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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风迎燕口中的公主又极爱发怒,怒则血流成河。
是一个爱憎分明的可人。
皮万想起风迎燕状若陶醉的感叹时,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个爱憎分明的可人爱哪个就令鲁国多了《商律》、《户律》,恨哪个就追着打杀。
可人也可怕啊……
众人听他说完前半句就重又嘻笑起来。
皮万就把后半句吞了。
——如果公主得知鲁人在此地受辱,只怕不肯甘休。
秋风乍起。
晋江沿岸十七个渡口已停船准备,数万士兵整装待发。
“北风起了。”徐茶乃徐家子弟,与徐树同辈。他从小就喜爱阴阳,勘查天象,曾为了实地查看各地星相是否不同而旅居东南西北四地,记录一年四季星相变化。
他希望穷已一生,能记录百年星相演变,以传后世。
他这份才华被白哥当笑话说给姜姬听。
姜姬如获至宝。
现在徐公已经在河谷一心为民了,姜姬为了试探凤凰台上诸人的态度,开始零星封赏徐家子弟。
徐茶是第一批被封的,还是一个无官无衔空有爵位的博士。
徐茶还有一门绝技:他可以测算天气。
也就是说,他能大概算出什么时候会下雨,什么时候会刮风。
外人看着虽然很神秘,但他说这不值一提。因为一年四季每一天,甚至每一个时辰的变化,其实都是固定好的。
所以他只是从小习惯记录每一年每一天的气候变化而已,后来发现每一年都会在差不多的时候刮风下雨,前后差不了几天,他就总能说得准了。
这是他十岁前玩的把戏,用来捉弄人。现在早不这么玩了。公主要是想知道哪一天下雨刮风,他愿意无偿献出他这些年的笔记,就不要浪费他的时间了。
白哥火速把这傻子打包送给姜武带走,就差掐着他的脖子让他乖乖听话了。
姜姬倒是温柔和善,反而“利诱”:如果徐茶肯去帮着大军查看天气,以利战事,回来就替他造一座用来观星的观星塔!能造多高就造多高!
你就说要不要吧!
徐茶点头如捣蒜,麻利的跟着姜武来了。
姜武本来不觉得这人会起多大用,真带上了才发现……真的很有用!
他能算准五天以内的天气变化!
就比如现在,他说要刮风,果然三天以内就有北风了。
“北风起了。将军乘船过江,半日内可到江北。”大军全都平安上岸可能要一日夜,甚至更久,因为船需要来回往返,前后要往返四次才能全部运完。
江面上已经停满了船,能在短短几个月就令商人送来上千条过江船……
“按照风速和风向看,上岸后,距离临安最近。”
徐茶背世家背得滚瓜烂熟,“临安城有皮氏,临安外有江氏、骆氏、卢氏等,皆与皮氏不和。将军可自行其事。”
姜武也早就调查过江北各城的世家,在心中也推演过数百次如何打江北。
他道:“此次去,不打临安。”徐茶顿了一下,第一次真心笑起来:“将军高明。”
临安城是姜大将军渡江后遇上的第一座大城,说是“近邻”也不过分了。
交好绝对比一上岸就打要强得多。
毕竟以后“常来常往”。
要打的话,深入腹地去找别人的麻烦更容易。
因为姜将军这一次肯定不能把江北所有的城都打过来,他这次来……依徐茶看,最多就是一个试探。
第二次来才是动真格的呢。
他本以为此人过莽,未必能有这份心机。现在看来是他以貌取人了。
徐茶本来打算不上船,现在第一个举步往船上走,“将军不知,我曾游历江北各地足有七年,熟知各城情形地型。就由我来替将军引路吧。愿我军早日大胜还朝!”
