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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她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人
黄松年和毛昭的“报复”也来得很快。姜姬很快体会到了当一个皇帝被人从头发丝挑剔到脚后跟是什么感觉。
这二人只要一见到她,从坐姿到说话的方式、语气都能一一给她“耐心”的纠正过来。透着那么一股“我是为你好”的循循善诱的名师气场。
你还不能说他不对!
叫姜姬哭笑不得。
她说自己是女子, 黄松年很有话要说, 他道“公主既然不做寻常女子, 就不要以女子之身为借口了。何况女子也有女子的姿态与风采。公主气韵天成, 凡人难及, 若再稍加上那么一两分的魅力,只怕这世上不会有一个男子能逃脱你的手心。”
然后这老头就开始教她怎么表现女子的魅力了!
他还“悄悄”告诉她,哪怕她端坐其上的时候, 席间全是臣子,她也可以通过坐姿、手势等来表现对某一个臣子的亲近或厌恶。
虽然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做娇俏状很伤眼,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倒是慢慢处出了一点君臣之谊。
都是“生死之交”了,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毛昭看出她故意要掀起全大梁的混战, 目的是削弱现在的世家势力。
这二人因此生出唇亡齿寒之感也不出奇。
黄松年也坦白告诉她, 他确实是打算保留一部分“势力”,为的是避免最后被姜姬一锅端, 来个狡兔死,走狗烹。
而且如果他们被干掉的话, 不会有人为他们哭, 反而会有人笑。
因为他们现在全是站在她这边帮她“下手”的, 日后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也只会让人拍手称快。
这两人当然都不肯落到这个境地。
姜姬也坦白, 她其实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人。
黄松年:“……”
毛昭:“……”
白哥:“……”
龚香:“……”
她并没打算干掉所有人,全杀光了谁给她干活呢?
龚香点头:“公主说的有道理。”
白哥:“……公主此言有理。”
毛昭和黄松年鄙视这两个家伙!
她说, 她需要干掉的全是反对她的人, 顺从她的, 她是不会干掉的。
所以黄公等应该尽量多劝告一些人顺从她啊!
这才是解决问题的良策!
黄松年:“……”
数人从广御宫中离开,黄松年一路唉声叹气。出了宫门,叫住毛昭:“今日让我送你一程。”
毛昭就弃了自家的车,坐上了黄家的车。
上了车,黄松年就开口了:“此乃暴君。”
暴君的一个特点就是不爱听臣子的劝告,喜欢一意孤行。臣子们也都擅长分辨暴君:发现上面的皇帝不听劝,他们是不会非要用脖子去试一试皇帝的决心的。
最多用别人的脖子去试。
大多数明智的臣子在发现皇帝有这个苗头的时候,自己就先缩了。
毛昭点头,这个他也早就发现了。事实上徐公也早发现了啊!不然徐公为什么早就归顺于公主了呢?
公主至少还给了徐公归顺的机会。如花千降,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就死了。
虽然是朝阳砍的,可姜姬没来时,朝阳十几年都没想起砍一个重臣的头来玩玩。
徐公发现公主手中屠刀之利,又敌不过此女,便转换阵营,投入其下,从其驱使。
他也算是得了徐公的济,不然以他的眼光,当时是绝发现不了公主的。
毛昭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算是有些运道的。要真是死的像花千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丢了性命,子孙后代或许还会恨错了人,那他在九泉之下也难闭眼了。
前事不堪回首。
既然已经从了,就要替她说话。就跟世间女子只要嫁了,总要找出丈夫的一两件好处来告慰自己。
毛昭就说:“愿行仁君之举,也能称一句仁了。”
姜姬对百姓可是相当好的。
黄松年看法不同:“公主之仁,只恩惠庶民。她视世家如仇寇。百姓如猪羊,世家如珍珠,岂能相提并论?”
百姓不必去管,自然就会繁衍生息。治民一点都不难,只要税少收一点,宽政多一点,不要多征多讨,百姓就会慢慢变多了。
可一个世家要培养起来,非百年不可成!何况现在大梁的世家,哪一个没有几百年历史?有的世家甚至比大梁的年代还要长久!
这样千年不朽的世家,仅仅因为不顺从一个暴君就要被毁灭吗?
