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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坐的人群引起一阵骚动。如肖望海这样从未出过头,也没有显名,只在文会上招摇过的青年都不安的站了起来,避在道旁,对毛昭和白哥行礼问好。
也有一些人自持年纪或辈份,不肯起身。
毛昭和白哥并不在意。
毛昭笑眯眯的走过来,挨个看看他们,“好,好。哦,你是肖家的,肖家排行第几啊?”
肖望海以前见毛昭都是父兄带领着,最多就是跟在父兄身后问一声好,从来没被毛司空这种位份的人亲自问过话!一时有些结巴:“见过少司空,某在家中排行第六。”
毛昭:“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少征的儿子。”
肖望海躬身道:“正是家父。”
毛昭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肖少征这是觉得自己来太丢脸,就让儿子过来闹一闹,有好处他在家里接着,没好处也最多害儿子被人打一顿屁股是吗?”
肖望海浑身冒起冷汗来。明明父亲跟他说的时候十分郑重,他像要上阵的将军一样紧张,好几晚睡不着觉,怎么在毛司空的嘴里……听起来很儿戏?
但他不能直言毛昭说得不对,他爹来都未必敢反驳毛司空。毛司空虽然跟他爹算是同辈,但他早早的就被徐公青眼,他爹到现在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四个儿子——他爹自己说的!
白哥在另一边也发现了一个稀奇的人,他特意走到人群中,把一个埋头背身装模作样的人从人群中揪出来,“黄沼?你怎么在这里?你家里知道你来吗?”
黄沼是个胖子,穿一件姜黄的衣服,远看很像公主那里做的圆饼,公主老叫它馒头。白哥在公主那里吃惯了这种食物,看到黄沼就笑了,道:“我给你起一个号,叫馒头。”
黄沼是黄老的玄孙,勉强算是直系,毕竟黄老还活着。他跟白哥以前也常一起在文会上遇见,两人年纪相近,但白哥的辈份比他大,白哥跟他爷爷是一辈,见了他就爱叫他“孙子”。特别是两人吵架的时候。
黄沼见避无可避,只好起身,连揖带拱的把白哥拉到一旁,小声道:“白爷爷,我是悄悄来的。”
白哥摇头:“你家里要是知道了,孙子,你的屁股只怕要打烂了。”
黄沼不以为然,仰首道:“我们这也是为了正事!”他严肃地小声说,“我还以为都是些穷人在学这鲁字呢,刚才我们一来,看到的可都是该读正经书的人!你说,这样下去能行吗?”
白哥拍拍他的肩,“孙子,爷爷教你一句,一会儿进去了,绝不要开口说话,就当自己是哑巴。”
黄沼答应得痛快极了:“我肯定不出头啊。”他嘿嘿笑道,“我来了这一回,以后谁都不能把我这件功劳抹去!我以后也是有话可说的人了!”他可以把这件事吹到进棺材!省得每回参加文会,要文章没文章,要文才没文才,要长相没长相,要钱没钱……他真的很想在文会上出出风头啊……
白哥:“……行,肯定不给你抹了,谁给你抹了,我再给你记上。”
毛昭和白哥分路行事。
白哥在这里“请”这些先锋兵,二傻子,各家中的年轻人先进去,毛昭去各家把家里的能说话管事的也给请进来一个。
这边,毛昭站在那里认了一圈,心中稍定。今天来这里做这件事的大多数都是比较灵活的,都不是脑筋太死板的,属于不管他们,他们蹦一蹦,一巴掌呼过去就都乖乖听话的典型。
以前徐公没少呼他们巴掌,但呼完还都再给两颗糖哄哄。徐公说这种人用来填位子最好用了。
就是不知道公主要不要他们填位子……
如果不填位子,那这些人又有什么用呢?