渡口码头竖起高高的旗杆,细长的鲜红的长旗被北风吹成了一条直线,几里外都能看到。
流民村的人纷纷从田里直起身,从家里走出来,扬头望向江边。
沉重的号子喊起来。
姜武等立在船头,士兵渐次乘小舟登船。从船头往下看,身后无数条船在江面上排成直线。小舟如江鱼,追随其后。
姜武转头望向江北:“出发吧。”
梁,末帝二十四年,有鲁公主尝闻鲁人遇害,怒不可遏,始令鲁将发兵晋江北。
第761章 千斤博士
江水汤汤。
船借着风力, 顺流而下,不多时就看到了对面的江岸。
徐茶站在姜武身边道:“将军靠岸后, 是不是要先去临安打声招呼?”姜武摇头:“不必,直接过去。等事后再来打招呼。”
徐茶发笑:“将军睿智。”
此时去打招呼完全就是浪费时间。与其在这里跟临安城的人来回试探,不如先越过临安直入内境。等回程时再拜访临安城各家,到那时临安各族也会“更好说话”的。
早晨登船, 午后就停船了。
大船放下小舟,姜武等人带着车马乘舟登岸。
此地江岸没有经过准备, 为免马与车受损,先下船的士兵铺草架板,勉强先造了一条舰桥出来。
随船的木匠也将滚木推入江中, 造浮桥以运送士兵。
船接连靠岸, 士兵如蚁, 纷纷涌下舟船。
姜武已经命探马出发, 先查探周围情形,是否有村落与百姓在此地定居。
然后开始集结士兵,随后出发。
不久后, 探马回来, 已经探明前路,何处平坦无沟壑,大军容易通行, 姜武就带人向那边前进。
更多的探马散出去。
到黄昏前, 姜武已经派人把守住了江岸附近五十里, 开始设关卡, 设营。
为了不让江船失去方向,江岸附近点起了巨大的火堆,彻夜燃烧,替江船指路。
江船也点起了火炬,替前后的船引路,以免江船走失。
这一段的江面变得灯火通明。
徐茶和姜武的几个世家出身的亲信骤发诗兴,乘舟在停在江面上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徐茶感叹:“此景得见,今生不虚也。”
江船往来不绝,一直到早晨仍有江船来回。
先到的士兵已经开始运送粮草与武器,随军匠工也开始建造码头,探马已经探明附近六十里内的情形。
姜武没有继续停在这里,他带着大军继续向前,留下亲信督造码头,把守关口,探明江岸附近水土,建造驿站、渡口与军营。
为了避免有城池会发现此地的情形跑来打口舌官司,他还留了两个擅笔擅口舌的亲信。
这两人感叹自己“幸运”,刚落地就不必走了,想回江南都比其他人容易得多。
“诸位慢走。”二人拱手相送其他同属同僚。
其他人也嘻笑怒骂,与此二人作别。
徐茶在旁看了只觉得有趣。他想不到姜武一个粗人手下竟然有这么多世家子弟追随,而且不止是鲁人,郑、赵、魏人都有,还有大梁世家子弟。
可见此人胸襟广阔,不以门户鉴人。他手下的粗汉与士子竟能和睦相处,也能看出他的为人。
大军继续向前。徐茶跟得很辛苦。他没料到姜武带兵竟然一路快行,骑兵倒罢了,步兵全都靠两条腿一路跑着跟上。
但姜武半点不担心步兵们跟不上,或是体力消耗太大令士兵疲惫。
士兵们也不以为苦,拖枪扛刀,撒开两只腿跑得飞快。跑起来也没什么队型,只是跟着前头高高竖起的凤鸟旗,不会跑丢就行。
倒是徐茶坐在车里跑得颠,骑马跟着又磨得大腿屁股痛。
等遇到村落或小镇或商队,士兵们如下山之虎,呜呜嗷嗷的就扑过去了。
徐茶大惊失色!连连催促马车加快速度!等他千辛万苦跑到最前找到姜武告完状,士兵们已经回来了!个个满载而归!
等停下来后,徐茶义愤,前去劝诫姜武要做仁义之军,要约束士兵!
“军为利器!将军就是这刀鞘,要知道何时该收锋归鞘,不令士兵伤人!”姜武听完点头:“先生之言乃是良言!我必细思!”
徐茶松了口气,以为说服他了。
结果越往内境走,士兵们“发狂”的次数越多。姜武丝毫不加约束!
徐茶气怒,待要再去劝,被其他人劝阻。
这些都是世家子,虽然以前不曾相识,现在也有了同路之谊。
徐茶愤怒:“尔等因何不劝?!”其他人连连道:“劝过!真的劝过了!”
“劝不动啊!”
“将军以前说过,兵乃凶刃,不能失了血性。他乃狼头,不能不叫狼吃肉喝血。”当然这是美化过的,姜武以前说的是“就是来杀人的,怎么能不让他们杀呢?”