这不可惜吗?
这当然是可惜的。
令人心疼,也令人难过。
毛昭自己都不敢想后世会如何写他们这些助刀之人。
可比起后世的谴责,如今的可惜,都敌不过君王一念。
毛昭看着黄松年,平静地说:“公主不可能会容得下能动摇她的统治的人。”
留下的世家中如果有人强大到能联合起来反对公主登基,公主绝不会留下他们的性命。
所以,公主就算可以放过这些人的性命,也必是要剪去他们的瓜牙,令他们变得毫无威胁才行。
不然,异日的莲花台八姓中的蒋、龚两姓因何被灭了满门呢?
毛昭不敢说出龚相的旧事。此人虽然活着,却已经不是龚氏之人。
黄松年哑然,半晌,将毛昭赶下了车。
毛昭赤着脚被赶下去,听到车里的黄公喊从人:“把他的臭鞋给他扔下去!”黄家下人就把车辕上放的毛昭的鞋给提起来,扔得远远的。
毛昭只好哒哒哒跑去捡。
捡完,在路边擦干净脚底,将鞋套上。庆幸街上人少没被人看到。
一转头,身后不远处停着一架车。
毛昭:“……”
风迎燕从车里探出头来,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我送你一程吧?”
毛昭从善如流的上了车。
风迎燕什么也没说,两人客气几句,直到车停在毛家大门口。
毛昭下了车,请风迎燕进去坐坐。
风迎燕:“好啊。”说着就进门了。
毛昭:“……”
毛昭跟在后面进去。
来客人了就要招待,又是大名鼎鼎的灵武公子,还有一点同靴之谊。
所以毛昭将风迎燕请到他平时起居的地方,然后把他的儿子和弟子都叫过来见礼。
一堆人坐着,算是把风迎燕想跟他说点“悄悄话”的念头给掐死了。
老狐狸。
风迎燕照旧笑眯眯的,不多时就把面前的人折服了。他浸淫诗书半辈子,略露出一点就能把人给吓住。
因为给他送礼的人都是送书居多。
所以他的藏书也格外的多。
毛昭发现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两眼冒光了,微微一笑,道:“今日我在殿上听起公主说道一个题目……”
只这一句话,屋里所有的人都看过来了!
他最小的儿子忍不住问:“父亲,公主又出了何题?”
“父亲快说!”
风迎燕倒不觉得失落,也很好奇地问:“毛公不要吊我等的胃口,速速道来!”
公主最近非常沉迷地图。
但整个大梁其实没有一副特别精确的地图,毕竟至少三代皇帝没打过仗了。
宫中藏卷最近的一副地图也有一百七十年历史了。
最近七十年里,皇帝打仗都是用这一副一百七十年的地图。
为什么不知道更新地图呢?
姜姬百思不解!这群皇帝!做事都不准备好的吗?
一百七十年间,大梁水土不会有太多变化,各座城池也不会突然换个地方,所以这副地图哪怕重新绘制也差不多?
这大概是皇帝们的想法吧。
但姜姬想用更新一点的地图。
姜武早就趁着现在外面乱糟糟的,不会有人注意到几支不名身份的兵马,到时随乱说个名字来历也能过关。
他就派人出去探地型了。
想打仗,就必须熟悉地型。不然怎么知道何处适合伏击,何处会让敌人逃走呢?
可惜大梁过于大了,只靠他的人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把地型给摸熟的。
花万里倒是早就献上了自家珍藏的地图。
就是也是一百多年前的!
在外面撒欢,把义军给搅和的七零八落的霍九弈也身负记熟地型,绘制地图的重任。
这些都远远不够。
想获得更精确的地型图,其实有一个“捷径”。
那就是各城世家之子。他们肯定知道本地的地型。
他们会知道何处是硬土,何处是软土;何处地势低,何处地势高;何处有树林,何处有湖泊。
他们会知道春天是不是会下雨,附近会不会有野蜂。
他们会知道冬天会有多长,是晴天时多还是阴天时多。
这些他们都清清楚楚,因为世居此地,可能每年春天都会去同一个地方游玩,每年秋天会去同一片山林打猎。他们熟知这一切就像了解自己的家。
但她不能明明白白的对凤凰台的各地世子说“我想知道你们本地的气候、天向、地势、人口等”。
这说了,只要不太傻都能明白她这是想干什么。
她只能绕个圈子。
所以她最近非常喜欢出一道题:就是给出一本书,让人画圆图。
圆图顾名思议,就是一个圆形。圆点中心位置为线索,然后圆圈内则需要填入各种内容。
姜姬出的题是:填入与圆点相关联的信息。
所有的信息都从她给出的书卷典藉中找出来。至于士子们从书中找出什么样的关联信息,她是不过问的。
这考的就是士子们读书的精熟程度。完全没读过的书,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挑出其中相关联的内容呢?