他想起鲁国的世家,好像都是一**被公主给除了,他们的死既可以震摄众人,还可以腾出空位好让公主改制,而倒下的世家释放出的人、地、才也可以让公主随便吃个饱,捡适用的用一用。
徐公就是因为看到公主如此手段才断定她是一个当皇帝的材料。
徐公说把人给杀了这谁都会,杀了以后还能再建设起来的,才是人才。
毛昭不忍再看,把人交给白哥后,登车而去。
凤凰台上已经许久没举办过宴会了。
王姻和姜俭这两个参加过朝阳公主宴会的人被叫来参谋一二。
姜姬虚心学习,朝阳公主开宴会跟她肯定是不太一样的。她一般都交给儿或龚香挑大梁,她在一旁属于背景或道具。
王姻说:“如果是朝阳公主的宴会,宴上诸人都要以她为主。”
姜俭点头,“朝阳公主的宴会上也会有人当殿做诗唱歌,不过都是吹捧她的文章。”
姜姬说:“那还是按我的来吧……”
她想办成文会的方式,就像以前在徐家搞的那样,她还是只负责当道具与背景,主持人交给别人。
就是人选……
姜姬问王姻:“白哥如何?”
王姻不太确定,他举荐姜俭,比起他,姜俭在凤凰台上的时间更长,认识他的人更多。
姜俭摇头:“我不行。”如果是文会式,那就需要有一个压得住阵的人,连龚相都不行,他是鲁人,一会儿进来的全是凤凰台的人,肯定不会听他一个鲁人的。
姜姬想了想,还是决定简单粗暴一点,她叫来龚香:“一会儿就都交给叔叔了,另有徐氏白哥从旁协助叔叔,有不认识的人,让他告诉叔叔。”
龚香点头:“公主放心就是。”反正最后都会关在这里,不过是一开始还是要脉脉温情,上点温柔手段。
姜姬叹气:“要是徐公在就好了……”
人到用时方恨少。
龚香警觉道:“不曾与徐公相识,真乃憾事。不过若是徐公在此,公主此计只怕未必能成。”
姜姬想了想,摇头说:“那也不会。徐公在的话……应该也不会阻止我。”
只是把人关起来磨他们交粮而已,又不要命,徐公说不定还会给她出主意谁家粮多,谁更好说话呢。
正说着,侍人来报:“白哥带着人回来了。”
姜姬问:“奏乐了吗?”
侍人笑着点头,问:“公主何不梳妆?”反正要去做戏,就做得好看一点嘛,做了那么多漂亮衣服,难道只能送给云青兰哄人玩吗?
姜姬一怔,龚香和王姻也齐声请姜姬入内梳妆。侍人们笑着上前把她扶起,送入内殿。
姜姬只得道:“叔叔先去吧,逗他们多说话,如果骂得厉害了,叔叔先忍一忍,时间长着呢。”她预计至少要关这些人几个月才能把他们手中的存粮给磨光,来日方长嘛。
龚香笑道:“公主放心,曲曲小事,何足挂怀?”
另一边,肖望海第一次踏进凤凰台,没有想像中的美丽宫婢,来往倒全是高大健壮的侍人和持刀持剑的士兵。
“不是说安乐公主征了很多宫女吗?为何不见?”
“那人刀上有血!”
“嘘!他看过来了!”
一群人缩头缩脑的跟在白哥身后拾阶而上,在侍人恭敬的引领下走进空旷明亮的大殿。
肖望海的眼睛都要不够用了,他四下张望,与身边的友人激动的议论着。
“这就是朝阳公主的宴会之所?”
“为何不见多些摆设?”
“云贼走后,哪里还有东西剩下?哼!”
众人缓缓坐下,熟悉的坐在一起,不熟的就离得远些。
只是他们坐下后才觉得这里真的很大啊。
难道客人不止是他们吗?
肖望海后知后觉的想起毛昭没跟他们一起进来。
少司空去做什么?
第675章 学会新招数的公主
肖望海等人坐了一会儿也不见人来, 倒是音乐已经奏响,水酒也送了上来。
来往穿梭的仍然是侍人,一个宫女都看不见。
既然敢闯学府,烧书卷,那就肯定都是大胆的人。当下就有人叫住侍人询问:“为何不见宫女?”
“之前不是有许多宫女自荐入宫吗?”
侍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侍人,他的穿着打扮比这些公子哥更像大家公子。被叫住就停下来, 笑着反问:“是不是以为公主只爱美男?宫女进来就都被杀了?”
哪怕真的这么想, 也不会说啊。
被这样一反问, 提问的人自己先怯了,尴尬摇头:“怎么会?安乐公主与那些宫女无怨无仇,杀她们干什么?”