“他们愿意跟着我就是为了好处,怎么能不让他们抢呢?如果在我这里没有好处,他们就跑了。”
一开始自然有人受不了。
现在留下的都是能理解姜武的。
甚至他们曾经议论过——这也正是公主“养”军的做法。
公主正是这样培养将军的。
她要的就是一群恶狼,一头猛虎,一柄凶刀。
比起徐茶和凤凰台上的人,他们这些一路跟随将军从鲁国到凤凰台来的士子反倒更能看清公主的本来面目。
此时他们再看徐茶,不由得也生出了逗弄的心思,一个个长吁短叹,有的还当场拭泪。
徐茶被他们一哭一叹,义愤的心倒是消减不少。又过了一段时间,当他冷静下来后,用另一种眼光再去看姜武的行事,不得不承认:这其实是最适合这个将军的。
他的粗莽反倒是最利于他的。
因为真要讲起仁义来,他的出身就令他失人一筹。无形中就落于下风了。
他不讲仁义,以粗莽为护持,倒是立于了不败之地。
没有人再能以仁义来指责他不够仁义。
——因为他本来就“不懂”啊!
五日后,他们遇上了第一拨巡边城卫。
自然立刻就被拿下了,问清来路后,得知是临安城的城卫,姜武就让人去客气一番,收剿其武器,背缚其手,带在队伍后面,不打不杀,就这么带着走了。
等再遇上巡边城卫,照例问清是临安城的,也是如数拿下。
遇上第三拨时,他们距离临安城已经只有十里路程了。
这两拨城卫再三求见姜武,姜武仍是不见,只让别人去安抚。
城卫以为他们要偷袭临安,想奋力一搏,两拨人有几人故意寻死,闹出动静后,其余人趁机逃走。
再次被捉拿,意图自尽的人也被救下,还拨了一架车让受伤的人乘坐。
然后城卫又发现这一大队士兵竟然绕过临安,不入城,径直往前走去。
此时姜武才来见他们,请他们原谅之前的冒犯,解释他是鲁国将军,受安乐公主所托,前来解救鲁人。
“此处不太平,公主十分忧心国人,才派我前来。”姜武很客气,还说等出了临安三十里就放他们离去。
等再遇上临安出来的巡逻的城卫时,这两拨人也帮着解释,无形中就化解了一场冲突。
姜武很守信,过了三十里就放所有城卫离开,还赠了金钱当做赔礼。
做足了礼数的姜武在城卫的口中就成了诚实守信的人,临安的人得知消息后,再派人去江岸发现鲁兵踪迹,出于对姜武的信任,客客气气的派使者前去探问,姜武留下的两人也口舌生花的说了一通忠义之言。
他们是因为安乐公主所请才来,并无冒犯之意。
安乐公主是担忧鲁人在此受苦,特意命他们前来迎接。
等把鲁人都平平安安的送走后,他们也会离开的,并没有跟江北诸君相犯的意思,还请相信他们。
他们是为了和平而来!
临安诸家商议过后,都觉得鲁将只要不打临安,打别人跟他们其实没太大关系。
何必去管别人的生死呢?对不对?
于是只派兵监视江岸边的鲁人,提防他们袭击临安城,却没有送信给外城,告诉他们鲁将带兵就要过去了。
姜武这一路是走得相当顺利。他来到江北才发现,江北全是大城,几乎没几个小城,城的周围也有一些村落,但都是各城世家的奴隶,几乎没有自由民。
徐茶:“将军不知,江北各氏族的历史有的比大梁还要长久。”
活得越久的家族越庞大,他们会吞下周围所有的姓氏,成为一个庞然大物。所以各城相距都不近,也很少跟周围的人联姻。
“闭城自守。江北人多是如此。”徐茶叹道。
江北的人比江南那边的氏族更闭塞。他当年来江北游历查看天象星相时,对江北不同于江南的风俗文化感到特别好奇,那时他才体会到书中所载的当年大梁开国皇帝改纪为梁时只争取到江南各族的支持是什么意思。
晋江乃天险,隔江而望,大梁皇帝对江北各城实在是无能为力。
所以当年封诸侯时,才大多都封到了北边。魏赵都在江北,鲁与郑在江南。其中鲁横跨两界,一半北一半南。
这些诸侯就代表着皇帝对江北各城的警惕与防备。
遇上第一股流匪时,徐茶还以为天边打雷了,再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姜将军换旗了,头顶上升起了数杆长旗,长旗散开,身后奔跑声隆隆而响,仿佛奔雷。
然后前方的流匪根本不加抵抗,直接跪地投降。等缚到眼前,这些流匪泪流满面。
——原来全是鲁人!