这道题可不简单呢!
她拿出的书卷多数是宫中藏卷,各地递送的奏章奏表等。
但为了“保密”,所以担出来的只是各地每年递送的贡品表章,并不涉及国事机密。
藏卷放在那里,任人抽取。
很快就有人发现“作弊”的捷径了!如果能找到家乡或熟知的城池,不就能轻松答出来了吗?
当殿内变成了大型作弊现场后,姜姬心满意足的笑了。
第731章 李家败矣
李芯跟许多人站在一起, 仰望着面前这座伟大的宫殿。
上一回学府里有人跟着龚相去参加“殿试”回来后, 学府里的其他人都知道了题目,也都纷纷做了起来。
这个题目看似简单,其实考验了许多东西, 让人越想越入迷。
谁都想把题答得比别人更出彩。
后来就有人可惜自己不能去“殿试”。
等龚相派人过来时就被这些人给围住了,纷纷都要去参加“殿试”。
后来龚相就派人来告诉他们, 公主非常宽容, 愿意让他们参加“殿试”。但需要先在学府里考一次, 考得好的才能去凤凰台。
李芯也参加了学府里的考试, 获得了参加“殿试”的资格。
他想去亲眼看一看安乐公主。
在没有来这里之前, 他和滨河的所有人都以为安乐公主不重要。她只是一个深宫中的女人, 有皇帝替她撑腰的话那她也只是第二个朝阳,可当李家的人知道皇帝根本不在凤凰台之后, 他们就认为安乐公主只是凤凰台诸世家送到台上的一个傀儡。他们连一个段氏子弟都找不出来,只能送上去一个身份有暇的女人。
这样的凤凰台诸家令人看不起。
李芯来之前也看不起他们。他甚至觉得他会趾高气昂的走进凤凰台, 敲开任何一个能上殿的人的家门, 说他来自滨河李氏,然后就会在对方尊敬的视线中递上奏表,说出李家对皇帝的关心与担忧。
他只担心自己到时会因为年纪太小, 气势不足, 没有办法表现出滨河李氏的威风。
毕竟李氏现在正带领义军与云贼作战!
凤凰台应该给李氏嘉奖!
他还悄悄作了一篇文,打算当殿诵读呢。
但走进凤凰台后, 他那在家里膨胀的妄念就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消失了。
他不敢再小看任何一个人, 更加羞愧自己以前的自大。
而在凤凰台的这些人中, 他对安乐公主的好奇心是最大的。
他无数次在梦里描绘着她的面孔和身影,她的香气……
凤凰台。
姜姬面前是几百份的“圆图”。这些都是经过筛查后有用的,余下的就是胡写乱画的了。
这样搜集来的信息来源杂乱,可信度并不高,但好处在于非常不容易被人发觉,而且辐射很广。
可以说凤凰台现在能吸引到什么人,这些圆图里就有可能有他们的答卷。
这也是她能在此时此地想出来的最有可能成功的办法了。
不然真的派可信的人走遍整个大梁?
