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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氏包蒸虽然被自家小将让了功劳,但也很快对天下人表示,包氏无意天下。包蒸自知才德不配,不敢妄想帝玺。
以后谁当皇帝——只要能让他心服,他就愿意跪在此人脚下。
当然,如果不服的话,包家也不会认。
义军分裂成李氏与包氏,伍家且做壁上观。
其他得知《祈君书》的城池也都开始观望起来,有的则开始联络熟悉临近的城池,互为臂助。
他们都看得出来,云贼虽然死了,可这天下却更乱了。
鲁国,莲花台。
乐城上下都在说一件事:大王好像要去找公主了。
以前姜旦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在行宫呆着,每天就是跟人踢球,不理国事。
国事都是由姜相与孙大夫共同协理。
这个姜相,可不是指那可笑的姜大将。而是公主座下宠儿,曾为奴仆的姜蟠龙。
听说他得公主赐姓,得此晋身。
既然姓了姜,在鲁国自然是无比尊贵了。
但今年很奇怪。大王没有去行宫,也没有踢球,反倒命人造了许多大车。
宫中的宫女也大多都被劝回了家,只有没有家累,愿意离开家乡的宫女才能留下。
出宫的宫女们说,宫中所有的宫殿都快搬空了。王后的行李收拾出来好几百个箱子呢,连大王的夫人都在对王后哭泣,生怕被丢下来。
连王后都要跟着一起走,那肯定就是大王要去找公主了啊!
大王要搬家了!
凤凰台下的百姓也有人家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跟着一起走。
还有人去衙门打听。衙门里说胡说八道呢,大王才不是搬家,大王是要去做一件大事!
莲花台。
今年只有两岁的小公主趴在母后的膝上,奶声奶气地问:“父王要做什么大事啊?”
郑后抱着女儿笑眯眯地说:“大王要亲征,要去打坏人呢。”
小公主问:“我也跟父王去吗?”
郑后:“我们一家都去。”
小公主离开后,郑后问宫女:“大王在何处?”
宫女道:“应该还跟蟠相在一起商量禅位于太子的事。”
郑后:“太子还在拒绝吗?”宫女笑着说:“太子还是不肯。”
郑后哼了一声:“管他肯不肯,到时绑到王座上,他还能跳下来?”
宫女顿时笑起来:“王后,可不能这样对太子。”
郑后没跟宫女细说,她早就不喜欢太子了。虽然他一直有礼又恭敬,可她能看得出来,他这样正是为了衬也大王的粗鲁。
这种心机,也只有大王才相信太子的无辜。
到了晚上,姜旦脚步轻快的回来了。他大步跑进殿,见到郑后就笑着说:“王后!孤回来了!”郑后连忙站起来迎接,拉着他问:“大王,都与蟠相商量好了吗?”姜旦点点头:“都商量好了,等一个月后举行过禅位大典我们就可以走了。”
郑后捧心喜道:“终于能去见姐姐了!”
姜旦也感叹:“是啊,终于能见到姐姐了。”
自从姐姐离开后,他没有一日过得舒服。终于姐姐叫他过去了,他突然就感觉到身上的重担全都不见了!
姜旦问郑后会不会难过,毕竟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郑后也不能再做王后。
郑后甜蜜地笑道:“大王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只有跟大王在一起时,我才是最幸福,最安定的。没有大王,这个王后做着又有什么意思?”
姜旦要禅位的消息传出后,国中冒出一个奇特的言论。道大王禅位于太子自然是高风亮节,但太子还没有妻室,现在国中也没有合适的淑女——就是有,也没有身为郑国公主的王后好啊。
所以,如果大王能把王后留下,让王后嫁给太子继续当王后就好了。
这样鲁与郑之间的友情也会长存,太子也能得到一个贤良的王后。
而且大王与太子是兄弟,以妻相托也是佳话。
姜旦听说这个流言后很想杀人,无奈却不能砍一堆传流言的人。
郑后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姜扬见姜旦与郑后都生气了,连忙出来赔罪,说这都是他的过失。
最后当然是姜扬又得了一回好名声。
姜旦只觉得蟠相说得果然没错,姜扬已经不是当年的弟弟了。不过蟠相也说,不必去理会姜扬,反正他们就要去找公主了。这个鲁国就是留给姜扬,他也做不了什么。
孙菲、龚獠还在呢。
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姜旦既激动,又不安。
他问郑后,郑国那边怎么办?