侍人也不见客套,直接坐下, 感叹道:“唉, 那些女人都太可怜了, 公主一见就掉泪, 心疼得不得了, 现在都在治伤治病呢。”
然后细数了几个带伤带病的女人进宫时的惨相,说得周围几人全都唏嘘不已。
侍人说:“公主就将自己的御医派过去诊治她们,等好了以后再看她们能做什么吧, 现在是没办法干活的。”
有人是在家中读过《鲁律》的, 听到御医, 就问:“鲁国医者、大夫果然有级称?公主派去诊治那些妇人的御医都是几品?”
侍人道:“公主带在身边的御医都是四品, 去年一人制出一种极为好用的治春癣的药, 被升为三品了。”
“为何连医者都要像官员一样评级论品?”一人道, “医者下流。”
侍人摇头,“公主不这么看。公主说这世上如果有人可称圣,医者当列一位。”
众人哗然,有人追问:“公主以为世间凡人,何人可称圣?”
侍人道:“活万民者可称圣,救万人者可称圣,立百业者可称圣,开前人未有之径者可称圣。”
众人在嘴中咀嚼片刻,只觉得这几句越品越有滋味。
“活万民……救万人……立百业……开前人未有之径……”
肖望海像是被撞开了一扇门,新世界五彩斑斓,让他目不暇接,一时竟沉浸进去了。
等他在思考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可称为“活万民”、“救万人”、“立百业”,什么才是“开前人未有之径”的时候,龚香和白哥进来了。
肖望海身边的人立刻推了推他,他抬起头,看到白哥以子侄后进之礼引着一位看起来很有气势的人走进来。
他看起来应该有些年纪了,但又让人猜不出年纪来。他的头发、胡子都是花白的,但眉目清秀,形色俊逸,行止稳健,气定神闲。乍一看十分可亲,仔细一观又让人害怕。
肖望海被他扫视过来的目光一撞,当即就把头低下去了。
神目如电。
这个老头子不好对付。一照面他就知道了,这是比自己家的老狐狸更厉害的老狐狸,大概……就像徐公那样的人吧。可他比徐公年轻得多。想像一个他爷爷当年被吓回家养儿子养孙子养弟子不敢出门的正值壮年的徐公……肖望海打了个哆嗦,四下一望,见不少跟他一起来的人都是一副牙痛的表情。都在家里见识过自家老头子的本事,出来遇上一样的老头子,没有不怕的。
他记得他们开文会时曾“批评”过这些老头子。最不讲理的一点就是,他可以跟你不讲理,而你不能跟他不讲理;你不讲理是你不懂事,他不讲理……你不能说他不懂事,你说了,你就不是不懂事,是以下犯上。
看,这是不是不讲理!
都怪他们不够老!几人在文会上醉醺醺的发誓,等以后到六七十了,也要好好过过不讲理的瘾!
白哥在台上先介绍龚香,鲁国丞相,鲁国八姓龚氏出身,嫡脉嫡传。
底下的人都表示久仰久仰。
不过神色中是很不屑的。诸侯国中的世家,哪怕在鲁国是顶尖的,到凤凰台也只能沦为二流了。何况鲁国一向没有什么美文啊,这龚氏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的。
当下就有人挑衅:“不知龚相有何可教我等?”
这种文会,斗的就是文章诗歌,不管是曲艺杂谈,只要是你会的,都可以亮亮相,哪怕是旧文也没关系,只要做的好,当堂诵读就行。当然最后免不了被底下人挑刺,改字改句改韵什么的。
像龚香这种生人,初次露面,哪怕是鲁国丞相,也要先露露自己的本事。
白哥呵呵笑,退后请龚相来。他这段时间在宫里已经见识过龚相的手段了,实话实说,龚相有像点十年前的徐公,十年后的徐公温和了,淡然了,超脱了——懒得跟人计较了。
老了。
十年前的徐公在凤凰台说一不二,对所有跟他有异议的人都能痛下杀手,毫不容情。白哥那时还小,记忆中常常会出现的一个场景就是他在徐公面前背书读书,外面时不时的有下人来回禀“某某公在外求见。”
徐公摆摆手,下人走了。过一会儿又回来,说“寿公不如还见一见吧,那人就在门口哭呢,让人看了多不好?”