现阶段是不可能的。
“这一份有趣。”三宝很快找到一份好玩的,姜姬伸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画得很好看的。
“卷面分”也很重要。在挑选答卷时,绘画功底也是一个很可靠的筛选条件,毕竟在这个读书都读不起的世界里,家里能有条件供其学画,还有这个闲心把画技磨练得能见人,这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至少也是个中等世家了,还要不差钱才行。
三宝手里这一份圆图画的是城外的农田,中心圆点写的是“非”城。
非不是姓。姜姬才补习过大梁各城,这个非城指的是斐姓。
很多世家弟子出门时有隐姓瞒名的习惯,一方面是为了安全,另一方面就是谦虚了,不以姓氏骄人嘛。
我不是世家,我只是个小虾米。
写自己家姓氏时常这么搞。
久而久之,哪怕外人都知道非代指斐姓了,他们在外面就直接自称“非”了。
世家子弟虽然有“隐姓瞒名”的意识,但他们大多数都是骄傲的。越不常出门的越骄傲,越年轻的越骄傲。
哪怕现在外面都快打起来了,但他们也不觉得自己会沦落到跟流民一样的地步。好像身上自带光环,哪怕真被卷进来了,刀也不会砍到他们身上。
书中——就是书这么告诉他们的——确实有类似的故事流传。
说的是一个有名望的老人,某日坐着家中的破车,让一头老牛拉着,一个老仆跟着,一不小心就在山野间撞上了两伙打得正热闹的军队。
当一队野兵准备砍他的时候,这个老人的家仆就报了姓名。
于是指着他的刀剑都收回去了。
老人的名字被一重重报到领头的将军那里。两边每报一人,那人都要震惊一下。如此排比了大概五六段吧,终于到两边对战的将军面前了。
于是两个将军先挂出免战符,然后再一起重新沐浴更衣,亲自出营见这老人,拜见他。
再亲自送老人回家,送礼道歉,表示不好意思,我们在这里打来打去打扰您了。
再三致歉之后,两边退兵了!各自约定改日另外订地点重新打。
这是一则有历史背书的真实故事。当然写出来就完全不同了,至少姜姬是不信的。
真打到那个地步了,那牛怎么不跑呢?怎么会拉着车往战场里钻呢?
不过这却是一则相当出名的故事,它就是礼字的最佳注解。
顺便也吹了一波世家到底有多牛。如果祖先够牛,姓氏够厉害,连误入战场都不必怕的。
那些在这种敏感时刻还敢往凤凰台跑的人中不少这样想的。
他们都以为姓氏与家族就是他们的护身符,最坚硬的铠甲。
三宝手中的圆图应当是斐家子弟画的,他画出了围绕非城的耕田分布。
姜姬就喜欢这种的。
当即把这一副圆图留了出来。
大部分的圆图都是画着这样的东西。因为贡品一般贡的最多的就是粮食,这个是每年必贡的,不管产粮不产粮,粮食在贡品一直都是前三名。
第二名的是人。可以细分为壮丁、匠人、年轻女子、美女与贤良。
然后就有一个圆图画的就是人口分布了。这一次是周城。
画此圆图的人非常细致的画出了春天春耕和服劳役的两种人,可能觉得这还不够,他还画出了士子们扎堆的地方和商人群居的地方。
这种人人都能一眼看清的东西,他们觉得画出来也无所谓,才肯这么动笔。
对姜姬来说,她正是没办法派人亲眼去看,才需要这些人告诉她。
不过圆图中没有铁器、兵器、军队等城中重要的地方。
他们还是知道要“保密”的。
她还看到了许多画城外哪里有鹿、猪、虎等可以打猎的地方,哪里又能钓鱼戏水,乘船游乐。
这种本该得不着高分的答卷也都被挑出来了。
姜姬见之心喜,立刻让人把这些圆图中的信息与以前地图中的信息进行比对验证。
“啊,这里有一个滨河李的。”姜姬挑出这一幅圆图。
王姻笑道:“这就是滨河这一代的嫡长子,李芯的。”
李芯刚住到他家来的时候,每天都来拜访他,还送了不少他的得意之作。王姻见过之后,再见就立刻认出来了。
李芯画的很“收敛”,他连农田都没画,只画了河流与山林。
跟地图一对照,半斤八两,没有半点新意。
姜姬道:“这李家子倒是很警觉。”
毛昭说:“毕竟是长子。李家家规森严,他虽然只有十几岁,在李家也能独挡一面了。”
姜姬问:“李芯知道他父亲的死讯了吗?”