郑国小王一天天长大后,郑国太后就时常写信来与郑后说情,一时抱怨说国中有奸臣,要在郑国的丁强丁大夫除去奸臣,一时又暗示丁强有私心,对她和小郑王不敬,叫郑后对姜旦吹枕头风,惩罚丁强。
郑后与郑国太后虽然是母女,但她根本不记得了。母女两人几乎没什么情份。
早年刚救出郑国太后与小大王时还好,郑国太后对鲁国充满感激。
后来郑国太后来信的要求越来越多,郑后就对郑国太后越来越不喜欢了。
比起远在鲁国的女儿,郑国太后当然更看重身边的小郑王。
之前郑国太后求娶郑后的女儿,想给小郑王做王后,以联姻鲁国。
郑后不肯答应,郑国太后来信责备她,她更加难过。
母亲与弟弟虽然重要,她亲生的女儿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她当年两岁时就从郑国到鲁国,如果不是大王怜惜,公主慈爱,她现在说不定早就死了。
她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遇上和她一样的事呢?
郑后听姜旦问起,摇摇头说:“不必在意。郑国虽然是我的故国,但我的家在这里,我的亲人是大王与姐姐,还有我们的孩子。”她已经不想再听郑国太后的哭诉与责骂了。
第737章 大家一起来High!
凤城之后, 一路向南就是去凤凰台的路了。
数万人拥挤在道边,无数的马车, 还有无数的百姓背着包袱,牵着儿女, 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姜扬跪在路旁,眼泪不停的落下来。
姜旦不得不从车里下来把他扶起来:“阿扬,今后你就是大王了,不能再跪孤……我了。”
姜扬比不过姜旦踢球十几年踢出来的一身力气, 硬是被架了起来。
姜旦把姜扬交给他身后的侍人, 拍拍他的肩:“我走了。”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了一句:“龚氏出身名门, 只怕未必会轻易驯服……你对龚氏, 当慎之又慎。”
蟠相会随他一起走, 临走前将合陵龚氏的龚獠传到莲花台来,姜旦下的最后一道王令就是命龚獠为大夫, 有监国之职。
而且文、武两职都给了他。
因为蟠相把莲花台和凤城的兵力都带走了——他这一趟去是“出征”嘛,不带兵怎么行?
除了这之外,似乎搬走的东西相当多……
蟠相自从接到姐姐的信后, 就有源源不绝的车队出发了。
他这个大王反倒是最后出发的。
姜旦到现在还记得面对龚相时的恐惧。他就是从龚相身上明白他比不上姐姐, 而且永远都不可能代替姐姐。
有时他感觉得到……龚相厌恶他到想杀了他。
这让他想起以前先王仍在莲花台时的情景。自从姐姐回来后, 他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姐姐离开后,它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承认姜扬比他聪明, 这让姜扬也有点看不起他。他却不怎么在乎, 只是对这个弟弟不再那么……真心了。
他认识到他的亲人只有姐姐。弟弟不是他的亲人。
但姜扬比不上真正的聪明人。就是龚相、蟠相、孙大夫那些人。
当然, 他也肯定比不上龚大夫。
而龚相会为了姐姐不杀他,姜扬却没有姐姐保护。到时他惹恼了龚大夫,他想龚大夫有很多办法让姜扬死。
所以他在走之前,还是想提醒一下他的弟弟。
说完这句话,姜旦就上了车。
姜扬被侍人掺扶着,看着眼前远行的车队。
姜旦乘坐的王车真的……走了。
他真的走了?
那他……真的当上大王了?
姜扬回到莲花台,坐在榻上。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这像是梦,不像真的。
姜良走进来,看到姜扬,他复杂的看着这个孩子。他以前把他当成弟弟,可这早就不是他的弟弟了。
他长大了,心思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可捉摸。
“大王。”姜良走到他身边轻声唤道,“龚大夫请您过去。”
姜扬抬起头:“二哥……”
他到现在还称呼姜良与姜礼是哥哥。
“二哥,大王真的走了……”他茫然地说。
“现在你才是大王。”姜良坐下来,轻声说:“龚大夫已经在等你了。”
姜扬:“他有什么事?”姜良:“你有许多朋友,他们一直跟随你。现在你当上了大王,就到了你回报他们的时候了。”
姜扬懂了:“他们来寻孤要官。”
他利用那些人在外败坏姜旦的名声,吹捧自己。他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在鲁国获得一点权力。
现在这些人来找他了。
姜良叫侍人进来服侍他更衣,出城送行让他身上全是灰尘。
更衣时,姜扬仍然像是在梦里。
“大王真的走了……”
“孤真的成了大王……”
“可孤并不开心,反而越来越害怕。”
姜扬问站在三步之外的姜良:“二哥,孤是不是做错了?”