徐公:“那就让他进来哭。”
徐公敲敲他的膝盖,“继续背,不许走神。”
于是,他背着书,身后总有一个人在对徐公赔情求饶。
不过那时他看多了读书不认真被按在庭院里打屁股的师兄弟、师侄师孙什么的,对这种哭声、求饶声习以为常。
直到长大后懂事了才发现……好像当时不是他想的那样。
现在的龚相就是当时的徐公的年纪。所以白哥乖巧极了,绝不跟这种人对着干。
因为当时跟徐公对着干的早不知道埋到哪里去了。
龚香笑眯眯的说:“我出身乡野,比不上诸位,献丑了。”然后就当殿背了一篇诵神女的文章,这也是他写过的最多的文章题目,如果让他继续背,他能轻轻松松背上三天三夜。
这篇文章说实在的,立意不算出奇,但称得上是一篇上佳之作,抑扬顿挫,用辞用典都很合适,开头描述神女就是一个精灵、活泼又天真的形象,在山野之中出生,一落地就得天地钟爱,她在天地间肆意游戏,山海日月,飞鸟走兽都是她手中的玩具,任她摆弄。
让人联想起安乐公主的种种传闻,觉得理所当然。都是神女了,想干什么不行啊?
中间就说神女降世了,山海为之震动,百兽为之呼唤,既像不舍,又像是壮行。
让人联想到听说鲁国从上到下都非常崇拜安乐公主,她在鲁国比鲁王说话还管用。
跟着就说她开辟新世界,建立新城,百姓闻声而动,随她跨过千万里,到异国他乡安家落户,因为有神女的地方就不会饿肚子,就永远不会有灾祸。
这个好像也是真的。那个很出名的公主城不就是吗?
虽然在座的人没几个去过公主城,但听得可不少。
肖望海身边的人说,“那不是公主离开鲁国时,鲁王送给她的属民奴隶吗?”
他们早知道公主城,但说成是百姓自愿跟过来的这就太可笑了吧?明摆着人是鲁王送给她的嫁妆。
肖望海点点头,小声说:“这诗不错。”
诗是不错。
白哥都没话说。他最“著名”的那道诵鲁国公主的文章就是龚相的手笔。自从有那个“著作”后,他已经再也没有公开做过诗文了,就是在家里写了,也把字纸烧了,绝不留下证据。
龚香一文惊四座,算是把所有人给唱服了,他得以高居首位。
白哥坐在他下首,见众人服了,他才道:“今日请诸位来,乃是公主认为她与诸位之间有许多误会,特意请诸位来,大家好好谈论一番,解开误会。”
肖望海等人松了口气,这还是按照他们的计划在走嘛。
于是便争相发言。
一人先起身开口:“我有一事欲问丞相,敢问因何在凤凰台讲解《鲁律》?难道不知异地异俗,鲁地《鲁律》在凤凰台有何用处?”
另一人跟着道:“《鲁律》乃臣,凤凰台乃君,君未动问,臣安敢自专?”
皇帝没开口让你在他家讲《鲁律》,你自己干了,往大了说这叫欺君知道吗?
再说什么是律?约束万民,教化百姓的圣人之言,以刑佐之,乃国之凶器。你把鲁国的凶器拿到凤凰台来摆弄,是什么道理?
这算是凶恶版的。
也有温和版的。
有人好奇的问龚香:“我观《鲁律》,为何尽是百姓?难道鲁国没有公卿?没有殿上臣工?鲁王低头一看,不是商人就是走足吗?”
底下响起一阵笑声。
龚香坐在上面被群起攻之。白哥一直低头装傻,凤凰台的人也是能分清里外的,攻击时一直把他排除在外。
白哥就看着他们把大老虎当小猫逗。
实在不忍再看!
他把头扭开了。
他也很好奇,龚相的脾气貌似很好?为什么至今不见生气呢?
然后这文会就从白天开到了晚上,开到了深夜,一直开到早上。
天都亮了,肖望海都靠在别人身上睡了一觉了,阳光透进来,刺到他的眼皮,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见周围的人基本都在睡,中间有几个人还在说,但他们围着的人不是龚相,也不是白哥,而是几个侍人。
原来侍人进来替他们送早餐和洗漱的清水,顺便跟他们继续聊起来。
肖望海把友人推醒,几人草草洗漱一番后,又享用了一顿凤凰台的早饭,准备找到白哥或龚相辞个行就可以走了。
这次文会开得很是痛快!