她这里已经得到消息了。
王姻道:“应该还没有。”李家在消息传递上根本比不上公主与将军的百里驿站。李芯那里至少还要再慢上一段时间。能有多快就看李家人的腿脚有多快了。
还有李家对李芯是什么想法,现在李家那里对他有善意的人可不多。
数日后。
李芯刚从一个文会上回到租住的房子里时,就看到管家李叔带着家中下人全都披发赤足跪在庭院里,只围了一件粗麻布。
李芯顿时脑袋一蒙。
跟着他就得知,他的父亲病逝,母亲因为受了外祖家的蒙骗,引狼入室,致使现在李家腹背受敌。二叔被人攻讦,三叔孤身在外,支撑义军。
他的幼弟已遭人所害。
李芯只有十一岁,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不信,之后脑子里什么心没办法想,就要回家去。
李叔死死拦住他,告诉他家里人担心他回去的路上被人害了,李家就真的没指望了。
“大公子,老太太和二老爷想让你先藏身在安乐公主身边,等滨河事态平息之后再接你回去。”
李芯从小受的教育都是他是父亲之后接下李家重担的人,现在父亲已逝,他怎么能躲在这里呢?
他要回去!
可他自己一个人根本打不过这么多身强力壮的下人和护卫,最后李叔见劝不住他,只能把他绑起来关在屋里,慢慢劝服。
王姻这边很快得到了消息,想了想,笑道:“就让我助这小公子一臂之力吧。”
李芯被关在屋里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透过紧闭的窗户来判断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么无能和没用!
可他还是不能答应李叔躲起来。这是他的责任,他不能逃避。他现在躲了,以后还怎么回到李家去呢?他要怎么面对他的族人?
这天,他看到窗外透进来的光就知道是白天了。
院子里的护卫会出来走动,也会在院子里说话,偶尔他还能闻到他们在院中煮饭的味道。
这时他听到身后的窗户动了一下。
李芯立刻躲了起来。
他很清楚家中护卫都在院子里,大门是关起来的,李叔都是从门进来。
这从窗户进来的肯定不会是家里人!
窗户动过之后,被撬开一条缝。有人小声喊他:“大郎?大郎!是不是你啊?”
李芯听到很惊讶,这是他在学院里的同学的声音。
“阿丁?”他走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从缝隙里看,果然是阿丁。
阿丁:“你好几天不来,你家下人说人生病了,我想来探望你,这才溜进来找你。”他说,“你怎么被关了?”
李芯当然不能告诉别人。想劝阿丁离开,就见阿丁已经在撬窗户了。
“你等着!我这就放你出来!”阿丁说。
李芯吓了一跳,可他随即想起这样才能回滨河!
阿丁竟然很快就把窗户撬开了,还爬进来把李芯身上的绳子解开,带着他出去。
两人从后面翻墙离开,李家护卫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李芯出来后都觉得这实在是太幸运了!
阿丁要带他回家,“到我家来,我娘可喜欢你了!”
李芯却摇摇头,他急着走。
“你借我一些钱,我日后还你。”李芯说。
阿丁爽快的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给他,还有腰带也解了,“这可以卖。你拿去用吧!还的事就不用说了,我们是兄弟!”
阿丁只是商人子,以前李芯不大看得起他,只是客客气气的与他交往。没想到今日得他相助,叫李芯有些愧疚了。
李芯谢过阿丁,仍不肯告诉阿丁他要去哪里就告辞了。
他跟李叔到凤凰台来时就知道可以找商队带路,他早就想好要怎么回滨河了!
李芯“失踪”后,李家下人惊慌失措,一面在城中寻找,一面沿着凤凰台到滨河的路线一路找过去。结果他们直到赶回滨河也没找到李芯的踪迹。
但李家李芯失踪被害一事,再次替李家雪上加霜。
李家两个弟弟不得不交换,被污为害死李客与李芯的二弟李非回到义军带兵,三弟则回到李家主持局面。
这一番交换叫仍在李家的季张叹气,对从人道:“李家败矣。”
从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数日后,季张对李家刚回来的三弟下了毒,令其身死。
还没走出五十里的李非成了“凶手”,滨河其余世家集合追凶,非要把李非抓回来杀掉。
李非仓促逃走。
第732章 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滨河, 李家。
季张命从人收拾行李,他亲自去向李家老太太告辞。
李家祖宅盘踞在滨河城内中心位置, 周围是一重重的忠心护卫, 外面则是高耸的城墙。
但现在的李家人心惶惶, 侍婢躲在角落里哭泣,下人开始想往外跑。
季张一路走到李家老太太的屋前时, 都没有人来阻拦。
他深深叹了口气,在院外扬声道:“凤凰台毛氏季张, 前来向老太太辞行!”
