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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外面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群苍蝇围在一个地方。昨天还没有这群苍蝇呢。
“是谁?”
“是谁干的?”
“抓到要砍头的!”
有人饥渴的咽了口口水。
阿十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昨晚听到惨叫就知道了,有人被抓住吃了。这种事不能做,被抓住谁干的就会被砍头。可隔上几天就会有人不见了。
他没尝过人肉,听说像豚肉。可他也没吃过野豚。
阿十又咽了一口口水。
河谷王家旧宅,如今的庆王行宫中,云青兰怔怔的瞪着眼前的人。
“他们不肯?”
底下的人是个自投而来的士子,叫什么名字他已经不记得了。
那人瑟瑟发抖,抬起头说:“大王,他们已经没有粮了……”
云青兰的“庆国”内,除了被云重祸害完的河谷之外,还有另外十九座城。
河谷无粮,云青兰就一直向这十九座城索粮。
除了粮,他还要人。
这十九座城中有人想反抗他,都被他带兵围城,一个个的给抓出来砍了头,剩下的人就像被圈起来的鸡,一点都不敢反抗他了。
本来这十九座城不会养不起他云家大军,但连旱三年后,这些城里的存粮本来就不够了,再被他一再索粮、征丁,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义军中那个姓李的发了疯似的追着他打,竟然把他给赶回了河谷。
他现在还剩下多少兵?
这个河谷还省下多少兵?
云青兰的脑袋发木,不敢去想。
他知道士兵在饿肚子,他知道粮食不够,但他以为他能把这一切给扭转过来!
他带兵出去抢粮,一开始一直是胜的!
但抢回来的粮食不够吃!
死掉的人又太多!
他不能让自己落到下风处!
所以他只能四处抢丁口,四处抢粮。
他……其实没上过战场。没有参加过一场大战,更没有打上三年的仗。
他早就已经不想打了,所以他从来没有对义军中的任何一个将领下过手!他甚至在遭遇到他们之后,都会先退,退不掉再打,但只要能胜,他就不会再继续打了。
他也给义军诸将写信,传达他的善意,希望两边可以停战,修息止戈。
可是义军那里自己内乱,竟然栽到了他的头上!包家与伍家都说是他带人夜袭营地,杀了包家十几个人!
这当然不是他干的!
他甚至备下重礼,派他的义子前去解释,表白他对他们都充满敬意,从来没有加害之意!
可惜这个义子刚到就被义军中有一员小将给砍了,带去的礼物全都被扔在地上,他的求和书也被撕了。
他已经低过一次头,不能一再求和,只好算了。
但为表诚意,他索性带兵后退,表示他真的没有揭起战端的意思。
义军都是陛下的忠臣,他也是陛下的忠臣啊!
结果那员小将竟然追了出来,追着他杀了他几百个人才扬长而去。
这样的耻辱,他怎么能容忍?所以他亲自带兵追过去要取这小将性命。
结果稀里糊涂的又纠缠在一起,打了起来!
幸而义军中的李氏出了事,他连忙高挂免战牌。听说李家族长,李客病逝,他也命全军挂白,以表哀思。
趁机再次退兵休战。
眼见夏天过去,秋天将要来临。他刚刚松了一口气,打算递上求和书,顺应天时,秋日停战,到明年再打。
可没停上多久,李客的二弟李非突然带兵向他扑来,他苍促应战,退避的心胜过争胜的心,所以且战且退,不管胜败,一触即走。
他本以为李非会像之前那样打,谁知这回李非竟然紧紧追着他追到了河谷!好像跟他有生死之仇!
难道有人说李客的病逝是他害的?
云青兰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上回李客带兵,确实好像是负了伤才退下,将兵马交给他的两个弟弟。
之后李客回乡养病,现在看来是当日的旧伤最终取了李客的性命。
这真是……倒霉啊!云青兰不由得感到现在真是事事不顺。说起来,公主那里也很久不曾给他送信了。
哼!不知是不是那个灵武公子迷惑了公主的心神!