姜良平静地说:“大王,你已经是大王了,那就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那都不重要了。”
姜扬换好衣服,去见他的新大夫与老朋友。
可这两边,他觉得都对他不怀好意。
从莲花台出来之后,车队行驶得非常慢,但速度并不低。
姜旦抱着他的第二个儿子说:“这都是孙大夫修的路,看,多平整。”
次子问:“孙大夫来了吗?”
姜旦叹了口气:“孙大夫没有来。”蟠相说现在还不是叫孙大夫过去的时机,鲁国也不能一口气把人都给带走,总要留下几个撑着局势。
从车里往外望,无数的商队跟在车队旁边。
姜旦既觉得这一幕好笑,又觉得这一幕令他骄傲。不然明明是“出征”,却有无数的百姓心甘情愿的追随过来,这不正说明他是一个优秀的大王吗?
虽然他也不懂他不理国事怎么就能有这么多百姓喜欢他。不过他记得蟠相说过,姐姐曾说来不及做坏事就是一个好大王了。
他自从继位以来真的没有做过坏事。
所以,他是担得起百姓们的爱戴的吧?
走在路上,姜旦也没有闲着。他和他的球员骑在马上一样可以打球,每天呼啸来去,总能引起百姓们的欢呼与赞叹。
蟠相倒是一直都很忙,偶尔会把他叫去让他做一些事。
“孤……我已经不是大王了,还能给别的大王写信吗?”姜旦不明白的问。
刚才蟠相叫他去,让他给赵王写信。
赵王死了。他活了那么久,终于死了。新的赵王已经继位了。
蟠相让他写两封信,一封写给已经死了的赵国先王,哭一哭;一封写给已经继位的新赵王,夸一夸他。
蟠相点头:“这个消息送到我国路上还要花时间,所以赵国先王去世的时候,你还是大王。新王继位时,你还没有禅位,所以你该写。”
姜旦就叫来段青丝,让他去写。
似乎段青丝的父亲在姐姐身边相当受重用。蟠相在得知后就授意他可以重新任用段青丝。
姜旦还记得当时段青丝躲回家的事,所以就算有蟠相的话,他也只是让他做一点看似重要的活。
比如写文章。
段青丝很快就过来了,当即就写了出来。两篇文连一顿饭的功夫都用不了。
姜旦看过后,递给蟠相:“蟠相看呢?”
蟠相看了以后点了点头,姜旦才满意的夸了段青丝两句:“青丝的文章就是好。”然后就让他下去了。
段青丝既高兴又难过。他到现在只能听到大王这种客气话了。
可大王其实是最不爱客气的一个人了。
等段青丝下了车,蟠相才让姜旦重新抄写,然后在后面加上一句话。
姜旦:“加什么?”蟠相:“就说,你现在正准备出征,欲往凤凰台面见陛下。”
姜旦有点犹豫:“要告诉赵王吗?”
他还以为这件事要暗中进行呢。
蟠相笑道:“当然要告诉他们。咱们还要慢一步,让他们走在前面呢。”
姜旦似懂非懂,依言写了下来。
太阳还没落下前,车队就停下来扎营了。
姜旦住在车上,但晚饭他想和春花一起用。他让人去看一看:“王后现在有空吗?”
侍人回来说:“王后让夫人们都离开了,现在只有魏国公主在。”
姜旦这才起身去找郑后。
郑后的车跟姜旦的车一样大,她带着孩子一起坐,不过离开莲花台之后,阿笨在白天就跑到她这里来,跟她做伴。
阿笨是魏国公主,曾与姜姬一同前往凤凰台选后。后来她认姜姬为姐姐,离开凤凰台后没有回魏,而是回了鲁国,还嫁给了姜姬的宠儿。
人人都说她受骗了,可阿笨自己不觉得。她在鲁国过得非常幸福!比她回魏国好多了!