他们看到旗帜才跑出来的。
姜武就命人将其收拢,问清他们是受何城所害,哪座城中还有他们的亲人朋友,还有鲁人后,立刻命人出阵!
顷刻间,两只长旗就仿佛长箭,遥遥射出,身后是奔腾不息的人流。
徐茶震惊的发现姜武发令竟然这么快!他连想都不想一下,这边得到消息,那边就派兵出去了!
再一想,他从下船起就没有浪费片刻时间。派出探马,探出路来就出发,边走边探,随时修正方向。
迅如闪电,疾如奔雷。
他跟在队伍中,车行缓慢。渐渐的就无法跟上前面了。
等黄昏时,他的车停下来,前方已经传来捷报。
姜武带兵攻打合山,不过半日就已经胜了。城主带人出城投降,不但还了所有被抓来的鲁人,还送上重礼以求姜武原谅。
徐茶都不相信:“怎么这么快?!”
来报信的小兵轻蔑道:“城门都被锤出两个大洞,他还敢不降?”
徐茶震惊道:“莫非将军刚才带着攻城器吗?”
他做足了准备!
他喃喃道:“此为虎将……”
如猛虎下山,咆哮山林,百兽伏首!
凤凰台。
姜姬捧着一丸头颅大小的黑色粘土,放在手里颠着重量。
“似乎也不是很重。”她放下这丸,问下首的人:“这个是多大的?”
底下人是个清俊的青年,端的是仙风道骨。他自号奇云,自称是曾在郑国出没过的仙人奇云。
——其实他是奇云的儿子。
奇云在去世前,命人把他从晋国接到了鲁国,转而送到了姜姬面前。
姜姬可是吃了一惊!
奇云这个儿子是他七十岁的时候,与郑国先王宫中的一个仙女所生。生出来以后,奇云就把这个儿子和仙女都送到了晋国。
后来仙女在晋国改名换姓,另嫁他人为妻。儿子也养在那一家,不过只是收为养子。
奇云本来只是想留一分血脉在这世上,并没打算认他。直到他在鲁国定居下来以后,才想方设法与儿子相认,再辗转把儿子接到鲁国来。
这个儿子在晋国为奴仆,被奇云派人接过来后,就一心一意认奇云为父,听其教导。
也不愧是奇云的亲生儿子,对这些东西真是有天分。
姜姬曾经提过一次想找一种剧烈的火药,其中应有炭一味,这个人就真把这方子给配出来了!
待奇云死后,特意留下遗嘱,叫儿子将他悄悄埋葬,日后就让儿子顶着奇云的名字继续活下去,好借这个活神仙之名替儿子铺路。
儿子也十分听话的继续做了奇云。
这个奇云道:“此物可移动千斤之物。”
为了试验炸药的威力,好将它们分出等级来,这个奇云就在地上挖坑,把炸药放在坑中,在坑上架木板放上重物,看炸药能不能将重物掀翻。
之前做出来的炸药已经用在了攻城器上,这次去江北,她就让姜武带上了。
不过那只是四百斤的。
这个可动千斤,大概能把宫殿能炸塌一个半个的吧?
姜姬笑道:“你制出此物,我就可以封你为博士了。”
第762章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拜见将军!”合山郁氏族长携族中美女十分胆颤的跪拜在姜武面前,膝盖下是累累黄土, 连张席子都没有。
“老人请起。”前来扶起郁氏族长的是姜武手下的幕僚, 姜武一眼都没有看这些人, 大步略过后, 径直往明显是被解救出来的鲁人那里去了。
郁氏族长更加胆颤, 紧紧抓住前来扶他的这个人——听口音是大梁鸡西人!
“世侄!世侄可是鸡西人?”