云青兰一时想带人冲进凤凰台把那个灵武公子给杀了,一时又想起城外的李非。
这时,他又接到另一个坏消息,那十九座城已经无粮可索了。
徐公听说云青兰带兵出去的时候,叹了一声。
徐丛和徐树都在他身边。
现在云青兰出去已经不坚持非要把他们带上了,他觉得只要把人关在后院就不会怕他们跑了。何况现在的河谷就是一座只有云家的空城,除此之外一个外人都没有。
当然不怕徐公他们跑掉。
徐丛叹道:“他学公主只学皮毛,其余半点不像。”
河谷现在也对商人好,可商人并没有给河谷带来什么好处,相反,他们倒是把河谷的消息源源不绝的送了出去。
还送来了许多“奸细”。
这些人一起冒出来,不顾河谷的荒芜之景,都以为云青兰是“英主”,一门心思要助他成就一番伟业。
有他们的吹捧,云青兰的信心倒是越来越充足了。
徐公道:“公主当时在商城可以成功,乃是因为她背后还有浦合。”
徐丛:“就是没有浦合,公主也会成功。”
徐公摇摇头,“你说错了。应该是公主就算没有浦合,她也会找到另一个浦合。”而不是像云青兰这样,让商人进城就没有下一步,让士兵去种地,也没有下一步。他以为这样就有粮食了?还是这样可以让河谷重新站起来呢?
徐树低沉道:“我们怎么办?”他茫然的看着徐公和徐丛。
哪怕他们身处内院,云青兰从来不让他们到外面去见人,但他们也知道,河谷正在走向灭亡。
快了!快了!
可能就在明天!
公主远在千里之外,只手拨盘,这局势就已经成了!
到时云青兰兵败城毁,他们怎么办?
云青兰会把他们绑去祭旗吗?
他们会死吗?
徐树张惶的望着徐公,几乎希望他能说一句“不会”。
徐公看着这个已经有了孙子……现在该是已经有重孙的傻儿子。他把徐氏子弟都送到了万应城,现在那里应该已经归了公主了。
他们还好吧?
应该没事吧?
徐树又问了一句傻话:“公主会救我们吗?”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晚上,一屋里的三个人都没有睡觉。他们根本也睡不着。
等到天亮,听到外面的吵嚷声。
是云青兰回来了。
徐公的脸色微变。快去快回,前后不到两天,这说明云青兰不是去索粮,而是去杀人立威。
果然,到了晚上,他们的晚餐里多了一瓮鼎食,里面的谷米也变多了。
可见云青兰这一回出去,又“借”到粮了。
徐公捧起碗,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只有盐味。
“他疯了。”
云青兰本来就是个疯子,他还是个傻子。
他当年能一夜之间打下“天下”,最后却灰溜溜的离开时,徐公就看得出来,他不是一个人主。
身为人主,不但要会打天下,还要会坐天下。
云青兰只是一个贼。
他只会抢。
但抢来的东西有消耗完的一天。
这个原本丰沃的河谷就被他这样抢空了。如果这是天下,那云青兰早晚也会毁了天下。
看到云青兰就让他庆幸他当日选了公主。
吃过饭,来收东西的不是下人,而是一个“熟人”。
蒋胜。
徐公连忙让徐树和徐丛去看着门。
他问蒋胜:“你不跟着陛下,到这里来干什么?”
蒋胜道:“公主有话叫我带给徐公。”
徐公半惊半喜:“你见到了公主的人?”蒋胜摇头,他道:“这话是公主在一年前交待给我的。”
当时公主送情书和礼物给云青兰。
徐公轻轻吁了一口气,轻声问:“公主要我怎么做?”
蒋胜:“公主要徐公将云青兰逼出河谷。”
“公主说,我们就在河谷等她。”
“她要云青兰死在外面。不能弄乱了河谷。”
徐公沉思片刻,点头道:“必不负公主所托。”
第734章 庆王云氏
秋日天长。
毛昭已经带着他的弟子绘制今年的星像图了。这都是要存档放在宫中, 留传后世的。
姜姬已经把少司的权力还给了毛昭,不再限制他在宫中的走动。
毛昭的“复活”让凤凰台的旧世家如同打了一针兴奋剂, 毛昭瞬间如同成了他们的领头人!带来希望的人!