阿笨见到姜旦来了就告辞了,回到了她的车内。
她的车跟郑后的一样大。她在鲁国的一应待遇都跟郑后一样,远胜于她在魏国得到的。
至于别人说她嫁的丈夫是个奴隶……
哼,他们怎么知道绿玉有多好?
她一回来就见到了绿玉,他正在喂孩子吃饭。她和绿玉已经有了四个孩子,绿玉说她生得太多了,怕她身体受伤害,最近都不肯碰她了。
可她那么喜欢和绿玉在一起!夜晚是多么快乐!她舍不得他!
她立刻坐到他身边,等他喂完孩子,她也抱过后就赶紧让奶娘把孩子抱走,然后抱着绿玉说:“你回来了,今天的工作忙完了吗?”
绿玉爱怜的搂着她:“还没有,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只是回来陪你和孩子吃晚饭,一会儿……”阿笨紧紧抱住他:“一会儿你不许走!你今晚要陪我!”
绿玉看她这样,爱得不得了,可也实在害怕她生孩子时的惨状。他这辈子只有她这么一个珍宝,如果失去她,他一定活不下去了。
他不敢冒失去她的风险。
可他在枕帐之间的手段虽多,这几年下来也骗不了她了。她享受得再多,也非要跟他一起快乐不可。
最后……他总是忍不住……
绿玉只好拿别的事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说:“你想不想知道公主的事?”
阿笨立刻被吸引了:“公主怎么了?”
绿玉笑着说:“公主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子,名叫七宝。这是刚到的消息。”
阿笨捧着脸发出惊喜的呼声:“那,我们可以把孩子送去了吗?”
绿玉笑道:“可以啊,阿大、阿二、阿三都可以送过去。”
绿玉又告诉了她赵国的事。
“赵王都那么老了,他终于死了。”阿笨道,“是他哪一个儿子继位?是太子吗?”
绿玉笑着说:“不是,赵国先王驾崩前根本没有立太子,而他的长子两年前就死了。余下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的身份都不够高,其母族势力不显。所以最终继位的是六公子。”
赵国先王的王后倒是都没有生下公子,国中的公子都是夫人所生,夫人们的身份参差不齐,虽然都是世家淑女,但世家之间的势力也有很多差别。
阿笨摇摇头:“赵国将乱啊。”这个六公子想坐稳王位可不容易,他不是王后之子,非嫡非长,只是跟一众兄弟相比,他的母族够强才能把他推上王座。
可其他落选的公子真的能心服吗?
阿笨说:“王后也对郑国的事烦心呢。”
郑后是郑国公主,郑国太后是她的亲生母亲,现在的小郑王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
只是郑后两岁就被郑国先王送到鲁国来了,她对郑国已经没有一点印象了。
小郑王能在郑国先王驾崩后登上王位,全靠鲁国的支持。现在鲁国大夫丁强还在郑国呢,鲁国强军也有一支驻扎在郑国。
郑国仰鲁国鼻息而活。郑国太后对鲁又爱又恨,既要依靠,又要提防。
小郑王渐渐长大,早在他八岁时,郑国太后就悄悄给他女人,盼他能早日生下继承人。
但现在小郑王都十四岁了,仍然没有生下一个孩子。
郑国太后还一直想要鲁国嫁一个公主过去,被拒绝后,还写信来骂郑后,把郑后气得发誓再也不理她。
现在郑后随大王远征凤凰台,郑后担心郑国太后再送信会被太子拿到,对大王不利。
绿玉说:“我懂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蟠相已经让人去通知郑国了。”
邀郑王共攘盛举。
第738章 更好的选择
郑国。
郑国太后拿着一封信目瞪口呆。
信里是她的女儿再次拒绝亲事, 并且竟然说出了“鲁为我夫、我子之地, 郑为我母之地。”
“郑生我, 鲁养我。我出于郑, 埋于鲁。”
“故我在鲁,非郑。”
“今后郑之事, 与我无干。”
这是想抛弃她和郑王吗?
太后惊惶失措,连忙问宫女:“今日为大王讲书的可是丁相?”
鲁国丁强丁大夫已经成了郑国之相。
宫女摇头:“奴不知。”
太后怒道:“速去查问!”