这人亲热的低声道:“正是,在下鸡西翁氏。”郁氏族长颤声道:“世侄,我与你翁氏长辈曾有一面之缘!我二人曾同赴当年徐家徐公六十大寿的寿宴!”鸡西翁氏这个人也没说自己是偏支旁系, 这些说了也没用, 当即认下世伯:“原来是世伯!世伯, 小侄这里有礼了!”郁氏族长连声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他看到那边鲁人跪在姜将军面前,痛哭失声,更加胆颤:“世侄!世伯全家性命都托在你一人之手了!你一定要救一救世伯啊!”
谁能想得到呢?午后, 他正在榻上午睡,突然听到下人传言说有望见远处有大批人马前来。
他匆匆起身,命人去探问到底来者是谁, 有什么来意?一边命家中备酒,以备来客。
不料来人车马不停,径直到了城下, 既不喊话,也不递帖, 运来投石车就往城中投石!
他听到报信, 匆忙派将出阵, 兵马未集结起来就听到城门处爆发巨响, 仿若雷鸣!
跟着城里就听到呼喊从城门处传来,乱声嘈嘈。
他的将军匆匆带人去查看,两刻后将军跑回来,滚下马跪在他面前,声色齐变:“城……城门被攻破了!”
“什么?!”郁氏族长顿时就站不稳了。
将军话无轮次:“不知是何物……神器……仿佛是巨石……有火光巨响……有人在侧皆伏倒,唤不醒,如死一般……”
其他人答的也叫人害怕。
“地动山摇……”
“地颤……屋倒……”
郁氏族长逃又没办法逃,只好命人再去探。此时肯去的皆是勇士了!
重赏之下,勇士带着人去了,稍后回来终于得知了来人的姓名和来意!
此人乃鲁将!
闻听鲁人在此受害,特意前来相救鲁人。
郁氏族长颤道:“吾族亡矣……”
唉,为什么要抓鲁人呢?又不好抓!抓来也不好管!还跑了那么多!
之前跑了的还时常想偷溜回来救其他人,已经成了合山附近的一股悍匪。
结果现在鲁国将军来替他们报仇了!
跟着就听说了,闯进来的鲁兵四处烧杀抢掠,比强盗还像强盗。他们有原来逃走的鲁人带路,一路找到关俘虏奴隶的营地去,这一路上所有的房舍官舍都遭了殃。
现在已经向这里来了!
郁氏族长顾不上晕倒,立刻命人带上家里所有的财物,以及家中最美的女人前去求饶!
姜武命人查清到底有多少鲁人被掳到这里,还有多少鲁人被掳到了其他地方。
至于郁氏一家,自然要下狱了。
但姜武并不是想占领此地的。
所以立刻就寻出合山第二大姓邓氏,令其暂代城主一职,代管合山。
邓氏战战兢兢,且疑且忧。
但好歹还是走马上任了。
至于抚军的那一套,各家都熟练得很。从郁氏换到邓氏,姜武的待遇不但没降,反而升高了!各家的小美人都送来供他消遣取乐。
军中其他小将亲信嘻嘻发笑,看姜将军拒美。
钱、粮、酒、肉、人。
曲艺就算了,粗人不通管弦,真叫他们赏歌赏曲也赏不出来。
其他管够就行。
待查清此地到底掳了多少鲁人为奴为婢,又有多少鲁人不幸丧生于此,姜武待一一算清后,找郁氏要钱。
郁氏等人被圈在屋外野地里,受风吹雨淋之苦,又亲眼见到合山城易主,纵使没受刑,也心肝俱裂。
于是就病了不少。
姜武是仁义之师嘛,病了的就移出马圈,放在外面搭个棚子,还有草席可以躺,很舒服了。
如果有不幸归阴的,姜武也准孝子贤孙送其下葬。
等郁氏赔尽家财后,姜武仍没熄怒,将郁氏一族男女尽皆赶到野外,称要让他们舍了华服美食,高屋广厦,尝一尝鲁人受过的苦。
那个鸡西翁氏的世侄看在家中长辈的面上,特意替郁氏族长准备了一驾马车,很有面子了。
于是郁氏一行人被姜武赶到野外后,眼睁睁看着姜武带军痛快撤退,没有留在合山作威作福。但等他们再去敲合山城门,合山城就不肯放他们进去了。
徐茶从头看到尾,越看越心惊。
这难道真是这个武夫的计谋吗?这等攻心之计,何其高明!