等等。
姜姬也“放纵”了毛昭, 不去管他和旧世家的交流越来越密切。
与其说她相信毛昭,不如说她相信旧世家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当然, 她对毛昭也有一定的信任了, 她相信他的理性会告诉他什么选择是最好的。
毛昭画的星象图要与今年所有的天气进行对应, 换句话说,有坏事,天上的某颗星应该有预兆;有好事,天上也应该出点特别的现象。
姜姬才知道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怪不得史书中凡是出个什么人物,必有不凡的星象对应。
毛昭还写了一本让她惊讶的……东西。
他详细记录了前三年的旱情,并且, 把旱灾算到梁帝头上了。
也就是说,他非常诚实的把他的顶头上司给骂了。
如果留传后世,相信会变成不畏强权的证明!
他说为什么天下出现大旱呢?
因为皇帝无德。
为什么死了那么多百姓, 战乱四起呢?
因为皇帝没有好好治理国家。
因为有前两项原因,所以他奏请皇帝逊位。
姜姬:……
幸亏皇帝是个傻子还不在凤凰台。不然这本奏表递上去, 那就真是不要脑袋了。
毛昭写完这篇“忠言直谏”的文章后就光明正大的送给诸君赏阅。
黄松年是副相,看过后也写了一篇文章, 意在驳斥。
但他的驳斥看完后更让人觉得皇帝该退位了。
黄松年先说毛昭虽然言有不敬,但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他身负记载天象之责, 不能怪他。
天象说明皇帝无德, 他也是如实叙述, 不然难道要他在文章中说假话吗?那就不配当个文化人了!
然后,他又痛苦的陈述了一遍近年来发生的乱相。
首先,朝阳公主乱政,诛杀花千降。
——老头子还是向着自己人的。花千降被朝阳找借口砍了,肯定让所有的世家都不舒服,抓到机会就要给花千降翻案。
姜姬看到这里就笑了,指给三宝和姜武看,给他们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姜武皱眉:“此人不驯。”
他治军时可不许有人阳奉阴违。如果敢有人这么干,早就被他给砍了。
三宝也觉得黄松年不好。
姜姬:“他有自己的立场。他跟花千降是一样的啊,所以他也会担心如果他不反对,那有一天他会和花千降一个下场。”
哪怕他现在愿意听她的话,也不代表着他就能不畏生死了。
他不但要保自己的性命与富贵,要保他全家子孙后代的性命与富贵,还要保和他处在同一个阶层的所有人的利益。
不过,他知道该怎么做。他和毛昭一样,为了保存世家的一线生机,愿意除掉大梁皇帝来向她证明他们的决心。
敢这么干,算是不要自己的身后之名了。
黄松年就接着写,朝阳公主乱政,乃是皇帝的过失。
死的不止一个花千降,还有陶然,这两条重臣的性命都要算在皇帝的头上。
皇帝无能啊!
他跟着话锋一转,说,皇帝无能其实也不能怪他。
他之所以无能是有原因的,有苦衷的。
乃是“不堪行事”,“无知觉”,“无知识”,“行无方”。
一个人,没办法做事,没有感觉,眼耳口鼻都没感觉,六识五觉都没有,没有意识,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都乱七八糟的胡来。
这样的一个人,你让他当皇帝,明辨事非,赏贤罚恶,当天下第一的明智之人,这就太难为他了。
黄松年跟着悲叹,皇帝如此,乃是天下人都该哭的事啊。
他就已经日夜哭泣了。
他虽然没明写皇帝是傻子,但看完的人谁还不懂吗?
皇帝真是傻子。
傻子能当皇帝吗?
当然不能。
所以毛昭说的是对的,皇帝确实该逊位。
黄松年不止是自己开口,他还让他家的人都开口了。
黄家最近本来就每天都召开三五七八场文会,不管是姓黄的本家还是不姓黄的弟子都没闲着。不但聚集了许多人,还替黄家打响了名气,在被鲁人包围的凤凰台给旧世家子弟一些安全感。
所以现在黄松年本人开口说皇帝该逊位,底下的徒子徒孙们都跟着喊:是!皇帝该逊位了!
顿时半个凤凰台的人都开始议论皇帝因为什么该逊位,他该怎么逊位的问题。
剩下半个凤凰台的人在白哥的领导下也开始议论此事。
白哥这次回来以后从来没借着徐公弟子的名号说过一句话,他突然出现,号召力不是一般的强!
他借徐公之名开文会——徐家下人不许他这偷书贼进去。
他就在徐家家门口开文会,本人就坐在徐家门前台阶上。
徐家下人拿这个小兔崽子没办法。
白哥接着黄松年的棒,先哭天下百姓,哭得肝肠寸断,引起许多共鸣。
皇帝,你怎么能是个傻子呢?