宫女匆匆而去, 不多时,小郑王赶来了。
他生得瘦小, 细脖子支着一颗大脑袋,手脚都细弱得很。
他现在还不能参与国事, 每日就是跟着数位先生读书。
他一进来就对太后行礼问安:“母亲安好。”然后坐下说, “丁相已经离开了, 孤已经命人去拦住丁相,请他回来。母后,到底是何事惊慌?需要问丁相呢?何不先与儿说一说。”
太后刚才想叫丁相过来只是习惯, 现在回过神来, 觉得就算叫来丁相,也不可能叫他向着她和小郑王而背弃鲁人。
太后觉得告诉小郑王也无忌于事, 也不必对他说这些,就道:“没什么大事。今日丁相教了些什么?”
丁相是鲁人,一开始根本不愿意亲自教导小郑王。还是太后再三恳求, 才在三年前愿意每日抽空跟小郑王讲一讲书中的道理。
平时教导小郑王的都是郑国世家。
小郑王就知道太后又有事要瞒着他了。
他一点也不喜欢丁相的教导, 但母后不许他对丁相不敬。
他觉得丁相根本对他这个郑王毫无善意, 每一回的教导都是在敷衍他,他问个问题,丁相总是说“我为鲁人,此为郑国国事,还请大王询问郑人。”
小郑王以前非常讨厌郑国世家送来的先生。因为太后在他小时候常抱着他哭泣,哭述世家对他们母子的压迫与欺辱,说他们母子的安全都是托了鲁人的福。
等小郑王慢慢知事后,太后的说法又变了,告诉他鲁人也必须要提防。平时见到鲁人要恭敬有礼,要表现得仰慕鲁国文化,要对鲁王与鲁国公主都心存爱戴,更要不停的思念在鲁国的王姐。
但心底一定要明白,鲁人因为不是郑人,所以他们肯定会害他的!
小郑王都记住了,也发觉了丁相对他不尽不实,根本不想教他。
可母后却非常依赖丁相。有事一定会跟丁相商议,却不会对他说。
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丁相知道,他却不能知道呢?
丁强已经出了宫门,却被一行侍人追上来拦住了。
听说是小郑王替太后留人,丁强摇头道:“臣为外人,怎么能入太后之宫?还请回吧。”
说罢不顾侍人阻拦,登车而去。
他坐上车后,从人在车内替他脱帽解衣,又捧来清茶让他解渴,笑道:“现在连口水也不肯在里面喝了,我备在车里的衣服可是好久没用到了。”说着拍拍身后的衣箱。
丁强倚着衣箱,瞪了他一眼,把杯子扔回去。
以前他与太后有私,偶尔会在宫中留宿。那时半是顺水推舟,半是为了取信太后。
也是为了太后娇美。
后来太后竟有了身孕。
幸好她生下之后就把孩子放在水盆里淹死了。
丁强得知之后,这才开始后怕。他与太后之间没有半丝情谊,只是逢场作戏。他担心继续下去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就借着太后的一次发难,跟太后撕分开。
从此以后,他与太后之间没有了男女暧昧做遮掩,一些事情变得更加赤裸起来。
鲁在郑国占下大片土地,每年会有无数郑人迁入鲁国为民。
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郑国各城的逃人法越来越严格,已经发展到邻人逃逸,同居一处的人皆有罪的程度。
郑与鲁的矛盾也越来越剧烈。
郑国世家一直鼓动小郑王与太后站在他们这一边,把鲁人赶走。
太后也恨鲁抢走百姓与田地,可她又只能依靠鲁的支持和保护,她就企图在郑国世家与他之间左右逢源,引他拒世家,又以世家压制他。
丁强就稍微放手,给了世家许多机会。
世家立刻借机送给小郑王几位夫人,意图分裂小郑王与太后。
太后只能不停将身边的宫女送给小郑王,好与几个夫人争宠。另一边,她就想求娶鲁国公主。
鲁国拒绝了她的求亲。她就只能变本加厉的对小郑王哭诉。
小郑王因此变得更加胆小怕事,因为太后一再对他说,这个宫中只有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以前是郑人不可信,现在鲁人也不可信,宫中可信的只有他们母子彼此。剩下的连他身边服侍他的宫女、侍人、护卫都不可信。
当然,世家送来的女人也不可信。
丁强对从人说:“宫中那对母子不知又有什么麻烦事了,最近几天我不进宫,宫中有人来不必理会。”
他回到家里才见到了鲁国来的信使,正是他的堂兄,丁善的长子。
丁善当日在宫中因教导太子不当而获咎,回到妇方后倒是没再出什么问题。他的长子更是早早就送到了莲花台,从小学习鲁字与鲁数,尤其擅长解数,成了孙大夫手下的一员能吏。
等孙大夫从袁洲离开回了莲花台后,此子也跟着回到莲花台,水涨船高。
见到家人,丁强非常高兴,连忙请他进屋,问他的来意:“快告诉我国中的情景!对了,可有公主的消息?”