他再见姜武时眼神都不对了。
姜武命人将解救出来的鲁人送回江岸,让他们乘船回江南去河谷。
不料鲁人送走家小后,所有的壮年男子都留了下来,愿随姜武去解救其他鲁人。
姜武叫人挑出不足十岁的,不足常人肩高的小孩子,再将有病或有疾的都挑出来送走,剩下的愿意留下的,全都记成军藉,先发饷钱与粮食,再让他们报上家人或乡亲的姓名,等到了河谷以后,可减免税赋劳役,盖房子分地也都有好处可领。
徐茶更惊讶的看到这一套烦琐的事情在姜家军中竟然轻车熟路。不管是军中小吏还是鲁人都习以为常,不见慌乱与马虎,轻轻松松的就全都做完了。
之后新兵编入营中,也迅速熟悉起来。
等到吃饭时,煮熟的鼎食一飘出香味,新兵老兵都放松了下来,有人落泪,有人哼唱着鲁音,整个营地都变得祥和了。
徐茶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有这样的一支强兵,雄兵,何愁这天下不归于其手?
但更大的疑惑冒了出来。
——手握如此强军,姜武为何宁可伏于公主之下呢?
此军离开合山城,行出去不过十五里,就有另一城的人携礼前来赔罪,道情愿放出城中所掳鲁人,再加上重礼,只求姜将军息怒。
这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救回了被掳的鲁人。
再往前走,又遇上几拨被赶出城的鲁人。但紧接着就发生了有城为了防止被姜武找上门,竟然意图将掳来的鲁人全都杀掉,结果被鲁人反抗,最后打起来的事。
幸好姜武洒出去的探马发现了那座城起了火烟,出于趁火打劫的念头引了两支旗过去,正好救了拼死反抗的鲁人。
等探马回来后,姜武才命人过去。
城已毁于一旦。
姜武手下的士子们立刻挥毫泼墨,大书特书此城中之人的阴毒狠辣。衬着前几座城客客气气的把鲁人还回来的举动,更显得这座城的人死有余辜。
姜武见此城已毁,自然不能怪自家人打起来时总放火,杀起来太没有节制。再看鲁人个个伤重,死伤不小,更不能善罢甘休。
他让人去请距离此城最近的城中著姓来“主持公道”。
使者去了,那边的人死活不肯来,说自己病了,爹病了,儿子病了,弟弟病了,要祭祖了……理由花样百出。
姜武再三派使者出去,请人来“主持公道”。
没有一家敢应,甚至没有一家肯来接收这座城。
姜武“无奈”,只好留下两支军,再留下几个人,好歹整顿一下,不让这座城就此破败下去。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一路行,鲁人的“义举”就一路传播。
姜武数次动武皆属“无奈”,挨打的城也纷纷把“鲁人有神武”这一传言送了出去,几乎没有一座城能有一敌之力。
后面的城自然再也没有以身试法的了。
等姜武到了江北腹中的定州,定州的池、农、尚、柴、温等几家摆下酬军酒,共同宴请姜武,以求和睦。
姜武赴宴前,徐茶特意来提醒他:此宴不善。
姜武谢过徐茶的提醒,道:“我早有准备。”
徐茶无形中倒是替定州的这几家提起了心。
但不知是不是定州几家本来就不和,还是他们真的没打算对姜武下手。宴罢归营后,姜武都没等来刺杀与偷袭。
叫徐茶都有点失望了。
然后这几家又分别宴请姜武,似乎有所求,又不敢开口的样子。姜武收够了礼物,也觉得在这里浪费了太久的时间,还是告辞了。这几家又一路送出了几十里都不肯走,姜武索性都带上,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徐茶身为徐家子弟,自然就成了第一批被拜访的人。
定州这几家跟上来的人都不是庸才,个个都胸有丘壑。行路艰苦时,众人一起谈笑相和也是非常愉快的。
定州人也着意与徐茶等姜武的亲信中的世家子弟交好。
徐茶等着看好戏,结果发现这些定州人不管许出什么,姜武的亲信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动心的。
就是没有人来收买他!
徐茶都对从人说:“怎么没有人来找我呢?”
从人:“你姓徐。”
徐家人是好收买的吗?
徐家人就是坚贞不屈的活招牌!