侍人说:“诸位稍等,我去看一看。”
然后一去不回。
慢慢的殿中的人都醒了,不管吃不吃饭,洗漱是肯定要的。等洗过脸的人想走,发现走不了了。
殿门倒是没关,就是所有的门前都站着一排高大的甲士。
人家也没拿刀枪,只是站成一排把门堵了而已。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了,惊怒道:“这是何意?”
白哥姗姗来迟,对着一殿惊怒的人劝道:“还未辩个分明,诸位怎么能走?”
傻子也知道这不是因为昨天的文会没辩分明才不让他们走啊!
肖望海不由得害怕的往前挤,却不敢开口。只听到身边的小伙伴都在质问。
“难道安乐公主还敢关押我等?”
“简直可笑!不管安乐公主要我等做什么!我等都绝不相从!”
白哥站在人墙后,很聪明,只伸着脖子对里面的人喊:“误会,误会,全是误会。只是因为大家对公主的误会太深,还没有解开,我等觉得可惜,才一定要请诸位来解开误会,诸位都是人才,不管是公主还是我等,都觉得没有诸位相助,实乃憾事。”
他在外频频作揖,请里面的人息怒,但就是不放人走。
另一边,姜姬见到了毛昭,问:“骗过来几个?”
毛昭昨天跑了一天一夜,今天才回来,口干舌燥,只举起一只手翻了翻。
姜姬点头:“十五个。还算可以。”
毛昭灌了一杯水,摇头道:“只有五个。”
姜姬皱眉:“怎么这么少?”
毛昭叹笑,“都太聪明了。”
姜姬叹道,“那就只能等他们来交赎粮时趁机再扣押一批了。”
毛昭到这里真是要忍不住笑了,“公主,此计高明。”他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公主想做什么,之前还她要杀人立威,原来只是耍赖皮。
可是这个赖皮,耍得是真好!
姜姬根本没打算放人,只要是走进凤凰台的,她全都要扣下,然后用这些人向他们的家族要“生活费”。
我替你们养着呢,他们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你要送进来吧?
当然,可以简化成粮食或钱或布或牛马,她都不介意。
这种赖皮招数,还就她能使出来。既不伤大雅,也能解现在缺粮的困境。
世家最多一笑了之。也只能一笑了之。
龚香坐在另一边,心中感叹:公主变了。比起在莲花台上时的冷酷残忍,现在多了几分圆融通透。
真好。
第676章 新奇之人
肖望海等人被关到中午就发现他们没有午饭吃了。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分批坐在一起, 除了仍在门口和侍卫们拉拉扯扯的想要越过侍卫冲出去的人之外, 剩下的人早都放弃了。
也是觉得能有什么事呢?
殿中还放着端上来的早饭, 早都已经冷透了。有些早上想回家再吃的人现在也挑挑捡捡的把这些剩饭给吃了。
而剩下的人肚子也饿了,他们开始呼唤侍人让他们送吃的喝的过来,还有人开始点菜。
侍人笑咪咪的说水是有的,酒也有,就是没有饭。
这些人一开始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就说那就送酒上来。
侍人就把一瓮瓮的美酒送了上来。
有酒没饭也行啊,这些世家子弟平时谁不是抱着美酒美人过日子?见到酒就都不闹了,纷纷坐下来呼朋引伴共饮美酒, 还叫侍人把乐工等唤上来奏乐的。
侍人也笑眯眯的应了, 不一会儿, 乐声奏起,这些人就喝起来。
也有沉醉不进去的。比如肖望海,比如黄沼。
都是家里的乖宝宝,一天一夜没回家, 都有点害怕。而且不是他们不想回,而是回不去。
再看一眼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侍卫们,个个都有些怂。
肖望海不安地看着外面的天空, 估算着时间,说:“这个时候爷爷应该已经起来了。”过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我爹这会儿应该正在陪爷爷用饭。”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神色越来越不安, 坐在那里就像屁股底下有一千根钉子一样。
身边的一个朋友说:“你觉得这会儿你家人发现你不在家了吗?”
肖望海当然希望家里还没发现!
