。得大夫应允,可以搬动了,章清亭就立即安排了过去接人。
因怕震动伤口,赵成材不敢让人走快。赶着车慢慢地在旁边陪着,脚夫们也可以轮流歇力。天刚擦黑,便回了扎兰堡,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为方便照顾,安排他住进方家,留吉祥、小青在身边好生服侍,大夫每日过来探询。又过了两日,晏博文方才睁开了眼睛,虽然只很短的时间,但人的神智却是清明。
只看他那眼睛,章清亭总觉得有些不同了,不似从前的隐忍,却是更加地让人看不见底。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晏博文绝对死不了,他要活下去的欲望比什么都强烈,除非老天一定要把他带走,否则再没有人能操纵他的性命。
私下说起心中的担忧,赵成材倒觉得是件好事,“就算他想去复仇,也总比从前那心如死灰般的老成样儿要好,他那大哥,也实在太过分了些,要有这样的兄弟,我都想杀人了。”
章清亭嗤笑,“你还舍得杀你家成栋?嗳,最近他那婚事如何?”
“别问我,我一概不知,一概不管了。”
“真不管了?”
“管不了还管什么?没的娘又把我教训一顿。”赵成材是真的听之任之了,“我若有时间,还不如好好温温书,这几天又拉下了些功课,还有姨妈那店,真是让人操心。”
张金宝暂时顶替晏博文留在那儿了,他手上这边马场的事就暂时交给了姐夫。赵成材既要教书,又要温书,现在还得不时管着家里的生意,确实辛苦。
“那你还是别管了,把那些事交我吧,我忙得过来。”章清亭有些心疼了,毕竟科举是大事,别老为了家里的事情分心。
赵成材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腹之上,“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别让咱们孩子遭罪,你去帮我沏杯浓浓的茶来,我还想多看会子书。”
章清亭知道相公疼自己的心,可他这样下去可不行,非把身子淘虚不可,她想了想,让小玉去隔壁方家,从晏博文用的药里暂且讨了一点参来,切片给赵成材炖了碗参茶,“这个可比喝茶好,我明儿就去买几根回来,你要实在熬夜,就喝这个吧,可别心疼钱了,就这一点子东西,家里还吃得起。”
赵成材一笑,也就算了。
章清亭自去歇下,却在琢磨,还有什么人能帮到自己?现在还可勉强维持,但等着乔仲达那边的生意要开张,小蝶又得抽出来,以晏博文目前的情形,怕是没个半年,恢复不了。到那时,张小蝶那边可有什么得力的人能派去呢?自己的肚子又越来越大,恐怕只得辛苦赵成材了,唉,真是人到用时方恨少,要是能给她一个如高逸般得力的掌柜的该多好?
章清亭想想是又着急又发愁,睡也睡不安稳,感觉自己情绪不对,忙又调整。不急不急,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乖孩子,娘不着急了,咱们慢慢来,总有解决的办法,对不对?她努力地说服了自己,嘴角甚至挂上一丝微笑,这才安心睡去。
日子一旦忙碌起来,过得就特别的快。章清亭成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也就容易忽视一些小事。
譬如,她今儿从马场回家,照例先送赵老实父子回去时,赵王氏递给她一小篮子桑葚,“这是春天新结的,人家一早摘了送来,我想着你现在有了身子,必爱吃这酸的,谁也没让动,特意给你留的。”
章清亭瞧着这巴掌大的柳条篮编得很是可爱,里头的桑葚紫红莹润,如一粒粒小米珠般的果实攒成小指头大的一串一串,衬着下头碧绿的桑叶,煞是诱人。也忘了问到底是谁送的,只随口接了句,“谢谢婆婆惦记着了,不过我胃口还好,并不是非得很酸的东西才行。”
她说的是实话,却未料赵王氏听了当即脸色一变,后头柳芳也出来迎接赵成栋,见章清亭一时没明白过来,立即幸灾乐祸地道:“既大嫂不爱吃,不如送我吧,我倒很爱吃酸的。”
这是为何?章清亭虽不解其意,但是这桑葚可是婆婆送她的东西,怎能随随便便就送人?这要是真送了,也太不给赵王氏面子了,亏这柳芳也好意思讨要。
当即微微一笑,“我有说过不爱吃么?这可是婆婆特意给我留的,我呀,谁也不送,就留自个儿吃了。”
赵王氏脸上这才好过了些,回头瞪了柳芳一眼,对大媳妇和颜悦色地道:“你也快些回去吃饭吧,这天暖了,地里倒是有不少新鲜的野果野菜,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过来说一声,我给你想法弄去。”
虽然明知赵王氏如此示好,多半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但章清亭还是心里有几分高兴,道谢回去。
柳芳忿忿地在背后嘀咕,“你就吃吧,看酸不倒你的牙。”
上了车,张小蝶快人快语地道:“大姐,你方才那话可说错了。”
何解?章清亭正好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不爱吃酸的?”