此子道:“公主一切都好,只是听说凤凰台有奸人,所以大王已经决定率军前往凤凰台除奸了。”
丁强一听就要站起来:“大王已经走了吗?”
“算着时间,应该已经走了。”
丁强忙问:“公主可有事吩咐我做?”
此子道:“蟠相说,叔叔自便。”
丁强:“自便……”
因为公主不知郑国情形,所以让他任意行事吗?这是公主信任他?
是的,公主信任他。
还有……可能就是,郑国已经不重要了!
丁强大笑起来,拍着侄子的肩说:“我让人上酒菜来,还有什么事,你慢慢说吧。”
叔侄两人就着酒菜,侄子说:“蟠相跟着大王一起走了。”
丁强:“那国中现在是谁指掌?”
侄子:“是合陵龚氏。”
丁强:“哦?他从合陵出来了?”
侄子:“带着强军。我们都不知道合陵竟然养有强军!”
丁强感叹:“龚獠在合陵多年,养下一支强军也不奇怪……”
这也说明国中将军留下的兵马,这次可能都带走了。这才让龚獠从合陵带兵过来,护卫莲花台。
郑国太后发现丁强躲回家中去了,她再三派人去请,都得到“丞相在养病”的说法。
她派人去得多了,街上突然冒出“丁相病重,欲回鲁治病”的消息!
城中立刻议论纷纷!
虽然世家骂鲁人骂得多,但鲁人来了以后才让郑国变得更安定了。
街上有了商人,店中有了粮食。虽然郑人仍受粮税困扰,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能低价卖粮了。
他们可以公然把粮卖给鲁商,再用钱去交税,然后交过税后仍然有足够的钱去买喂饱全家的粮食!
以前他们只能把粮卖给世家,现在他们可以卖给鲁商了。
虽然价格不像以前那么高,但至少他们都能吃饱了。
郑人还听说在鲁国种田是不用交税的,百姓自种自收,除了不能让地闲着之外,他们收完之后可以直接卖给商人。
这让他们向往鲁国,更想成为鲁人。
如果丁相走了,那会不会又回到从前?回到每一家都要按人头纳粮税?
丁家门前顿时挤满了跪地哭求的百姓。他们跟前来打听的世家的马车汇集在一起,让马车都没办法动了。
世家也不全是希望丁强走的。
但紧接着,商人送来赵王驾崩的消息!
郑人大哗!许多人都知道,郑国有鲁军是因为赵军不肯走!现在赵王驾崩,赵军是不是该退回去了?
赵军不在,鲁军也不必留下。
这说明丁相要走的事是真的?!
太后吓得魂飞魄散!固然一开始鲁军到郑国是为了抵抗赵军,但后来鲁军已经是她和小郑王的依靠了!如果鲁人和鲁军都离开了,她和小郑王就会立刻陷入世家的包围之中!没有任何支持保护他们的人!
太后见丁强始终不肯来,索性深夜出宫,悄悄乘车来到丁家,求见丁强。
丁强听说太后竟然出宫来见他,匆匆出来迎接。
太后一见他就不顾旁人,跪下抱着他的腿哭求:“你这狠心的人!竟要抛下我走吗?”丁强的侄子刚才被叔叔草草赶走,但没走远,听到动静又转回来,看到这一幕瞠目结舌。
丁强的从人看到他,也没有赶他走,只是示意他安静不要吵闹。
侄子乍舌,对从人小声说:“我叔叔好厉害啊!”从人也小声说:“这下你回家可有新闻说了。”
丁强知道今天丢脸了,虎着脸把身边的人都赶走,但从人和侄子是不怕他的。在一旁看着他把太后给拖进屋里去了。
然后从人和侄子就在门边守着,听得清清楚楚。
太后哭个不停,丁强一直温柔劝说。
丁强说,其实不是我想走,而是不得不走。赵国出了事,赵军必是要撤回去的。
——将军要回去奔丧啊。
赵军一走,鲁军也没理由待着了。鲁军一走,他又也必要继续在郑国了。
幸好现在小郑王已经长大了,你有了儿子做依靠,我也可以放心了。
太后说,我怎么能放心呢?我的儿子还没有王后。要是你能让鲁国公主嫁过来,那你也可以继续留下做鲁国公主的使臣,你我也可以朝夕相伴。
太后娇艳欲滴,丁强温柔的拒绝了。
丁强:我怎么能冒犯太后呢?