他连喊三遍, 屋里才奔出来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小侍婢, 哭得两眼红肿,手足无措地说:“老太太请公子进去。”
李家老太太的屋里难得热闹。李家的女眷都在这里了,李非的妻子纵使满脸是泪,也镇定的对老太太说:“不是他做的!”
季张进来时, 这些吵嚷的女人才都安静下来, 也不退避。
季张就只站在门外行礼, 席地而坐,说:“如今乃多事之秋, 我本不该在此时告辞,无奈……”他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 起身又行了一礼:“老太太, 恕我多言了。”
他斩钉截铁道:“二公子绝不会是害了大公子与三公子的人!”
屋里的女人们瞬间都看向他!
跪在一旁的小孩子们也看向他, 为首的两个男孩目中透出光来。
季张道:“李家有敌人在虎视眈眈。他们选在大公子病逝后动手, 先鼓动了大夫人,无奈大夫人妇人心性,眼窄量浅,一脚便踏了进去。他们借大夫人的手陷害二公子,致使二公子在滨河束手束脚,这些事诸位都是看在眼里的!”
“在这之后的小公子失踪,三公子遇害,都是为了陷害二公子。”
“二公子现在纵使活着,也帮不了李氏分毫,他背负污名,不管是动兵还是动武都会被冠以贼子之名。”
季张断言道:“二公子逃,他就是众人眼中的罪魁;他不逃,回去收拢李氏兵马,必然是他意图不轨,狼子野心。”他慢吞吞的一字一顿地说。
屋里的女人面面相觑,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季张:“二公子现在动也不能动。他既不能把兵马带回滨河,只怕他前脚这么做,后脚就会有人前来取走李氏满门姓名,再栽到二公子头上!”
屋里的女人们惊呼一声,瑟瑟发抖,抱着一团,围在老太太身边周围。
季张:“没有了二公子,诸位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猪羊。”他仰天而叹,“我言尽于此,还请诸位多多思量。”
说罢就爽快的走了。他走的时候,李非的妻子带着那两个男孩追到门外,跪地叩首相送。
他出了城门不到十里就被请回来了。
他再一次进李家,李家老太太带着家中所有亲眷跪着求他指给李家一条明路。
季张问:“敢问老夫人,是想保什么?要保李家,我并无良策,实在是单手支臂难敌外面的群狼啊。”他话口一转,“若是想保住全家性命,我倒有一策。”
李老太太在三子死得不明不白,二子被逼远走的情况下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了,忙道:“愿保一家大小性命!”
季张一拍道:“如此,我倒有一计。老夫人不妨带着家中女眷大小一同去凤凰台寻皇帝告状!”
李老太太闻言就愣了,实在是在她的心目中,这不算一个好主意。
皇帝弱得连自己都被人抢走了,凤凰台就是一座无主的空城。这样的地方哪里能有人护得住他们李氏呢?
季张一望即知老太太心里在想什么,他继续说:“老夫人走的时候,一定要大张旗鼓!一定要让所有人,你带着家里大大小小去凤凰台了!你说家中遭害,你苦于无人作主,这才去找陛下。”
李老太太到这里才明白过来!
原来季公子是想让天下人来保护他们,保护李氏!
就算皇帝在河谷,她也不能带着全家去河谷求人作主啊!
只能去凤凰台。不是为了见到皇帝,而是为了让“李氏被人所害”的事让天下人知道。
说起来,李芯也是逃出凤凰台后才失了踪,商人们确实见过一个如此形容的少年来问怎么回滨河,后来就不见了踪影,不知是不是他自己变卖了首饰后悄悄尾随商队出了城。
他们在滨河,举目皆敌。就像李客在家中摔死的次子,还有她那刚回家就被毒死的三子。
连家里都不安全了!
他们要是真有一天全死在家里,是是非非还不都由着那些嘴去说吗?
到时真的全都算到李非的头上,她也不能还阳替儿子作证啊!