他说:“我有一次出去玩儿三天了, 才想起来给家里送信。我记得我爹跟我说, 要不是我的从人回来送信,他还不知道我不在家呢。”肖望海干知两声,安慰自己说:“说不定跟上回一样。”
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他昨天做了那样的事,爹是知情的,就是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然后现在他没回家,显然就是出事了嘛。
不知道家里会不会觉得他没用……
想到家里的人正坐在一起批评他无能没用就让他特别沮丧。
黄沼已经抱了头蹲在一边儿了,他是真偷偷来的。
旁边人都很同情的看着他。黄公家的规矩是什么样,他们都清楚。所以一开始都不太想带黄沼玩。后来见黄沼本人还是很有意思的才接纳了他,他昨天跟他们一起做了那件大事,本来回家后是什么情形就很难说,现在还被强留下来了。
唉……
黄家的规矩比较大。他们家一直以来都有晨昏定省的规矩,一早一晚的都要去找给长辈请安。特别是一大早,子子孙孙都要站在黄公的门前庭院里请安问早,黄公用早饭的时候会说:“都回去自己用吧。”
他们才能走。
所以这一大早的,几房的叔伯长辈,同辈亲友,小辈子侄等全都会站在一起——这是一个特别容易丢脸的时候。谁读书时不用心挨打了,谁昨天挨骂了,今天出来脸上就带出幌子来,就会被全家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早年有一个黄家长辈,黄沼叫叔叔的,前一天晚上跟妻妾在一起时不知因为什么有了争执,早上这位叔叔就掩着半张脸出来了,后来被叫到前头,逼着他放下手来,于是人人都看到他眉毛上方有一道指甲划的血痕。
他说是自己挠的。
黄沼当时站在后排还掂着脚看呢。这新鲜事多好玩啊!那天早上散开后,哪怕小辈们都被赶紧带开了,这个新鲜话题也在黄家流传了好一阵。
所以黄沼才担心,他今天缺席,家里的人肯定是都发现了,现在肯定也已经传开了,哪怕编个在房里躺着的瞎话也不可能。
肖望海看黄沼这样,同情地说:“等回去了,你就说你跟我在一块儿呢。”
黄沼摇摇头,“没用的。”
他昨天晚上没有回家睡觉。一晚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爹还是要打他的。
黄家可没有放纵子弟在外风流的开明。他到现在有妻有子,家中的侍女也是不敢碰一指头的。
他妻子孕子时见他憋得难受,在屋里就是坐不住,实在看不下去,说:“要不然,我给你守着门,你去里面舒服舒服?”
黄沼思考了很久,还是摇头说:“家训中有教,它会自己流出来。我只是还不够……”
妻子无奈,命偷笑的侍女守着门,撸袖子喊他过来:“那还是我来吧。我来就不算有违家训,也不用等它自己流出来对吧?”
黄沼红着脸从了妻子,从此夫妻更加恩爱。
所以,如果他胆敢在外无故停留一夜不回家,那回去后等着他的就不知是什么了。
想到这里,黄沼竟然打了个寒战。
在座的人中有向肖望海一样自我安慰的,也有像黄沼一样抱头痛苦的。剩下的人要么还抱着希望在门口与侍卫们拉扯,有的已经抱着酒嘻嘻哈哈的醉了。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又仿佛过得很快,一眨眼就是黄昏了。
哪怕已经喝醉了的人也都被推醒了。一群人不再与侍卫们拉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比不上侍卫,这些侍卫已经换了两班儿了。换班的侍卫就在外面吃饭。
侍人给他们送来了香喷喷的鼎食,那香气拼命往人的鼻子里钻,肖望海等人肚子里的馋虫叫破了天,个个口水直下三千尺。
哪怕酒灌饱了肚子,一泡尿下去也空了。从昨天到今天,整整两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哪怕昨天开文会的时候宴上有吃食,也没什么人放在心上。
有人想起来,他们从昨天就在不停的喝酒。
太阳缓缓落下,天似乎一下子就变暗了。他们站在宫殿门口透过窗棂可以看到是人们点着灯,举着火炬,其他各个宫殿都已经渐渐地明亮起来,只有他们这个宫殿仍然是漆黑一片。
这时白哥来了。
白哥照例是站在外头与这些人隔着人墙相望。
这些人一看到白哥纷纷破口大骂。白哥充耳不闻,等他们骂累了才拱拱手,道:“诸位今天怎么样啊?可还过得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殿里的人互相推搡一番,公推出一个人来与白哥说话。
“敢问白公子几时放我们出去?”