太后:你冒犯得还少吗?
门外的侄子哧的一声笑了。
丁强的脸黑了。
丁强拒绝了替太后求娶鲁国公主。把太后送走了。
然后鲁人要走的事开始在郑国的大街小巷中流传。各城世家自然是振奋的,但郑国逃人却突然一下子变多了。
逃人们知道鲁商是可以带他们去鲁国的,时常发生一村的人或一镇的人都等在鲁商经过的道路旁,见到商队就一拥而上,“逼”商队带他们去鲁国。
商队还都随行带上了鲁国的身份登记,把逃人登记上之后,再遇上郑人来追逃人,鲁商都说这些不是你郑国逃人,而是我鲁人。
郑人不敢对鲁商动手。以前是僵持着,报到丁强那里再打一场口水官司。
现在鲁人要走,郑人就开始对鲁商动手了。
丁强听到鲁国商队受害,立刻凶神恶煞的跑去小郑王面前“告状”。一面告状,一面下令鲁军去保护鲁人。
于是鲁军驻扎郑国十年,在要走的时候反而开始跟郑人发生冲突。
郑国世家集体逼迫小郑王尽快将鲁人赶走。小郑王动心了,本想不顾太后阻拦,当殿赶走丁强,命其回鲁,不料赵人驻扎的城池传来消息,称赵人不肯退!
郑人依照礼数,送上礼物,告知赵人赵王驾崩。可赵国将军置之不理,非说国中没有音讯传来,他不能做主。
他出兵是赵王下令,要他退兵,也要赵王下令。
也就是说,要么是死了的赵王下令,要么就要等新赵王登基之后下令召他回去,他才能回赵。
不然,他就会继续在郑国驻扎,“保护”太后与小郑王。
谁叫太后是赵王之女呢。赵王关心太后,这才派来重后保护太后,这都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啊。
丁强看戏看到这里,对侄子说:“走吧,我们该走了。”
侄子这才明白叔叔早就知道赵军不会走。
“赵国现在乱得很。这个将军只要不傻,当然知道留在郑国更舒服,回国去反而会容易被卷进风波。”丁强道。
侄子:“那叔叔为什么要走呢?”
丁强笑道:“你以为我真要走吗?我不是回鲁,而是去鲁城。”
郑国裂土予鲁,那些城池就叫鲁城。虽然是郑国境内,却已经是鲁国之地了。行的是鲁律,遵的是公主。
鲁城不认鲁王,只认公主。
也恰恰因为这样,在丁强的口中,这些鲁城“还是”郑国的。郑国世家说鲁城都被鲁人抢走了,这完全是谣言。
丁强认为现在这种情况,他在鲁城会更好施展。
就先让郑国太后与小郑王跟世家们斗一斗吧。
毕竟,公主只要国与民,对太后和小郑王是没有恶意的,公主会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好好活着,甚至可以享受太后与大王的待遇。而世家却有可能连他们的命都要。
等太后与小郑王明白过来之后就会发现,选择鲁国与公主对他们更好。
第739章 郑洲
“丁相真走了?”小郑王一听这个消息, 顿时喜不自禁!
他觉得不管是鲁还是赵都是郑的大敌。赵以保护他们“母子”之名留在郑国, 鲁以“帮助太后与小郑王”的名义留在郑国。
这有什么区别?!
小郑王觉得自己这么小的人都能看清,国中的人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连他的母亲都不肯对他说实话!
他觉得哪怕赵国不走,鲁国能走也好啊。无数的人告诉他,鲁人夺走了郑国的国土, 郑国的百姓, 还有郑国的粮食!
母后不也是这么说的吗?那丁相走了,鲁军还能继续留在郑国吗?只要他下令,一定有不少人愿意替他去赶走鲁军!