这真的是一件很让人痛心的事情。
他没说别的,先这么哭,就把什么事都给干完了。
他带着头细数五十年前起大梁都发生过什么糟心的事,数完都算在梁帝头上。
天上打雷了,地上下雨了,水淹了,干旱了,有虫灾了,发生疫病了。
都是皇帝的错!
他还挺有心机,把徐公在的时候办的几桩颇有些引人垢病的事也都趁机扯出来重新议论一遍。也全都栽梁帝头上了。
谁叫皇帝是傻子呢?
皇帝是傻子,底下的臣子办错事多正常?所以所有恨徐公的人都不该恨徐公,应该恨这个傻子皇帝啊。
世家最近几年倒霉的挺多的,哪一家都不少死人,姻亲故旧什么的,也有不少都是全家倒霉,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现在想起来,全是血泪。
算在谁头上呢?
傻子皇帝!
以前没人把罪过怪在皇帝头上。怪朝阳,怪徐公都不会怪皇帝。
现在大家仿佛都解了禁,对着皇帝大加鞭笞起来。
一下子就找出了如山如海般的罪状,个个都够皇帝逊位的了。
偶然有一二清明之人发声:皇帝逊位可以,谁当皇帝呢?
但这种清明之声很快就淹没在诸多对皇帝的抱怨之中。
姜姬和鲁人都没有出声。龚香和王姻在这场针对皇帝的战役中一直都袖手旁观。
从秋到冬,经冬过春。
春回大地之时,河谷云青兰带兵出城了。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以李非为首的义军一直包围河谷,时不时的袭扰。
云青兰困守河谷,为了保证他和他的兵不会饿死,他抢光了在庆国的所有城池,杀人无数。
那十九座城忍无可忍之余,与河谷之外的义军联手,里应外合,共杀云青兰。
云青兰料敌在先,竟在这之前抢先动手,带兵冲破义军包围,逃出了河谷。
义军紧追其后,不肯放过云青兰。
让义军中人想不通的是,云贼没往别的地方跑,而是跑向凤凰台。
千里荒野,渺无人迹。
数千人散落在这里,或躺或坐,正在休息。
他们没有鞋,手中却有剑,没有衣服,身上却穿着藤甲。
他们不像兵,更像匪。
云青兰站在高处,前面还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里有凤凰台,凤凰台里有安乐公主。
徐公对他说:“大王,现在情势危急,大王可有良策?”
他哪里有良策?粮食已经吃完了,他只剩下约五六千一直跟随他的亲兵。他想不通,诺大的一个河谷,二十二座城,怎么会养不活他和他的人呢?
其中必有奸细!
那些人必是心中不肯服他,才在背地里搞鬼!
徐公道:“大王,现在唯一能救大王的只有公主了!”
“公主对大王情深似海。只要大王躲到公主身边去,公主一定能保护大王!”
云青兰却犹豫起来,“我如今老朽不堪,不及那灵武公子貌美,公主一见我,可会失望?”
他现在还能获得公主的芳心吗?
徐公:“难道大王连公主也信不过了吗?”
怎么会呢?
公主那么爱他!
云青兰决心迎娶公主!只要公主看到他的决心,就会相信他,他也就不必再害怕什么灵武公子了!
他杀了朝阳,转而带兵出城。
他本想带上徐公和皇帝,但现在人人都知道皇帝是个傻子,带上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有用吗?
徐公劝他:“皇帝乃天生痴儿,我以前一意隐瞒此事,就是知道被天下人知道了就完了。现在既然世人都知道这件事了,这个皇帝也是一个笑话。”
他道:“我替大王献一计。大王不如就将皇帝留下,将皇帝留给义军去发愁吧!我替这个傻子皇帝发愁了半辈子,现在也该轮到别人去发愁了!看他们是愿意继续供着个傻子皇帝还是有别的办法!我愿随大王出征!”
云青兰也觉得将这无用的皇帝留下拖延义军的脚步正好。这些义军打着义字旗,看他们要如何对皇帝吧。
但当他要走的时候,却四处都找不到徐公等人!气得他怒发冲冠!
但他没有时间了,只好在王家匆匆放了一把火,带着人跑了。
现在,只要他到了凤凰台,就没事了!