两个妹子都咯咯直笑,“你没听人说呀,酸儿辣女,你说你不太爱吃酸的,姐夫他娘肯定着急了。”
原来如此,章清亭明白过后倒有几分好笑,却平添一分愁色,这胎若是男的,自不必说。可若是个女儿…那往后的闲言碎语,不用想也能知道压力大啊。
回来先去瞧了一眼晏博文,这才回家,赵成材看她拿着桑葚进来,头一句就问:“好新鲜的桑葚,谁送的?”
哟,章清亭这才想起此事,“婆婆给的,我也不知。”
“是么?”赵成材听说是娘送媳妇的,很是高兴,殷勤地拿去用清水洗净,用小瓷碟装了,才给她端了过来。
章清亭拈了一枚放入嘴里,酸酸甜甜,很是开胃,心情正似如此般酸甜不定,“你说,我这要是生个女儿怎么办?”

第324章 时刻准备着

“生女儿怎么了?”赵成材不解,顺手自己也丢一个桑葚到嘴里解馋,还特意交待,“我就尝一个啊。”
“吃就吃你的,又没人说你。”章清亭白了他一眼,“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今儿不过说了句不太爱吃酸的,你母亲听了心里就不受用了。若我生个丫头片子,恐怕她就更不得劲了。”
“老人家嘛,不都是这样?我会跟娘好生说说,只你到时也多包涵些,等孩子大些,有了感情,那就好了。”从来这世上都是重男轻女的多,若章清亭真生个女孩,到时赵王氏纵有些不悦,赵成材也能理解,“咱们自己的闺女自己疼就够了,也不可能非得要求人人都跟咱们一样心疼。”
章清亭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心里想着却有些不舒服,“女孩怎么啦?要是都生儿子,不生女儿,那养那么多儿子又有什么用?连媳妇也讨不到。”
赵成材听得呵呵直笑,“我又没说女儿不好,你跟我急什么?”
章清亭心里不痛快,使起了小性子,“你当然不急,就是有什么难听的话,也是落到我头上,不会说你半个字,你都不知道,今儿芳姐儿听着我不太爱吃酸的,那什么表情,上赶着就来抢这桑葚,真是小人嘴脸,这也不是我坏心,若是她生个闺女还好,若是真生了个儿子,我把话放在这儿,你弟那亲事,更别想好了,不信咱们走着瞧。”
赵成材这才算明白了媳妇儿不高兴的根由,这也是的,一家子俩兄弟俩孕妇,虽然自己媳妇和弟弟那小妾没得比,可若是生下孩子,那却是男女有别了。即便是庶生的儿子,可在老人家心里,恐怕比嫡出的闺女还是要金贵些的,也难怪章清亭心里有疙瘩。当下好言相劝,哄了半天才算把媳妇哄开心了。
柳芳今儿晚饭后,也主动去给赵成栋捏肩捶腿,大献殷勤,趁赵成栋很是高兴之际,她冷不丁冒出一句,“杨姑娘这么个好人,怎么就让她这么倒霉呢?”
赵成栋听得蹊跷,“哪个杨姑娘?”
柳芳暧昧一笑,“就你哥那杨姑娘啊。”
“你说桃子姐啊,她怎么倒霉了?”
“你不知道么,还来问我?”
“我知道了什么了?”
“你就给我装糊涂吧。”柳芳掐了他一把,把声音放低,悄悄地道:“我瞧她心里,好似还惦记着你哥呢,不说从前差点嫁进来么?怎么就闹成如今这一位了?”
赵成栋也嘿嘿笑了,议论起大哥的八卦,“现跟你说说也无妨,大哥从小是跟桃子姐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要好些。我们都以为他俩是一对,只等着大了就成亲。只是到哥中了秀才,娘真托人去提亲时,杨家要的聘银咱家那时出不起,偏娘又遇着嫂子她爹,输成穷光蛋…”
“张大叔以前还好赌?”