白哥笑道:“还未辩得分明,如何能放各位离开?这也是在留客呀。”
里面的人就骂的更凶了。
关于这个留客的典故,也确实是凤凰台历史上一个非常出名的故事。
据说有一个非常孤傲的人,文采斐然,但性格不好,说话很刻薄,很容易得罪人。
他有几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不介意他这种性格,还在外替他说话,维护他。
可有一日,他在跟朋友闲谈时一不留神又说了刻薄话。被他冒犯的朋友当即要走。他就命人去把门锁了,把锁门的钥匙扔到外面的山里,不让朋友离开。
前后花费数日,等到两人再走出来的时候,朋友已经不生他的气了,两人已经和好了。
这个人从此后也改了刻薄人的毛病——他再想说什么都回家后写下来,不当面说了。
他与朋友的这次小冲突也流传了出去,后来就变成了一则讲述友情珍贵的典故了。
后来再有人锁门留客,会心者当是一笑,也能感受到友人对他的眷恋之情。
当然,像白哥这样留客的,对面的人就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你看,这都仿古人行事,乃雅事,日后流传下去也是一则典故啊。他们如果反抗得太厉害,反倒显得心胸还不如一个女子。
安乐公主都能强留他们,誓要辩出一个清白来,那他们就给她这个清白不就行了?
几乎不用再商量什么,一群人纷纷转口,大赞安乐公主仁慈可亲,鲁国丞相在凤凰台下解释《鲁律》也没有任何问题!诸侯国也是大梁的一部分嘛,那鲁国丞相在凤凰台下讲一讲鲁国最出名的文章有什么不好的呢?非常好,很好!
白哥欣慰道:“既然如此,就请诸位做些文章来,我好呈给公主。”
黄沼忍不住抢话道:“放我等归家,自有文章送上!”
“对对对!”
“我在家里才写得出来啊!”
“是啊,这里没有我惯用的纸笔,如何能放心作文?”
白哥笑眯眯地说,“这有何难?诸位惯用之物,我这就派人去诸位家中取来。至于文章嘛……不见到诸位的文章,这叫公主如何能放心呢?”
一群人面面相觑,发现不亲笔写下吹捧安乐公主的文章是别想走了。那还有什么说的?那就写吧。他们从落地到现在,别的都不敢说,作文比吃饭都熟呢。
于是这一堆人又叫。
“既然如此,那就速速点灯!送上纸笔,要什么文章顷刻可得!”
“先送饭菜来!我都饿了一天了!”
“对对对!先送吃的来!”
白哥此时又显得特别贴心:“如今天色已晚,怎么能令各位辛苦作文呢?一会儿我命人送上粥汤,几位食了粥就先休息吧,明日再作也不迟。”
说完,他不顾众人殷切的“挽留”之声,转身就走了。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他走,唾骂不休。
不过白哥承诺的“粥汤”倒是很快送上来了,薄薄一碗稀粥,盛在浅碗中,两口就没了,还全是水。
肖望海把碗底的每一粒米都舔干净了,望着碗底发呆。
黄沼也在发呆,面前的粥还没动一口。
肖望海不好直接去拿,客气地说:“你如果不吃……”
黄沼回神,看到周围一双双狼眼盈盈发绿,立刻护住碗,二话不说就全倒嘴里了。
周围一片叹气之声。
一群人躺下睡觉,抵抗饥饿。
黄沼道:“……我今天又没回家。”
肖望海已经放弃担心这个了,他只是担心真的写了文就放他们走?那安乐公主关他们两天两夜,难道只是为了教训教训他们?
黄家,黄沼之父黄泽望着天边凤凰台宫殿一角,叹了口气,去见他爹了。
他爹听说不但黄沼陷进了凤凰台,毛昭今天还特意来见黄泽想让他接儿子回来。
黄泽说:“我听毛司空说,黄沼在凤凰台赖着不走就知道有问题。”
他爹点点头,“是啊,这一听就不是咱家孩子。他是故意提点你的吗?”
黄泽担忧道:“似乎是。但到现在阿沼也没回来,我还是想明天去看看,就是有什么事,我去那里也比阿沼留在那里强。”
他爹犹豫道:“明日早上待我问问。”
第二天早上,黄松年一大早起来就看到自己的五儿子就等在门口,他漱漱口,叫他进来:“说吧,什么事?昨天毛昭来了,说了什么?”