他振奋起来,叫士兵们都起来!继续出发!
霍九弈一步不肯放松,紧紧追在后面。
他不知公主的计划,但现在既然云青兰出来了,他就不能让云青兰跑掉!
前面就是公主城了!公主不可能放云青兰进城!他必须要在城外就解决掉他!
梁,末帝二十一年春,庆王云氏殆于神女城外八十里,身中数十箭,哀哀不绝,如鹿如雁。悲矣。
第735章 英雄何在?快快出来
霍九弈与花万里各领其军在云青兰的尸首前面争到底谁把这具尸首领走去领功。
霍九弈算是猜到公主不会没有布置, 果然花万里带人在公主城外等着呢,如果他没有追上来,那就是花万里来送云青兰最后一程了。
最后还是花万里赢了。
霍九弈说:“我把他带走后去请功,然后我再把义军的人都给你聚到一块, 你再来个奇袭, 你我里应外和, 你觉得怎么样?”
花万里摇头:“现在云贼服诛,剩下的就是李、包、伍三姓之间的争斗了。你把人全杀光了, 他们还怎么打?”
首恶即除, 剩下的就该是内斗了。
不然谁去凤凰台“领赏”呢?
于是花万里把云青兰的尸首带走, 霍九弈打扫战场, 收拢逃兵后回到河谷时, 河谷已经洞门大开。
李非是第一个冲进河谷的人,但王家这座“行宫”已经被云青兰点了一把火, 他冲进去时还没烧光, 可除了一屋女人, 什么也没找着。抓住了两个侍婢, 听她们说云青兰走之前把朝阳公主给杀了。
皇帝?不知道谁是皇帝。
傻子?没见过傻子。
徐公?听说有一个大王的丞相,住在后面。
李非第一个冲进来, 不想无功而返,于是分一队人去寻朝阳公主的尸首, 他带人去请徐公。
可徐公没找着, 朝阳公主的尸首也没找到, 只见到了一滩血和几个服侍的侍婢。
听服侍朝阳公主的侍婢说, 确实是大王杀了王后,然后大王就走了。大王走了以后,一个侍人来替王后收敛,把王后带走了。
李非听到眼睛一亮!
“这个侍人在哪里?”
“庆王”似乎并不习惯用侍人,他一路走来见到的都是普通的下人,没有见到一个侍人。
这个侍人必定是从凤凰台带出来的!
李非索性命人抓了全部的下人,一个个问,问
出了侍人在哪里后,终于找到了“皇帝”的居住。
竟然是一个监房。
四面墙高,窗小,门小,院子里没有花木,只有砸实的地面。
但这里比外面死的人多。
云贼走之前没有时间杀太多人,除了朝阳公主之外,只有沿路杀了几个可能是不小心看到他逃走的人。
这里却每个房间都有死人,全是一击毙命。
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应该都是粗役。
人都杀光了……
有人带着皇帝早就跑了!
李非气得劈了大门,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人在他之前就潜了进来?
不!应该是云贼身边的人!见云贼势败才带走了皇帝!
既没抓到云贼,又没有“救”出皇帝与徐公。
李非气得七窍生烟,心内郁结,几乎要吐血。
他的从人见此也知道这一仗算是白打了,他们也白辛苦了,可再留在这里也没有益处。
他劝李非赶紧去见那十九座城的人,最好把他们给集合起来,要一点好处。
毕竟那十九座城的世家可是给了很多暗示,他们说云青兰横征暴敛,他们愿意里应外合。
也的确是他们一直在暗中给“义军”送消息,告诉他们云贼已经支撑不住了,他没有粮食了,他的兵也死了太多。
李非留着他们的信物,他的营帐中还有使者。如果他想从这些家族手中拿到好处,那是很容易的。
李非却打消了念头。
相反,他不但不打算去找这些世家要钱,反而要带着人尽快撤出河谷。
他的家将百思不解,但还是听他的迅速将散在城中仍在厮杀的队伍全都收拢回来,然后赶在其他人来之前撤离了河谷。
离开前,李非再次打量这个“庆国”。
在云贼从皇帝手中得到庆国的时候,他是非常佩服这个人的。
但他也想不透,为什么云贼这么快就败了。比他想像得更快。
云贼在最后做了许多错事,这些导致了他的败亡。
云贼杀光了他的亲信,还赶走了云家人。虽然他收了许多义子,又给这十九座城的世家子弟封了许多官。
但他仍然没能得到人心,最后只能灰溜溜的从“庆国”逃走。
这跟他在凤凰台时抓住皇帝的短处,抓住诸臣的要害,得到庆国,占尽一切便宜的睿智完全不同!