“那可不?你去打听打听,从前他们家穷成什么光景?你别瞧现在嫂子家光景不错,当初她嫁进来的时候,全家人除了身上的衣服,连一件行李都没有,要不是靠嫂子杀猪挣钱,他们家早都饿死了,那时候就为了二两银子,嫂子她爹就把嫂子许进门了。娘是看中嫂子能干,才定的这门亲。可嫂子不干,跑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给娘抓了回来。那时,哥已经上杨家下了定,可就是迟了这么一步,还是让娘押着他们成了亲。”
哦,柳芳至此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她眼珠一转,试探性地说了句,“那要是杨姑娘嫁了进来,恐怕大哥还顺心些。”
赵成栋不大赞同,“那可不一定,别说嫂子厉害,确实能干,自她进了门,咱们家的日子是见天望着就好起来了,不过她那脾气…”他也摇头。
“话可不是这么说。”柳芳见他对章清亭虽然敬服,但对她的脾气也有些不满,便略加挑拨,“大哥是不用说了,既上进又肯努力,一看就是有出息的,就算咱们家没有大嫂,大哥日后若是能考个官做做,咱们家也是一样能兴旺起来的。现在这大嫂虽然能干,但她那心思还是在她自个儿身上,你瞧她对婆婆也就这样了,对咱们能好得到哪里去?”
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也别怪我女人家心眼小,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当然是一心一意跟着你过日子。按说,你们就是两兄弟,又不是十个八个地闹不清,为什么还一定要分家?大哥这么坚持,那后头能没有大嫂的主意?那大嫂她为什么要急着把我们撇出去?你想过没有。”
这话算是说到了赵成栋的痛处,他就是最不愿意分家的。就是真的要分,最好能等着父母归西之后。那时哥嫂还不知能挣多少银子,他要再分,光靠那钱就能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了。哪像现在,还得自己辛苦大半辈子。
柳芳觑着他的神色添油加醋,“若大哥当年娶的是杨姑娘,她性子和婉,恐怕我们还能跟妯娌似的有说有笑。哪像现在?算了算了,谁叫人家有本事,咱们没有呢,就看人点子脸色也是应该的。”
她忽地一笑,“嗳,你说,若是大哥房里能多个人帮着劝劝他,会不会大哥就不跟我们分家了?”
赵成栋听得心中一动,却随即摇头,“那怎么可能?要是大嫂知道,非闹翻天不可,你可千万别出去乱说。”
“咳,我有那么蠢么?只是跟你才说说,不过——”她故意把话留了一半。
果然,赵成栋动心了,“不过什么?”
“不过嫂子也要生孩子了,到时肯定不方便伺候大哥,其实以咱们现在人家,就是给大哥娶个小,也没什么,婆婆之前不就有这意思么?”
赵成栋听着不作声了,是哦,若是大哥娶个小的进来,帮着他们不分家,那岂不最好?
柳芳知他心动,暗自冷笑,杀猪女,到时若是全家都同意给赵成材纳妾,看你怎么办?
这些天,三不五时的,杨小桃都会到赵家来逛逛,有时是她,有时是她娘,借口就太好找了,接送杨玉成上下学呗,“顺道”就来走走了。
也不多坐,有时就说两句话,有时就带些小糕点之类的,既有分寸,却又慢慢地透出点热乎劲来。因是有心结交,她们对柳芳母女也颇为另眼相待。留神套了几回话,杨小桃也看出来了,柳芳对章清亭也是有着极大的不满,每一个章清亭的敌人就是她要极力拉拢的友人。
试探了几回,杨小桃就看出来了,这女人是个极爱贪小便宜的。所以她每回过来,总不忘给她带点小东西,哪怕是一把小梳子,或是给芽儿的一朵小头花,都能收买得柳芳高高兴兴,又跟她说些家里的是非长短,让杨小桃对赵家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
可这还不够只是了解,却无法真正涉足其中,那永远也只是个面熟些的客人,算不得什么。赵家主事的,除了赵成材,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那便是赵王氏,若是能真正取得她的欢心,才能真正推进自己的计划。杨小桃在家谋划着,下一步她就该慢慢走进赵家去了。
她相信,只要她准备着,机会,总是会来的。
孟子瞻要离任回京了。
得到这个消息很突然,但也在情理之中。书院里几位夫子一商议,便请他吃了个便饭,也算是谢谢他在这儿为官为师对学堂的诸多照应。可要送什么礼物,就颇费思量了。
他们书院是靠衙门拨款和百姓捐款维持的,若是礼送得重了,会落人口实,送得轻了,又显得不够尊重。到底送个什么,既能体现他们一番情真意切,又让人觉得印象深刻?几个夫子在一起商量个半天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学生们听说教琴课的孟老师要走了,心地单纯的孩子们主动找其他老师打听,还送上些虽不值钱,但是他们亲手做的小玩意。
这下给他们灵感了,偷偷摸摸准备了一份大礼,要在孟子瞻走的那天送上。
章清亭很是好奇,可打听了几日,赵成材都不肯告诉她,还嘻嘻笑着,“明日你也得到堂,孟大人对咱们家诸多关照,你也去送送他,完了再上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