黄沼的爷爷在黄松年面前也是儿子,就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儿子和孙子可能被人算计的事说了。
黄松年说:“毛昭有没有说要阿泽做什么?”
“没有。”
黄松年说:“那可能是还没来得及,这样吧,今天再等等看,如果还没消息,再让阿泽去看看。”
等到下午,毛昭再次登门,这回算是把黄泽给“骗”出去了。
黄家等到黄昏才见到宫中来人,宫里侍人还是那个说辞:黄沼赖在凤凰台不肯走,因为《鲁律》嘛,他跟人砸了学府还不够,闯进凤凰台一定要安乐公主给个交待。现在赖在里面说在这里吃不惯喝不惯,要他在家里用惯的东西。
黄泽亲自去劝都没把人劝回来,所以他打算继续留在那里劝儿子。
侍人过来是说,安乐公主的行李中没有男子所用之物,你家这两个男人住在宫里,安乐公主提供个屋子已经很仁义了,但他们父子的常用之物,吃喝拉撒什么的,请交给他带进宫去,好让黄家父子使。
黄家上下都没听明白,全是一脸茫然。
首先,这肯定不是黄泽和黄沼父子能干的事!!
然后,要他们俩的吃喝穿用之物……有什么用呢?
黄松年沉思片刻,让人复述了一遍侍人的传话,想了想,让人去准备一车金银,一车粮食,送到外头去给侍人。
余下人不解:“……难道安乐公主是想要礼物?”
黄松年说:“看不透啊……”看侍人收不收吧。
侍人收了,侍人还不肯走,侍人就在屋里坐着不动。
黄松年就试探着再送出一车金银,一车粮食。
侍人才起身告辞了,临走前笑眯眯地说:“这些只怕只够贵府二位公子吃一天的,那我明日再来。”
这话传到黄松年耳中,他才突然明白了!
“公主是要索粮啊!”
那宫中之人,就是她手中的“人质”。
黄松年连忙命人去打听被公主扣在凤凰台的人到底有多少,都是哪几家的。
一夜过去,打听出来凤凰台上六成的人家都牵扯了进去。本来去闯学府的人没这么多,后来毛昭出来又引了好多人进去“劝架”,结果最终陷进去了六成的人。
黄松年既惊又叹,想明白之后,竟然有了新奇之感!
多少年了,凤凰台上终于又有了一个令他感到新奇的人了。
第677章 她爱这里,爱得深沉
被毛昭骗来的人关到了另一个地方, 毕竟一开始人家是来“作客”的。
姜姬觉得就算一开始是骗的, 也要骗得认真一点。
毛昭之后几天还是要去作作戏,不过也骗不了几天了, 等到她听说毛昭被人打了之后,她就传话说可以把两拨人关到一起了。
亲人相见,应该能消弥一部分的怨恨。
之后就还是甲士守门,不许人出来。
毛昭被打,就借机“退下”了, 白哥无奈只能自己顶上,每天到殿外例行问候一番,关怀一番,表达一下公主对大家的关心之意。
但现在宫殿里关着的人已经不骂姜姬了,改骂毛昭和白哥。
白哥挺委屈的, 回去对毛昭说:“怎么冲我们来了?真倒霉。”
毛昭头上当时挨了一下, 没青没肿, 他硬是绑了块药巾, 到今天都不起床,一直赖在榻上装病。
他放下书说:“他们这是发现公主不好招惹,才转而骂咱们的。”
白哥不信,觉得他们没这么聪明,之前还把公主当笨蛋, 现在就发现她是大老虎了?难不成被关几天就开窍了?
毛昭很肯定地说:“都不傻。”他继续看书了, 道:“等着瞧吧, 后面看是来抗议的人多, 还是来送粮的人多。”
经过这几年的风波后,凤凰台下的人变得嗅觉更灵敏了。几乎是在肖望海他们堵门被引进宫没有回家的当天,各家就已经重新关紧了大门,并打算将家中财货、老人、小儿等送到安全的地方。
万应城去不了,附近的村庄也是可以躲躲的。狡兔三窟,世家在城外都建有小坞堡,墙高城深,备有武器、马和食水。家中眷养的壮丁都是在这里长大、训练,这里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第二个家。
该走的人都走了以后,剩下的人就是家中精干,为了解决眼下的困境和难题,他们互相交换着消息,不会再像上回一样措不及防就把家里人送进凤凰台了。