一个人怎么能如此精明,又如此愚蠢呢?
可就像他想不透庆国是为什么失败的,他也想不透李家又是为什么败落的。
但他现在要回到滨河,回去收服李家的一切!
滨河。
李家全家“逃”了之后,滨河的大小世家混乱了一阵子。
但很快,一些人逃走了。
每天都能看到从滨河离开的车马,连绵不断的队伍离开滨河,离开故土。
他们走的很及时,因为李家老太太为了告状死在了凤凰台,黄公为主持正义,替李家上表。安乐公主心怀仁慈,特意命人到滨河来“代管”李家家业。
李老太太死前告的那一状实在是让人触目惊心。可李老太太并没有说清到底是谁害了李家上下。
安乐公主也不知道啊。
她只是想,如果日后找到了“凶手”,而李家家业已经在这段时间凋零了,那该多可惜啊。
所以她请人暂时先来替李家管着,等日后李氏子孙归来,当然物归原主。
李家的家传绝技就是攻城器。李家拥有滨河内的所有矿山与森林,只有李家能在滨河开矿、冶铁、采石、伐木。
李家还拥有滨河六成的良田。
其余四成才由其他世家瓜分。
姜姬听到这里就对滨河的印象很好了。这种一家独大的地方,领头羊倒了,剩下的小虾米们想再争出一个领头的位置都要打破头了。
如果此时再有一个强而有力的势力加入进去,很轻易就能取得他们的“信任”与妥协。
也不奇怪李家的信心那么足,滨河虽然没有封地,但其实就是李家的私产。
不过李家的胃口有点太大了,这才让其余家族想要他们的命。他一个人吃肉,剩下的人只能看着他吃,久而久之,这些人也想尝一尝肉的滋味。
云青兰其实给天下带了一个坏头,他告诉天下所有人:可以造反了。
这就是礼崩乐坏的开始。
如果皇帝都可以被欺负,可以被蒙骗,可以被臣下推翻。
那自己头顶上的人当然也可以啊。
李家自己也开始“造反”,于是底下的人造起李家的反来就更没道德压力了。
但是把李家赶走后,剩下的人却没办法掌握滨河。他们自己还要为如何分赃打架。
姜姬觉得这时要派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去,再派一队“保护”人的军队过去就万无一失了。
能说会道的要能把其他世家给搅和得更加乱,保护的人嘛,就是保护李家“家产”的。
先把这些矿产、山林,攻城器的图纸和工匠都给“保护”起来。
于是,她问毛昭借一个能说会道的,再让姜武派一个跟他“做生意”做得最好的。
两人一文一武去滨河。
姜武答应得很快,毛昭倒是似真似假的抱怨了两句,说什么他手中有一个季张,公主就以为他手中都是这样的人了吗?这是偏见!
然后就送来两个弟子供她挑选。
姜姬选了一个相貌温厚,五短身材的,听说是毛昭的大弟子。以前就是毛昭的同窗,跟毛昭一个先生,后来就改换门庭,重新拜入毛家,认毛昭为师了。
毛昭道:“阿修他不想做我的从人,我只好收他做弟子。”
当从人就是半仆了,毛昭也能理解。
姜姬送走这两人就接到战报,云青兰伏诛,其部将皆被俘虏,逃兵正在抓,估计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就能抓干净了。花万里已经拉好了防线,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逃兵进入公主城为祸。
现在花万里打起仗来实在是相当好用了。而且他不像霍九弈,他对打仗没有瘾,如果能高官厚爵的过日子,他是宁愿不动一刀一枪的。
换句话说,这个人没有杀心,比较适合当护卫。
姜姬这回用他,一是不想再让姜武上战场了,二来也是想练练兵,多看看花万里和霍九弈的能力,想清楚以后怎么安排他们的位置。
姜武问:“云青兰死了,那他们还打得起来吗?”他担心云青兰死得太早了。
姜姬笑道:“他们更要打了。不打怎么能说清楚到底谁强谁弱呢?”