李老太太很快下定了决心,悄悄叮嘱家人收拾行李,只带亲信,旁的亲戚一个都没说,假借替季张送行的理由,一家人躲在十几辆大车里悄悄出了滨河。
季张担忧一群女人和孩子在路上出事,索性将他们送到了公主城,到了这里,季张就拱手告辞了。
“从这里去凤凰台当不会再有事了,诸位可自行上路。”季张叹道,“如今这天下,神鬼齐出,我欲寻明主,不能再相陪诸位了。”
李家老太太挽留不得,只能放季张离去。李家数十位女眷李家子弟全都在道旁与季张作别,李家全都跪拜季张,季张再三推辞也没用,这一幕很快就被公主城的士子看到,流传了出去。
等季张离开之后,李家也很快被公主城的徐白迎了进去。
徐白是徐家子弟,要叫白哥师叔爷的。因为他的名字,从小就跟白哥打架,两人不打不成交。
自从卫大夫去了万应城,公主城中的事有一些就由徐家子弟接手了。
徐白是听说了李家的事后,特意出来迎接这“滨河李氏”的。
哪怕见到了一群妇人与小孩子,他也神色不动,客客气气的把人请进去,请到了自己家,听他们说出来意后,一本正经的表示愿意护送他们去凤凰台“面见陛下”。
李家老太太谢过徐白,毕竟听说是徐公的孙子,她也觉得放心了不少。
至于到了凤凰台见不见得到皇帝,老太太倒是没放在心上。
皇帝根本不在凤凰台嘛。
徐白送走李家人后,转头就叫来从人,“你去凤凰台给白哥送信,就道……滨河李氏要去了。”
从人笑话道:“他毕竟是长辈,你好歹也要称呼一声师叔爷,直呼其名可不大好。”
徐白翻了个白眼:“样样都比不上我,还想让我叫他师叔爷?他就是运气好!拜在爷爷门下!”
消息辗转送到姜姬手里时,李非已经成了义军中的一员猛将了。
对李非来说,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打败云青兰,亲手铲除云贼,救回皇帝。
这样他才能以胜者的身份重回滨河,重振李家。
不然李家就要败在他这一代了。
姜姬接到公主城送来的信后,转而问毛昭,他送出去的弟子是何许人?行事手段怎么跟他完全不同?毛昭行事还是有底限的。这个季张就全是阴谋手段。为了达成目的,有点不择其道的意思。
毛昭:“阿季困守半生,为图显达,自然心急了些。”
他觉得很能理解。
其实季张的资质真的是很普通了。人不算聪明,文章不算做得好,也没什么灵气。
哪怕他矢志闻达天下,抱着这个想法跑到凤凰台来的人何止千万?
后来他会把季张收下,是看到了他的野心。
所以他送季张出去。因为季张不怕死。不但不怕自己的死,还不怕杀人。
这样的决心,再加上蓄养多年的城府与心机,怎么会不成功呢?
不客气的说,白哥都比不上此时的季张。把白哥放在那个境地,只是杀李家三子这一件事,他都做不到。
姜姬想了想,觉得没说错。
白哥真的做不到。
李家老太太慢吞吞的来到凤凰台的时候,关于李非的事早就在大街小巷中流传了。
当然传的不是好话。
说李非奸险狡猾,弑兄杀弟。
说李氏其实也不清白,他们暗藏私心,征丁集军,乃有不臣之念。
义军也只是李家手中的工具。后来李氏内乱当然也是活该了。
李家老太太听了以后,急忙带着全家跪到黄家的大门前了。
求黄公替李家主持公道!
不等黄松年想出对策来,李家老太太带着全家人跪遍了整个凤凰台的世家。
黄家,毛昭,花家,徐家也意思意思跪了跪。
跪完这一圈,李家老太太就病倒了。
不是装病,是真病了。她毕竟也已经有了春秋,遇上这样的事,能撑着把剩下的李家人都带出来已经不容易了。
跪完一圈,她也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李家到凤凰台来以后还没有找到人家投宿,日夜奔波在跪完这一家去跪另一家的途中,吃喝都是从街上买来的。
李老太太很快就在大街上咽了气。李家妇孺哭号震天,惨痛极了。
很快,住在这一片的世家纷纷出来帮忙。送来棺木、麻布,替李老太太收葬。
黄松年不得不出来把李家全都接到他家去了,安顿好李家人后,他就命自家弟子开始写斥骂义军中奸人的文章。
义军顿时成了人人喊打的坏人。
各种文会上都开始骂义军中的奸人,骂着骂着就把奸人给省了,开始专心骂义军。
由于不知害了李家的到底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是义军中的人。这个人或这伙人现在肯定因为李家受挫占着便宜了!