小郑王是知道太后与丁相在暗中私会的。在他还年幼时, 太后还教他对丁相更加“亲密”。等到他大了,太后才不这么教他了。
倒是丁相一直都对他十分冷淡。
令他更加觉得这个男人铁石心肠!对他们母子冷酷无情!
小郑王想起太后,担心太后的反应,连忙赶到太后宫中。
他走进去就听到太后在逼侍人再去丁府寻找丁相。
“他真走了吗?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哀家!”郑太后惊惧莫名!她以为丁强是不可能走的!
小郑王急步过来,挥退侍人, 在心中打好腹稿, 劝道:“母后何必再去找丁相?他走了不更好吗?”
郑太后恐惧之下更加愤怒,怒声道:“没有鲁人保护!你我母子就会被人取走性命!我乃赵妇!你是赵妇之子!你以为郑人会放过我们吗?”
小郑王深受郑国世家教导,摇头反驳:“孤乃大王,郑国之主,受天子郜封。郑人都是孤之子民,子怎会害父?”郑太后:“你读书读傻了吗?!出了这座王宫,有多少人肯听你的号令?”
小郑王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隐忍道:“那都是丁相霸权。现在他走了, 孤得回王权, 自然可以号令郑国上下。”
郑太后哈哈大笑,指着小郑王:“我儿如此厉害,那就去命人把赵军赶走啊!命各城城主入朝觐见啊!哀家周旋各方,染得满身骂名!庇护我儿平安长大,却不得信任!我儿,虎狼相斗才有你我的活路!你我手无寸铁,只凭一个空空的名分,连活都活不下去!你父王昂藏男子,心智远胜于你,却被外面那些家族掣肘,一生有志难伸!你不及瓶高,难道会比你父王更能令人臣服吗?”
她指着殿中约有一人高的彩瓶,上面绘制着飞天仙女。
小郑王被郑太后逼得哑口无言,负气离去。立志要与忠臣联手做出一番事业好叫太后改观。
但很快,赵国将军拒绝离去的事让他束手无策。
他问计诸臣,但这些在教导他时言辞凿凿的“先生”却避而不谈,转而向他举荐人才,教他培养“亲近信臣”。
小郑王稀里糊涂的封了一堆官,很快就发现他连每日的学习都被“挤占”了。他信任的“先生”们都不再理会他,每个“先生”都有自己的道理,时常当着他的面争吵,每个“先生”听起来都替他做了很多事,都很有用,都很忠心。
可当郑太后问他最悬心的两个问题:赵军是否已经退走?
鲁军现在何处?
郑人的土地收回来了吗?
百姓要回来了吗?
各地逃人的问题解决了吗?
郑粮已经够吃了吗?
小郑王被太后问,就拿问题去问“先生”与“亲信”。
可“先生”与“亲信”的回答连他都无法满意。
“先生”说,他们已经依礼告诉了赵军,赵国先王驾崩,新王登基,他应该回去了。
无奈赵军不理会,实乃不忠不孝不义之辈!当受唾弃!
小郑王听“先生”骂了几天之后,忍不住道:孤知道他很过分,但我们不能把他赶走吗?只是骂是没有用的啊。
“先生”就开始哭先王和天灾,先王死太早,再加上天灾,所以郑国现在疲弱不堪,根本没有兵马,也没有粮食养兵马,更不可能打仗。
所以小郑王如果“明白道理”的话就该知道,除了骂,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难道小郑王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连这点“怜惜子民”的慈悲心都没有吗?!
“先生”那就太失望、太失望了!
“先生”拂袖而去。小郑王哑口无言。
鲁军还在原来的地方。鉴于鲁王没有驾崩,所以他们也不好去问鲁军什么时候走,这个要找丁相。
因为丁相不在,所以他们也没办法解决这件事啊。
说起丁相还是小郑王你封的呢!
你说不是你封的?
那不是太后以你的名义封的吗?说起这个,外面传言太后与丁相的污秽之事,实在不堪入耳啊。
小郑王你想听臣说一说吗?
小郑王落荒而逃,一连几天不敢见这个“亲信”。
如此几番后,小郑王终于明白太后说的都是对的。
郑太后听宫女说小郑王悔悟了,连忙找来,母子两人抱头痛哭。
小郑王:“是儿短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