不分清谁强谁弱,谁来当老大呢?
云青兰的死可是一笔糊涂账。他在死前就已经被李非逼出了河谷,追杀他的却是霍九弈,包家“家臣”。
这两人都不能服众。
认李非吧,李家败落,李非还背着害大哥的罪状。
认霍九弈吧,只是包家一个冲得最快的小将,还不姓包。
姜姬觉得她应该再给这些人添几把火,于是请黄公和白哥操笔,写几篇哭诉的文章。
当然是她哭。
她要哭一哭这天天打仗的天下,哭一哭倒霉的梁帝,哭一哭没生个好子孙的大梁。
然后庆幸一下“诸位英雄”终于把云贼干掉了!
是谁干掉的?
快出来认领!
她愿以帝玺相托!奉其为帝!
“……这天下,当属英雄。”风迎燕坐在车上,手中捧着刚刚从商队手里买来的新出炉的、热腾腾的公主之文。看完之后,哈哈大笑。
他的从人看了以后大惊失色,想不通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这是要把帝位送给别人?公子!你怎么还能笑?这岂是儿戏?!”
从人气哼哼道:“与其送给外人,怎么不送给你?”
风迎燕吓得都打了一个嗝,连连摆手:“别胡说!怎么能给我?公主此举……乃出自大义!”他义正言辞地说,“公主一片公心,只为天下万民!我这次出来正是为了将公主这一片真心召告天下!”
他卷起这卷要命的文章,心中涌起无限壮志。不免嘴角带笑,伸头往外看:“斐城就快到了吧?准备好名帖,我去见一见斐忧。”
他拍拍膝上的这卷文章。
……不知斐忧会不会喜欢它呢?
第736章 天下将乱
“我听说你成了安乐公主的裙下之臣。”斐忧把那卷风迎燕特意送来的《祈君书》放下, 叹气道:“我还当这世上没有淑女能赢得你的心。那安乐公主风采如何?比之朝阳呢?”
斐忧和风迎燕是同辈人, 两人当年游学时还曾拜入同一个老师门下,勉强可以称一句师兄弟。
斐忧当时倾慕风迎燕,将风迎燕骗回了家,想让他娶他的妹妹, 使计令这二人在他的屋里睡了一觉。
可惜风迎燕酒醒过来后见到榻上有一个女子就悄悄溜了。
气得斐忧大骂。
虽然二人并未成事,但斐忧的妹妹倒是一生心系风迎燕,早早离世。
事过境迁,斐忧早已释怀, 所以才没有在风迎燕一进门时就提剑杀了他。
不过心里倒是还有气。
风迎燕摆摆手,“公主之风采又岂是朝阳那俗艳女子可以相比的?”
两人皆是大城子弟,出入无忌。早年风闻朝阳公主的美名, 两人特意跑到凤凰台来,不为见皇帝,而是为了一个美人。
混进文会, 借故钻进凤凰台一睹朝阳公主真容之后, 两人就扬长而去。
斐忧生平仅见的美人就是朝阳公主, 只看此女容貌就不难想像她的母亲, 那个歌伎会是何等的艳色。
他觉得世间男子在这样的女人面前都会伏首。所以前段时间从凤凰台传来说先帝与朝阳公主有染的事,他听了以后就对家人说, 如果是朝阳公主, 那倒是不奇怪。
现在听风迎燕对安乐公主的评价远胜朝阳, 不由得感叹:“段氏的美人真多啊。”
斐家曾经也妄想过要娶一个公主回来, 但这个心愿没有实现, 就成了斐家男子的心魔。
风迎燕熟知斐忧也跟他爹、他爷爷一样做过这种美梦,此时就开始吹嘘起来。
吹的当然是安乐公主的美丽与无助。
斐忧对美丽动心,但更对权势动心。
风迎燕不费吹灰之力就说动了他!