徐茶没意思地撇嘴,嘀咕道:“怪不得公主给白哥取名贞儿……”
从人没忍住喷了笑。他头回听到这字号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听说“贞儿”时才懂。
姜武到江北时还是秋天,等他离开江北时,已经是春天了。
他走遍了江北一百三十余座大小城池,将所有鲁人全都送回了江南。哪怕是死在江北的,只要能寻到尸骨,也都送了回去。
之后,他没有在江北多加停留,于仲夏时节回到凤凰台。
此时,鲁人义军的所行所为从江北传回了江南。
姜武的名字也第一次被凤凰台上的人听闻。有人称他为虎将,有人称他为仁将或义将。这样行走千里只为救回同胞的义举,足以令他流芳百世。
姜姬在凤凰台上,让姜勇去传话。
“就说我在这里等他回来。”她微笑着说。
第763章 三观差异
姜武一马当先的提前回来了, 他不走, 江北各城都难以安心啊。
他一说走, 送行的人如蝇如蜂,赶都赶不走。姜武也不在意, 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说要跟,就让他们跟。一路跟他到了江岸边, 临安城的人也跟出来送行, 然后就要跟他一起乘船去江南,姜武也答应了。
一行人切切嘈嘈的登上了船,也不免为这漂亮的江船与渡口发出议论。
临安皮氏的人也上船了,他们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尴尬。
很多人虽然跟他们打招呼,但都相当冷淡,面带嘲讽。有的人则直接略过了他们, 视而不见。皮氏的人也不敢动怒, 一上船就躲进了船舱里。
——他们万万没想到姜将军会跟江北世家如此交好!
这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一件事。
姜武上船后并没有过多理会这些“客人”。
幸好客人们似乎也有很多秘事要谈,行程又短,半天时间他们就已经到了江南。
下了船后, 渡口附近热热闹闹的村落与集市就让这些江北人吃了一惊。
“此处竟然如此繁华吗?”一人偶发议论,引起一群人同样的感叹。
“五年前我才经过这里, 那时并不是这样!”
但眼前的村落和集市简直像是在这里已经存在了几个世代,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兴盛的场景与汹涌的人潮。
姜武这次只带了亲兵回来, 总共八条船。
下船后, 那些人才发现一切竟然如此顺利。他们上船时匆匆忙忙, 没有仔细观察过姜将军麾下是何等军纪军容, 但这回下船倒是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士兵依次乘小舟上岸,上岸后就点名,集齐一队后就离开了,并没有在岸边多停留。
最后一队士兵会将船上的车、马等物送下来,然后江船回仓。
姜武已经先行一步了。
这些人硬要留下看个究竟,他没有阻拦,也没有停留等候,像是对他们不加丝毫约束,任其来去。
“这是何等的心胸……”一人感叹道。
剩下的人也都五味杂陈。
他们坐上车,穿过集市与人潮。
走过渡口的集市后,就是良田与整齐的村落,宽阔的大路蜿蜒向前,虽是依地势而修,但道路平坦,无沟壑无碎石,也没有牲口的粪便。
两旁的田里现在还长着庄稼,倒是田里的百姓看到他们后,有的怒目而视,有的转身就跑,还有的呼喊周围的人一起跑。
也有人集结起众人后就握着手中的农具对他们虎视眈眈。
这倒叫队伍中的人心生不安。
有人在车内小声道:“江北流民……”
仔细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和面相与江南人不同,应该就是从江北逃过来的流民了。
安乐公主竟然当真让他们留下来了!还让他们在此种地,养家活口。
有人在车内摇头,对同行的人说:“此女不可小瞧……”“有此壮举,绝非俗人!”
只是听说和亲眼看到是不同的。至少他们是不会做出和安乐公主一样的事的。
她能这么做,还做成了,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这让这个女人变得不再普通,让人畏惧。
路口有界石,官衙的人在此等候,然后护送他们通过村庄。
衙差还嘲笑他们:“江北人来这里可要小心啊。”
这些粗人……
队伍中有护卫想动手给这些流民一些教训,看他们还敢不敢对车队露出不敬之态,但很快就被人拉住了。
“别乱来!你忘了姜将军是为什么去江北的吗?”那人:“这些人又不是鲁人!”“但这些人现在不在江北!听说那安乐公主收下了所有的流民!她还有个法子,让这些流民在江南重新登藉录名后,就算做江南百姓了。”
那人不信,“怎么可能?附近的城怎么会答应?”