于是把包家和伍家都拖出来挨个骂一遍。
于是义军人人都有阴谋,都是坏人。
当然,云贼是坏人。
可你义军也不是好人!
说要打云贼,说了半天也没见你们把河谷打下来,成日就知道占地盘,占好处,征丁害民,聚揽民财!
这个倒是很好骂。
各种文会上骂义军成了最新的时兴。骂得花样百出,文章如雪片般四处飞舞,很快传了出去。
在晋江中腹地区所有曾被义军登门借粮或借人的都有了理由不再给粮给人了!
因为,凤凰台上的人都说你们是坏人呢!
义军想证明自己是好人?
很简单,你真把云贼打下来,名声就洗干净了,你也就变成好人了。
第733章 送他一程
河谷外面的良田早就长满了野草。
时值盛夏,一群瘦骨嶙峋的人来到城外, 弯下腰开始除草。
他们怕把衣服刮破, 都把衣服脱下来压在石头下。
阿十,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叫这个名字, 也分不清“十”是哪个字。他一直以为是石头的意思, 直到他被抓走前,他娘对他说, 他是她生的第十个孩子。
而她一个都没保住。
他被抓进队伍里赶走的时候, 听人说,他娘在他被抓走后就跳河了。
他不是河谷人。他是滨河人。他被李家征走,后来就上了战场,再后来打起来时他逃走了,又被人抓走,结果这回他就到河谷来了。
河谷不如义军那边,那边至少不会饿肚子, 这里他们这些打仗的兵都没吃的!阿十很不高兴!他现在都是兵了,怎么能不给吃的呢?
他以前在李家那里时是当军奴的,将军说他们连枪都不会拿, 才不会收他们当兵。
可是在河谷就不一样了。他刚来就被挑出来当兵了, 挑他的人把他从队伍里赶出来后让他跑, 他被长矛逼着跑了,然后又被赶回来。
那人说:“能跑, 有手有脚, 这就行了!”
然后, 他就被归到当兵的那一堆里去了。
当奴隶的那些人都是有伤的,有的没了一只眼,有的没有手,有的腿受伤了,一拐一拐的。
他们不想当奴隶,纷纷跪着说他们还能打,求庆王收下他们!
但是没有用啊,人家不要受伤的。
后来他就没见过那些奴隶了,听说他们都被赶去盖城墙,盖王宫了。
大王现在还没有王宫呢。
真穷。
阿十拍掉爬到他身上的一只虫子,捡起来塞进嘴里。
他们被赶来种地。
河谷听说以前也有很多田,但现在人都没了,地当然也没人种了,都荒了。
河谷没有吃的,全都是商人从外面运吃的进来。大王对商人很好,从不打骂商人,商人只要来了,都能轻轻松松的进城。
阿十听说有人逃到商人那边去,商人就会偷偷把人带走。
阿十不敢逃。
大王会杀人!
逃的人找回来都杀了,头都堆成了山。他们来的路上都看到了,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堆成一个小小的丘,爬满了苍蝇。
阿十拔了一天的草,他们还把田里的石块捡了,用手挖土来松地。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回到营地里立刻就躺在了地上。
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全身都没了力气。
今天他还吃了点东西呢,拔草的时候找到的野菜不管是苦是咸他都吞下去了。
他拍拍肚子。今天都吃东西了,就别叫了。
大概明天早上……他们能分到一块半块的干饼吧?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人的惨叫。
阿十立刻坐了起来,抱住他捡来的一块尖石,警觉的四处张望。
他躺下的地方周围都没人,大家除了同乡或亲友,都不会睡在一起。
周围的人也有好几个爬起来了。
大家散得更开了,有人爬起来偷跑了,阿十没力气,勉强坐了大半夜才又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们果然分到了半块饼。巴掌大,混着豆粮与麦壳,还发了霉。
阿十两口就全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