“我能想像得到,一个妇人,她显然不能承担这样的重任。”斐忧看了一眼风迎燕,“凤凰台上的人把一个妇人顶在前面,真是太不要脸了。”
风迎燕点头:“是的,他们如果要脸的话,当初在皇帝被劫走时就该自尽,不然也该把这件事大白于天下,而不是找安乐公主来蒙骗世人。”
斐忧:“这正是他们狡猾的地方。徐公如果在,想必不会让他们这么做。黄公……呵呵……”他摇摇头,刻薄地说:“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风迎燕还在点头:“是的,黄公只想保存自己,他一点也不关心天下臣民。”
斐忧调侃他:“也不关心美丽的安乐公主。”
风迎燕摇头,“安乐公主折服我的是她高贵的品格。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她就会明白了。”
两人从白天聊到天黑。
晚饭饮了酒之后,斐忧拿起那卷《祈君书》又看了一遍,叹了口气,合上它,说:“安乐公主是想找一个强大的势力依靠?”风迎燕:“一个妇人,难道还期待她能撑起这个天下吗?你可能还不知道,义军并没有救出皇帝。陛下现在生死不知。”
怎么会不知道呢?
斐忧已经听说了。义军中的李非第一个闯进河谷,但云贼已经在这之前跑了,还放火烧了他的王宫。
听说朝阳公主被云贼亲手杀了,皇帝的下落却无人知晓。
李非离开后,后面进去的人更是什么都没找着。
李非也没有留下来给大家一个交待。
包氏和伍氏的人追上李非后,他说他要回滨河。
包氏和伍氏的人当然不能放他回去。两边打了几场后,正在对峙中,又有一包氏小将追上来说他杀了云贼。
但他没办法拿出云贼的人头做证,只是带上了几个云贼的亲信。
这当然不能取信于人。
包氏相信自己人,伍氏不肯信,李非不置可否。
三家互相猜疑。
而云贼当日从凤凰台抢出来的珍宝已经从河谷流出来了。
斐忧挥退下人,亲自去内室取出一个手掌长的宝箱。
上面锲刻的印记赫然便是帝王之记!
有着祝祷皇帝福寿绵长的纪文,还有段氏皇朝用的徽记。
打开里面有一卷锦帛。展开锦帛,才见到是半截圣旨。
斐忧拿出来,风迎燕自然要表现出惊叹。
“这是……”
斐忧叹道:“乃是从河谷流出来的。”
皇帝的器具本该只在凤凰台。现在竟然出现在河谷,还不是一样两样。逃兵流匪带着这些宝贝逃走,全天下都知道了。
哪怕是以前不知道皇帝在河谷的人现在也知道了。
斐忧望着风迎燕,眼泪落了下来:“大梁已毁在贼子手中了。”
就是风迎燕,此时也难以自持。
两人不再说话,对坐痛饮,都喝得酩酊大醉。
皇帝失势,天下失主。
天下间的英雄豪杰,如有问鼎天下之心的,怎么会不动心?
纵使斐忧这样从来没想过要坐一坐那帝位的,现在都开始掂量他知道的人中有没有人能够令他心服。
毕竟如果日后顶上帝位的人不能令他心服,那他又为什么人跪在这人的脚下,奉其为帝呢?
《祈君书》中的安乐公主确实大公无私,她一心一意要替天下选出一位英雄豪杰托负这百万黎民。
斐忧担心这个公主会被人蒙骗,毕竟只是一个弱小的妇人,如果有人先闯进凤凰台去,她不识真英雄,就轻易的把帝玺和帝位都送出去可怎么办?
风迎燕道:“我正是为此而来!”
他巧舌如簧,说服斐忧替他召来真正的英雄豪杰,好让这些英雄们能更早的知道《祈君书》,也能更早的进入凤凰台,获得帝位。
斐忧觉得此事可行!
如此一来,斐城与斐氏就扬名天下了!
他召来城中贤人,共同拟造真英雄豪杰的名单,然后四处游说,请人前来。
风迎燕愿为使者,亲自去请人。为了取信他人,他把《祈君书》留了下来。
斐忧亲自送风迎燕出城。
出城十里后,风迎燕从箱子里拿出一卷锦帛,磨墨,开始默写《祈君书》。
除了真货之外,商人们也把《祈君书》的消息送到各方手里。哪怕手中没有此书,也知道安乐公主见云贼被诛,皇帝是个傻子的事被天下人知道了,迫于无奈,愿意把大梁的天下送给那个杀了云贼的英雄。
或者其他真正的英雄。
李非得到这个消息后,拼死从义军中逃走。伤亡惨重,但他平安无事的逃出去了。
据说诛杀了云贼的包家小将则跪地将功劳送给主家。
不少人都在说这小将傻,这一让可就是让出去了万里江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