这么多流民涌入,附近的城应该会强烈反对才对。
“你看一看姜将军的雄军就知道为什么这些城不反对了。”
那人:“……”
但更让这些人吃惊的还在后面。
他们继续向前走,看到了更多的村落,更多的道路。
十天后,他们所有人都相信安乐公主留下了所有的流民,因为他们走了十天,所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江北人的村落。
但这些人已经不能再算做是江北人了。他们从鲁俗,遵鲁律,村头建神女庙,信奉神女与祖先,有的人已经改了姓。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见到导致他们家破人亡,不得不逃往江南的江北世家时都恨得咬牙切齿。
这些人不得不加快速度。直到他们赶上了姜将军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试探姜将军,想知道他是不是要去河谷求见鲁人旦。他们也打算去河谷求见鲁人旦,向他致歉。
不料姜将军道他不去河谷。
“将军会直接回凤凰台。诸位要是去河谷,不如就在此分别吧。”来传话的是将军身边的小亲兵,说话挺不客气的,看举止像是某家擅武的小子弟。
有人问:“你姓甚名谁?”
小将趾高气昂,“河北容氏。”
“竟然是容氏子弟……”
“容氏竟然……”
小将:“我来将军这里就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出身了。”
传过了话,得知这些人并不愿意跟将军分开,这位容氏小将就告辞了。
但其余的江北人并不能放松。
江北容氏又称贺州王,可见其势力之大。容氏子弟到哪里都傲气十足,连大梁皇帝的召请都能置之不理。
但现在一个容氏子弟竟然情愿跟在姜将军身边做一个小小的传令官,哪怕是旁系支脉也叫人心惊!
其中固然有这一次姜将军到江北炫耀武力的原因,但更多的……应该是容氏也察觉到了,这天下将变。
大梁皇室哀哀待毙不足为奇,早在徐氏扶那个傻子皇帝登基后,江北各家就已经渐渐察觉到了凤凰台正慢慢陷于内斗,皇帝的权柄正在慢慢减弱。
但这与江北诸姓并没有什么关系。
大纪变成大梁,他们各家仍在,现在大梁要没了,跟他们仍然不会有关系。
哪怕平州等地出了事故,但也只是换一家上去而已。世家生生死死,就如同这人的生死一样,都是平常事。
江北诸姓冷眼旁观,并不打算伸手。
但这一回姜将军带兵入江北,才让他们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他们没想到的是大梁待死,乱世刚要掀起波澜,另一位人君就已经出现了吗?
姜将军手握强军,却甘心伏首。这样的强军无人能阻,那这位人君岂不是就等着改朝换代的那一天了吗?
再往前推算,连皇帝出事,凤凰台颇发事故都显得好像有一只手在背后缓缓推动。
一个云贼,祸乱了凤凰台,除掉了皇帝,还毁掉了江南世家举义的机会。有李姓等的前车之鉴,江南世家再想举义,只怕都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能耐了。
那江北呢?
一个鲁人就搅动各方,现在更让姜将军带大军深入江北,令众人胆寒。
这样的手笔与江南如出一辙!
江北定州的几家在宴请姜武的当天仍争执不休。最后池家池斐下了定论:哪怕要在此地除了姜武,也要知道他身后之人是谁!
不然除掉一个姜武,谁也不知道此人手中还有几个姜武。
至少人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姜武出身不高,一个奴仆都能被调教成虎将,此人手中难道就这一员大将不成?
若还有别的将军,今天姜武因为江北残害鲁人而来,明日会不会有人为了姜武在江北遇害而来?
你我之中,有谁可敌那攻城雷之威?
于是定州各家放下所有算计,平平安安的度过了宴席当日,之后就尾随姜武,看着他走遍江北各城。后面的城池哪里还敢触怒虎威?早早的就准备好赔罪的礼物,将鲁人全数送出。有那鲁人遇害的城池,还有事先将罪魁祸首的头颅装在盒中,呈上赔罪的。
虽然姜将军的攻城器只砸破了两座城的城门,但所有人也都知道了,姜将军手中有会发出巨响与火光的攻城利器,凡木所造的大门遇上此物,不敌一合。
以精铁打造城门,哪怕各城能打得出来,这样的大门需要的绞索也非凡物,城门要如何立起?平时开关要花费多少力气?
何况城门可以用精铁,城墙呢?如果姜将军换成投石机,将此物投入城中呢?
难道处处以精铁打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